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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苍闻言,抬眸道:“既然如此,便把你说的那美人接来万仞宫罢。”

瓦籍一惊,浑身的酒仿佛一下子全醒了。

宗苍抿一口酒,很好笑似的:“怎么了?既然想喝喜酒,现在还不赶紧的。”

瓦籍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后,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老瓦这就去接他!”

……老天爷,自家宗主这是终于要开荤了吗?

这可等不得,他必须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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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的阴谋诡计进行中……

☆、第56章 行无羁(1)

房室吟派来的修士名为商珏, 年纪很轻,十七八岁的样子。

瓦籍看他,觉得有几分眼熟:“你从前是跟在谁身边的?”

商珏点点头, 声音都是脆生生的, 像节甜美的甘蔗:“我从前是房闲哥哥的小侍。”

誓月宗的修士大多阴阳不忌, 男女通吃,也不是什么稀罕传闻。只是瓦籍惊异于他年纪轻轻便已经换了两任主子, 房家父子也忒不当人了。

商珏瞧着一脸稚气,走进万仞宫中, 却并没露怯。规规矩矩地跪到宗苍面前, 俯身拜道:“阿珏见过天乩宗主。”

宗苍随口嗯了一声:“把头抬起来。”

商珏仰起脖颈,烛光之下, 映出一张秀美动人面庞。他生了双透亮的水杏眼, 眸光婉转, 顾盼生辉,身上着一件藕粉春衫, 整个人像朵萌苞的杏花似的。

宗苍原以为房室吟这回派来的美人还像从前那样, 是细腰丰胸长腿的艳丽妖姬,谁知道这次居然送了个口味这样清淡的,也确实是有些意外。

于是随便问了几句,商珏一一答来, 无有磕绊, 看着很是机灵。

“房宗主让你取的东西, 取了吗?”

商珏想了想, 摇头道:“不曾取到。”

“万仞峰下三百洞窟, 都没有找到?”

他那日应允房闲, 自己的藏物, 凡是他和他爹中意的,都可以遣人来随意取之。商珏奉房室吟之命来取宝物,此刻却说没有取到……

莫非还是惦记着逢君?

商珏看见他手边的酒盅,膝行上前,抬腕倾酒。他倒酒的动作相当娴熟,雪白一截皓腕在烛光下愈发惹眼,酒水荡在杯间,分毫不差地卡在釉花处,花影酒香,仿若美景。

宗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酒杯,胸中涌上的却是另一番念头:他倒是熟练机灵得很,哪像我们家那个小混蛋、小作精,喝个酒能把杯子醉倒一桌。

商珏双手奉酒,弯起水杏眼道:“宗主喝了阿珏的酒,阿珏的宝物才算取到了。”

宗苍深深望他一眼,接过他指尖酒杯。

“你应该知道,我与房宗主不同。一旦修行闭关便是十年二十年,你若在我身边,大多数时候,都顾及不到你。”

商珏乖巧道:“十年二十年后,天乩宗主也未必依旧记得阿珏。只要宗主得成大业,阿珏能得到宗主的几分荫蔽,心里已是甘醇如饮美酒。”

瓦籍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啧啧感叹。这誓月宗调养出来的美人果真是非同凡响,字字都跟泡了蜜糖似的,专往人心坎儿上说。

只是他左看右瞧,总觉得商珏有点太聪明了。年纪轻轻的,这么通人情世故,总归失了点可爱的味道。

可爱的味道……

嗯,就像他们家小狐狸,蹦蹦跳跳生机活泼的,虽然有点笨,但是多可爱啊。

只可惜自家宗主不喜欢小狐狸,瓦籍只能扼腕叹息,但也不好强人所难。

管他呢,大不了日后给小狐狸另觅一位俊俏儿郎,再让宗主这个长辈将他风风光光嫁出去,也蛮好的。

思绪不知不觉便飘远了,只听宗苍持着酒杯,嗤笑一声:“天下之大,我为什么非要挑你不可呢?”

商珏抿唇浅笑,缓缓抬起身来,似乎向瓦籍的方向看了一眼。

宗苍便道:“老瓦,你且先出去罢。”

瓦籍满头雾水,只能站起身来转身离去,将门扉掩上了。

商珏听见关门声,手指勾着腰带一点点扯落。那件藕粉色的外衫滑落到臂弯处,轻薄的下裳慢慢卷到膝盖以上,烛光便从双腿之间薄薄地照了进来。

他里面什么也没穿。

一条毛绒绒的,金黄色的猫尾绕着大腿根,就这样浮现在宗苍眼前。

“您可以试一试。”商珏道,“一次就好,阿珏保证,会让您毕生难忘。”

宗苍眸光略暗,未发一语,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了。

……

明幼镜此番虽然在水镜中看到了心魔,但若论如何除去,还是摸不着头脑。课业好说,勤勤恳恳做完就是了,可是若其兀的那个洞窟……他自己也瞧不明白。

或许真的对若其兀有所愧疚,但这愧疚又实在无法弥补。他去问苏蕴之,苏蕴之道:“既是心中有愧而难以弥补,倒不如坦诚承认错误,祈求对方原谅。”

明幼镜幡然醒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这次不敢偷偷去瞧若其兀了,思来想去,决定向宗苍告知一声。

说辞他都想好了,就说他与若其兀清清白白,这次前去只是与他解开心结,规劝他摆脱魔身、重归正道,绝对不会再和这条龙产生纠葛。

这说法无论如何也挑不出错处,若是宗苍还是小气巴巴疑神疑鬼的呢,他就把身段放软一些,乖一点求求他。

大不了……再给他亲一次,也不是不行啦。

想到那个吻便觉得心脏都变得湿漉漉的,难为情极了,好像有好多只小精灵挥舞翅膀,在心田里撒下好多蜜来。

明幼镜就这样乐不滋滋地一路跑上万仞峰。沿路的龙胆花开得格外招摇艳丽,又想到那日被宗苍带着试过的无极刀,想到他给自己采花的样子,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其实……宗苍也没那么讨厌啦。

仔细想想,他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师父也请了,剑也赠了,还教了自己很多东西。他对别人都没有这样过吧?

明幼镜自己也有点动摇,其实到现在也不清楚对宗苍是什么心情,毕竟他真的没有喜欢过别人啊。

直到万仞宫前,看见瓦籍,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声:“瓦伯伯!”

瓦籍看见他,又惊又喜:“小狐狸!你怎么来了?”

明幼镜眼珠一转,含糊了一下说辞:“我在心魔方面有些不懂的地方,想找宗主问问。”

瓦籍捏着胡须,面色却有些古怪。明幼镜很不解道:“怎么了吗?宗主先前说,我如果有需要可以到万仞宫来找他的。”

瓦籍似乎反复犹豫了许久,方才心一横道:“宗主此刻在招待客人,小狐狸,你先回去罢!”

“哦……”明幼镜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太泄气,“那我明日再来吧。”

瓦籍见状,叹口气道:“明日,估计也……总之,你这些日子先不要过来了,听瓦伯伯的,啊!”

明幼镜更加疑惑,嘴上说好,可实际上却是悄悄躲进山路里,待到瓦籍一走便跳了出来,往万仞宫方向去。

哼,越是不让他看才越是要看呢。万一宗苍又在和司宛境密谋什么计划,要把若其兀置于死地,那他怎么可以不知晓?

于是一路潜进宫门前,打算一探究竟。

刚到门口,便听几声酥媚到骨子里的巧笑盈盈传来。明幼镜的脚步倏地一顿,额角也随之突突地跳起来。

只见门后隐隐约约透出一位秀美少年的身影,裹着一件漆黑大氅,赤裸的足尖点在狼皮地毯上。他托着腮伏在桌案前,手伸到桌上的一只红木匣子中,慢慢挑出几件珠宝玉器,摊在掌心里把玩着。

明幼镜看见那大氅下伸出一条毛茸茸的蜷曲猫尾,灵巧的尾巴尖轻扫摇晃,搭在另一人的膝头上,不时卷起绕动,仿佛无声挑逗。

宗苍坐在他身旁饮酒,虽未有动作,却已经隐隐显出无声的纵容。

那少年也不知是挑了什么宝贝,到宗苍面前晃了晃。他眼睛都没抬,随口道:“喜欢就拿走。”

明幼镜看见那少年身上的大氅,脊骨倏地一麻,一下子意识到被自己撞破了甚么场面,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还没挪步子,先被宗苍瞧见,远远喝了一声:“你来了,有什么事么?”

明幼镜大脑一片空白,指尖捏得发白,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宗苍见状,向商珏道:“那枚逢君,我先前送给他了。趁现在,你不妨去问问,他如果愿意给你,我没意见。”

商珏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明幼镜指上的逢君,粲然一笑,把脸儿搁在了宗苍的膝盖上:“宗主,阿珏要逢君作甚?有宗主在此处放着不要,反而去求别的宝贝,岂不是买椟还珠吗?”

明幼镜看着这少年的脸,觉得十分熟悉,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了把戒指一把扯下来砸到宗苍脸上的勇气。

……因为他或许真的会转手就把逢君送出去了。

他只能把逢君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把手掌烙出深深的印痕。

钻心的疼。

宗苍此刻也与从前不同,他嘴角含着轻笑,很无奈一样向明幼镜道:“好罢,看来逢君也算不上甚么好物件。你瞧不上,旁人也是说扔就扔。你说是不是,镜镜?”

见明幼镜一言不发,宗苍索性站起身来,拉开了身后的屏风。

“也罢,你自己在这儿挑吧。除了珍奇异宝,我也有些别的稀罕物件儿。”

商珏饶有兴致地上前去瞧,一眼便望见了一件显眼的东西:“这是什么?”

明幼镜看见他捡起来的东西,心脏瞬间疼得无法呼吸。

那是宗苍买给他的毛毡小狐狸。

他之前每晚都要抱着睡觉的!

宗苍笑道:“不值钱的玩具罢了。以前有人睡个觉也要搂着,不过现在人家每天忙着好好学习,这玩具在我这儿都积灰了。”

瞥了明幼镜一眼,“……大概,也是不要了吧。”

明幼镜难受极了,眼眶都泛起红意,鼻尖一阵酸楚。

他才没有不要!他就是担心自己修炼的时候软弱,不想每天都抱着小狐狸哭鼻子,才把它狠心留在宗苍这里的。

宗苍怎么能把它送给别人?!

商珏笑起来:“宗主,我喜欢这个。”

这下明幼镜也顾不上别的了,一把走上前去,将毛毡狐狸夺了回来。

他把狐狸用力抱在怀里,狠狠瞪着宗苍,愤怒道:“不行!这是我的东西,不许你送给别人!”

宗苍哦了一声,从屏风旁走过来,俯视着他。

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的玩味。

“是不能送给别人……还是单单不能送给商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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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

☆、第57章 行无羁(2)

明幼镜此刻气昏了头, 根本听不出来他这句话中另外的意思,炸着毛大喊大叫:“谁也不行!不许送!我这就拿走了!你想送别人,做梦!”

宗苍拦在他面前, 不许他一走了之:“不行, 这小狐狸是我花钱买的, 你怎么能说拿走就拿走?”

明幼镜气得直掉眼泪:“这是我的东西,你说送我了!你……你之前买给我的……”

他啜泣不止, 脸蛋埋在毛毡狐狸后面,肩膀一耸一耸的:“你买给我的小金雀, 蝉儿, 还有那些瓷器、玉饼……都没有了,现在就只有这一只小狐狸了……我谁也不给。这就是我的。”

想起二人在禹州城内的和谐情状, 当真是难受极了。那时候多么好呢!宗苍保护他, 宠爱他, 什么都依着他的心愿。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

宗苍听他哭成这样,眸中难得透出几分不忍, 口中却依旧道:“那些东西都是你自己摔的吧?”

明幼镜早就不管不顾了:“总之就是没有了!你、你还说要尊重我, 到现在一点也没做到!你是混蛋,畜生,你、你早晚遭报应!”

万仞宫内还有不少洒扫弟子,被这样劈头盖脸的一骂, 宗苍脸上也多少有些挂不住, 肃声道:“有什么话好好说!不送就不送了, 口无遮拦大呼小叫, 像什么样子!”

见明幼镜实在有点失控, 便沉着脸握住他的手腕, 往隔间内走去。

“咣”得一声, 把门也关上了。

明幼镜小小一个人被他抵在隔间内,眼角泪痕未干,逃也逃不掉,挣也挣不开。

他只知道自己伤心极了,看见宗苍脱下的大氅,想到商珏把尾巴绕在他的膝头……心尖就像被铁杵狠狠凿了几遭。

宗苍以后都会给别人送礼物了。他也会做剑赠给别人,抱着别人睡觉,把面具下的那张脸给别人看……

光是想一想,明幼镜就要吧嗒吧嗒地掉眼泪了。

宗苍却似毫不察觉一般,问他:“好端端的,跑到万仞峰来发这么大的火,你自己说,像话吗?”

明幼镜抽噎道:“你之前说……我想来找你,就、就可以来……”

“没有不让你来。你现在说,找我做什么?”

明幼镜好半天才止住啜泣,小声道:“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让我去见见若其兀,我……”

宗苍的瞳孔立刻冷了下去:“你从前是怎么答应我的?是不是说过要好好修炼,不跟别人纠缠了?”

明幼镜反驳道:“我就是去看看他!”

“你以为是去看看,你知道他怎么想你吗?”宗苍的手背也绷起青筋,“你到底知不知道圣师是什么身份?若其兀比你想的危险的多!”

明幼镜死死咬着唇瓣,口气依旧很冲:“反正和你没关系了!以后我再也不来找你了!用不着你操心!”

宗苍点了点头,竟然笑起来:“好,镜镜,你现在从这扇门出去,以后我不管你,你也不要来找我。”

明幼镜全身发紧,没想过他居然真的来了这样一句,一时之间双脚仿佛黏在地上,无法向前半步。

宗苍在他身后道:“镜镜,你想好了。出了这扇门,后悔就晚了。”

明幼镜抬眸,眼尾藏着红色,齿尖也咬得发抖。

商珏在门外很媚地喊了一声:“宗主,你若再不出来,阿珏烧热的酒都要凉了。”

宗苍尚未回话,明幼镜一下子挣开他的手,狠狠撞开他的肩膀,带着两颗还没掉下的眼泪,一口气跑出万仞宫去了。

……宗苍从隔间内走出,脸色变得相当阴沉。他在鹰铁座上坐下,脖颈上露出一截的刺青随着虬结的青筋绷紧,胸口压抑着汹涌难止的怒气。

商珏端着小案上前,杯中已经斟上新酒。宗苍瞥了一眼,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放那儿吧。”

商珏顺从地把酒放下:“我去为您点一支安神香罢。”

宗苍不语,由他去了。

腹中之酒意逐渐上泛,烧得眼前一阵阵发晕。炉内的安神香飘飘渺渺,是陌生的味道。

商珏坐在他的腿边,沉默良久,忽然道:“宗主果然是骄傲得很。”

宗苍捏着额心:“……嗯?”

“阿珏从前,也总是同一人置气。只是我那时性格太拗,总也不愿意低头,明明将人家喜欢到了骨子里,可是遇见事情了,总不愿低头,也不愿认错。”

宗苍怎会听不出他这话里的意味,冷笑一声。

商珏低着头,微微一笑,却有些凄凉:“直到他死后许久,那一句我错了,也只能日日夜夜在心中徘徊,说给坟茔听……此间遗憾,也无人可以知晓了。”

宗苍眸光略沉,举起案上酒杯饮尽。

“你来我这里,应当不是为了说这些缠绵缱绻的故事罢?”

他落在椅背上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商珏会意,向前靠近了几步。

宗苍扼住了他的下巴。

“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来吧。”

……

苏蕴之数着星历一看,发觉自明幼镜修炼一气道心起,到今天以来,已经有一个月了。

所谓教习也要讲究一张一弛,他这一月来无有松懈怠惰,如今期满,也该对他做些适当的奖赏了。

于是今日特地没有与他布置功课,又找厨子来给他做了些好吃的。方才备好,往山下一瞧,看见那一抹水青色噔噔噔爬上连绵石阶,一口气攀上了山顶。

明幼镜满脸愠色,远远叫了一声苏先生,声音沙沙的,听起来像是哭过。

苏蕴之十分纳闷,心想有宗苍的庇护,这摩天宗上,谁还能委屈了他去?

见他要把自己锁到房间里,便站在外面,唤道:“镜儿。”

明幼镜把脸埋在软枕中,只能听见闷闷的啜泣声。

“……如今眼看便要过了你我约定的晚膳时刻,这柱香烧尽,你如若还不出来,今日便不可用晚膳了。”

明幼镜不声不响,像没听见似的。

苏蕴之又道:“那今晚的古卷研习也推了罢,明日再说。”

话音刚落,那扇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明幼镜抽抽鼻子:“不要。今日事今日毕,您只管布置,我一定完成。”

苏蕴之一甩拂尘,一向严肃古板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几丝笑意。

“罢了!今日是七夕,无论如何,也该给你放一天假才是。”

……七夕?

明幼镜此刻才想起来今天是个不寻常的日子。在山上数月如一日,他几乎都忘记了月份,更不记得甚么节日。

七夕,多么缠绵情致的时节,就算明幼镜从未真正意义上和旁人共度七夕过,但他也能意识到,今晚是很特殊的。

和别人过七夕是什么感觉?

逛街,吃酒,接吻,然后同床共枕?

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也做过这些事。

和宗苍做过。

只是现如今自己已经一走了之,今夜七夕,宗苍自然是和别人在一起的。

他倒是快活了,自己只能孤零零地留在山上……如今一气之下就跑了回来,往后和他,只怕再也没有可能了。

神思恍惚间,看见苏蕴之已经在石桌边坐下。他也缓缓踱步过去,杯中酒恍惚映出自己哭肿的双眸,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当即涌上心头。

“先生,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此话怎讲?”

“我也不知道……”明幼镜很痛苦地攥着发尾,难过不已,“我和宗主吵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以前,都是很爱护我的……”

苏蕴之若有所思:“天乩宗主一贯是如此的。其人身处高位已久,难免居高自傲,不喜爱旁人逃离自己的掌控,更不习惯低头。”

顿一顿,又叹口气,“不过,他虽说城府过于深沉了些,却并非奸诈刁滑、口蜜腹剑之辈。更何况身为长者,长兄如父,心里到底是对你寄予厚望的。”

明幼镜听着,心中却只是苦笑。旁人眼中,宗苍是他的慈父良兄,而他二人今日争吵之故,却是沾了不少拈酸吃醋的意味——

等等,不对。

他怎么会往吃醋那方面想?

心跳和呼吸一起乱了,似乎隐隐察觉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偏在其时,只见一个弟子急匆匆地爬上山来,面上带着极其焦灼慌乱神色。

“苏长老,不好了,宗主中毒了!”

……

直到明幼镜站到万仞宫前,都几乎无法接受宗苍也会中毒的事实。

万仞峰上乱成了一锅粥,瓦籍和一众药石峰弟子焦头烂额,人言纷纷之间,一股不祥的氛围已经悄悄蔓延开来。

明幼镜整个人都几乎冻在夜风里,看见商珏被捆了缚仙索镇在山阶前,由谢阑看守。他盯着商珏的脸看了许久,忽然在脑中一道雷鸣劈过,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了。

禹州城内,何寻逸的马车上,曾经见过那几位姣童少年……商珏似乎便是其中之一。

谢阑看见了明幼镜:“你见过这人?”

明幼镜机械般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查清了,此人本是何寻逸身边的情儿,在何寻逸死后回到了誓月宗。也不知是与宗主有甚么深仇大恨,居然给宗主下了北海至毒思无邪。”

明幼镜只喃喃道:“宗主怎么样了?”

“不好说,情况不容乐观。”

恰逢瓦籍从门后走出,不停地用袖子揩着脑门上的汗。明幼镜慌忙上前:“瓦伯伯,宗主的毒要紧吗?”

瓦籍的脸色已不是差可以形容:“小狐狸,你和宗主亲近,我就不瞒你了。这思无邪是北海宁苏勒一族的至毒,出自毒郎之手,普天之下,神佛难救!老瓦本以为……思无邪早在几百年前就该绝迹了的……”

他后面又说了甚么,明幼镜已经全然听不清了。他只是踉踉跄跄地跑进万仞宫内,看见一众人守在屏风外,每个人面上都蒙着沉重的阴云。

苏文婵安抚他道:“幼镜,你也不要太焦心了。宗主之躯强健远非常人可比,就算是思无邪,也未必能将其置于死地。”

明幼镜颤声道:“……能找到解药吗?”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太失态,“我在禹州城时,曾与荷麟交手。他自称为宁苏勒一族……能通过他来找到解药吗?”

四周遍布死寂之声,竟无一人回应他,仿佛无声默认了他这说法的荒诞。

明幼镜管不了那么多了,也不顾旁人阻拦,一把推开屏风,闯进了堆满狼皮兽革的内室。

……室内浮动着极重的腥气,银灰色的狼皮铺卷在地,被男人脖颈上淌下的汗打湿了。

宗苍的面具被取了下来,浓墨眉峰紧紧拧出深沟。坚毅的唇瓣褪尽血色,英挺的面孔上仿佛罩着一层灰黑的死气。

他只穿了一层黑色单衣,胸口的刺青大半暴露在外,与青黑色的血脉纠缠着,看上去狰狞可怖至极。

明幼镜极慢地走过去。他从未见过宗苍此刻的样子,仿佛一头被重伤的巨兽,已经踩在了命悬一线的边缘。

这个人明明不久前还和他吵架,伤他的心,要和他一断了之。

而现在就要死了吗?

明幼镜忽然被一股极大的恐惧所笼罩,他跪到宗苍的榻边,缓缓抬起手来,碰了一下他的眉心。

宗苍的睫毛颤了颤。唇瓣微微张合,极沙哑而模糊的,吐出两个字。

“镜镜……”

话音方落,一口浓稠的黑血便从他的唇齿间喷涌而出,溅满枕间床褥。

宗苍的脸颊落到明幼镜的掌心,浅探鼻息,竟已微弱近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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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一定要叫完镜镜的名字才吐血,好心机

☆、第58章 行无羁(3)

明幼镜好半天才能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找人来把沾了血污的床褥换掉,拿出一块帕子,为宗苍揩了揩唇角。

手指搭在他的脸颊处, 发觉他身上烫得吓人。

宗苍会死……?

不可能吧。他可是修为深不可测的神君啊。

明幼镜伏在他身边, 小声呼唤:“苍哥。”

宗苍不应。

“你是在吓我对吧。你怎么会中毒?你那么聪明, 法力那么高深。你就是故意在吓我……”

他碎碎地在宗苍枕边念着,越说声音越低, 到最后自己都不信了。

瓦伯伯的医术那样高明,他都担忧得冷汗直流, 宗苍的处境能好到哪儿去……又或是他二人合起伙来做戏给自己瞧?不, 就算能收买瓦伯伯,文婵姐姐必然不会同意和宗苍一起骗他……

更何况, 宗苍何必用甚么苦肉计来骗他?这想法未免过于自作多情。一定就是他自己色胆包天, 才会被商珏趁机下毒。

都是这老家伙活该。

心里虽然这样念着, 小手却还是不自主地握紧了宗苍的大掌。他的手心也是烫的,摸着像块灼热的岩石。

触上脉搏, 搏动感沉而缓慢, 能看见指甲上已然乌紫一片。

就算明幼镜不通药理,也能意识到宗苍的生命正在逐渐流失。

他的处境已经是相当危险了。

外面有些闹腾的动静,明幼镜烦得不行,隔着屏风喝了一声:“吵什么?”

原是药石峰弟子煎好了可以缓解毒性的汤药, 只是苦恼于该怎么给宗苍灌下去。毕竟他昏迷成这番模样,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给他强行灌药?

明幼镜站起身来, 接过滚烫药碗:“给我吧, 我来。”

瓦籍忍不住暗暗欣慰。平日里见他稚嫩又娇气, 到这种事情上了, 倒是相当冷静持重, 并未自乱阵脚。

甚至……隐隐已生出几分自家宗主的风范了。

明幼镜持着汤药走进内室,宗苍仍是昏迷不醒。

他将药匙放到宗苍的唇畔,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喂进药去。宗苍的胸膛不规律地起伏着,眉心拧得更深,额角发丝几乎要被冷汗湿透。

明幼镜无计可施,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不由得也愈发焦急。

怎么办?解药找不到,缓解的汤药又灌不进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救他吗?

虽然和这家伙生出嫌隙,可是从内心深处……从未想过要他死。

宗苍如若死了,往后还有谁会为他遮风挡雨,满眼柔情地叫他镜镜?

光是想一想,明幼镜的眼眶就湿了。

模模糊糊的,仿佛见他唇瓣微启,似乎是要说什么。

明幼镜连忙凑过去听,只听宗苍极沙哑地唤着:“镜镜。”

他醒了吗?

明幼镜趁着他略微清醒的这一段时间,捧起药碗道:“宗主,药煎好了,你先吃了吧。”

宗苍的暗金色眼瞳只睁开了一线,极缓慢地望向他,自嘲一笑。

“我们镜镜……这是要给苍哥下毒了。”

明幼镜一愣,又是气愤又是好笑,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瞬间便滚落下来。然而尚不等他开口,宗苍便微微侧过头来,将他手中汤药慢慢咽了下去。

看见他雪白脸颊上的泪珠,又艰难抬起手来,为他轻轻拭去。

“已经吃了。镜镜……可以放心了。”

似乎是浑浊长叹一声:“怎么总是让你哭……”

他摸着身畔的狼皮,掀开一角,推出一只极其精美的红木匣子,用眼神示意明幼镜打开。

铜扣解开,匣中一片华美耀眼的精瓷玉饰。明幼镜看到之后整个人都僵住:这里面珍藏起来的,俨然是他在禹州城时缠着宗苍买下、而后又自顾自摔坏的奇珍异宝。

如今都已经修好了。

连那只已经四分五裂的金雀儿,也已然修复如初。将翅膀轻轻一捻,又变作那小巧玲珑的侍女,连脸上的笑都是一模一样的。

“本想再买新的,可你的眼睛太毒……挑的大多是孤品。便命人寻来能工巧匠,费尽心思,修缮如初……如今物归原主,镜镜,莫要再生气了。”

指尖在他的额心碰了碰,似是想要安抚,但未能做到,

那一声叹息长而沉重,随着长叹落定,手指便顺着他的鼻峰一路滑落下去。

明幼镜捧着药碗,看他的手臂脱力般垂落一侧,那点强装出来的冷静瞬间分崩离析。

来到这个世界这样久,就算不想承认,宗苍也早已是他最亲近的人。起初看他不过是个刷指数的工具,是书里冷冰冰的角色,可往后……却渐渐不同了。

明幼镜独自行走于那样多的世界,觉得自己是很聪明的,什么任务都能处理好,所有人都为他倾倒。可是偶尔停留下来,也会觉得,要是不用把什么都做好、做完美就好啦!要是哪怕自己不聪明,不是第一名,也会有人慢慢等着他往前走,握着他的手一起懒洋洋地吃茶、逛街,该有多好呢?

他一开始好讨厌这个平平无奇又懦弱娇气的身份,可是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他可以不用去想怎么做到尽善尽美。更让他在心里暗暗高兴的是,宗苍始终会在这里等着他,因为他一点小小的成就便夸奖他,始终包容他的脾气和毛病。

他承认自己是想偷懒了,也承认是宗苍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以至于,现在宗苍要死去时,明幼镜有一种心脏被掏空的感觉。

他的胸口不住起伏,终于难以自抑地大哭起来:“我才不是可怜这些东西,我是……我是……还想你像从前一样,爱护我、纵容我。”

握住宗苍的手,泪珠一颗颗砸在他的手背上:“我也不是真心要和你一刀两断的,但是看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心里难过。”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他的手指攥着宗苍的袖口,雪白的下巴尖磨蹭在他的臂弯处,仿佛只要这样,宗苍就不会死去。

“我不要这些东西了……苍哥,你别死……”

明幼镜面颊前垂落的发丝慢慢被眼泪打湿,眼前一片雾气朦胧,话都要说不清了。

此时此刻仿佛忘却了一切,只想把他留在这世上,久一点,再久一点。

……偏在其时,感觉一枚深重而滚烫的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心。

他过了许久才滞滞地抬起头来,看见宗苍那张未着面具而显得分外深邃英朗的面孔。

那双鎏金般灼热的眼睛,正在烛光下深深地望着他。

“苍……”

他刚刚开口,便被宗苍揽腰搂住,一把抱上了那条银灰色的狼皮。

整个人都被他拥入怀中,像抱着一只软软的布娃娃,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只见宗苍半裸的胸膛上慢慢流淌出金色的脉络,那些宛如熔金一样的光晕蔓延进原本青紫的血管中,逐渐将那些骇人的乌气扫荡一空。

明幼镜眼睁睁看着他那毫无血色的面孔慢慢恢复往昔模样,抱着他的胳臂重新变得强健有力,大掌笼着他因为哭泣而头发凌乱的头顶,安抚般揉了揉。

“嗯,镜镜。”

宗苍勾唇一笑,“答应你,不死了。”

一阵冗长的沉默。

因为刚刚哭得太狠,明幼镜现在说话还在一抽一抽的:“你、你……你怎么没事……”

宗苍笑意更深:“是镜镜给的那碗药太有用,苍哥一吃,毒就解了。”

明幼镜很久很久才缓缓道:“你骗人。”

猛地在他胸口锤了一拳,“你骗我!”

宗苍捏住他那打人也半点不疼的小手,放在唇畔亲了亲:“哪里骗你了?”

明幼镜咬着唇瓣怒斥:“你没中毒!”

“怎么没中?”宗苍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那杯子里还有残留的思无邪。老瓦验过的,我喝了。”

明幼镜脑子里全都乱了:“你全都知道……你故意……”

宗苍叹了口气:“确实是故意喝的。那商珏心怀叵测,是受人指使要暗害于我。思无邪绝非他一介小小修士能拿到的东西,为了引蛇出洞,不妨将计就计。”

他握着明幼镜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一放,“……不过好在,他们棋差一招。须知这天下万毒之中,唯独宁苏勒家的毒于我毫无用处。思无邪下在我身上,只要运起纯炽阳魂,便可驱散一空了。”

明幼镜感受到那炽热的阳魂流淌过指尖,喃喃道:“所以商珏也是被你利用了,目的就是为了……为了……”

宗苍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是啊,就是利用而已。苍哥怎么会去找别人?有镜镜就够了。”

捧着他哭成小花猫的脸颊,此时再看,真是说不出的可爱。只恨方才那药喝得太利索,早知道该哄着他用嘴喂给自己,也不枉喝下这一遭思无邪了。

“镜镜,方才你在我榻边说的那些话,我没有会错意罢?”

明幼镜抹了一把眼眶。现在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了,但又没办法强迫自己点头,只能紧紧揪着衣角不吭声。

宗苍又是叹气:“你说,我还能拿你怎么办?见我和别人在一起又不乐意,我死了你又要难过。想讨你一句真心话,却是比登天还难。”

话虽是这样说,望向明幼镜的眸子里却无半点嗔怪之意,按着他的手背,无奈又宠溺地握紧。

“不肯接受,又不愿意拒绝……镜镜,老男人的心都快被你捏碎了。”

明幼镜还是没说话。

过了好久,他抱过那只红木匣子,把小金雀儿放在掌心,慢慢玩儿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宗苍一直都放在狼皮底下藏着,没叫任何人动过。

仔细瞧瞧,不知不觉间,他的房间里也多了很多古怪的东西。

譬如柜子里藏的茶,不知何时也换成了天青云雾。

而宗苍是一向不喜欢甜口的茶叶的。

明幼镜忽然攥紧了指尖。

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将红木匣子放到一旁,按住了宗苍的肩膀,缓缓地低下头来。

“嗯?镜镜……”

只见他屏住呼吸,在男人的脸颊上,轻轻地,软软地,落下了一个羽毛般轻飘飘的吻。

真的就像小动物蹭一蹭鼻子一样,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可言说的依恋感。有点笨拙的郑重其事,而又青涩得不像话。

明幼镜自己的心跳都乱得难以分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耳尖红得滴血,亲完就想逃之夭夭,然而方才呼吸散乱地直起腰,便被宗苍一把按在了榻上。

“镜镜。”

这一句的呼唤已经沙哑温柔得不成样子。

明幼镜紧紧闭着眼睛,整个人埋在他的胸前,不想看他。只能听见宗苍浑浊的呼吸声在耳畔起起伏伏,落在他腰后的大掌传来隐隐的热意,榻间回荡着两个人咚咚的心跳声。

……而只有宗苍自己知道,他已经因为这个柔软得好像梦境的吻,下. 身胀得几近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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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老东西段位是真高啊(啧啧感叹)

☆、第59章 行无羁(4)

仿佛也隐约意识到宗苍的意图, 明幼镜将脸颊抵着他的手心,小声抗拒道:“你想干什么……”

宗苍揉着他发艳的眼尾:“镜镜果真是长大了,会主动亲人了。”

明幼镜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惜床榻就那么点地方, 他就是蜷曲起来, 也在宗苍的视线内无处遁形:“没、没亲你,我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

“噢, 那看来是我理解错了。镜镜不知道什么是亲别人。”

宗苍俯身,微微抬起他的腰, “苍哥教你, 好不好?”

说完,便按住他的后颈, 将他的唇瓣含入口中。

这个吻与前两次的都不一样了, 宗苍很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他。舌尖顶开牙关, 探入他湿软到不成样子的口腔,感受那发热的、颤抖的小小粉舌被他压着吮吸, 甜蜜的津液浸泡着唇齿, 整个人都像是被那柔软的花香包围起来。

他像一朵娇嫩的、刚刚绽放的花,方才青涩地产出一些蜜,便被宗苍尽数采撷走了。

明幼镜能感受到宗苍真的在教他,他张弛有度地持续着这个吻, 口中还有尚未散尽的药香。原本还发紧僵硬的身体, 在被宗苍深深吮吻几次之后便软得不成样子, 弯起来顶着对方手臂的膝盖慢慢塌了下去, 足尖则在床单上不停地发起抖来。

宗苍稍微松开他一些, 明幼镜湿漉漉的桃花眼几乎睁不开, 小小的美人像是融化在了他怀中, 脸颊上也浮满了滚烫薄红。

镜镜真的很敏感。耳朵,嘴巴,脖子,稍微有一点亲密的触碰,就可以让他溃不成军。

“学会了吗,镜镜?”

明幼镜伏在他的肩头,舌尖吐出红润的一小截,一点晶莹摇晃的水珠慢慢顺着舌尖滑落。他的眼底湿湿的,望向宗苍的瞳孔缠绵蒙雾,目光涣散地点了点头。

宗苍道:“学会了,等一下就这么亲苍哥。”

伸手隔空一划,面前屏风瞬间紧闭。

明幼镜感受到腰间犀带松了,心跳陡然又慢了一拍:“你别……现在……”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文婵姐姐他们,还有瓦伯伯,都在万仞宫内焦急地等着。万一有人来敲屏风怎么办?

宗苍探指轻触他粉湿的鼻尖,在他耳畔低声道:“所以如果等下有人来,还要麻烦镜镜告诉他一声,不要来打扰了。”

明幼镜的耳根发麻,呼吸也急促起来:“你真是疯子,死变态,老流氓……!我要走了……”

……哪里走得脱。

手腕和腰肢都被禁锢,宗苍生了粗茧的手缓缓从他后腰微敞的衣摆探入,在小美人分开的柔嫩大腿上深深一掐。明幼镜捂着唇瓣溢出泪来,一下子并紧了双腿,却又被宗苍强硬地握住脚踝分开。

眼睁睁看着那条雪白的底裤被扯落,玉脂似的两条长腿颤颤地落在狼皮上,银灰的狼毛从足趾的缝隙中探出,将不带半分瘢痕的肌肤磨出艳丽的红色。

宗苍背对着烛光单手解衣,腾出的一只手则抬起他的下颌,俯身落下铺天盖地的吻。

他宽阔的双肩几乎将烛光遮得严严实实,漆黑的里衣顺着臂膀落下去,狰狞遍布在胸膛和背脊上的刺青一览无余。

古铜色的肌肤上滚落汗珠,又逐渐顺着肌肉的纹理滑落,没入坚硬的腰线。

他有多高?一米九?不止吧……

明幼镜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脑子里浮浮沉沉的全都是不相干的念头。

说不相干也不完全,回忆的全都是原书的情节。对宗苍的那些形容,总攻,悍器,野兽……而真正直面的时候才知道,书里写得还是太保守了。

“啪嗒”一声,腰带解落,堆在榻上。

宗苍扶着他的肩头,指腹轻轻捻着那桃粉的唇珠。

“别怕。镜镜很勇敢的。”

明幼镜眼睁睁看着他落在自己颈侧的唇瓣逐渐下移,轻薄的水青绸缎被他用牙齿叼着,一点点掀开。

他怎么跟若其兀一样……!

宗苍一抬手,将烛光尽数熄灭,只留床头的那一盏烛火。

大掌扶着他的纤细腰肢,随着烛光熄落的一刹那,低沉的嗓音里也带上几分森严,仿佛终于切断了那根紧紧压抑的弦。

暗金色的瞳孔成了目之所及唯一的光源,宛如审视万物的巨兽。

“镜镜,腿张开。”

……

宗苍身中思无邪之事很快也传上了悬日宗。司宛境御剑而来,行至万仞宫前,看见一众神色慌乱的摩天宗弟子,口中絮絮都是议论着宗苍此刻境况之危急。

他走到瓦籍身旁,问道:“天乩当真中了思无邪?”

瓦籍长叹:“是啊,司掌印。若是其他的毒也便罢了,这北海魔修的毒,咱们也属实是不了解。若无解药,只怕是……”

司宛境默默听着,心中却慢慢腾起疑云。

旁人只知道瓦籍跟随宗苍已久,却不知他二人相识之时,宗苍已是仙门百家之中异军突起得佼佼者。而在宗苍崭露头角之前,在北海潜伏的那一段光阴,瓦籍并未参与,也不曾知晓。

司宛境对那些久远的往事也称不上了解,但比瓦籍知道得多些。

宁苏勒与宗苍之间的关系之深……或许远远超乎今人知晓的程度。

宁苏勒的遗物,天下至毒思无邪,真的对宗苍有用么?

再者,宗苍那等千年沉淀出来的深沉城府、堪称火眼金睛的洞察力,倘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被人投了毒,这三宗之巅也算是白让他坐了。

至于甚么为色所迷……更是无稽之谈。

毕竟,旁人不知,他却清楚得很。

这老山石如今千年开花,正迫不及待地朝着人家娇滴滴的小少年开屏,每日茶饭不思、夙兴夜寐,就像看守猎物一样紧盯着对方,眼里哪儿还容得下其他花花草草。

再说,若论皮相……

三宗之上,又有几人可与那少年相较?

思及此处,他愈发疑虑,扫视四周,却没有看见那袭水青色的纤细身影。

“明幼镜呢?”

瓦籍有点惊讶于他会询问明幼镜,愣了愣才道:“小狐狸在里面给宗主喂药。”

“他又不是天乩的奴仆,这种事怎么也要他来做。”

司宛境上前道,“我去瞧瞧。”

……那小美人瞧着笨手笨脚的,胆子又跟个小兔子一样,见到宗苍中毒后的那副死相,不吓得把碗摔了才怪。

随之深入万仞宫内,方才踏入,便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司宛境循着那气息走过去,看见角落里还在燃着的一支香。凑近细细查看一番,忽然反应过来。

这是誓月宗的情.香。

他即刻将这香掐灭,召一道风符驱散残留香气。

待到香气尽数消散,那被遮住的另一股气味才得以缓缓浮现出来。

兽类的气息。皮毛的味道,夹杂着隐约的腥膻气。

司宛境眯起眸子,向着铁座之后的屏风走去。

很奇怪的,那里只点了一豆烛火,其余的都被熄灭了。离得不近,隐约能听见一些异响,可惜四周太暗,什么也瞧不见。

方才想继续上前,却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绊住了。

几声清脆的铃音在耳畔响起。

……屏铃阵。

是宗苍擅长的阵法,用以阻隔外敌,灵气化铃,如有外人闯入,便以铃音警示之。

司宛境听见这铃声,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宗苍只怕根本没有身处甚么险境。他甚至还有功夫布下了这道屏铃阵,用以阻拦闯入之人。

当然,闯入者也不全都被阻拦了。

这阵法只阻拦了外人……

却没阻拦内人。

铃音落定,那扇黑银屏风从内缓缓推开。为数不多的一点烛光映在那美人的脸颊上,却仿佛被他两靥的浓红盖了过去。

明幼镜潮湿的发丝贴着额角,柔媚上挑的桃花眼里汪着潋滟水光,掌心扶着屏风一侧,抬眼向他看来。

“司……掌印。”

嗓子沙沙甜甜,声音有些发抖。

司宛境凝眸:“天乩怎么样了?”

“啊……宗主他……尚好。”

一颗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敞开的领口处。明幼镜的肩膀似乎在战栗着,半天才又断断续续道:“有我在此处陪着宗主……就好,司掌印……不必担心。”

司宛境看着自己足下的阵法痕迹,心中冷笑。

“思无邪的毒,我有办法解。你且出来,我要见天乩一面。”

明幼镜咬紧红唇,肩头发丝滑落,烛光映着莹润肩颈,若隐若现大片红紫痕迹。

他似乎注意到司宛境的目光,连忙手足无措地去遮掩,然而实在是笨拙得不像话,方才抬手,掩在胸口的布料又解落大半。

虽然只是透过屏风的一道缝隙,可是该看见的,司宛境还是都看见了。

肌肤粉粉软软,像女孩子。

除此之外,那截雪白纤细的柔软腰肢上,还亘着一条手臂。

古铜色而肌肉贲张的手臂,钳在他的腰间,蛮横用力地搂着,将明幼镜深深地拥在怀中。

“哗”得一声,面前屏风敞开大半,连同足下牵绊脚步的屏铃阵也暂时解开了。

明幼镜只觉一件漆黑氅衣罩下,将他从头裹到了脚,连粉白的小脚丫都被遮了起来。

他的耳颈一阵红热,面颊贴着宗苍炽热的胸膛,羞得恨不得钻进身下的狼皮之中。

司宛境便见那千年不化的老山石倚着背枕,面上带着一种难言的餍足感,捏着自己被咬破的唇瓣,缓缓开口:“益清,辛苦你走这一遭。不过思无邪之事属实是我有难言之隐,还望你出去之后,能在老瓦他们面前保守这桩秘辛。”

“哦?”司宛境简直要笑,“你是指哪件事?是你此刻并未命悬一线,还是……正在榻上温香软玉,怀抱美妻?”

宗苍顺着明幼镜的长发,笑了一声:“美妻?你可是抬举我了,镜镜可未必愿意。”

“宗苍,你别告诉我你自食思无邪,闹得满城风雨,就是为了这档子事。”

宗苍那暗金色的眸子垂落,瞳孔中俨然只剩怀中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小美人,闻言随口道:“有何不可?”

他可是满意得很。

司宛境只觉血气上涌,喉间一阵发堵,眼睛却似黏在明幼镜身上,始终也移不开。

平日里天真活泼的小美人,原来私下里……也有这样一番模样。

也不知是被宗苍怎么折腾过,看起来全身都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似的,透着一股糜甜气息。两条柔软雪白手臂搭在男人的脖颈上,尖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司宛境不断捻着佛珠,脚下却是上前走了一步。

“呵,我竟不知,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脚步刚刚抬起来,便见宗苍按着明幼镜的脖颈,将他往怀中又搂紧了一些。

深邃的眸中也多了几分剑拔弩张之意。

“怎么?司掌印方才还说镜镜是我的妻子,现在却还赖在此处不肯离去,难不成……”

眯了眯眼睛,“司掌印是有窥伺旁人妻子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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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终于可以慢慢进生怀流的剧情了……哦呵呵摩拳擦掌。

☆、第60章 行无羁(5)

司宛境似被他勘破甚么隐秘私情一般, 嘴角带上笑意,眉眼却依旧是冷的:“他年纪这么小,我可不至于禽兽如此, 在心里惦记上。”

他的目光在房间角落的香炉上掠过:“……只是那支香, 你可记得要收拾好了。毕竟这样来路不明之物出现在万仞峰上, 总归是不合规矩的。”

宗苍只是嗤笑一声,未与置评。

司宛境别有深意般看了他怀里的小美人一眼, 佛珠藏入袖中,转身而去。

宗苍在他背后提醒:“烦请告诉老瓦他们一声, 叫他们莫要担心, 只管在万仞宫外静候佳音便是。”

司宛境阴阴冷笑,背影已经消失在屏风之后了。

待他离去后, 明幼镜迷迷糊糊的, 从那大氅的领口里探出一张粉白的小脸儿:“什么香?”

宗苍也没打算瞒他:“商珏点的, 誓月宗那边喜欢用的一种脏东西。”

“你都知道,还让他点上啊?”

“权当助个兴, 有何不可?”宗苍爱不释手般捏了捏他的脸蛋, “虽然我是用不到,不过镜镜这么害羞,稍微帮你一下,免得你太紧张。”

明幼镜小声否认:“我才没害羞呢。”

“嗯, 是不怎么害羞。我们镜镜平日里看着跟个小公主似的, 又娇纵, 又爱发脾气, 但是真到了床上……倒是也挺会求人。”

宗苍的目光也热了几分, “说真的, 镜镜, 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明幼镜好歹也游走过那么多世界线,以前也是个风光无限的小渣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当然,他并没有刻意地想说什么来让宗苍高兴,完全是不知不觉就……

情至浓时尚不觉察,等到清醒下来,终究是很难为情的,只能硬着头皮扯谎:“什么话,我不记得了。我没说过,你不要污蔑我。”

宗苍一笑,低头贴着他的耳畔道:“那好,帮你回忆回忆。”

“是谁把枕头咬湿一大片,翘着小屁股蹭我?”

“是谁一直叫苍哥,到最后哭得嗓子都哑了?”

“是谁在那里求个不停,让我再——”

明幼镜啊啊乱叫一通,小手把他的嘴巴全给捂住,手动让宗苍住口了。

只可惜他本就已然没什么气力,这手上也软绵绵的毫无力道。宗苍握着他的手腕扯下来,暗金色的瞳孔像是融化的蜜:“好了,不逗你了。”

看他身上软得像块水豆腐,探手摸了一摸,也没像平日里那样炸毛反抗,很顺从地让他摸了,大概是真的累得不行。

这还是修行过一气道心的境界,若是放在从前,只怕早就晕得睁不开眼了。

宗苍倒是颇为神清气爽,将他好好放在狼皮上,裹好衾被,自己则从榻上走了下来。

他此刻只披了件换过的白色单衣,明幼镜就着烛火看到那健硕魁伟身躯,立马又脸红了。宗苍觉得他很好笑:“不都看了个遍,还脸红甚么。”

“你、你怎么不知道害臊的。”

宗苍不以为意:“老子身上有哪点可害臊的。”

他走到不知什么地方,片刻过后,抱了一床崭新的狐皮回来。狐皮中裹着个东西,定睛一瞧,正是那只毛毡狐狸。

“那日来我这儿闹了那么久,结果最后也没带回去,也不知你是图什么。”

宗苍蹲下来,捏着那只小狐狸的后颈,把它握在手心。明幼镜明明觉得这小狐狸挺大的,自己抱着都有点费劲,可是在他手里却成了个袖珍的小玩意儿,真怕他稍微一用力便弄坏了。

此刻提起往事,明幼镜既不好意思,又十分不服:“谁要你故意气我。再说……你当时就是要把他送给别人嘛。我平常很懂事的,要不是你……我才不会乱发脾气。”

宗苍叹了口气,又仔细看了这只毛毡狐狸一番,对比了一下榻上眨着漆黑潮湿眼珠的漂亮少年:“倒是越看越像你了。镜镜,你莫不真是狐狸变的?”

明幼镜抿了抿嘴唇,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宗苍轻笑,顺了他这一勾,“嗯?”

“其实,你猜对了。我还有条毛茸茸软绵绵的蓬松大尾巴,你想看不?我给你瞧瞧。”

宗苍装模作样地挑起眉峰:“这么厉害?”

明幼镜很邪恶地笑起来,露出一排细米小尖牙,让他凑近一些。

宗苍很清楚这小东西憋着坏心眼儿,但挺乐意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招。于是俯下身来,看他很做作地把盖在两条腿上的软衾慢慢拉下半截,露出并紧叠起的玉白小腿,另一只手则撑着雪腮,挑起上翘的红润眼尾,招摇着透出一点幼稚的魅惑。

宗苍忍不住笑:“镜镜,你这是在模仿甚么妖妃吗?”

明幼镜羞恼道:“你到底看不看了?”

宗苍忙说看看看,蹲在榻边,等着他把腿上的软衾全都扯下。然而方才见那绸缎滑落最后一角,忽觉眼前一黑,原是明幼镜将软衾全然罩在了他的头顶,一阵天旋地转间,把他扑倒在榻上。

待到他四仰八叉地趴到宗苍胸前,得意忘形地抱着他的脖颈蹂躏一通,便将最后一点残留的力气也浪费得干干净净,只能伏在床榻边,吐着小粉舌阴阴嘲笑起来。

宗苍将头上的绸缎扯下:“好啊,胆子不小,敢暗算老子了。”

话是这么说,眼底浓浓化不开的却满是宠溺。大掌落在他的小屁股上用力一捏,怪道:“尾巴呢?”

软软的臀瓣像颗小桃子,但无论怎样去搜摸,尾巴都是没有的。宗苍捏着捏着便入了神,没多久就把明幼镜给捏烦了,呲着尖尖小牙恐吓:“尾巴被你摸没啦!”

宗苍在他的臀尖上扇了一巴掌,“敢骗老子?”

明幼镜娇娇地哎哟了一声,抱着他的肩头,很暧昧地用唇瓣蹭蹭他线条硬朗的下颌:“……就算骗了,那又怎么样呢?”

宗苍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危险,眼见着便又要低头吻上来,明幼镜却像只鱼儿一样从他的臂弯里滑了出去,伸手在他身后堆成一团的大氅里掏了掏。

“方才仿佛在你这衣裳里摸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不多时,拿出来了。

是一只金铜笺筒,打开以后,掉出了一张卷起的纸签。

宗苍皱皱眉头,片刻想起来了:“当初在明隐庵时,那位妙姑让我求了一枚吉签。这个应该是解签,只是自那时拿了以后便一直放着,不曾看过。”

明幼镜奇道:“你就不好奇解签的内容么?”

宗苍不屑地挥挥手:“老子好歹也是个修道之人,不信自己,反信这个?”

明幼镜想了想,这倒也有道理。但他还是好奇,便在烛火下抖开,细细看去。

……宗苍见他盯着那解签看了半天,神思颇有些凝重的模样,也凑过来瞧:“怎么了?”

只见解签上短短排下几行字,竟是一阙从未在哪本诗簿词册中见过的采桑子。

言道:

“长阶短烙旧人雪,

风也羁行,雨也羁行,

遍野哀鸿作松声。

此身独上万仞处,

梦也长生,欲也长生,

一江心血绕孤城。”

明幼镜缠着他问:“这什么意思呀?怎么感觉像是给你写的似的。”

宗苍沉默良久,揉了揉他的小脑瓜,将解签扔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左不过是首韵律不齐的酸诗罢了,不管它。”

抬一抬下颌,示意他坐起来。

明幼镜不解:“干嘛?”

“给你把这床狼皮换了,用那条狐皮。”

狐毛雪白华美,不染纤尘,和这满屋的铜墙铁壁半点不搭,活似老将军脸上涂胭脂。明幼镜忍着笑意看宗苍把这床狐皮铺好,头一个坐享其成,在软乎乎的皮毛上打了几个滚。

“喜欢?”

明幼镜点点头。

宗苍也坐上来,“喜欢就好。以后多到这儿来,来一次换一条。”

明幼镜没明白:“换它做什么?”

宗苍低头,呼吸带了几分烫意:“弄脏了不换?”

这下明幼镜彻底懂了,咬着舌尖骂了他几句,又被他捞进怀里,抬起下颌绵绵交吻。

明幼镜折过身来,搭在他肩头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下巴被津液濡湿,睫毛一扇一扇,宛如轻薄的鸦翅。

听见宗苍在他耳边低声道:“镜镜,收你做我的坐坛弟子,往后来万仞宫住着吧。”

“这算是……和你双修的奖励?”

明幼镜觉得自己真是不择手段抱上了高枝,平白无故一飞冲天,真像个妖妃了。

宗苍笑了起来,用滚烫的吻封住了他的唇瓣。

“你应得的。”

……

佘荫叶提剑走上山巅之时,万仞宫前的人群已经散去的差不多了。

只道是宗苍身中思无邪,而又凭借纯炽阳魂镇压了下去,性命暂时无虞,但是需要修养,因此旁人一概不见,只允许明幼镜留下来服侍。

甘武不在,万仞宫前设了门禁。佘荫叶站在萧瑟夜风之中,从袖子里摸出了门禁令。

这还是此前宗苍交与他的。给他的时候,大概没想过会有今天。

禁制破除,行至檐下。

……透过窗棂,看见交叠人影。隐隐透过的月光下,美人长发倾落,半遮赤. 裸粉白双肩,

他那两条雪白的藕臂正被人按在狐皮上,十指交扣,吻得密不透风。

“镜镜,荫叶亲你的时候,你没有这样的反应罢?”

美人嗓音软腻,断断续续地低吟着:“没、没有……”

“往后想想,给苍哥送个甚么定情信物。”

透红的指尖在洁白狐皮上狠狠一攥,仿佛极力忍耐哭声。

“……都给你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佘荫叶方才慢慢低头。

那一条被珍藏许久、日日摩挲的锦帕,此刻显得分外可笑。如讥嘲,如戏耍,丑态毕露,一文不值。

仿佛血淋淋的一巴掌,重重扇在了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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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佘师弟黑化中^^ 我有爹妹瘾…… 谁偷了镜镜的尾巴,站出来(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