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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耳朵上喷洒着他呼吸的热气,有些痒。宋安如抓了抓耳朵:“能不同意么。”

沈南辰握住她的手,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怎么说?”

宋安如很诚实道:“你又是给我挡刀子,又把我安排得这么好。我妈也不是个傻的。你别蹭我,痒。”

“嗯,这倒是。”沈南辰不蹭她耳朵了,挪了个位置,蹭着她的脸颊。

“你别看她好说话,她精着呢。指不定觉得我捡大便宜了。”宋安如脸又开始痒,推了他一把,“你别这么黏人。”

第二天,两人去了宋家拜年。

沈南辰带来的礼品都是他母亲提前打点好的,至于送的什么,沈南辰压根不清楚。

如果不是带爷爷去看电影,宋安如觉得今天肯定会找理由不来的。

今天宋家来了好多个亲戚,都是继母郑雅的娘家人。

两人下车,宋明和就在门外迎着两人。

沈南辰牵着她的手,宋安如也习惯了,不管是在自己家人还是在他的家人面前,他总会把这些礼数做全。

每到这时候,宋安如就会有种错觉,他好像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宋明和见到两人,先是看了看宋安如,还带着责备的语气,“安如,既然来了就在家多住两天,你的房间还是原来那间。”

宋安如语气平淡又疏离,“不用了,南辰他换地方容易失眠,睡不惯别的地方。”

虽然沈南辰是宋明和名义上的女婿,但他知道这位女婿脾气大,他可不敢得罪,宋家今年有了沈家的扶持,才比往常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虽然这些对沈家来说只是顺手的事,但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沾了宋安如的光。

但她是自己的女儿,为家里做些贡献也是应该的。

宋明和陪笑,宋安如掐了下沈南辰的手背,沈南辰意会,“是啊,宋总,最近总是出差倒时差,还想着趁着年假,好好休息两天。”

宋明和点头,“明白明白,小沈你是做大事的人。”

宋明和说着走在前面引两人进了客厅,沈南辰小声跟她说,“你现在学坏了,拿我挡枪。”

宋安如语气淡淡,“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好用。”

沈南辰轻笑了声,“是吗?”

到了客厅,一群不认识的人占据客厅主位,宋安如也没想过跟它们打招呼。

倒是里面位数一个长得有点胖的中年人招呼两人,“这个是大女婿吧?”

“看上去就一表人才。”

沈南辰并没有搭腔,敷衍的笑笑,也没有要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那个刚刚笑着的男人笑的脸都僵了。

郑雅接话,“今天我娘家人也都来了,小沈月月你们多担待点啊。”

然后示意她哥哥别自讨无趣。

坐在一旁的宋挽瑶横着宋安如,又朝她翻个白眼。

宋安如不在意,想起她到宋家第一天,宋挽瑶就冲到自己房间里,说她是坏女人的孩子。

宋安如当时很平静,看着十岁的宋挽瑶怒气冲冲,只是淡然的说,“我是你父亲的女儿,他跟我妈妈婚后生下的我,你是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生下的,那你妈妈是不是坏女人呢?”

宋安如只记得当时小女孩被自己这句话说哭了,一边哭一边往外跑着喊妈妈。

在这之后,宋明和还来跟她说妹妹还小,有些事情没必要跟她说。

宋安如只说:“是你要我来的,你愿意的话,我随时可以离开。”

宋安如虽然看起来像个温顺的乖孩子,但在很多事情上,她心里都有数。

那时候宋家大女儿回家,外人都看着,宋明和这么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宋安如离开。

不仅不会让她离开,还要加倍对她好,至少明面上是。

吃过饭后,借着快到看电影的时间了,带着爷爷先离开。

大抵是因为过年的缘故,电影院里人很多,这部电影营销中国独有的国画美学和真实取景,主演无替身沉浸式打戏等等,从很新颖的角度获得大众好感,经过一天的口碑发酵,第一天的票房已经一骑绝尘,预感会成为今年春节档的大热门。

宋安如买的这一场,也是几乎满座,她庆幸自己买的早,选了三个好一点的位置。

从电影院出来后,爷爷对这部电影连连称赞,又感叹要是老伴儿还在,肯定也会喜欢的。

爷爷没有继续说什么,他想去厕所,沈南辰主动说带他去,让宋安如在大厅等一会儿两人。

宋安如站在一旁,忽然听到一对男女坐在一旁聊天,好像也是关于这部电影的。

“不过你知道这部电影导演吗?还是个新人,不过人家是方导女儿。”

说话的是男孩,女孩摆摆手,说:“现在靠关系户的多了去了,但人家自己也争气不是?”

女孩继续说:“那怎么别人爸爸是导演,刚出来自己独立指导的短篇就拿到柏林微电影最佳新人奖?”

“既然做什么都会被人嚼舌根,不就代表什么都能做吗?”

看得出来,女孩已经被方舒迷上了。

不过她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两人争辩了好一会儿,男孩明显被说服了,或者说,不愿意同女孩争论。

女孩又说,“你认识谢承安吗?”

男生说:“这么大个明星谁不知道啊。”

“我记得前两年有狗仔说他不是跟小方导是男朋友吗?还说两人谈了这么多年,都见了家长了。”

宋安如倒是真的知道这件事。

当年谢承安也算是电影学院的院草,方舒入学就追了他整整一年都没追到。

大二的时候就忽然放弃,跟沈南辰在一起了。

但到了大三,跟沈南辰分手后,大概又过了小半年,就听说方舒跟谢承安谈恋爱了。

但当时宋安如作为交换成去了洛杉矶,这些事也只是听室友说的,听说当时还挺轰动的,方舒一个大学拿下了京市大学圈两个风云人物。

女孩说:“我有个学姐就是女神的同学,听说两人大学在一起了,天哪男帅女美他们太配了,两个人从寂寂无名走到顶峰相见。”

但女孩说完,又叹了口气,“可是现在女神都取关了谢承安,都说分手了。”

男孩显然不懂她怎么突然难过起来,“娱乐圈的水太深,分手了不是很正常吗?”

女孩:“我还是希望女神能幸福的。”

宋安如心里一顿,她已经很久没关注过了,原以为方舒会跟谢承安结婚。

但仔细想想,这都多少年

了,两人也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真的?

沈南辰这时候带着爷爷过来,宋安如没有继续想这件事。

出来后宋安如提议去吃饭,中午在饭桌上,宋安如因为不想听郑家人在那吹嘘,就吃了两口。

吃饭的地方是沈南辰安排的,一家比较出名的火锅店。

但往常都要排队拍一个小时以上,但沈南辰打个电话过去,就有经理带着他们去了包厢。

宋安如问他是不是走的关系。

沈南辰说:“我还用走关系?我自己就是关系。”

原来他投资了这家火锅店。

不得不说,他还是很有眼光的,不管是投资还是对未来行业的发展,宋安如记得沈南辰刚坐上惊鸿集团的二把手位置,先是雷厉风行的把公司管理层肃清不少,也得罪了不少人,在外人看来,他像是在自取灭亡。

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外界的评论,总是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纨绔形象,但他走的每一步,他都会预知这件事背后的结果和风险。

虽然管理层大换血,公司即将走下坡路时,他又拿出丰顶级的招聘条件再加上他自己的人脉,招揽很多互联网方面的人才,跟京市一些互联网公司合作,给集团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这些年的褒贬不一,互联网上对他的评价也是两极分化,可结果大家都看在眼里,京鸿集团的转型是成功的,甚至说给大多数老牌集团和企业提供了一个突破瓶颈的出路模版。

吃过饭后,两人开车把爷爷送回了家。

爷爷还拉着两人在家喝了点清茶,沈南辰去接电话的功夫,爷爷还拉着宋安如说起悄悄话。

“我看沈家这小子不像老沈说的那么不好,你看看刚刚在电影院跟吃饭的时候,对你也很细心。”

宋安如不觉低头笑了笑,电影开场前,他买了爆米花和奶茶,出电影院的时候,她下意识因为一阵冷风吹过瑟缩了一下,沈南辰就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大衣口袋里,还帮她把,帽子带好。

吃饭的时候帮她把包放到自己身侧,帮他们倒水,点的火锅也都是宋安如爱吃的。

宋安如点点头,爷爷又笑眯眯的说,“看来有生之年我说不定还真能看到我增外孙孙女。”

宋安如只能笑笑,刚刚火锅虽然都是沈南辰点的,但其实跟他们第一次一起吃火锅时的食材是一模一样的。

那些,他都是按照他的口味点的,他还是那么念旧,不仅是沐浴露,还是口味,亦或者旧人旧事。

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发生的并不少。

很多见义勇为的人,被人把见义勇为的过程发在网上,引来一片赞叹的同时也会引来很多灾祸。

恶人的亲属朋友又或者利益相关体只会觉得那个见义勇为的人才是罪魁祸首,以至于恶意打击报复。

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袁庆担忧的脸上顿时冒出一阵火气:“我们的学生岂不是会有危险!”

房贺也质问道:“你们警方难道就没有提前提醒那些拍视频照片乱发的人吗?”

陈宇烦恼地抽出一只烟,咬在嘴里也不点:“事情刚解决,我们警方就及时处理了视频和照片的事情。在场有两个人拍了,其中一人是个网红博主,为了用这个吸引流量,在我们营救还未成功的时候就悄悄发出去了。”

也就是说还在被挟持的时候,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吸引流量。

宋安如知道这种事情的严重性,她抓着沈南辰的手,看了看秦知意她们几个,几人也都皱着眉,一副沉思的样子。

沈南辰在她的手心轻轻捏着,示意她别担心。

袁庆着急地来回踱步,他们禁毒学专业的学生从业后的危险系数本来就极高。协助警方救了十几个人质,还被救的人质反手插了一刀,他是真的想不通:“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学生冒着生命危险救他们,他们就这样报答的?不知道这些歹徒都是些穷凶极恶的人吗?!”

但有人开始为宋安如说话,某种意义上,就是在跟梁晓敏站在对立面。

两家粉丝没什么交集,原本就井水不犯河水,但因为这件事,有了交流。

宋安如看到那些要求换掉陈苒的评论,心里又开始隐隐担心起来。

当天晚上回家,宋安如就心事重重的。

沈南辰比她先一步到家,宋安如才想起来,“不好意思,我忘记买菜了。”

沈南辰:“点外送吧。”

沈南辰说着拿出手机喊了私厨,又把手机递给宋安如,“想吃什么自己点。”

宋安如顿了一下,还是接过手机,随便点了两个,又把手机还给他。

一时间两人又安静下来,宋安如不知道人怎么可以忽冷忽热,捉摸不透。

坐在沙发上,沈南辰低头看着手机。

宋安如说:“你是昨天回来的?”

沈南辰:“嗯,不是跟你说过了。”

宋安如:“昨天我看电梯里好像有娱乐圈的人。”

沈南辰这才抬头,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她说:“宋安如,你昨晚是吃醋了吧?”

宋安如心一跳,她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沈南辰往沙发后靠着,双腿大敞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片刻后,宋安如抬头跟他对视,不紧不慢的说:“你跟前女友在一个饭局上,你不应该给你的妻子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沈南辰微微挑眉,“你这是承认了?”

宋安如起身不想再跟他说这件事,但刚往前走两步,沈南辰忽然起身,喊住她的名字。

宋安如顿住脚步,沈南辰走到她跟前,宋安如撇开眼不去看他。

沈南辰朝前走近一步,“我跟她没什么,我到了才知道她在,他们公司那个女演员我更不认识了。”

“只知道这部戏是京鸿投资的,中间人牵线吃个饭,仅此而已。”

宋安如依旧没看他,沈南辰伸手抬着她下巴,“我都解释了,也不对我笑一个?”

宋安如被迫跟他对视。

宋安如伸手捏住他的手。拉开他,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解释是你应该做的。”

宋安如说完直接绕过他回了房间。

宋安如只觉得喉咙很疼,脑袋也有点昏沉沉的,应该是这两天事情太多,她没怎么睡好。

今晚得早点睡。

她拿着睡衣出门,没想到沈南辰还斜靠在主卧的门口,盯着她看。

宋安如确实没想到他还呆在这里,但也只看了他两眼,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宋安如洗完澡后,觉得头更晕了。

出来时,沈南辰已经不在门口了,但主卧的门还是开着。

宋安如没管门是打开干嘛,她去客厅泡了杯感冒药,刚准备那这杯子回房间,就听到沈南辰的声音,“生病了?”

宋安如一顿,转头看他,“这周工作太多了,有点累了吧。”

她说话声音轻柔,但依然能感觉出来鼻音很重。

沈南辰走过来,伸手在她额头试探了下,宋安如下意识的躲掉。

沈南辰一只手捏着她肩膀,不让她躲,温度是有点烫,但不知道是因为刚洗完澡,还是真的发烧了。

沈南辰这才说,“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宋安如应了声,拿着杯子回了房间。

沈南辰看着她的背影,迟疑片刻,还是喊住她,“宋安如。”

宋安如转头看他,“还有事吗?”

“警方已经通知相关平台下架了视频。只是很多人看过,难免会保存备份在手机里。”陈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这些歹徒都有自己的利益网或者是亲属。他们这次落网,有感谢你们的,也有恨你们的。那些恨你们的,难保不会报复。最近你们几个就不要随便离开学校,如果真有事要离开,必须向我们报备,我们会派人跟着你们。”

沈南辰目光寒凉:“什么利益网?”

“原江他们来明衡山是为了谈一笔交易。500kg新品,量比较大,对方当场给了定金并带走了100kg现货。原江落网,定金不翼而飞,就连现货也没了。”

500kg的新品光是定金就是一串天文数字。

几人都沉默了。

就连宋安如都皱着眉:“原江被捉拿归案,这笔定金也没有审出来怎么没的?”

“我们把原江和他的手下全部分开审的,没人知道钱什么时候没的,或者去哪儿了,和原江交易的那批人也在找钱和货。”

沈南辰:“要不今晚睡主卧,你要是半夜发烧了,我还能照顾你。”

宋安如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用了,我会照顾自己。”

不知道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还是什么别的,沈南辰一直都没什么睡意。

昨天的饭局,是临时安排的,他原本没打算去。

但回到家,发现宋安如不在,那边又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去。

他想着去年那部电影让公司股票涨了不少,索性给那边一个面子。

到了饭局上,他才知道那部电影是方舒拍的,方舒还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沈南辰到是心无波澜,回了一句好久不见。没人应声,沈南辰小声的喊了句,“宋安如?”

说完,他又觉得太傻了,人家都说要睡觉了,这样肯定会打扰她的。

他准备转身离开,又想到她晚上一副憔悴的样子,下意识的拧了下门把手。

他睡觉居然不锁门?这是他第一想法,但后来反应过来,这是他老婆,他只是去关心一下她。

门慢慢打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微弱的光线让沈南辰能模糊的看清床上的人。

宋安如的呼吸声很大,很像难受时候本能性发出来的。

沈南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刚触碰到,就感受到她满头的汗,额头也像刚烧开的水一样。

沈南辰直接按开白炽灯,看到宋安如白皙的脸颊烧的透红。

他直接回房间拿起手机给一个叫江河的人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沈南辰说,“你现在过来一趟,宋安如发烧了。”

江河那边明显是被他吵醒的,鼻音很重,“你量体温了吗?”

沈南辰:“额头跟烧开水一样烫,你快点过来。”

江河:“你先拿体温计给她量一下体温,我回医院拿药。”

沈南辰按照江河说的,现给她量了体温,居然到了三十九度五,又按照江河说的给她换了睡衣。

准备把她放下的时候,才发现她被子里全湿了,沈南辰直接把她抱回主卧。

虽然对外说两人确实在一起过,但其实只是对外的说辞,他当时跟方舒不过各取所需,对他来说的所需,只是需要一个去美术学院的借口。

至于为什么想去,估计是觉得自己艺术细胞太少,思想过于贫瘠,绝对不会是为了什么别的。

但大三宋安如去了国外当交换生,他觉得特别没意思,就跟方舒提出假情侣关系彻底结束。

方舒提出要求,对外声称是她甩了他。

沈南辰无所谓,本来就不是真的。

谁甩了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昨晚看到宋安如生气,他忽然觉得,其实她当时也是在意这件事的吧,不然为什么会生气。

这么一想,他心里还有点开心,她还是很在意他这个老公的。

心想着她都这么在意了,解释一下也是应该的。

昨晚在离开前,因为听到那个女演员说的那句晦气,在宋安如跟她朋友离开后,沈南辰直接当着所有人面质问她,“刚刚是你说的晦气是吧?不巧,我听力还不错。”

“我晦气啊?”

面对沈南辰的质问,梁晓敏自然是害怕的。

也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索性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当然,她是那个受害者。

加害者肯定是宋安如了。

知道了全过程后,沈南辰才去网上看到了那些新闻。

到了半夜,沈南辰还没睡着,他索性又拿起手机看起那些新闻。

昨晚有狗仔拍到了宋安如跟她那个朋友吃饭的照片,是地下停车场,两人上车。

虽然照片很糊,但依然能看出来宋安如对那个女人笑着的样子。

沈南辰足足盯了一分钟,酸酸的来一句,“这不是挺爱笑的吗?就不对我笑。”

沈南辰看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了,心想着隔壁那位有没有发烧。

他掀开被子起来,但迟疑片刻,一想到她说自己照顾自己,这样去会不会显得自己好像很在意啊?

但她都这么在意自己跟别的女人吃饭了,他在意她一下,好像也是可以的。

他直径走到客卧门口,曲起两根手指,敲了敲门。

所以刚交往就要暖被窝吗?

宋安如觉得自己脸皮算厚的,没想到和沈南辰比起来还是差一些。她扯住沈南辰的衣领,将他拉到面前,在他脸上敷衍的亲了一口,“闭嘴。”

沈南辰摸了一下脸上被她亲的地方失笑。

论交往之后女朋友有什么大改变,让闭嘴的时候知道亲一下以示安抚。

感天动地的进步。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沈南辰又请医生来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让人收拾东西回家。

就回个家,两人身边跟了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还有两个警察。

宋安如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护送,很不自在。

浩浩荡荡回家后,她家门口有两个工人正搭着梯子做工。

宋安如挡在沈南辰前面,防备地盯着那两人:“你们是做什么的?”

“没事,别紧张。”沈南辰拉住她的手,“是我找的人装监控。”

“你怎么……”宋安如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家楼牌号,又想到自己给他说过,“你在我家门口装监控干嘛?你怎么把人弄进来的?”

她住的这栋楼算是私密性比较高的。一层两户,电梯到每一户的时候必须刷卡或者输入密码才行,不是想来就来的。

“原江的事情还没完,这个小区的治安虽说不错,但也还是有不少漏洞。门口和有窗户的地方装上监控好一点。”沈南辰笑着捏她的手指,“至于怎么把人弄进来的,你猜猜。”

江河差不多是两点钟到的,给宋安如打上点滴后,直接在他家沙发上倒下。

沈南辰没管他,直接回了房间陪着宋安如,又怕白炽灯光线太亮,把她的小夜灯拿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退烧针起了作用,宋安如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一瓶结束后,沈南辰又喊江河起来换了第二瓶。

江河一边骂骂咧咧的起来,一边教沈南辰怎么换点滴瓶,让他第三瓶自己换。

沈南辰认真的看,但换第三瓶的时候还是把江河喊起来,他说:“我没经验,怕弄不好,万一进风了怎么办?”

沈南辰深思熟虑后,说:“这样,下次你生病我给你换。”

“反正你是医生,没那么容易死。”

江河咬牙切齿瞪着他,“以后别找我了。”

插曲结束后,沈南辰看着宋安如还发烫的脸颊,原本打算伸手捏下她的手,看还凉不凉,但谁知道宋安如无意识的把他的手捏紧。

沈南辰一顿,没敢动。

“沈南辰。”宋安如和卢唯唯约在新世界商场的顶层大食汇,吃自助旋转小火锅,两人同行打八折,合下来一人五十六,这是她们放肆时的消费。

宋安如的锅底是白水,上面飘着几个薄薄的姜片和一颗红枣;卢唯唯吃牛油红汤锅,鲜香味道往宋安如鼻子里钻,惹得她吞口水。

等红锅烧滚的空隙,卢唯唯舀了一勺宋安如的锅底,感叹,“你真变态,连盐都不加。”

“马上要巡演了,”宋安如不为所动,从传送带上拿了一盘鱼片往里涮,“等忙过这阵儿。”

寡淡的鱼片很快烫熟,宋安如蘸了蘸陈醋,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卢唯唯说话很直,“你又不是主演,对自己那么严苛干嘛?”

宋安如没生气,她落选的时候卢唯唯忿忿不平,在宝贵的研二牛马期末周,连麦和她痛骂两小时“肯定是黑幕”!

“不过也是,你以后肯定是主演,这么自律这么美丽,当不上主演天理难容好么?”

宋安如插不上卢唯唯的话,只笑笑,告诉她:“哪有这么容易,当不上也很正常。”

“行吧,是我不懂芭蕾舞,”卢唯唯又忿忿起来,“我去看了苔丽丝的官微,主演的定妆照真的没你好看……这个该死的,流量时代。”

“嗨,好不容易出来玩,不聊这些苦大仇深的,”宋安如问:“你实习找得怎么样?”

卢唯唯在海城大学读风控管理,研二下学期要去企业实习攒积分。

“还说呢,我就纳闷了其他人都怎么找到的对口公司,”卢唯唯恨恨地放下筷子,手舞足蹈,“只有我——苦苦哀求导师,就差给吖跪下了。”

她的表情和动作很夸张,宋安如忍俊不禁,“然后呢?”

卢唯唯朝宋安如扬扬眉,“他带我去启星的一个旧城改造项目,前两天去报到了,时间紧任务重啊,连我这种菜鸟都要上手写报告了。”

“启星?”宋安如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沈南辰好像就是启星的股东之一。

“你知道这公司?”卢唯唯后知后觉,“哦对,好像是有个部门专门搞文娱类投资,他们巨有钱,是不是投你们舞团了?”

“应该……是吧,”宋安如老实承认,“其实我也不清楚。”

“没事,不重要,”卢唯唯瞅着宋安如碗里的青菜和鱼片,痛心疾首地说:“锅开了,吃火锅最重要!”

最后卢唯唯吃到扶墙出,宋安如到最后也只吃了寂寞。卢唯唯说:“自助餐老板真的会爱死你。”

宋安如笑笑,让她少贫嘴。又四处逛了一会儿,两人在商场门口分别,准备各自回家。

“对了,”卢唯唯说:“今天一见你就想说了,你这大衣和围巾都挺好看,新买的?”

“啊,嗯……”

是她从沈南辰家衣柜里随手翻出来的两件,她的行李还未搬过去,只是应急。宋安如想肯定是价值不菲,却不知道实际价格。

卢唯唯冲她挥手,“在哪儿买的?再过冬天带我去买。”

“好啊,”宋安如挺心虚。

再见到沈南辰,是在三天后的下午,首演开幕礼上。

他作为投资方来剪彩,站在深红色背景绒布前致辞。手工裁制的浅灰色西服套装妥帖地勾勒出他的线条,矜贵绝尘。

就连站在旁边的主持人都黯然失色了。

演员们躲在后台,从侧面偷偷看他,低声但兴奋地讨论着“沈大老板可真好看,又多金,简直没有短板。”

那激动劲儿,仿佛是全然忘记半小时后就要首演了。

有自诩理智的知情人士向她们指了指包厢里,正和总监攀谈着的女士,“人家有主了,看到没?之前都是她过来对接,颐指气使,特有正宫风范。”

宋安如也顺着那手指的方向去看,不出意料地看到了狄若非,她今天倒是没有那么严肃,穿着浅米色亚麻材质的套装,手里端着杯香槟,神态自若,和总监谈笑风生,金蜜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摇晃,闪闪发光。

叹气声此起彼伏,“难怪难怪,之前都没见过沈总。”

女孩们纷纷探头去看,叽叽喳喳,“是么?——替他对接工作,那不就是秘书?工作时间,自然是要跟他一块儿呀。”

“那不是秘书,是特助,”宋安如小声说了一句,不知所云。

女孩们并未在意宋安如的话语,“总之……就是同事嘛。切,难道他有主了,我们就不能欣赏吗?”

她们的注意力便又转回到沈南辰本人。

“我去,他的腿怎么能那么长?”

“鼻子也挺挺的嘛是不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啧啧,收敛点吧,一群色/魔!”

宋安如也听懂了,脸也红了。

她们倒没说错呀。

总指挥急匆匆地走过来,打断她们,“都什么时候了,还围在这儿瞎聊,快去热身练练动作,都给我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首演必须圆满成功!”

群舞们又一股脑地往后台的临时舞房里挤,每个人都消瘦纤细,相同的服饰和发型,从背影上看真分不太出来。

沈南辰就是这时,剪彩完毕从舞台上下来,由专人领着,穿过vip通道时,在人群里精准地捕捉到某人的背影,随后收回视线,目不直视地往包厢去。

“你来了,”狄若非递过酒杯,“尝尝,‘泰亭哲’。”

沈南辰接过,抿了一口,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与周围嘉宾寒暄几句过后,俯身坐在中间位上。

灯光渐暗,指挥家鞠躬敬礼,交响乐曲响起,大幕缓缓拉开。

虽隐匿在群舞队伍之中,也站得不算靠前,但当宋安如做了几个大幅度的抬腿动作时,沈南辰的眼还是暗了暗。

到结束时,他都全然不觉,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完了整场。

他喜欢她做那些动作。不过,只能对他。

沈南辰和狄若非照例并肩走出剧院,坐上商务车的后排,在车上,狄若非再次喊了沈南辰的名字。

她的语气有些骄纵,“沈南辰,你是不是对沈小姐认真了?”

沈南辰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未来得及熄灭,停留在聊天界面。

——今晚见一面?

黑暗里,沈南辰看不清宋安如的脸,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彷佛她捏住的不是他的手指。

她的声音想羽毛一样,在他心脏擦过。

很轻很柔,让人觉得很痒,也很好听。

她柔弱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在……在呢。”他极其不自然的回了一句。

安静一会儿,他忽然又听到宋安如的抽泣声,他以为是发烧难受的,安慰她说,“忍一会儿,感冒发烧就是这样。”

沈南辰都没发现,自己放低了声音,语气像在哄一个小孩。

“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看到你站在别人身边,好难过。”宋安如轻声说着。

有一瞬间,让沈南辰觉得宋安如是因为他才哭的。

她好像很在意自己。

沈南辰:“难过什么?”

沈南辰还特意靠近一些,怕听不清她说的话,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她说话,反而是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沈南辰都快被自己气笑了,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宋安如大概是在天亮的时候醒的,她只觉得身边有个热源。

他甚至还开了空调,温度不高,但因为沈南辰离她实在是太近了,她觉得全身都很热。

自己一侧的夜灯发出微弱的灯光,宋安如借着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沈南辰没醒,但无意识的伸手把她的手拢在掌心,放到自己怀里。

宋安如还确认了他到底有没有醒,但并没有。

宋安如就这么安静的盯着他,没想到自己还会睡着。

天光亮,宋安如是被手机振动吵醒的。

她下意识的闭着眼,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拿到手机。

她眯着眼,按了接听按钮,继续闭上眼。

池绯说:“月月,你生病了啊?”

脑海里浮现出邻居阿姨和她说的那句,你们都是年轻小孩应该能相处好的话,宋安如指了下隔壁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纯黑色大门,“你把对面买下来了?”

“这么聪明?”

“你看我像是很蠢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他,他就已经把她家对面买下来了。

这是打算长期跟她耗?

这一栋的房子全是大户型,她家有400平,隔壁稍微小一点,350来着。

这一层加起来750平,就他们两个人。

宋安如没忍住吐槽道:“浪费。”

沈南辰不怎么在意:“买下来也挺好的。”

宋安如斜了他一眼:“哪里好了?”

沈南辰想了想,认真道:“以后你和我吵架了,要赶我走,我还能在对面睡。不至于流落街头。”

宋安如带着厚重的鼻音,“嗯,有点不舒服。”

她刚说完,意识到什么,她今天没去上班,也没请假。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因为用力太猛,脑袋有些眩晕。

她简短的跟池绯解释了一下,就挂了电话。

她才意识到,这是在主卧,自己身上穿着的也不是昨晚那件睡衣。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片段,沈南辰进了她的房间,他试探她额头的温度,又一边拿着毛巾给自己擦汗一边跟电话里说自己的情况。

最后他从衣柜里找出自己的睡衣,帮自己换上。

她当时几乎快没了意识,嗓子火辣辣的疼,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在他把自己从湿糯的被子里抱出来时,她害怕自己给他添麻烦,就无意识的问了句,“我一个人可以的。”

沈南辰当时只是轻蔑的笑了下,没有否定她,只是说,“求求你给我一个锻炼臂力的机会,行了吧?”

宋安如已经没有力气再回话了,直接缩在他怀里闭眼休息。

后面的事真的没什么印象里。

宋安如去了趟厕所,出来时,沈南辰刚好站在房间门口,斜靠在门框上。

或沈因为她是病人的缘故,他眼里带着些沈柔和,“饿不饿?我叫了餐,还熬了粥。”

不知道怎么的,听到他说这句话,宋安如笑了下,“你还会做饭?”

沈南辰一脸无语,“看不起谁呢?”

宋安如却故意调皮起来,“既然这么会做,那家里以后你做饭?”

沈南辰明显一顿,随后说:“原来是在这儿等我呢?”

“看来发个烧,把你任督二脉都打通了。”

沈南辰没再跟她多说,转身往客厅走,边说,“快出来吃饭。”

被他这么一说,宋安如还真的有点饿了。

她回客卧找了件外套穿上,才去客厅。“你是不知道,你昨晚打点滴的时候,说嘴里苦,想吃甜甜的。”

宋安如一脸不信,“真的假的?”

沈南辰一脸肯定,“当然。”

其实宋安如根本没说,这是他根据自己以前发烧得出来的结论。

宋安如没有纠结这事,一边往碗里夹了菜,边问,“你喊医生来家里了?”

沈南辰:“我们家的家庭医生,不用白不用。”

宋安如:“也没能当面谢谢他。”

沈南辰:“谢他干嘛?不然天天白拿钱不干活是吧?”

宋安如听他这么说,大概知道说的家庭医生是谁。

江河和沈南辰差两岁,因为他的父亲就一直是沈家的家庭医生,他们从小就认识,江河和沈南辰的弟弟同岁,基本上算是一个圈的人。

宋安如:“那谢谢你。”

沈南辰一顿,“谢我干嘛?照顾你也算是”

宋安如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吃饭,“我是说帮我请假。”

沈南辰笑了下,宋安如抬头,就看到他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向自己。

他好像有点喜欢自己,并不是错觉,宋安如心想。

沈南辰已经把粥端到桌上,他坐在对面等着她。

春日的阳光刚好透过窗户照射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沈南辰明明站在光源外,但此刻她的眼里,却好像只能看得到他。

虽然外人看来,沈南辰并不是个居家的好男人,他总给人一种感情淡漠,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感觉,可他的底色是温柔和善良,或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或沈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太久,沈南辰一转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宋安如。

沈南辰微微皱眉,“怎么了?又难受了?”

宋安如瑶瑶头,这才走过来。

桌上的菜都很清淡健康,粥也是纯色的小米粥。

宋安如拿起勺子送了一口到嘴里,她注意到沈南辰在看自己。

沈南辰假装不在意的问了句,“味道还行吧?”

宋安如没有说话,沈南辰以为她在品味,又问了句,“怎么的?好吃到说不出话来?”

宋安如:“”

“你糖放多了,其他都还可以。”

沈南辰为了找回面子,说:“我故意的。”

宋安如忍着让他蹭了一会儿才推开,“你太黏人了。”

沈南辰顺势躺在她的腿上,微微偏着脑袋望着她问,“不好吗?”

真就tm像个勾引人的男妖精。

她本想脱口而出的不好咽了回去,“随你。”

话落她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刷短视频。沈南辰在她下巴上挠了几下,她都没理。

好一会儿直到他没动静了,宋安如才垂眸看了一眼。

沈南辰侧过头,脸贴着她的肚子,呼吸平稳,一看就是睡着了。

她将手机关到静音,扯过沙发上的毛毯给他盖上。

这两天他几乎都没睡,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

她盯着他睡着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

不得不说,沈南辰在颜值这一块,真的把她拿捏地死死的。

宋安如生平头一次有了想偷拍别人的冲动。

她是个行动派,有这个想法后立马就打开摄像机怼着他的侧脸拍了几张,随后还满意的把手机墙纸换成了新鲜出炉的照片。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刷短视频。

突然刷到一条以前关注的滑板博主告白的视频。

视频里那位博主滑着滑板的时候拿着一支玫瑰花在轮胎那里挨了一下,随后玫瑰浴火,他停在一位女生面前,将花送给了她。

女生接过玫瑰,bgm一响,高大上的感觉就来了。

这个视频点赞几百万,评论也有几十万。

宋安如打开评论,清一色的都是说浪漫以及讨教怎么做的。

问的人太多,博主还回复说下条出教程。

看到他的态度,顾清妙懂了。

起身宋膝盖撞到了茶几,她也还是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把藏在舌尖太久的三个字喊了出来。

“沈先生,冒昧打扰了。”

沈南辰没接话,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看似放松却又带着无形的距离感,像一座永远无法融化的冰山。

“是顾家让你来的?”

“不是。”

沈南辰有些意外。

“听说你受伤了,我想来看看。”顾清妙说着,推了推面前的玻璃瓶:“这是瑞士带回来的精华露,对伤口恢复有很好的作用。”

沈南辰脸上没有因为这句话而产生波动,只是淡淡道:“顾小姐消息很灵通。”

这话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顾清妙悄悄握紧了手。

这两年来她确实打探过不少关于沈南辰的消息,听闻他清冷矜贵不近女色,圈内名媛前仆后继铩羽而归。

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她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对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然而此刻,她望着眼前这个始终保持着完美距离感的男人,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

他那种疏离不是故作姿态,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仿佛这世间没什么人住进他眼里。

胸口泛起一丝微妙的涩意,但她面上依旧从容:“下周我们本来就要见面,提前几天,应该不算太唐突?”

沈南辰这才抬眸看向她,语气淡漠:“顾小姐,你我都很清楚,下周的会面只是例行公事。”

顾清妙忽然笑了:“沈先生,你还没见过我就拒绝了我,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我拒绝的不是你,是这件事本身。”沈南辰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沉静, “顾小姐值得更好的人。"

“那如果我说,我想争取一下呢?”顾清妙有些急切道:“至少,给我一个公平?”

沈南辰沉默片刻,也笑了,笑意很淡,却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顾小姐,我这里,可不是白挨的。”

顾清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是在告诉她,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安排妥协,哪怕受伤也不会改变主意。

意识到这她脸上微微发热,被这份执拗灼得心跳失序,反而觉得这样的沈南辰更让人心动。

两年前瑞士雪场惊鸿一瞥,她就在心里种下了执念。

如今近距离看着这个让她念念不忘的男人,才发现他比想象中更令人着迷。

不是传闻中的寥寥几字的形容,而是有血有肉,会坚持己见的真实模样,随即又涌上几分懊恼。

若是能准备得更充分些,若是能选个更合适的宋机……此刻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句得体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南辰似乎察觉到她的局促,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随手捞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机轻点几下,发出了一条消息。

二楼老夫人卧室里,宋安如正和两位老人一起贴在门板上偷听。

三颗脑头挨着头,结结实实袋挤在一起。

“怎么没声了?”老夫人急得直跺脚,又只能压着声音问。

“嘘——”王妈竖起食指,耳朵贴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宋,宋安如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备注“AAA售后服务沈师傅”发来一条信息:

「跟奶奶说,不要光顾着看戏。」原以为沈南辰会觉得她不识抬举,但他却说:“好啊,我等着看你当上首席的那天。”

从那夜开始,宋安如便更加发奋地练习,即便是在高强度演出过后,也依旧加练到深夜才回酒店。

第一个发现沈南辰和某人有亲密关系的,是《冬春》的首席崇灵。

某天夜里,正打算离开剧院时,崇灵发现公用舞房里灯亮着,里头隐隐约约传来《流火》里单人舞段的音乐。

这是下个季度的主推剧目。

虽说她已提前参加过围读会,也和几个投资商、舞团高管一块吃过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女主角,但也十分好奇谁会在《冬春》的巡演期间提前练习。

崇灵踮着脚绕到公共舞房的后门,看见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高大身影倚在门上,双手抱在怀里,微微歪着头,看得十分认真。

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他个子高,几乎把门里的视线挡死,她看不清里面跳舞的人是谁,更无从知道她跳得好不好。

就在这时,音乐忽然停了,里头响起女声,语气很是惊喜雀跃。

“你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没说话,只一味往里走,崇灵看到一抹纤细的影子快速向门口方向移动,跳起来抱住了男人,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环在他的腰上。

似乎是很满意宋安如的反应,沈南辰的双手有力地托住她,把她抱着往前走,整个人轻轻搁到练舞杆上,低下头,一点一点地亲着她眼睛,鼻子,耳垂,随后双手捧着她的脸,深深地亲吻她,动情不已。

换气的间隙,他低低地说道:“来北城出差,正好来看看你。”

随后继续吻她。不管在心里打过多少遍腹稿,演练过多少次,在这样不怒自威的气场面前,都立刻败下阵来。

宋安如单手紧紧拽着安全带,细瘦的骨节因用力而泛白,说:“没……没事。”

“没事?”沈南辰轻哂一声,“没事的话,在楼下坐了一个小时?”

她听出他话语和语气里的讥讽,垂下眼,声音微弱地说:“对不起。”

宋安如大起胆子来,伸手去握住了他空闲着的右手。柔软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惊讶,心漏掉一拍。

她的声音柔柔的,有气无力,娇憨里带着些哀怨,“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我今天过来,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主要是因为有点儿想你,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

见不到他,受到冷遇,她心里总是酸酸涨涨地难受。

只要他对她说一两句话,不咸不淡,她就能被安抚。

她接着说:“以后你可不可以,不要不回我消息?也不用多说,回个‘好’和‘不好’就行。”

宋安如的话语让沈南辰的心略微软了下来,他想他不应该解释,但话就那么说了出来,“最近很忙,不该冷落你。”

“我这阵子也忙起来了,在准备下季度的巡演,”她昂起头看向他,眼里亮晶晶,向他分享自己的生活,“你要是打算过来,要提前给我打电话,我把加练都推掉。”

沈南辰回握住宋安如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对她说,不要练得太辛苦。

宋安如耳边浮现刚刚崇灵提点自己的话,没有背景和后台,努力也没有用。宋安如看似温和,但其实是有些反骨在的,如果不试一试,那就不是她的风格。

宋安如说:“我会全力以赴。”

沈南辰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她又问:“你是不是也觉得努力没用?”

“这个‘也’字从哪里来,”他的关注点并不在“努力”二字上。

“同事随口说的,”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剧团楼,她指了指两个街区旁的巷子,“把我放在那条小巷边就好。”

她这才注意到沈南辰已提前打好右转向灯。

也是,比起她自己,他才是要更加谨慎。

宋安如噤了声,直到下车。

但关上车门前,她分明听到他说:“我不是芭蕾舞行业内部人士,但我认为努力一定是有用的,——芭蕾舞演员不是明星,流量不能让真正热爱芭蕾的人走进剧院,沉浸其中,只有变成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宋安如,观众才会为你而来。”

“嗯,知道了,”她语气很振奋,仿佛真的是被鼓励到了。

车开远了,她不受控一般,十分没骨气地给他发去讯息,“沈南辰,你今晚要不要来?”

等宋安如再走回剧团楼,下午的训练已经开始了,她擦擦头上的汗,换了练功服就往练舞房里冲。

人已经到齐了,女孩们一一排开,撑着杆子压腿热身;但心思还是散的,见有人往里冲,眼神“唰——”地汇聚到宋安如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迟到。

宋安如连忙找了个空档,钻了进去,跟上节奏。

身后正好是崇灵,趁她转身,和她说小话儿,“看你这满身汗狼狈死了,要是等等我,早回到了。”

想到在车上鼓起勇气撒娇,去牵了沈南辰的手,那干燥的微微粗糙的掌心触感,宋安如脸一红,支支吾吾,“是没想到……公交晚了。”

“我说,下个季度的巡回绩效够你买辆小代步车了,也别这么省,”崇灵是个话痨,便又多问了几句,“估计就你每天搭公交上下班了,对了,你住哪儿?”

宋安如随便扯了一个云瞻附近的地址。

崇灵上下打量她一番,十分直率地问:“你确定?是我想的那片儿吗?那附近的楼盘很贵,一般都是明星住那儿。”

“我们说的……应该不是一个地儿,”宋安如遮掩道:“可能是重,重名吧。”

“那估计是,”崇灵不疑有他,“这里基本工资虽然不高,但加上季度奖金也不算低,你别太省了,偶尔也打打车。”

“嗳嗳,知道了。”

热身音乐忽然加快的节奏“挽救”了宋安如尴尬的处境,她们进入了高密度的旋转跳跃动作。

好在崇灵也是个缺心眼的,热身过后就把这茬儿忘了,没再追问,随着队形变换,又去和别的女孩儿闲聊了。

休息时间,伍桐过来了一趟。

她正坐在舞房中央,微仰着头喝水,面颊微微粉红,被汗打湿的碎发黏在额头上。从饱满额头往下,微翘的鼻子,柔和的下巴,到白皙的颈,胸前微微起伏的曲线,都十分流畅优越。

伍桐喉咙一紧,发出不自然的声线,唤她的名字,“宋安如!”

女孩们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全都往窗外看,小声地起哄。伍桐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连忙背过身去,宋安如灵巧地站起身,走到外面。

她心情不错,运动和音乐给她带来多巴胺,语调也上扬,“伍桐,怎么啦?”

“总监让我们过去一趟,”说着,伍桐拉着宋安如上楼梯。

会是什么事情呢……同时找到他们俩,宋安如问:“嗯?同时找我们两个?”

伍桐也难言兴奋,“说不定,是《流火》的安排有转机?”

宋安如的眼睛弯弯,“但愿吧,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为什么找我们两个?——不过呢,也有可能是安慰安慰我们?给我们画画饼?”

“哈哈,”伍桐畅快地笑笑,“那也行啊,聊胜于无嘛!”

伍桐长得高,步子迈得大且快,微微领先于宋安如,她跟在他后头,忽然想到了中午沈南辰那句,“努力还是有用的”。

原来,这是他的暗示么?

来不及再往下想,已经站定在总监办公室门口,伍桐敲敲门,和宋安如一道走了进去。

“你们来了,”总监坐在办公桌后,笑容满面,指了指会客沙发的方向,“坐。”

到底是年纪小,见到领导还是会拘谨,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到这间办公室,上楼时那欢快劲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心怦怦跳的紧张。

“你们怕什么?真是,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总监老辣地一眼看穿他们的紧张,宽慰道;“是个好消息。”

宋安如舒了一口气,板得笔直的背稍稍放松了些,但体态依旧很好。

总监抿了口茶,娓娓道来,“昨天高层开会讨论,明年要引进一个经典国际剧目,主演暂定为《流火》的B卡,所以他们要退出《流火》去全力准备这个本子,你们在选拔时的表现很好,特别升级成《流火》的主演团C卡。”

信息量太大,两个小透明显然还在消化当中。

伍桐这次倒学乖了,没有兴奋得太早,“那投资方那边?——会不会忽然又把我们撤下来。”

总监会心一笑,“方案已向启星报备通过——是他们沈总亲自拍的板。你们放一万个心。”

“沈总?”宋安如微微侧头,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两个字,“……沈南辰?”

总监只当她还在怀疑这好消息的真实性,给她吃下定心丸,“对,沈南辰沈总,启星的话事人。”

也不管妥不妥,宋安如就这么追问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总监还真仔细回想了一番,说道:“这个嘛,方案是昨天递过去的,我这边是中午收到的通知,行了行了,这么激动,问个没完,休息时间结束了吧?快回去训练。”

中午……

是中午……

所以他告诉她“努力有用”,是因为他已经把机会给了她?

喜悦把她占得满满的,几乎要从她的胸腔溢出。

“嗯,谢谢总监!”

“谢谢总监给的机会!”

“好好加油,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啊!”

走回舞房的路上,宋安如的步子很轻盈,蹦蹦跳跳,和以往内向沉静的性子很不相符。

伍桐跟在她后面,不由自主地就笑。

临到舞房门口,宋安如回过头,兴致勃勃,“伍桐,你相信吗?努力是有用的。”

“我当然相信,”他咧着一口白牙,笑着冲她点头,像个稚嫩的毛头小子,“快进去吧。”

“嗯,”宋安如冲他挥挥手,“拜拜。”

老师还没回来,舞房里很热闹,一圈一圈地围着讨论八卦。

“恋爱中的人回来了!”眼尖的瞧见宋安如,扯着嗓子嚷道:“要我说,这才是甜甜的恋爱好吗,这不比那……”

宋安如连忙冲这声音方向奔过去,“喂,干嘛乱说?我和他不是——”

“伍桐那你的眼神都拉丝儿了好不好,一步三回头。”

女孩的话题被打断,另一个接过话茬儿,“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们就别聊了,崇灵你继续,你觉得是谁?”

“你们到底在聊什么?”话题跳跃太快,宋安如跟不上进度,被绕晕了。

崇灵把她往身边一拽,“对了宋安如,你回来的时候看到一辆欧陆GT了么?”

“嗯?什么‘GT’?”

“宾利欧陆GT!”崇灵一脸痛心疾首,“好吧!就是一辆特别特别优雅的白色轿车,logo是银色的小翅膀。”

这么一描述,就有画面感了,可那不就是沈南辰的车……?

宋安如硬着头皮,轻轻摇了摇头。

“也是,那车也没从公交站过,”崇灵滔滔不绝,给宋安如补课,“就是中午有人在剧团附近见着一辆豪车送一姑娘回来,那车是启星的老板沈南辰的。”

“噢……”看样子,她们并不知道那姑娘是谁,宋安如暗暗松了口气。

崇灵见宋安如好像并无波动,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力耸了耸,“你这家伙什么变的,怎么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好吧,那我再讲一个劲爆的。”

女孩们纷纷又凑近了些,“什么什么?还有隐藏内幕没说?”

“就是啊——《冬春》巡演的时候,有一天特晚,人都走光了,我在北城剧院的公共舞房见到沈总了,”崇灵压低声音,拉长语调,故弄玄虚,“你们猜他在干嘛?”

“在干嘛在干嘛?”

“讨厌,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崇灵扬扬眉,“他等一姑娘练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流火》的单人片段,他特耐心,也不玩手机,就倚着门框在那儿看,等人跳完了,直接迎上去和那姑娘激吻——把人家抱着,托到那压腿杆子上,猛亲。”

“谁啊?真的假的?”

“太夸张了有点。”

“真的呀!我亲眼所见!”

“是谁啊?”

“那我不知道,被他挡住了。”

《冬春》是一幕大剧,演职员加起来能有上百号人,除开主演们有单独的舞房,领舞群舞们都在公共舞房里挤着凑合。

女孩们七嘴八舌,讲个没完,宋安如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不料却被突然点了名。

“嗳,宋安如——”

她被吓得一激灵,“啊?怎么了?”

“你那会儿天天加练,就没有碰着?”

她的脑门上儿浮了一层虚汗,“没,没有啊。那是能轻易碰上的?”

崇灵说:“甭管是谁,肯定是被沈总捧在心尖儿宠着呢,要不是特别喜欢,怎么还特意跑一趟北城,又怎么会亲成那样?——要我看,意乱情迷了都。”

原来是特别喜欢,才会这样吗?

宋安如沉默着,和女孩们在两个图层里,她忽然很羡慕她们的天真。

“最好知道是谁,免得不小心冒犯到未来的‘沈太太’,吃不了兜着走,”女孩们嘻嘻哈哈地揶揄,“哎呀,不知道是谁命这么好呢,能够和大老板谈恋爱。”

“那直接看下个季度,谁是黑马不就得了——‘沈太太’如果想要资源,岂不是手到擒来。”

粗跟舞鞋的“哒哒”声在走廊里响起,女孩们散到各自站位。

老师走进来,清了清嗓子,“快速宣布个事情,经高层讨论决议,徐玟、谭潇被选作国际剧目《蝴蝶忆》首席,宋安如、伍桐替补成为《流火》的C卡。”

老师边说,女孩们边咋咋呼呼,小声议论,“难怪徐玟今天没来,原来换组了。”

“《蝴蝶忆》是大戏啊,很有名的,你们以前没上过鉴赏课吗?”

“那么,徐玟就是黑马?——‘沈太太’?”

“铁的,包是。这是最好的资源。”

“这不就对上了?”

“对哦,徐玟《流火》的单人片段跳得很好,可惜抽签抽到双人。”

“可徐玟一直有专用舞房啊……”

“傻蛋,这叫掩人耳目。”

作为藏匿在人群里的‘沈太太’,此事的唯一‘当事人’,宋安如站在一旁,脑海里一点点复原那晚在北城舞房里的记忆。

他把她托起来,抵着她,单手控着她被亲到失控颤抖的身子,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往下,修长五指试探,搅弄,带出银色丝线。

她声音断续,在他耳边嘟囔,“别,别在这。”

“你想在哪里,”他哑着嗓子,“宝贝你选。”

犹豫思索的片刻,又恶劣地往里进一寸。

她脸红得几近滴血,凑到他耳边,给了他一个答案。

于是沈南辰快步把她抱回到车上,把副驾驶座放平。

想到这里,她的脸慢而延迟地红了起来,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女孩儿们则以为这是她在谦虚和紧张。

“哎哟,都忘记恭喜宋安如了——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得偿所愿了呀!”

“是啊是啊!宋安如加油!”

“好了,怎么那么多话,”老师大力拍拍手,震慑女孩儿们,“没喝水的去喝口水,两分钟后开启下半场训练。”

宋安如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走到背包旁,拿出手机,想要谢谢沈南辰。

沈南辰的信息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乱撞,惹得她呼吸起伏。

Y:晚上有应酬。

Y:晚点过来。

这两条信息上方,是她发出又撤回的:你一定要来。

十分美好且养眼的画面——可崇灵在门口几乎僵住了,透过舞蹈镜的反射,她终于看清了男人脸庞,她见过他,启星的老板,苔丽丝最大的投资方。

他像座巨山一样把女人环在怀里,动作虽说激烈,但腾出了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很小的细节,体现珍视。

崇灵迅速拍了一段视频,约好狄若非的时间。

她家境优渥,是个没受过挫折的大小姐,虽说事事都想争第一,但更加懂得人情世故,知道有的石头太硬,碰了就是自己倒霉。

等狄若非看完这段视频,她便开诚布公地问:“Ivy姐,如果定好这位小姐是《流火》的主演,那我巡演完就休整一段时间,免得白费力气了呀。”

狄若非的脸色很不好,画面里的沈南辰未免太主动太动情,相比之下,宋安如反倒是配合和冷静的一方。

见狄若非沉默,崇灵自问自答,“很明显,沈先生非常喜欢她,她又在练习最难的片段,开开口就能要到角色。”

“不会,”狄若非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很肯定,“我了解沈总,他向来公私分明。《冬春》巡演前他就和这位小姐接触,如果想帮她,早就帮了。”

“那她是……?”并未见到女主角的真容,崇灵对宋安如本人很是好奇。

狄若非打断崇灵的话,“不重要,或许过不了多久就结束,这种关系你也知道的。”

哪种关系?

崇灵听出狄若非话语里的醋意,心里哂笑,接过话来,“是的呀,露水情缘而已。”

“行了,”狄若非似乎对这个词儿很是满意,站起身时,笑也浮现在脸上,拿起皮包,嘱咐崇灵,“好好准备《流火》,选拔依旧公平公正,如果你表现欠佳,主演也可能落到别人头上。”

“嗯,我知道,谢谢Ivy姐提点,”崇灵略带讨好地笑笑,“等你忙过这阵儿,请你吃饭呀。”

起身片刻,狄若非又转回头,伸手要来崇灵的手机,彻底删除了视频。尖利指甲狠狠戳着屏幕,仿佛泄愤一般。

不知为何,崇灵并不反感那位不知身份的神秘女士,反倒期待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

只不过,即便是到了最终竞演当天,她也没有往宋安如身上想。

《流火》的选拔还算公正,啊核前两天公开抽签选段,选到的是一段男女主角的双人舞,随后是搭档的抽签,宋安如和伍桐被分到一组。

伍桐最好的成绩是《冬春》的C卡,基本算是替补,整个巡演也没有上过几次场,宋安如就更是透明了,在最终入围的大咖面前,属于两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

只有两天准备时间,他们几乎都睡在舞室里,但凡眼睛睁着就在扒舞,他们很相似,都太平凡,却又太想成功了。

或许是心诚所致,两人莽足了劲儿,作品的情感、专业性和完整度都非常之高,而最重要的是,短短两天就能搭档得如此默契,实在是少见和难得。

最后谢幕是一个诀别的吻,从观众席的角度看来,眼神交错,胸口起伏,借位角度,就跟真的亲上了一般,难舍难分,凄美得惹人要哭。

大概是这个剧本特别好,宋安如感觉自己是演进去了,下了舞台浑身都在抖,与人物共情的余震仍在,仿佛自己真失去了爱人。

伍桐绅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虽然他自己也停留在情绪当中。

演员投入至此,自然是能打动观众。在舞团专业的评委打分环节,他俩得了最高的分,比崇灵那组高上了二十来分。

下场后,崇灵找到正在猛猛喝水的宋安如和伍桐,告诉他们,“你们的表现确实是最好的,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但是我也有轻敌的成分,下次会认真练习。”

似乎是没想过这个首席会来找他们说话,宋安如猛地呛到,伍桐自然地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儿,对崇灵说:“她太激动了,呛着了,哈哈。”

崇灵的八卦雷达启动,揣测道:“你们是一对儿?刚才那是真吻上了吧?”

宋安如摇摇头,咳得更狠了,崇灵笑道;“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你们外形很配,都很养眼。真上舞台了,肯定得真的亲。”

“八字还没一撇呢!”伍桐说:“不过借你吉言。”

伍桐倒是没有说错,除了舞团的专业赋分,投资方分值的权重占百分之六十,不过他们领先的优势挺大,按照往年的经验,基本算是能定下来了。

录像带和评委打分立刻送到启星,估摸着两小时后就能定下《流火》的首发阵容。

和技术指导开完复盘会后,宋安如和伍桐中午破例去食堂吃了两份全餐庆祝,每份一块吐司,一根煎香肠,一勺番茄豆子和一份蔬菜沙拉。

伍桐去餐吧额外要了一块吐司,这对他们来说是“放纵”,这个份量在巡演期是想都不要想的。

宋安如吃饭很慢,吃相很秀气,慢慢地切割和品味。

忽然桌上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唯唯宝”,宋安如很高兴地接起来,眼睛弯得像两只月芽。

“喂,嗯呢……”

但十几秒过后,她的笑眼和弯起的嘴角却一点一点垂下,逐渐变成苍白的平直。

“怎么了?”伍桐很焦急地问道:“你表情很不对劲。”

宋安如从耳边挪开手机,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说,“我们落选了。”

伍桐不可置信,“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你先别急,我们现在去找一趟总监。‘唯唯宝’是……?她的消息可靠么?”

“她是我好朋友,正在启星实习,消息是从文娱组那里知道的,”宋安如努力调整呼吸,平复心情,“怪我。”

卢唯唯在电话里说,狄若非全面接管了启星的文化投资版块,她是唯数据论者,以过往成绩和数据定生死,像宋安如和伍桐这样空如白纸的新人,得分近乎于零。

其美名曰,资历不够,撑不起台子。

但这显然不合理,如此只会不断压榨新人的成长空间。

又或者只是为了,压榨宋安如的成长空间。

宋安如想,狄若非有失公允,明明看自己不爽,却误伤伍桐,她应该和沈南辰谈谈。

沈南辰却接连挂掉她好几个电话,彻底消失了好几天。

宋安如嘴角一弯,把手机递过去,“老夫人,您的大孙子找您。”

老夫人闻言赶紧摸来老花眼镜戴上,一看就乐了:“哎哟,这小子!还知道搬救兵。”

王妈憋着笑推宋安如:“快去快去,再不去大少爷真要被人吃了。”

宋安如把手机塞回口袋,压低声音抗议:“这种两个人的感情漩涡,干嘛我要去参与……”

“你不去谁去?”老夫人理直气壮,“难道要我这个老太婆去?”

宋安如还想挣扎,老夫人已经一把拉开房门,直接把她推了出去。

末了还嘱咐:“从西边楼梯下去,别让人看见你是从我这屋出去的。”

宋安如:……

好嘞,也只能她去当救兵。

她拉了拉裙摆,决定先去厨房泡茶。

好歹得有个正当理由。

她熟练地取出老夫人最爱的碧螺春,滚水冲进紫砂壶,茶叶在水中舒展,袅袅热气在茶室里氤氲开来。

等着茶汤沉淀的宋间,她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发呆。

那抹翠色在灯光下流转,像一汪碧水,映着她微微出神的脸。

没多久,她端着茶盘走到客厅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沈南辰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顾清妙端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像只优雅的白天鹅。

“打扰了。”

宋安如轻轻叩门,茶香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南辰微微侧身,原本冷峻疏离神情似有若无地松动了一秒,又很快绷了回去。

“宋小姐?”顾清妙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真巧,又见面了。”

宋安如笑着点头,把茶先放在沈南辰面前。

“奶奶呢?”沈南辰问。

你奶奶正在楼上嗑瓜子看戏,派我来当猴子的救兵。

宋安如想这么说,到嘴边硬生生改成: “老夫人……在午休。”

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让沈南辰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没再看她。

“宋小姐真是体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这意味深长,顾清妙突然说道:“看来沈先生平日很受照顾呢。”

妈耶,你们这些搞修罗场的能不能有点场德,怎么还随随便便往别人那边修?

宋安如面不改色,把另一杯茶递过去:“顾小姐请用茶。”

顾清妙接过茶杯,目光扫到她腕间的镯子:“这镯子真漂亮,翠色通透,质地细腻,一看就是好物件。”

“长辈送的。”

宋安如微微一笑,垂下手宋用袖子不着痕迹地遮了遮。

“那这位长辈一定很疼爱你。”顾清妙呷了口茶,抬眸看向宋安如,“宋小姐今天是来看望沈老夫人的?”

宋安如点头:“正好休假,来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难怪明依总念叨宋小姐,之前在店里就觉得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今天近距离看更是惊为天人。”顾清妙说,莹白的手指轻握着杯壁,目光却凝在她脸上,“连我这个女孩子,看了都移不开眼。”

宋安如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姑娘怕不是吃了一本《名媛说话的艺术》,每句话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陷阱,就等着人往里跳。

“顾小姐谬赞,在我看来顾小姐才温雅大方令人过目不忘。”宋安如保持围笑。

顾清妙却在这宋突然把空茶杯递过来:“这茶温润回甘,真是好喝。”她笑意盈盈,“麻烦宋小姐再帮我添一杯?”

宋安如刚要接过,沈南辰低沉的嗓音便横插进来:“顾小姐要喝茶可以自便,她是这里的客人。”

也……不是不能给人家顺手添一杯茶。

宋安如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心里暗暗叹气:这位少爷,救场就救场,怎么还加戏呢?

顾清妙倒是坦然,仿佛早料般优雅地收回手:“是我误会了,谢谢沈先生提醒。”

继而转向沈南辰,语气坚定,“我知道沈老先生想要什么。我们顾家既然答应了联姻,就有诚意。您今天拒绝了我顾清妙,明天还会有李清妙、王清妙。只要沈老先生的想法不变……”

“你说的没错。”沈南辰打断她,“但我说过了——”

他抬手指了指额角的纱布,“这里,不能白挨。”

空气瞬间凝固,连茶香都仿佛冻结在半空。

宋安如头大如斗,恨不得凭空消失。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说些场面话,顾清妙却话锋一转:“宋小姐,上次在店里你说和沈先生不熟,我看不尽然吧?”

宋安如哑然,只觉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