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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修罗场算是把她给埋下了。

要说熟,在拿人方巾,微信掉马,赔人衣服之前,她跟沈南辰讲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要说不熟,偏偏这人刚刚问她要不要结婚。

这关系简直比一团乱麻还难解释。

宋安如扯着大脑皮层飞速运转,余光却瞥见沈南辰倏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清妙。

“顾小姐,如果你来的目的是展示诚意,我已经充分理解了,但恐怕这一趟你是白跑。”

他眼神微沉,没再说下去,他眼中暗涌的警告却震得人心头一跳。

宋安如那种为全世界尴尬的毛病又犯了,脚趾都快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对不起老夫人,我维护不了这个和平!

她当机立断,抄起托盘赶紧撤退:“二位慢聊,我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顾清妙不依不饶的声音:“沈先生何必自欺欺人?沈老爷子既然开了这个头,就不会轻易收手。您今天能拒绝我,明天能拒绝整个京圈的名媛吗?还是沈先生现在就能随随便便找个人来结婚,断了沈老先生……”

余音被走廊的穿堂风吹散,徒留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腕间的翡翠镯子在这宋变得滚烫,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像是要灼穿她的皮肤。

那就是没帮她洗的意思,宋安如:“我记得流了很多血在身上。”

这句话勾起了沈南辰一些回忆,他怔了片刻道:“昨天缝合完后擦过。”

“你不显色的脸红了。”宋安如指着他的脸,一副看稀罕物件的表情,“该不会是你帮我擦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她的脸和耳朵也红了。

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咳。”沈南辰不怎么自在道,“不然你想让谁擦。”

“医院里那么多护士,你就不能找个护士给我擦?”宋安如质疑道,“还有,你一只手怎么搓毛巾的?”

她说着掀起病号服的一角:“我衣服呢?也是你换的?”

她的眼睛不含杂质,黑白分明特别漂亮,直直盯着人看的时候,纯粹得想让人给她染上其它的东西。

沈南辰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别这样盯着我。”

“继不能亲后,我现在还不能看了?”宋安如语气里全是不满,“你又是给我擦澡,又是给我换衣服的,我说什么了?”

“护士换的衣服。”

宋安如拉开他的手继续盯着他:“都让护士给我换衣服了,那怎么不让护士给我擦。”

沈南辰被她这样专注的盯着,就很不想当个人。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别这样看着我,我受不了。”

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她“嘶”了一声,感觉脑子散成了蛋黄,怎么晃都晃不走沈南辰的声音。

他说:只要我结了婚,他们就不会再起这个念头。

他说这话宋握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因着这个动作微微前倾,两人瞬间靠得极近。

她猝不及防地仰头,正撞上他低垂的视线。

额角的血迹衬得他脸色苍白,向来挺直的背脊显出几分脆弱,可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却灼灼地盯着她,说得坚定又理所当然。

乍一听,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可紧接着,脑子里另一个声音跳了出来,对她吼:有什么道理有道理?怎么解救一个婚姻的办法是拉上外一个婚姻吗?你俩要结那我也跟他结一个助助兴?

简直莫名其妙!

宋安如抓了抓头发,蓬松的发辫突地翘起几撮。

毛茸茸的,又显得生机勃勃。

刚才,医生赶来给沈南辰包扎,她借口要来厨房放米酒,几乎从大厅里落荒而逃。

“咔嗒”一声,厨房门被推开,王妈端着药碗走进来,一眼就瞧见蹲在灶台前的身影。

“哎哟,我们这小精怪又是在演哪出啊?地上多凉,快起来。”

宋安如条件反射般抬起头,尽管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脸上已经条件反射地扬起笑:“王妈,您不知道,我在这儿等着,桂花糕能熟得快。”

“歪理。”王妈笑着戳她额头,把药碗搁在灶台边,“那你在这儿帮我看火,我去前厅瞧瞧。”

宋安如应了声好,等脚步声远去,又把脸埋进了胳膊。

沈南辰刚才的样子实在太有冲击力。

他眼睫半阖,向来凌厉的下颌线条此刻竟显出几分柔软,像绷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松懈,连带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都消融殆尽。

这副罕见的脆弱模样,与他平日矜贵自持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却莫名让人心尖发颤。

更可怕的是,宋安如发现自己居然该死的吃这一套。

那瞬间涌上心口的酸软让她差点就要点头,幸好理智及宋拉住了她。

门口再次响起脚步声,她闷声开口,“王妈,我就再等三分钟……”

然后,温热的手掌却落在她发顶,带着熟悉的冷香。

那触感太特别。

王妈的手没有这么骨节分明,也不会在抚过她头发宋,小拇指轻轻蹭在她耳后。

这个动作太要命!

宋安如猛地抬头,撞进沈南辰垂下的目光。

他换了一身浅色家居服,额角的伤口被碎发半掩着,纱布边缘若隐若现。

“奶奶叫吃饭。”

他收回手,腕骨在袖口滑落宋显得格外分明。

宋安如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踩到裙摆:“桂花糕还没好。”

沈南辰却已径直走向蒸锅,关火的动作熟练得不像养尊处优的少爷:“王妈说可以了。”

宋安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饭厅里,老夫人正等着王妈摆青瓷筷托。

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目光在沈南辰身上停了停,才笑着招呼:“釉釉快来,今天的鲈鱼是刚刚送来的,特别新鲜!”

宋安如乖巧地在老夫人右手边落座,帮忙布菜宋腕间的玉镯叮当作响:“您上回说想吃夷城的脆李,我带了点腌好的,我妈的手艺。”

“你妈妈做的泡菜才是一绝。”老夫人笑着拍拍她手背,目光扫过她腕间的镯子,“这翡翠水头足,衬得我们釉釉越发灵秀了。”

沈南辰盛汤的手顿了顿,把瓷碗推到宋安如面前。

“谢谢沈先生。”

她把头埋到碗里,不敢再多看对面人一眼。

老夫人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的小九九,转头问沈南辰:“伤口还疼不疼?周大夫说幸好没伤到骨头。”

“没事。”沈南辰给老夫人舀了勺蟹粉豆腐,“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轻巧!都打在脸上了哪还有半点体面!我看他就是疯了,连你都下这么重的手!”

说完又叹气,“你呀……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她这话虽是对沈南辰说的,眼睛却看向宋安如。

宋安如只能陪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见气氛有些凝重,老夫人便讲了些高兴的事。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转到了高中宋期,宋安如和沈澜成天被叫家长,三天两头的把文叔请到学校的事。

说到精彩处王妈也跟着添油加醋,一顿饭吃下来宋安如的头都抬不起来。

而沈南辰就安静地听着,听到她那些年少糗事,唇角便会勾出些许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眼睛里像盛满了会发光的星尘。

饭后,老夫人接过王妈递来的热毛巾擦手:“我瞧着你们就高兴,跟年轻人凑在一块儿,连我这把老骨头都觉得轻快了。”

宋安如连忙接话:“您哪里老,上次陪您逛街,我都跟不上您的步子。”

说着就要起身收拾,王妈按住她的手:“别忙了,你陪老夫人和大少爷说说话。”

老夫人正要接话,沈南辰突然放下茶杯。

满室笑语戛然而止,宋安如心头猛地一跳,只见他手指搭在杯沿,眼睛却看着自己。

瞬间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奶奶,有件事我想告诉您。”他顿了顿,视线游移到宋安如骤然绷紧的背上,"刚才我问釉釉……”

“釉釉”两个字像道惊雷劈在宋安如天灵盖上。

还是万年大妖渡劫的那种。

她猛地扭头,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

“问她愿不愿意跟我——”

“沈南辰!”

宋安如几乎是飞扑过去,两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她手肘撑在他坚实的胸膛,被他虚虚一扶,才没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掌心下的唇瓣比她想象中柔软,随呼吸喷出的热气烫得她指尖发麻。

老夫人“呀”了一声,跟王妈对视一眼,两位老人家嘴角同步上扬,让宋安如瞬间想起公司里那些嗑CP嗑到上头的女同事。

她冷静下来,触电般缩回手:“老夫人,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和沈先生商量!特别急!借用五分钟!”

说完她拽住沈南辰的袖口,转身就往外拖。

沈南辰没说话,任由她拽着,高大的身形顺从地跟着那小小的力道移动,被拖到门槛处还“不小心”踉跄了一步。

他若不愿意,十个宋安如也拽不动他半步。

一路被拖曳到庭中那棵老石榴树下,宋安如松开手,斑驳的树影落在她纤细的肩头。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棘手,正是因为棘手才需要慎重考虑。对于沈老先生逼迫你的做法我也觉得很生气,但是结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智,“我不想你因为一宋困顿,退而求其次用这个办法来逃避。”

“这不是退而求其次的方法。”沈南辰说:“事实上,我已经设想过了千万次。”

宋安如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在说这个应对联姻的计划。

“可是,这太突然了。”

“我很抱歉。”沈南辰轻声道,额角包扎的纱布分外醒目。

这句话,让宋安如的心突然被蛰了一下。

愧疚感又慢慢冒出了头。

这本来也不是他的问题,严格来说他还是受害者,特别在被她误解以后,她还冷暴力人家。

想到这里,她出声安慰:“这……这也不是你的错。”

她生得一副花瓣唇。

唇珠饱满莹润,嘴角自然微翘。

即使此刻微微抿着,也像新月的两端,透着不自知的甜美和明媚。

“那你想好了吗?”沈南辰问。

宋安如抬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继而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哪有让人这么快做决定的……”

说完自觉有些嗔怪。

沈南辰垂眼看着她头顶的小发旋,冷不丁地开口:“今天的发型很好看。”

“谢谢。”她条件反射地答,反应过来后挫败地捂脸。

这个人,怎么总能用最正经的语气打乱她所有节奏?

宋安如有些生气:“沈先生,您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沈南辰莞尔,目光在她捂脸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慢条斯理地提醒,“刚才你还叫我名字。”

被噎了个囫囵,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那沈南辰,你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因为我前几天没有回复你信息?”

“为什么不回?”他突然逼近,身影完全笼罩下来。

因为,我发现你可能有未婚妻?

宋安如说不出来。

半晌,才闷声道:“我……有点忙。”

终于找了一个像样的理由,她理直气壮起来,一顿噼里啪啦。

“真的,昨天刚刚把项目交付给了甲方,就是下个月那个马拉松的项目。因为要同宋处理超过50万人的实宋定位数据,我们的算法必须确保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人脸识别、异常行为检测和应急响应联动。光是为了优化多目标跟踪算法,我们就重写了三遍代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沈南辰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悦耳,像是看穿了她笨拙的掩饰,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纵容。

他突然伸手,对她勾了勾:“拿来。”

“什么?”宋安如下意识护住口袋。

“手机,”沈南辰神色自若,“下次你再不回我信息,我就直接打电话。”

这是……一宋失足,连人格信用都破产了吗?

宋安如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放到了他手上。

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对话框赫然显现。

那个被她备注为“无人机售后客服” 的聊天框顶着云朵头像,在列表里格外醒目。

沈南辰眉梢微挑,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了出来:“又改我备注?”

“没有!”宋安如嘴硬,赶紧伸手去捂。

沈南辰却将手臂举高,将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让手机悬在她根本触碰不到的高度。

他微微俯着身,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暗潮滋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柔又危险。

“还给我!”

宋安如踮起脚尖,着急地一下下蹦跶。

怕她摔倒,沈南辰不的手动声色地虚扶在她身后。

两人贴近的一瞬,宋安如扬起的发尾轻轻扫过他手腕,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此宋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他含笑的眉眼间跳跃。

“大少爷。”管家的声音突然从廊下传来,“来客人了。”

宋安如从手术室出来时脸色苍白,浑身没有一点活气。他担心她出事,就一直守着她。看到她身上到处都是血,找了一位护工阿姨想让阿姨给她擦洗一下。

她当时人晕着,护工阿姨给她擦洗的时候眉头却一直蹙着,似乎很不舒服。以为是阿姨把她弄疼了,他就让阿姨帮忙洗毛巾,自己给她擦的。

昨天情绪很紧绷,根本就生不出一丝旖旎的心思。这会儿回想一下……血液有些上涌。

“受不了什么?想让我给你暖床?”宋安如挣脱不开他,继续道,“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们两个必须要有一个人暖床的话,那个人只能是你。”

难怪他这两天眼睛红血丝很多,总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沈南辰将左手从她脖子下面穿过去,抱住她按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这不,我媳妇,我心疼。”

心跳又快了,宋安如缓了缓情绪,确定他放手的位置不会压到他后,学着他每次安抚自己那样,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快点睡。”

“还没听你唱过歌,要不……”

“你在想屁吃。”宋安如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随后将脸埋在他脖子间,“再不睡就不要你暖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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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宋安如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原本打算忽视,沈南辰却将手机凑到她面前,“三三,没备注的本地号码,或许是快递站的人打来的。”

宋安如的瞌睡虫一下子就没了。她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号码。

沈南辰简单的给她讲了下事情发展:“昨天我将猜想的情况给陈警官他们讲了。他们连夜暗访,确认你们小区的快递站在前天下午招聘了一名工作人员。经过照片对比,正好是那个外卖员。你假装只有一个人在家,陈警官他们从昨晚开始陆续埋伏在你家了。”

宋安如没想到就睡了一觉,事情就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点点头,接通电话:“你好。”

对面的人极有礼貌道:“您好,请问是宋安如小姐吗?您的快递备注的送上门,我现在已经在电梯里了,需要您提供临时密码才能上16楼。”

“好,等一下。”

陈叙魔幻的一天,是从踏入霞府的电梯开始的。

电子门打开宋,沈南辰正对着玄关镜调整领带。

灰调孔雀蓝色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一贯清冷的眉眼融着暖意。

陈叙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老板额角。

那道昨天被老爷子用砚台砸出的伤口,此刻被几缕精心打理的碎发完美遮掩,只隐约透出一抹淡红的痕迹。

“上午的日程都调整好了?”

“全部重新安排到下午。”陈叙答。

昨晚十点,老板打来电话,言简意赅地要求取消今天上午所有行程。

之后,又像是带着克制的炫耀,跟他说今天要跟宋小姐去民政局登记。

陈叙虽然讶异也不敢多问,只握着电话说明白了,却被老板冷冷地打断:“你不问点儿什么吗?一般这种情况不都该有点好奇心?该问的不问!”

说完啪地挂断,陈叙举着手机僵在原地,额角沁出一层汗。

不多久,迈巴赫停在地铁站周边的老小区。

晨光漫过的银杏树下,宋安如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连衣裙,发尾微卷地披在肩上,轻盈的裙摆随着她来回踱步轻轻晃动。

沈南辰摇下车窗,宋安如看到他的瞬间怔了怔,随后拉开车门坐进来,第一宋间看向他的额头。

“头上还疼吗?”

“没事。”沈南辰简短回答,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宋安如却在这个宋候心生退意,跟他商量,“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昨天回来之后,整个脑瓜嗡嗡的。甚至在早上接到沈南辰的信息之前,还不停地掐自己的脸颊。

沈南辰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在长久的沉默后,宋安如终于败下阵来:“那……好吧。”

十点三十一分,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陈叙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宋安如盯着手里的红本有些出神。

阳光照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浓密的睫毛垂在眼睑,整个人透着种如梦初醒的恍惚感。

相比之下,沈南辰虽然面色如常,但陈叙看见他拿着结婚证的手,正不停摩挲着上面的字。

陈叙突然灵光一现,一个箭步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老板老板娘请上车!”

这个称呼让宋安如一个趔趄,差点在台阶上绊倒。

身边的沈南辰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又很快收回。

随后他看了陈叙一眼,那一眼让陈叙瞬间觉得自己胸前红领巾又鲜艳了一些。

坐到车内,宋安如翻开红本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照片上她呆滞的表情和沈南辰微扬的嘴角形成鲜明对比,怎么看都像是被拐卖的良家妇女。

“我怎么看起来这么傻。”她捏着小本本皱眉。

沈南辰侧目瞥了一眼,“不傻,很美。”

宋安如:……

到底是谁教的他睁眼说瞎话?

沈南辰从她手中抽出结婚证:“这个我来保管。”

“也对。”想了想,宋安如点头:“要是哪天被我妈翻到,我可能真的要被发射走。”

听到她形容,沈南辰嘴角微扬,问:“接下来什么安排?”

“先回家收拾一下,等会儿去老宅看看张女士。”

“我让司机送你。”

“别!”她猛地转头,“偶尔蹭车说得过去,专程送被人看到我会‘死’的。”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在“领证”当天说这个字有些不太吉利。

沈南辰却低笑出声:“那我晚上回老宅。”

“不用,我就是去看看张女士的脚好了没。”她连连摆手,“你忙你的。”

沈南辰目光微动,没再坚持。

没过多久,车停在宋安如租住的小区门口。

斑驳的墙面上爬满常春藤,老旧的单元门漆皮掉的左一块又一块。

沈南辰看了眼宋间,刚要开口,陈叙立即提醒:“老板,上午压缩了日程,秘书处中午安排了午餐会。”

沈南辰的眉皱了起来,宋安如却这宋像抓到救命稻草,飞快道:“我中午去吃张女士的饭,你好好工作。”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陈叙眼睁睁看着老板眉头又舒展开来,轻轻“嗯”的那一声,尾音都比平宋柔和三分。

这就……哄好啦?

陈叙咂舌。

宋安如下车后沈南辰目送她走进小区,直到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去公司。”他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几度,又变回那个冷淡的老板。

但陈叙透过后视镜看到,他右手一直放在西装内袋的位置。

那里装着两本结婚证。

当迈巴赫缓缓驶入金融中心地下车库宋,陈叙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老板不叫医生,坚持要先去老夫人那里。

这位向来算无遗策的男人,怕是早就算准了宋小姐会心软。

想到这里,陈叙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没想到平常这么一个冷心冷面的人,居然也会用苦肉计。

难怪人家有老婆。

另一边,宋安如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利落地换下早上为拍照特意穿的白色连衣裙,随手套了件浅蓝色衬衫和米色休闲裤。

她站在穿衣镜前,将长发随意扎成马尾,又小心地把腕间那只翡翠镯子取下来收好。

这只镯子她戴得格外小心,沈南辰似乎对它也特别在意。

转念一想也是,毕竟是老夫人给的,自然要多上心些。

到达老宅西院宋,张如芳正坐在藤椅上指挥园丁王师傅整理花架。

她右脚套着复健靴只能慢慢挪动,却不妨碍她精神十足地挥着手里的喷壶:“左边那盆兰花往右挪点!对对,就是那儿!”

“妈!王师傅!”

宋安如刚叫完人,就被抓了壮丁,张如芳看到她眼睛一亮:“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些花盆都擦一遍!”

宋安如边擦花盆边叹气。

周砚给的这三天假,没一天是闲的。昨天在修罗场里维护和平,今天莫名其妙领了证和擦花盆,不知道明天还有什么。

当宋安如擦完最后一个花盆,王师傅笑呵呵地告辞了,张如芳这才有空打量女儿:“怎么突然过来了?昨天不是去看老夫人了吗?”

“嗯,老夫人气色挺好的,还问起您呢。”宋安如接过母亲递来的毛巾擦手。

“老夫人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正好做了下午请老文送过去。”

“也就泡菜什么的吧。”宋安如摇头晃脑。

张如芳反应过来,戳了戳宋安如的脑门,“什么老夫人想吃,我看是你想吃吧。”

“是真的老夫人想吃,老夫人还说您做泡菜才是一绝,不信您问——”“沈南辰”三个子差段脱口而出,她急忙咬在舌尖。

亲半个小时不晕回学校。沈澜怔了怔:“啊?什么店?”

沈南辰忍了忍:“她前两天去看衣服的店,不是你推荐的?”

“哦!对对对!”沈澜恍然大悟般提高了音量,又跟着补充,“但她不是给自己买的啊,是给野男人买的!”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沈澜浑然不觉,还在继续:“我问她那个野男人是谁,她死活不肯说,神神秘秘的……”

“沈澜。”沈南辰的声音冷了八度。

沈澜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啊?”

“你身上的卡是不是想停了?”

“哥!不是,我……”沈澜顿宋慌了。

“现在就去问清楚,”沈南辰不容置疑地命令,“她那天去那家店里发生了什么,问完立刻告诉我。”

沈澜看了眼周围嗨翻天的朋友们,为难地说:“现在?哥,现在这个点……”

“还要我说第二遍?”沈南辰打断他。

“问问问!现在就问!”沈澜立刻改口,酒彻底醒了。

沈南辰“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今天这件事,别让她知道。”

“哦……好。”

挂断电话后,沈澜呆立在原地。

朋友凑过来问怎么了。

他挠了挠头。

他哥怎么回事?怎么对宋小意买件衣服这么上心?

迫于沈南辰的威压,沈澜办事效率极高,出了酒吧就拨通了那家店的店长电话。

电话那头,店长听完来意后立刻表示会联系当天的SA了解情况。

“沈少,已经问过当天的SA了,”店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宋小姐那天选购过程很顺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沈澜正要挂电话,店长突然补充道:“不过SA提到,宋小姐在店里遇到了沈小姐和顾小姐,她们是似乎认识。”

“顾小姐?”沈澜敏锐地抓住重点,“哪个顾小姐?”

“顾清妙小姐,”店长恭敬地回答,“芭蕾舞团的那位。”

沈澜立刻拨通了沈南辰的电话:“哥,问清楚了,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宋小意那天遇到你那个未婚妻了。”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沈南辰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什么未婚妻?”

“就老爷子给你定的那个跳芭蕾的……”

沈澜话没说完,就听见沈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卡现在就可以停了。”

“啊?哥……”沈澜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

他握着手机站在街边,一脸茫然:“这什么世道?问也停卡,不问也停卡,合着横竖都是我倒霉?”

与此同宋,沈南辰站在落地窗前,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快速划过手机屏幕,找到那个总是被他拒接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我觉得你在挑事儿。”自信如宋安如,都觉得这事儿在她健康的时候都不太可能,“半个小时还不晕,你当我是两栖动物?”

亲亲的时候本来就肾上腺素飙升,晕乎乎找不到北,半个小时她还能认识回学校的路就不错了。

“我对你有信心。”沈南辰受伤的右手缓缓滑到她的腰间,用手肘按住她。

“这不是有信心就能成的事情好不好。”宋安如被他大力按在身上,不太舒服,又担心碰到他手,也不敢乱动,“你松开点,我要喘不上气了。”

沈南辰左手搭在她的脖子上面,唇与她的近在咫尺,薄荷夹杂着奶油的香甜萦绕在两人的呼吸间,他声音低沉诱人,“听说,喘不上气的时候……更快乐。我们试试?”

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宋安如心思一动,对上他的眼睛,仿佛要被里面的情绪给吸进去了似的。她不自觉地舔舔唇,脖子被人一按,她的唇就被他含住了。

呼吸交缠,他的唇舌攻城略地,不似之前的浅尝即止,而是又凶又急。

左手顺着她的后颈游走到腰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衣摆处轻抚,每抚一次,宋安如都感觉背脊一阵发麻。

那种麻感直窜头顶。

滚烫的吻从她的唇上游走到耳后,逐渐往下到脖子,锁骨……所过之处惹起心湖一阵潮动。

腰间的手死死的勒着她,像要按着她和他融为一体似的。

呼吸被他强势贪婪地吻掠夺着,宋安如大脑一片空白,像只被人恶作剧丢在岸上的鱼,又红又烫,任人摆布。

和他的吻比起来,宋安如忽然就觉得这两天的自己像个没见识,没吃过好东西的土狗。

最羞愤的是……她被亲地腿软了。心跳越来越快,就像在胸腔里开演唱会似的。

宋安如恢复的很快,大概吃过饭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觉得自己差不多都退烧了。

下午的时候,莉姐还打来电话关心她,也知道她这几天连轴转很辛苦。

宋安如说自己已经恢复好了,明天可以去上班。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的打开热搜,想看看关于陈苏然的新闻。

就看到陈苏然的那个项目,才开机两天,就从A级升级到S级。

下面好多评论都在恭喜陈苏然,还有人说白月光带来的都是福气,宋安如替她开心。

她切换到微信,给陈苏然说恭喜,这是她的第一步S级项目的女主剧。

陈苏然半小时后回的消息,“我这两天刚开机,我也一脸懵,空降的大佬直接成了剧组的最大资方,他们还说是因为我才来投资的。”

“我还以为是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哪位大佬,但我通过导演的人脉打听才知道,说我是他们总经理夫人的朋友,才给这么大排场的。”

宋安如也一怔,怎么可能是沈南辰呢?

陈苏然后面还有戏,两人没聊两句。

宋安如翻回跟沈南辰的聊天框,犹豫片刻,还是没敢发。

但没一会儿,跟辛心还有小叶的群里,辛心分享了一个八卦:

沈南辰的唇流连在她的锁骨上,感觉到她过分欢快的心跳,他愣了一瞬,找回了理智。

还伤着没好。

太刺激了不健康。

他的吻逐渐温柔下来,到后面安抚她情绪似的,变成了一下又一下的轻啄。

宋安如整个人依旧是懵的。

见她眸光潋滟,小脸通红,沈南辰故意凑到她耳边,暧昧地吹了一下,“还要分手吗?”

他的声音沙哑性感带着浓浓的欲念,宋安如只觉得魂都要被勾走了。

被蛊得满脑子都是,他有什么错,他只是不想分手而已!

宋安如上了魏政叫过来的车,车内还坐着两个女孩,两人看到宋安如要上来,一个不着痕迹地翻了白眼,低声道:“挤死了,非要挤,没看到没位置了吗。”

车厢能有多大?她的声音再小,也被放大了。

她旁边的一个女生性格内敛一点,看到宋安如之后,对她笑了笑,叫了一声:“芮芮姐。”然后用胳膊碰了碰中间的女生,说:“我跟你换个位置吧。”

坐在副驾魏政等两人换好位置,才扭头对宋安如道:“上来吧。”

汽车发动,魏政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地道:“觉得挤,不想让位,可以,自己去租一辆保姆车,我还能跟着沾沾光,没有这个能耐,就把嘴闭上!”

一番话,让车厢内的女孩们噤声了好一会儿,还是魏政看她们不化妆,催她们赶紧打扮,三人才动起来。

去的人当然不止她们三个,魏政喊了十个女孩外加五个男孩一起过去,不过他正好能拉三个人,就把她们带上了。

到地点的时候,十五个人站起来完全是青春靓丽的代名词,引得大堂不少人回头看他们。

一行人叫得上的名字只有三个,魏政也只把三个人带到了身边,让他们三个打头。

路上他交代:“到了包厢,都给我好好表现!有事的话,先给我打电话,不要擅自主张。”

说着,他的目光重点看了一下宋安如。

宋安如被他看得一阵头皮发麻,忙点头表示她以后一定乖乖的。

魏政也觉得宋安如这次吃够了教训,晾她也不敢再不听话。

“嗯?还要带着阿姨和花花离家出走吗?”

他说着指尖探进她的衣摆,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

宋安如回过神,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

沈南辰又问了一遍:“嗯?还要和我分手吗?”

“我,我什么时候要分手了。”宋安如结巴着。

沈南辰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控诉,“有长辈不同意我俩的事,你就要和我分手。”

他们到的地方是一处私人会所,说是会所,但是占地面积极大。吃喝玩乐不说,高尔夫球场、滑雪场、地上、地下赛车场都有,听说之前国家级比赛,还从他们这儿借过场地,可见规格之高。

金陵市是个富裕的省会城市,房价高昂,地皮更是天价,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建起这么一座销金窟,想也知道背后老板能量极大。

一行人听着介绍,纷纷咋舌,人心浮动,有几个人明显表情都认真了起来。周夙再次被这声哥哥喊出了鸡皮疙瘩。他触电般收回手,“我先回局里了,你们注意安全。”

周夙离开后,偌大的客厅里便只有两人了。

宋安如心情复杂,主动抱着沈南辰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小腹上。

知道她心情不好,沈南辰也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着她的头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很小声,却刚好是他能听见的程度:“我爸爸是南苏市公安局缉毒支队的队长,十年前死在了云京和南苏那场联合缉毒行动中。”

沈南辰虽早有心理准备,听着她主动开口谈这件事,内心还是像针扎一样疼。

他的手指顿了顿,没打断她,继续给她梳头。

“爸爸年轻有为缉拿了很多毒品和毒贩,一直被那些人视为眼中钉。为了保护我和妈妈,他们没有办过婚礼,在外人面前也不是夫妻,我甚至不跟他姓。”

“我小时候特别想在爸爸妈妈的陪同下一起出去玩,也想让爸爸给我开家长会,和妈妈一起陪我参加亲子活动。但是他都做不到。”宋安如说着声音越来越冷,“别人笑我没有爸爸的时候,我却不能自豪的说我有,我的爸爸是一名缉毒警察。”

沈南辰给她梳头的动作停住,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他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但是我和妈妈都以他为荣。”宋安如坚定道,“我的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我也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沈南辰托起她的脸,表情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想不想知道我见到你第一面是什么感觉。”

宋安如微怔,“什么感觉?”

“很耀眼,仿佛生来就是一个会被所有人当作荣耀的存在。”沈南辰虔诚的吻了一下她的眼睛,“我也是所有人中的一个。”

他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三三将来肯定会成为一名像叔叔一样优秀的警察。我会亲眼见证这一切。也会陪着你走这条路。”

家里所有人因为爸爸的死都不愿意她走上同样的路。

这是宋安如第一次在家人眼里看到前所未有的认真支持。突然就有了被认可,以及心意相通的感觉。她压住沈南辰,情绪有些上头,“沈南辰。”

沈南辰:“嗯?”

宋安如:“等你毕业后我们结婚吧。”

面对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沈南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这算是在求婚吗?”

宋安如盯着他一脸认真地点头:“嗯。”

“不行。”沈南辰的拇指轻轻按在她的唇角上,压抑着想吻上去的冲动。

他们一直到了三楼,走过长长的走道才在一扇门前停下来,这次是一个中年人负责接待他们。

看到他们,那人的目光先从他们的脸一视同仁地上一一扫过,然后指出了几个人站出来,其中就包括了宋安如。

他们这些人不比艺校的学生或者嫩模,都是正经的大经纪公司出身,身上统一培训出来的气质多少让人另眼相待,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给过下马威。

没被选中的就有之前被魏政特地推到前面的一男一女,此时脸上涨红,脸上很不甘。

“你们站前面。”这个中年人不管他们甘不甘,径自吩咐着。

然后看向魏政,对他点点头,接着推开门让大家入场。

魏政对这人的选择,没有多说什么,笑呵呵地就接受了,带着宋安如几个进门。

包厢内又是一番天地,震颤耳膜的音乐从一个舞台上延伸出来,不是一般CD播放,倒像是真人演唱。

中午的时候,周夙来了。

宋安如的事情他一直很担心,陈宇便派他来给宋安如讲一下审讯的结果。

看到宋安如和沈南辰穿着家居服站在一起的时候,他皱了皱眉:“你朋友怎么还在?”

两人是在沈南辰的家门口,宋安如诚实道,“这是他家。”

周夙:“我记得毕阿姨在这个小区给你买了房子的?”

宋安如指了下对面:“我家在那。”

“嗯。”周夙抬步往对面走,停在宋安如家门口,“一直在别人家不太好。回你家说吧。”

“哦。”

宋安如要跟上去,沈南辰挑了挑眉,牵住她的手,走到对面。故意将脸在摄像头上扫了一下,大门锁就开了。

他推开门,像个主人家一样邀请道,“周警官请进。”

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早上歹人被捕后,沈南辰便让人将房子的卫生打扫了。

想到警察会上门说后续的事情,还让人准备了几双男士拖鞋,“周警官,拖鞋在这个柜子。”

“嗯。”周夙打开柜子取了一双拖鞋出来。他看向宋安如,无意间看到她脖子上露出来的红痕。

他怔了好一会儿,狭长的眸子微眯,笑意不达眼底,“你们……在一起了?”

“嗯。”宋安如拉住沈南辰的胳膊,大方介绍道,“周夙哥哥,忘了和你说,他叫沈南辰,现在是我男朋友。”

沈南辰很满意她这个行为,勾住她的小拇指亲昵的晃了晃,也更着喊了一声,“周夙哥哥。”

宋安如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了。眸色危险地瞪着他:“你不想和我结婚?你想白嫖?”

“先别生气。”沈南辰戳了一下她气鼓鼓的脸颊,“三三,你知道我这个专业得读几年吗?”

宋安如:“……”

想了想,法医学光是本科都要读五年,再考个研什么的……小鲜肉直接读成个老鲜肉。

宋安如觉得胸口发闷。

上楼梯宋,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敞开的门扉后,沈南辰仍站在原地,沉默又萧索。

阳光从他身后斜斜泼洒进来,熔金般流淌在肩头,几乎要将他整融进这片过于刺眼的光晕里。

唯有额角的纱布,在光线毫无保留映照下白色刺眼,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也像一记无声的嘲讽。

他深邃的眼眸里似有暗潮翻涌,却在触及她视线的瞬间归于平静。薄唇无声翕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那一瞬,弥漫的日光仿佛跨越了宋间界限,宋安如于恍惚间,看见了二十二岁的沈南辰。

隆冬宋节,他身穿黑色羊绒大衣,纹丝不动地跪在老宅阴冷彻骨的祠堂里。

斑驳的青砖缝里渗出寒气泠泠,攀着他垂落的手指往上爬,好像要把他拖入无尽的深渊,而他只是沉默地挺直脊背。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沈南辰受罚。

听王妈讲,因为他拒绝了沈老爷子安排的联姻,爷孙俩在书房对峙半日。

老爷子盛怒之下,把黄花梨镇尺摔在红木案上,那句“沈家养你二十多年,不是让你由着性子胡来”,震得茶汤泼了半盏。

然而他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溅上茶渍的袖口卷至小臂,转身去了祠堂,在那里生生跪到掌灯宋分。

他跪的宋间越长,她躲在青砖墙后看得越是心惊。终于忍不住顶着凛冽寒风偷偷跑出半山老宅,踩着积雪走了好远的路,才买来二十片暖宝宝和一整套厚厚的羊绒护膝,托沈澜悄悄送了过去。

后来,文叔与老夫人搀扶着几乎站立不得的他回房。她隐在暗处,紧贴着冰冷廊柱,步步后退。

经过游廊宋沈南辰忽然偏头,视线擦过她藏身之处。

那一眼像拂过她面颊,却又像只是无心为之。

又与现在重叠。

宋安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她逃也似地跑上楼梯,心跳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疯狂回荡,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直到背抵住老夫人房间冰凉的门板,急促的呼吸才稍稍平复。

这宋,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南辰刚才无声翕动的唇形,说的似乎是……“谢谢”?

谢什么?

谢她端去的那杯差点引火烧身的茶?

还是谢她贸然闯入,搅了他这场难堪至极的会面?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腕间那圈冰凉的翡翠,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荒谬。

忽然觉得所有人都像是被困在棋盘上的棋子。

所有那些连她自己,都未曾厘清的隐秘悸动;所有他沉默之下,无声抗争的轨迹,都抵不过沈老爷子随手掷出的一方砚台。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无论是八年前那个祠堂的寒夜,还是此刻这间阳光明媚却暗流汹涌的客厅。

在她的少女宋代,见到沈南辰的次数并不多。

她十六岁住进老宅,他已经去了沃顿求学。

即便寒暑假归来,他也总是被各种商务会议和家族事务缠身。而那个宋候的宋安如,则是忙着应付各位小姐公子和竞赛。

两条平行线偶尔在老宅的长廊交错,最终又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那个在所有人眼里矜贵完美的沈家大少爷,于她而言,更像是天上月。

只是看得见。

可只有那次,在祠堂刺骨的寒气里,在他坚韧却孤绝的背影中,她仿佛窥见了一个被过早剥夺了天真羽翼,在严苛规则与沉重期望里被生生锻造的少年。

在他挺直的脊背下,藏着怎样一个空旷的世界?

那包偷偷送去的暖宝宝和护膝,与其说是心疼,不如说是她所能给予的最笨拙最真诚的声援。

这份心意,在多年后的今天,依然如当年那包暖宝宝般,依然炽热地存在着。

“怎么样?那顾家丫头说什么了?”不等她整理好思绪,老夫人迫不及待地问。

宋安如张了张嘴,突然不知从何说起。

她定了定神:“顾小姐说,即使没有她,还有李清妙王清妙……”

“唉,这丫头……倒是明白人。”老夫人叹了口气,又凑近些,“那老大呢?他说什么了?”

宋安如眼睫低垂,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

“奶奶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沈南辰不知什么宋候已立在螺旋楼梯口,手搭着扶梯栏杆。像被雨水浸透的墨竹,挺拔依旧,却洇着萧索的暗影。

老夫人与王妈对视一眼,突然扶着腰起身:“哎呦我这老寒腿……王妈,快!快扶我去找周大夫新开的膏药!疼的紧!”

两人逃得飞快。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顾小姐走了?”半晌,宋安如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嗯。”

他应了一声,很轻,却清晰地砸在寂静里。

她看着站在楼梯转角处的沈南辰。

夕阳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

他单手插在口子口袋里,姿态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疏离。

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指节微微凸起,既像蕴着力量,又似随宋准备松开,转身离去。

她突然想起沈澜说过的话。

他说:我哥在老爷子眼里就是个镶钻的秤砣罢了,斤两足,卖相好就行。什么芝兰玉树龙章凤姿,什么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不过是为联姻叫价宋能多添个零头。

彼宋只当是醉后的混账话,此刻望着他浸在残阳里的轮廓,心脏竟泛起细密的疼。

原来云端上的人,也会被金丝缠成提线木偶,也会被人轻慢地质问“你能现在就找个人结婚?”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宋安如的头顶。

那里混杂着物化的窒息感,对沈南辰被迫坠落的愤怒,最终化成了属于她的叛逆!

与其遵循他人规则,不如掀翻这盘棋!

她深吸一口气,轻唤:

“沈南辰。”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却又异常清醒。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你会后悔吗?”

搭在栏杆上的指节猝然收紧。

他猛地抬眸望来,恰有夕照游走而至,将那双眼眸淬成透亮的琉璃。

宋安如清楚地看见他瞳孔深处的暗流涌动。

“不会。”

他答得斩钉截铁,毫无犹豫。喉结却重重滚动,像在吞咽某种澎湃的情绪。

“ 好。”

她听见自己说。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又像投入深潭的巨石。

沈南辰忽然抬脚往上踏了一阶,冷香混着止血药膏的气息扑面而来,宋安如本能地后退半步。

“再说一遍。”他停在两级台阶之下,声音放得极轻。

她仰起脸,目光落在他额角上,重复道:“你之前问我的事,我的回答是‘好’。”

话音落的瞬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仿佛被注入了亿万星辰,璀璨的光芒骤然炸开。

可这惊人的光芒转瞬即逝,他最终只是后退半步,背在身后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知道了。”两人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虽说以后毕业成老鲜肉,也不能说嫌弃就嫌弃。

见她眼神越来越奇怪,沈南辰忍着笑:“你这是什么眼神。”

宋安如撇嘴,“有点嫌弃你的眼神。”

“我有一个想法,你要不要听。”沈南辰牵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腹肌上。

手感再好,宋安如所有的冲动也被他还有不知道多少年毕业的现实给浇灭了,她捏着他的腹肌玩,无语问,“什么想法?”

“抽空和我回一趟家见家长,下次我再和你一起回南苏见家长。”沈南辰眸色幽深,“然后先订婚好不好?”

订完婚还是要等他个七八年结婚。一想到这个,宋安如依旧什么兴致都没有,敷衍道,“到时候再说吧。”

“你是不是忘了我么学校只要过了法定年龄,是可以结婚的。”沈南辰抱着她,“再等我三年两个月,我到了法定年龄,我们就领证好不好?”

作为一个已经到了法定年龄的人,宋安如觉得他太拖后腿了。

男性法定年龄本来就晚两岁,他还比她小两岁。她哼了一声傲娇道:“我再考虑考虑。”

沈南辰又将她的手拉到腰上。总见她盯着自己的腰看,应当是很喜欢的:“三三,我是你我就不考虑了。”

宋安如手摸着他的腰,依旧不吃他那套,“现在拖后腿的是你,你肯定说是我就不考虑啊。”

沈南辰顶着他那张绝色的脸凑近到她面前,用鼻尖轻轻蹭她的,诱哄道,“以后你出门在外,人家一问结婚没,你说结了,老公是个大学生,多厉害。”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宋安如:“……”

这场面……居然有那么点爽怎么回事。

最主要是那个大学生还长着一张祸水脸。光是想想都知道羡慕她的人肯定一个京公大都装不下。

沈南辰观察到她的表情变化,趁热打铁:“怎么样?”

“刚交往就要订婚吗?”毕业结婚她觉得已经很快了。在场的人里,带玩伴过来的,小模特、小网红居多,听了张见晨的话,也没有往心里去。

张见晨也就是嘴贱一下,说完自己的都没有注意,他这种大少爷,自我以下等级分明,自我以上必须人人平等,对于主动巴结上来的人,明显轻视得厉害。

看到张见晨发脾气,大家就没有再这个话题上打转,开始提议玩游戏。

他们换到了大桌子那边,把上面的酒水和小食都移开,腾出一个开放的空间,喜欢热闹的人都围过去了。

他们也被邀请了,不过沈南辰似乎对于玩游戏没有兴趣,说他待会儿要回个电话,就让宋安如代他。

他不去,还顺口让张见晨留下来,说他要问问昨晚的事,王佑湛一听有好戏看,屁股就跟焊在椅子上,也不动了,要笑不笑地瞅着张见晨的脸色,张见晨轰他都轰不走。

宋安如也不想去,但是沈南辰都开了口,她不喜欢也要露出个笑脸,高高兴兴地坐到桌子上。

游戏玩法很简单,看了几遍就能上手了。宋安如玩了两局,就不需要人带了。然而,这个玩这个游戏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游戏本身,而是游戏输了之后的惩罚。

输了的人,要么罚酒,要么接受大冒险。

宋安如就见到一个女孩不愿意去接受指定的惩罚,吨吨喝下三大杯啤酒,喝完脸色都不变一下。

那个指定的惩罚,是让她现场自爆前任,并且打电话给对方,说自己还喜欢他,想复合,等对方回复之后,再回答“耍你的!你真好骗!”

本来那女孩有些意动,现场却有一个认识她的人,说她前任是不是某某,这个指名道姓的行为,让那个女孩马上放弃了大冒险,宁愿灌酒。

大家对那个脱口说出她前任名字的人发出嘘声,觉得她来了众人能好戏的兴。

那女孩也知道自己不地道,干笑了几下,说她要去洗手间。

不过从这个惩罚手段上看,这些人找乐子也真的很狠,喝酒就要喝三杯,喝不下三杯就要他们白的、啤的混起来的一杯,要不就是接受惩罚游戏。

下一局,有个男的玩输了,笑嘻嘻地表示要接受惩罚,让他们放马过来。

这是敢玩的,大家都很捧场,他们之中有个说话分量最大的主持人,沉吟了一会儿,就说让他换女装,跳个肚皮舞,要跳满三分钟。

“噗。”听到这个惩罚,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那个男的也不怯场,找女孩借了套裙子,然后跑去帐篷里换了,大家兴致高昂地等着,哄笑声、嬉笑声、还有倒数的声音让沈南辰那边都看了过来。

宋安如其实玩得心不在焉,但是这个游戏的惩罚手段让她又不得不小心对待,要是她碰上了,大冒险不敢玩,酒量也不行,到时候喝醉了,出了洋相,她怕沈南辰对她厌烦。

趁着等待的间隙,她去看沈南辰那边,三人把椅子放到了湖边的一个木质码头上,围着一个铁路升起的小火堆,火堆上放着铁丝网,正在做烤奶茶。

距离太远了,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三人表情都很正常,看起来谈话也顺畅。

“姐姐,很少见你,第一次来吗?我叫拥香,姐姐怎么称呼?”一个声音清甜的女声从她旁边传来。

宋安如回头,看到一张笑盈盈的俏脸,对方刚刚玩游戏的时候在圈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的身边。

伸手不打笑脸人,宋安如也露出个笑:“大家都叫我安如,你也叫我安如吧,我是第一次来。”

对方听她接话,往她旁边走近了一点,说:“我就说呢,安如姐那么好看,之前来过我肯定记得。”

拥香说她模特,今天是来做陪客的。这算是自报家门了,宋安如犹豫了一下,说她是和沈少过来玩的,没提沈南辰的全名。

拥香很高兴地拢住她的肩膀,惊讶地说:“原来他是沈少啊,架子好大,游戏也不跟我们一起玩。他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都叫沈少了,怎么可能是男朋友。正好那个穿女装的男生隆重出场了,他一出场就惊艳全场。宋安如就对她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男生不仅换了裙子,还在裙子上挂上了一串水晶挂链,头上戴着假发,用手帕蒙了脸,赤着脚,乍然一看,男女难辨。

宋安如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大学里谈恋爱的情侣很多,最后成的却特别少,没听说过谁刚交往就要订婚的。她看着沈南辰,颇有种看山里汉拐骗女大学生的感觉。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花闲时间和别人交往试试的人吗?”沈南辰捏着她的婴儿肥,“我和你谈恋爱是奔着结婚去的。难道你不是?”

宋安如刚才说和他结婚也是脑子一热突如其来的想法,以前真没想过这种问题。

但此刻对上他真诚的眼神,她想了想觉得和他结婚,未来有他一直陪着,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随即点头,“行吧。”

他应该相当年轻,皮肤也嫩,腰细腿长,被大家看着、还有人举起手机拍他,他都不介意,还大大方方地转了一圈让他大家拍。

音乐声响,他随着音乐摆弄姿势,柔韧的腰肢扭动,夜色下充满了无声的诱惑力,本来起哄的大家不一会儿就没声了,有几个还目光迷离地看着他。

直到音乐声停,他停舞步,冲大家做了一个鞠躬的谢幕动作,大家才像醒过来一样,连忙给他鼓掌、欢呼。

宋安如随大流鼓掌,心想他这套行头不像随便就能找到的,做个游戏都能做到万全准备,宋安如对他的敬业精神表示佩服。

有了他这个表演之后,后面大家再进行都不免有些兴奋,毕竟这个男孩回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一个公子哥身边,两人有说有笑地,之前他俩可没有搭过话。

再一个游戏结束,没想到是和宋安如搭话的拥香输了。

对方坦然问大冒险是什么,大家看她也想玩一大把的,就起哄说:“有个还没有玩过——找你离你最远的异形,脱下他最外面的一件衣服,然后再帮他穿上!”

话音落下,众人已经起哄的吹起口哨,让她快去找一个对象。

拥香是苹果脸女孩,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小虎牙,看起来俏皮又可爱。模特出身,又让她高挑纤细,宋安如目测她比自己要高一点。

拥香接受了挑战,然后目光在众人身上扫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对象。被她扫到的男人,有人面不改色,有的赶紧摇头,还有的人则跃跃欲试。

不过,拥香扫完全场却没有选好人选,她站了起来,端起一杯酒朝着场外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跟着她的背影看去,就看到她朝着码头走过去,一路走到了沈南辰三人坐着的地方走过去。

宋安如一愣,立刻就觉得不对劲,同时,周围有不少人朝她看过来,目光意味不明。

宋安如没理,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的发展。

拥香走到三人面前,弯腰低头说了一些什么,火光照在三人的脸上,宋安如就看到沈南辰好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宋安如觉得对方就是在看她。

接着,拥香又说了什么,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是沈南辰把他脱掉的外套拿给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拥香还想再说什么,王佑湛开了口阻止了拥香继续说下去,拥香最后只拿了衣服回来交差。

大冒险算输了,拥香回来也没有尴尬,说要罚几杯。虽然丢了脸回来,但是她罚酒很果断,大家也没有再说什么。“真愿意?”

沈南辰没想到自家媳妇不仅平时做事不拖泥带水,连人生大事都不带犹豫的。后知后觉就有一种危机感。

如果不是遇到他,她怕是别人哄一哄也就嫁给别人了。

他的心情顿时又有些不美妙了,“要是别的长得好看的人哄你,你也这么干脆答应嫁给人家?”

宋安如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不开心,白了他一眼,“我是这么随便的人?”

沈南辰的心情刚舒服点,又听她自言自语道:“别人能有你长得好看?”

这种场合,有了赢家,就一定有输家,拥香好歹拿回来一件外套不是吗。

拥香罚完酒下来的时候,看到宋安如也没有变脸色,还把衣服还给宋安如,说:“安如姐,这是沈少借给我的,我把它还给你吧,你帮我再谢谢沈少。”

宋安如拿过外套,大概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拥香就坐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个借口去了别的地方,后面宋安如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有了拥香的事,下一局的游戏,宋安如没能集中精神,这一局果不其然输了。

主持人问她要罚酒还是大冒险,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的脸上,周围一下变得安静,气氛却显得更加灼热。

宋安如握着放到膝盖上的衣服,还没有开口,有个人忽然说:“她有伤口,好像不能喝酒。”

众人不由想到张见晨开过的说她和沈南辰玩得太野的玩笑,于是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异样。

沈南辰在的时候,他们也笑,气氛却很轻松,只当这真是一个笑话。

但当沈南辰不在,大家笑起来,却又是另一种意思,宋安如被看得有些不好受,她皱起眉,心中有些恼怒。

这些人也就欺软怕硬罢了,她想,怎么不当着沈南辰的面提这件事?

主持人看她脸色不好看,不想得罪她,便笑着说:“那你只能大冒险了,这样吧,上一个大冒险拥香失败了,你来完成吧?”

宋安如听了松了口气,她点点头,站起身准备去完成大冒险。

也有人觉得这个大冒险难度太低了,不过还没有提出异议,就让主持人压了下去。

宋安如不管其他人的反应,抱着沈南辰的外套朝码头走过去。

她走得不快,不过上了码头之后,鞋底接触木板地面,还是发出了响声。

王佑湛听到了声音,回头看到她,惊讶了一下,然后用手肘碰了碰沈南辰。

沈南辰回头,看到她的身影,微微挑了下眉毛,却只是看着她没有动。

宋安如本来看到他回头看自己,脸上已经扬起了灿烂的笑容,但是却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心里一个咯噔。

她受伤之后,沈南辰向来体贴,像这样看到她朝他走过来,他没事的时候一般都会过来接她。

但是今天他没有。所以还是图他长得好看?

沈南辰又问:“万一有个比我好看的人哄你嫁给他呢?”

宋安如想不出比沈南辰还要好看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摇头,“不知道,没遇到过。”

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火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显得很有质感,只是那目光却非常平静,看着宋安如的时候,也只看着一个陌生人。

宋安如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她朝他走过去,心里那股在听到大冒险挑战的轻松已经完全消失。

宋安如满心都在想,拥香过来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为什么沈南辰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就冷淡下来了。

拥香说了什么,才会让沈南辰能对她产生不快?

她越走越没底,最后站到沈南辰身后的时候,感觉自己都快没办法呼吸了。

她的手指紧张地绞紧沈南辰的外套,她望着沈南辰的侧脸,嘴巴张合了几次,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沈南辰出了声:“过来。”

这声音带着一点冷意,完全是命令的口吻,宋安如听得一怔,还在愣神的时候,沈南辰偏头看她,长臂一伸,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手中外套因为没了支撑,掉到了地上,宋安如却没有分神管它。

沈南辰虽然坐的姿势比她矮,需要抬头看着她,但是当他掀起眼皮,由下而上审视她的时候,宋安如却觉得他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似乎看出宋安如眼神里的惊惶,沈南辰带着热意的手指握上她的后颈,宋安如不由打了个寒战。

她更深地低下头,沈南辰这才道:“害怕了?”

宋安如点头,眼巴巴看着他,沈南辰望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松开手指,抱住她的腰,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他问:“那你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宋安如:“把门给我带上。别偷看。”

第 60 章 第六十章

两人换好衣服后,沈南辰拉着宋安如,像是打扮洋娃娃似的,给她挑选发饰和衣服配饰,硬是把她打扮地像个小公主一样。

宋安如很少见他有这种兴致勃勃地模样,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妈妈打扮她的经历,不由背后发凉,“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以前没有。”

沈南辰围着她看了一圈,她的皮肤特别白,穿上粉嫩嫩的公主裙,表情虽然很冷,但因为裙子可爱,会让人下意识忽略。配上脸颊上的婴儿肥,特别乖。

“现在开始可能有了。”沈南辰一直笑眯眯地盯着她,要不是他长得好,还真就给人一种变态的气质。

“你收敛一下。”宋安如被他看得哪儿哪儿都不自在,“你要有特殊癖好就自己去下载一个换装游戏玩。别指望我。”

“可我就想和我们三三玩,怎么办?”沈南辰说着还蹭了一下她的耳朵。

目光扫过去,只见舞台上站着一位女歌手,唱着最近流行起来的一首情歌,边唱对着舞台下飞出一个飞吻。

“这不是汤敏敏吗!”有人认出了对方,小声惊呼。

汤敏敏是最近比较红的一个爱豆类型的小花,走时尚i的路线,没想到换了舞台,也能用那把价值千金的嗓子唱起甜甜的糖水歌。

宋安如也把目光掠过去匆匆看一眼,标志性的单马尾和漂亮肩膀,果然是汤敏敏,没想到这场酒局,连她都要俯下身段,当个背景音乐一样的陪客。

她注意到,这个包厢内听她唱歌的,也就是距离舞台最近的一圈人,更外层的圈子的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跟朋友说话,并不把汤敏敏当一回事。

包厢太大,里面坐了将近三十几个人,他们十五个人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别关注,只有当他们路过的时候,才会让就近的那一排人抬头看他们一眼。

他们走近,那个中年人让他们停了一下,自己先走到一排大沙发组内,附耳在一个男人小声说了什么。

那个男人闻言就抬起头朝他们过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似是满意了,脸上才带了一点笑意,伸手拍了拍中年的人肩膀。

中年人见他展颜,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对魏政点点头,魏政马上收到信号,将他们带过去。

宋安如拔腿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去,中年人给魏政介绍:“这位是赵公子,今晚的东道主。”

赵这个姓,是个烂大街的姓,但是放到金陵市,能被称得上一句赵姓公子的,也就一家。

魏政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是谁了,态度更是恭敬,把被指出来的四个人领到他的面前,对他们道:“快叫赵公子。”

宋安如跟着乖乖低头喊人,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这位赵公子,发现对方长得还不错,非常年轻,看起来只比宋安如他们大几岁。

他对他们点点头,没有回应什么,态度上有一种理直气壮的高人一等,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你们刚刚不是说无聊吗,人来了,怎么看都不看一眼?”

他说话,旁边的人才有人接话:“都是什么人?让他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说完,一圈人都笑了起来:“喂,小俊儿,你是出来玩,还是过来上课的?”

回应他的是一句:“滚你的!”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这一笑反而把气氛笑活了,当即就有几个人伸手招了看得上眼的男孩女孩坐到身边。

有人也点了宋安如,不过宋安如还没有动身,那赵公子就道:“欸等一等,让他们去和我表弟那儿打个招呼。他们那儿一个人都没有呢。”

打头的四人于是又被带到一个区域,这一片区域人数比刚刚赵公子那一圈更少,只有三个人。因为人少,说话的声音小,从而在嘈杂的包厢整体氛围内显得格外安静,仿佛是单独隔离出来的空间。

这位赵公子一起跟他们过去,走近之后,他坐到了一个人的旁边。

这个沙发围起来的小区域,只有一盏顶灯投下来一个圆锥形光圈,光圈之外的区域光线昏暗,影影绰绰,让人看不清这几人的面孔。

就听到那赵公子开口,声音却刚刚截然不同,那股纡尊降贵完全没有了,竟然带了一点讨好:“表弟,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把人叫来了,你们看看。”

喊的是表弟,态度到完全像是对表哥。

被他喊表弟的人动了动,他没有先回赵公子的话,而是对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表哥,赵亦谦,”转头又对赵亦谦介绍,“他们是我朋友,听说我在金陵,就顺道过来一起玩玩。”

那两人闻言坐直身体,模样也暴露在灯光下。

也是很年轻的模样,一个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狭长的眼睛带着笑,一个寸头,五官冷峻,目光也冷冷的,不过看到赵亦谦的时候,还是给面子的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戴眼镜的自我介绍:“王佑湛。”

寸头说:“张见晨。”

说话的几人就这么把他们晾着,仿佛他们像包厢内等待阴影中的服务生,等到他们需要的时候,才能有动作。

但是这几个人不管看穿着还是身上的气势,都非富即贵,即使面孔十分年轻,也让他们四人包括魏政都保持安静。

赵亦谦被介绍的时候,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样子,忙和他们寒暄,然后抬头看向他们说:“愣着干什么,过来给点根烟都不会?”

这算给了他们露脸的机会,四人忙走过了过来,魏政领着他们一一和这四人打招呼。

刚刚打完招呼,宋安如还没动,他们之中就有两个人朝王佑湛和张见晨走了过去。

一个男的弯腰拿起一个骰子放到手里,蹲坐到了王佑湛的腿边,仰着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挨着他的腿,朝王佑湛软软地笑着说:“王少,我会玩点骰子,您看看我玩得怎么样?”

王佑湛不由低头看他一眼,笑着点了下头,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说:“行啊,你玩,我看着。”

另一个女孩拾起桌子放的一个打火机,又从烟盒里捻起一根烟,放到自己嘴里点燃,又媚眼如丝地看向张见晨,娇滴滴地说:“张公子,这根烟味道不错,你要尝尝吗?”

她把烟从自己嘴里拿出来,一只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几乎把整个胸口都放到了张见晨的面前,浓郁的香气从她身上散发出去。

那张见晨目光在她的脸上和胸口停了停,然后哼笑了一声,张嘴把烟含住,一把伸手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身边坐着。

两人的这通操作,让宋安如一下子就有了危机感。她才是今天必须留下来的人,如果她没留下来,她就真的得回宿舍收拾东西滚蛋。

她动了动脚,正要去找赵亦谦,她身后有一道身影比她反应更快,已经越过她,不知何时倒了一杯酒端到了赵亦谦的面前,用拖着沙哑尾音的嗓子说:“赵大少,您不记得我了?”

竟然是旧识,她这么一叙旧,赵亦谦不由仔细看她的脸,就默许她坐到自己身边了。

现场就四个人,王佑湛、张见晨和赵亦谦身边都有了人,只剩那个还藏在阴影里的,所谓的赵亦谦“表弟”身边是空着的。

三人都发挥了自己的自身优势,从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宋安如心想,自己有什么呢。

她身材不错,但是不算突出,声音也不差,但是也不够勾人,她不由想到了魏政还有安妮。

魏政让她听话,而安妮,一开始简直把这句话奉为人生圭臬。哪像她,衣服也脱了,水也淋了一身,最后却什么都没拿到,白白把广告让给了别人。

清高、自尊,那都是在红了之后才能拥有的东西。

在此之前,宋安如心想,她什么都不是。

她的目光再次朝那个没出声的“表弟”看过去,心里慢慢镇定下来,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她长得好看,骨相也好,托今天灯光的福,一般人站在这个死亡灯光下,只会暴露脸部的缺点,但是她却相反。

她不笑的时候是一种美,笑起来却活色生香,满室生辉。

她忘记了她现在身处绝境,她忘记了安妮对她的打压,她忘记了公司对她的漠视……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

她不管他有什么反应,还在对他笑,慢慢朝他走过去,坐到他的身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硬质布料的抹胸,露出大片的胸口和整个肩膀。

她的背薄,肩膀和背部的线条都很好看,坐下来的姿势,她严格遵守着训练老师们的教导,将她的肩背优势发挥到极致。

她注意到有人的目光落到她的背上,那目光慢悠悠的,从她背上的蝴蝶骨向上,掠过肩膀,最后到她的脸上。

她微微抬起下巴,将目光和对方对上。

就听到那人低低笑了一下,声音沉得像是大提琴的琴弦被人拨弄了一下,在宋安如快撑不下去的时候。

他终于出了声,说:“这边空调开得低,你不觉得冷吗。”

随着他出声,宋安如看到他从沙发里直起身体,阴影从他的身上一层一层褪去,逐渐露出他的面孔。

高额头,眉毛和眼睛的线条都凌厉鲜明,但是睫毛却很长,眼褶很深,光线落到上面,落下一小片阴影,中和了他目光里的淡漠。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那扑面而来的属于男性的英俊魅力。

宋安如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紧张之下,选了最笨的一个选择:“我、我叫宋安如。”

他听到她的话,不由又笑了一下,忽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跟王佑湛摸那个男孩的一个动作,像主人安抚一只不安的宠物猫一样,他说:“嗯,是什么蕊?花蕊的蕊吗?”

宋安如总算机灵了一回,把手掌摊开,示意他把手放到自己的手上。

对方看着她的脸,在宋安如眼里期许的亮光要淡下去的时候,才慢慢把手放到她的手上。

他的手比她的手大很多,骨节分明,皮肤干燥温热,没有一般男性的粗糙,看起来就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宋安如用手指在他的手心把自己名字的芮写了出来,解释道:“不是花蕊的蕊,我的名字是草的意思。意思是草木初生……”

她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握起手,将她的手指包裹起来。

宋安如蓦地停住声音,睁大眼睛看他,眼神无辜又带着一股清纯的魅惑,对方以欣赏的角度看了一会儿,最后把她抱到自己的怀里。

“好,芮芮,我记住了。”他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宋安如原本应该对此感到害羞,但是不知为何,她来不及感到羞涩,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想,她终于活了下来。

她成功了。

看他一副想把自己扒了的表情,宋安如将他推远了些,“你最好停止这个危险的想法。”

沈南辰环着她,熟门熟路地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腰上,“你也可以玩我,我保证百分百配合。”

一大一小短暂的聊天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沈南辰放下杯子,“金叔叔对我媳妇很感兴趣?”

金域文怔了一下,“看到沈二少和宋小姐这般相配,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哦。”沈南辰点头,一副传统大学生好奇单纯的表情道,“我也有件事想问金叔叔,不知道方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