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思无邪(1)
苏蕴之手里的拂尘坠地, 白眉下的一双眼很缓慢地在明幼镜身上睃巡着。
却才考了他几个问题,虽不能说对答如流,但也有些自己稀奇古怪的见解。一身嚣张气焰在宗苍面前倒是收敛了不少, 看着总算有些所谓乖巧胆小的痕迹了。
“你方才说, 多大岁数?”
明幼镜敛目道:“十九岁。”
“你是炉鼎阴吸之体?”
“是的, 先生。”
苏蕴之的眉心深深拧了起来,看向宗苍:“宗主, 老夫不知道你如今也会像房室吟一样豢养炉鼎。”
宗苍道:“您闭关太久,不了解此事。他虽是炉鼎之体, 可从未与谁双修。特地请您出山, 也是觉得您在阴吸之法上别有建树,或许能帮到这孩子, 助他摆脱炉鼎体质。”
苏蕴之缄默良久, 缓缓道:“老夫钻研阴吸之法数百年, 可真正称得上建树的,也唯有培养出了月儿。然而他所成就来自于天资颖悟, 与老夫委实无甚关系。”
宗苍笑道:“您谦虚了。”
明幼镜听他二人一来一回, 虽然不能全然听懂,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宗月也是阴吸之体。
苏蕴之轻捋拂尘思忖一番,忽然道:“……这逆转体内阴阳,化阴而为己用的法子也不是没有, 只是对那修行者之心志要求极其苛刻, 若无一气道心, 是很难成就的。”
明幼镜试探着问:“一气道心……是什么?怎么练呀?会很苦吗?”
苏蕴之道:“卯起子歇, 夏不避暑, 冬不避寒, 辟谷而食素, 浴雪而被火,秉却心魔杂欲,方成一气道心。”
明幼镜飞快地翻译了一下,这意思是说要早上五六点起床,晚上零点后睡觉,春夏秋冬不停歇地修炼,什么好吃的也吃不了,什么好玩的也不能想,才能练成那一气道心。
……简直是修仙界高考啊,不练行吗。
大约是看出了他的退缩,苏蕴之一甩拂尘,又道:“或者,还有一办法。”
明幼镜的眼睛刚刚亮了亮,便听他道:“你可找上一位修习纯阳之法的修士结作道侣,双修并进,阴阳调和,也可演习化阴之术。”
苏蕴之清清嗓子:“譬如我那二徒弟谢阑,年轻正派,又是纯阳灵脉,你二人年岁相仿,或许也可以相识一番。”
……谢阑。
不要啊。
明幼镜拨浪鼓一样不停摇头:“先生,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呀?”
“除却我那二徒弟,摩天宗内好像几无纯阳灵脉之人了……”
宗苍本在一旁饮茶,闻言似乎抬了一下眸子,轻轻咳了一声。
苏蕴之尚未反应过来,明幼镜却一下子就意识到这老男人在想什么。
这人好奸诈,好无耻!人家老先生挑谢阑还挑了一条年纪相仿为人正派,宗苍呢?年纪那么大,为人更是毫不正派,他还好意思咳咳咳上了,丢不丢人呀!
宗苍看见他朝自己瞪过来,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神色:“不妨事,我尚且知道另一位纯阳灵脉的修士。那人也算同镜镜两情相悦,如若双修,想必他心中也乐意。”
明幼镜耳颈红透,恨不得当场扒下这人的面具,看看他胡说八道会不会脸红。
宗苍垂下手来,揉了揉明幼镜毛绒绒的头顶:“镜镜,你说呢?愿意么?”
顿了顿,轻笑道,“我想那修士心中定然是愿意得很的。”
他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探过明幼镜肩头长发,粗糙大掌贴着他细嫩的脖颈,用了几分气力摩挲,不多时,已在雪白肌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明幼镜一下子跳了起来,攥住被他扯开半截的衣襟,愤愤道:“甚么两情相悦,我不愿意!”
转向苏蕴之,扑通一声跪在拂尘下,细米齿尖咬得死紧,豁出去一样朗声道:“弟子自愿修习一气道心,不成功,便成仁!”
……送别苏老先生之后,宗苍很遗憾地吹着茶上的浮沫:“镜镜,你可要想好了。一气道心的修行艰苦异常,非常人可忍受。”
明幼镜硬着头皮道:“别人练得,我怎么练不得?你少瞧不起人了。”
“我怎么会瞧不起你?苍哥那样喜欢你,你若是受了苦,我心中又怎会好受?”
他将茶盏撂下,指尖轻轻一动,明幼镜便觉背后一阵瞧不见的推力,迫使他跌入此人怀中。
宗苍深邃湛然的暗金色眼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掌心覆在他的腰后,低叹道:“我们镜镜娇嫩稚气,还是养在万仞宫内,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比较合适。”
明幼镜心说哪里无忧无虑了?被你这人渣总攻囚在宫墙下,每天醒来睡前都要看着你的脸,烦都烦死了。
宗苍抚着他刺了炉鼎咒枷的小臂,心下颇为感慨:“从前你见了我,又害羞,又热情,那模样当真是叫人怀念极了。镜镜,说真的,如若岁时可溯,我定在你给我下上媚蛊的第一日,便把该做的都做了。”
他那把低沉有力的嗓音浑厚入耳,揉进几分笑意,便是求爱之时也透着尽在掌控的意味。
明幼镜心弦大乱,深知自己道行太浅,留在魔爪之下早晚会被啃噬干净。于是赶紧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飞快地整理好身上被扯乱的衣裳,一溜烟地跑出了花镜堂。
……
远处传来一声低闷的长啸。
明幼镜原本在读着手中的一本残卷,那是苏蕴之交给他的今日课业,名为《心魔无经》的古籍。满是文言古语的古籍相当艰深,啃上半日,也只将将弄懂了三四页。
他兀自在堂上抓耳挠腮,而不务正业的师兄弟也不知都跑去看甚么热闹,花镜堂中空无一人。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有几人归来,摇头晃脑地议论着。
“还说是什么邪龙呢,瞧着满身是血,骨头也断了,凄惨成这幅德行,也真是……”
邪龙?
明幼镜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们说的是谁?”
那几名弟子吓了一跳:“不是你和宗主在下界捉来的吗?你还不知道?”
若其兀……
他没有死?
明幼镜的心脏咚咚跳起来:“他被关在哪儿?”
“万仞峰下留方坑,由司掌印看守着。”
明幼镜飞速说声谢过,手中古卷扔在案头,马不停蹄地往留方坑赶去。
……方至天坑之外,溪涧潺潺,原本碧波荡漾的山溪,此刻已经漂上一层暗红的鲜血。
他自己待过水牢,知道那地方昏暗不见天日,只是黑暗逼仄便足够叫人压抑至死。
远远隔着玄铁牢栏,看见那串白玉藏金的佛珠,末端坠一只碧青莲花,莲心红蕊一点,离近了方才看清是溅上的鲜血。
如纶音般的声音缥缈低冷:“龙的骨头果真是硬,护心鳞片都拔了,还是撬不开你的嘴。”
明幼镜心头发颤,看见司宛境冷白的指尖慢慢将玉莲花上的血痕拭去,掌心隔空一动,两道飞钉顺势而出。
一阵血肉爆裂的声响,汩汩涌出的溪涧更红了些。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司宛境即刻听到了:“什么人?”
他回过头,看见腥红的血河之间,亭亭站着那位一身水青春衫的小美人。
这还是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他。桃花眼,细瓷颈,长发柔柔地披在腰间,一派天真单纯的柔软美色。
此前司宛境听过不少传闻,说他处处仿照自己的穿着打扮东施效颦,又说他对自己心怀妒忌……
知道传闻大多不实,可能够如此离谱怪诞到叫他发笑的,也委实不多。
司宛境在血色的溪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一尘不染的白衣,矜贵慈悲的佛珠,唯有他自己知道,这端雅冷漠的佛子面孔之下,藏的是甚么残忍蛇心。
明幼镜怎么可能同他相似,又怎么可能妒忌他什么。
就好似现在,面对这条被他折磨到几无完形的龙,小美人的膝盖已经在不断打颤了。
亲手抓回来的,也会心疼么?
若是他知道这条龙被剥下护心龙鳞前都在嘶喊他的名字,他会怎么想?
司宛境开口,目光却没有在他身上:“你来干什么的?”
明幼镜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我想见见……若其兀。”
“他此刻是三宗要犯,你如果想看,在牢外看看便罢了。想要见他,需要天乩手谕。”
明幼镜攥紧指尖:“可他是我捉回来的!你们想知道什么,也该让我来问他,而不是……而不是……”
而不是由你们随意折磨。
司宛境手中的佛珠被捻出轻响:“……你来问?”
他低笑一声,“你问什么?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不是……我有别的可以问……”明幼镜硬着头皮道,“我也想知道他和魔修的事……”
“原来不是惦记他,是我误会了。”
司宛境将玉莲花一甩,满座监牢的血水都滚滚涌动起来,“听见了吗,若其兀?你的小月亮,小镜子,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只是利用你而已。”
血水分开,明幼镜看到了那条血肉模糊的龙尾。
在洞窟里见过那条尾巴,暗红色的鳞片像石榴一样,非常华美的。
可现在那些鳞片几乎全部被剥落下来,断裂的尾骨刺破皮肉,上面肉眼可见地打上了无数镇妖钉。
他几乎难以呼吸,上前按住司宛境的手:“你让我单独和他说会儿话!”
司宛境露出一个极其怜悯的笑,却反握住他渗出薄汗的手。明幼镜感觉他的掌心冰冷异常,佛珠蹭着他的手背,宛如千年寒冰。
“明幼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善良?”
明幼镜只觉一股阴寒慢慢爬上脊,冷静了些许,软声道,“……我请求您,司掌印。”
司宛境漠然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另一只手忽然扼住明幼镜的下巴,强迫他看向水牢暗处。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见,让你看一眼也无妨。”
牢门敞开些许,明幼镜终于看见了若其兀的脸。
邪异英俊的面孔苍白如纸,低垂的眸子里是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黑。他的琵琶骨上也串了镇妖钉,鲜血在胸口斑驳滑落,暴起的青筋透过皮肤,蜿蜒如蛇。
“若其兀……”
他一时竟忘记自己还要说些什么,只见若其兀的身躯一震,嗫嚅着唇瓣,发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过来……”
明幼镜呼吸发紧,他被司宛境钳制着双手,根本动弹不得。
司宛境俯下身来,在他耳畔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洞窟内同他做了什么。”
“别这么紧张,我没有偷窥下界之事的习惯。只是他嘴巴太严,不肯透露拜尔敦的事,我就只能打听了些别的。”
“我剖开他的灵识,原以为能发现什么情报,结果……”
司宛境的指腹在明幼镜白皙的下巴上蹭了蹭。
“里面只有你。”
“你那衣襟大敞、卸下防备的模样,你艳红而飘着水光的唇瓣,你被他的龙尾缠出青紫痕迹的大腿。”
“当然还有他恶心的臆想。臆想你在那个洞窟内怀上龙裔,一颗接着一颗地为他产下龙卵。”
司宛境缠着佛珠的指尖慢慢在明幼镜的小腹上滑过。
“你说我如若不惩治这条龙,这些臆想会不会变成现实?还是说……”
他用珠串打了一下那柔软的小腹。
“你希望那些事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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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镜镜的修炼主线已开启—— 让我们祝镜镜高考加油()
☆、第52章 思无邪(2)
软绵绵的小肚子上几乎没有半点赘肉, 覆着一层薄薄的浅青绸缎,陷下两条弧度绝美的腰线。
被佛珠打上去的时候,细腰肉眼可见地发起抖来。
小美人粉白的指尖并紧着, 司宛境莫名觉得, 倘使不是自己此刻就在跟前, 他可能会十足委屈地把手放在小腹上揉一揉。
轻轻打一下就抖成这样。
要是被若其兀得手,又会面临怎样的折磨?
司宛境看看他娇小的身体, 窄窄的腰。自己的掌心覆上去就能盖住大半小腹,倘使被若其兀……
听说龙之器物魁伟异常, 也亏得那家伙敢在灵识内大肆畅想。
司宛境将他松开, 抬手一挥,将牢门紧紧关合起来。
“见也见了, 没别的事, 就赶紧回去罢。”
他的声音本就缥缈冰冷, 如此阖目低语之时,尤似莲座上作壁上观的神佛, 每个字都能将世间罪恶钉入万劫不复的炼狱。
明幼镜还是不甘道:“你身为悬日宗掌印, 又是名门正派,怎么能动用私刑?”
佛珠滚动之间,听见司宛境的冷笑:“你也说了,我是掌印。我若想审谁, 私也是公, 不是么?”
不对。
他不是最秉公正义的主角受吗?在原文当中, 他还无数次呵斥过宗苍杀生太过, 不似正派之风。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明幼镜不忍道:“纵然若其兀有错, 你们也不该这样残忍地对他。”
“残忍么?我只知道魔修之残忍, 尤胜我此番千倍百倍。灵犀阁内, 明隐庵中……你不是都见过吗?”
司宛境似乎叹了口气,“……天乩还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提到宗苍,明幼镜仿佛终于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你这样做,宗主同意吗?”
司宛境终于淡淡地抬了一下眸子。血水映着他清冷的瞳孔,凉薄之感几乎呼之欲出。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勾唇道:“你说天乩么?”
隐隐约约的,明幼镜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这一刹那他才发觉,自己的潜意识内,竟然觉得宗苍是心怀慈悲的。
翻遍记忆深处,想到的都是他如何爱护教导自己,待人接物之时端肃有礼的谈吐,在他面前耐心温和、百般纵容。
总认为宗苍是英雄一般的人物,威震四方、行正立直,断不会使那些阴诡血腥手段。
而看到司宛境唇瓣笑意,才发觉足底发冷,听他叹口气道:“若是天乩前来,你根本不会知道若其兀经历过什么。只会在十天半月后听到全歼魔修的消息,而一直以为那条龙,早就死在了心血江中。”
司宛境抬手,遥遥指了一下他腰间双剑。
“你瞧,你如今不是高高兴兴地将若其兀的筋骨所做佩剑,挂在了腰上么?”
看着小美人陡然苍白的脸色,好像经历了一桩乐事,继续笑道:“明明是自己拔出的龙骨钉,何必装出甚么假惺惺的良善来?”
佛珠垂在膝头,像是无声讥讽,“你若真的觉得残忍,当初不要逃出洞窟便是。”
……直至明幼镜回到花镜堂中许久,水牢之内的暗潮汹涌仿佛仍旧在他眼前回溯着。
掌中的同袍与同泽泛着白玉般温润的光辉,宗苍大约也有考虑到他的体型,将两柄剑都铸造得轻盈纤细,时刻挂在腰间也不会觉得沉重。挥舞之时,月华流涌,银光倾泻。
他真的很喜欢这两把剑。
可是司宛境却告诉他……这些都是若其兀的筋骨所做。
明幼镜将下巴抵在膝盖处,五指紧紧攥着剑柄,明明心中胆寒厌恶,可却始终做不到将这宝剑利落丢弃。
或许司宛境说得对,他真的是在假惺惺地故作良善吧。
“镜儿,你在此处作甚?”
苏蕴之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明幼镜浑身一凛,忙将同泽与同袍收好,起身行礼道:“先生。”
“方才见你往万仞峰去了。”
明幼镜知道瞒不过这老头,实话实说道:“是,我去了一趟留方坑水牢。”
苏蕴之一瞧,那本《心魔无经》还在案头摆着,看样子是没有看上几页,语气不由得严肃下来:“交与你的任务,看来你是没有好好完成。”
明幼镜有些泄气:“我……我心里乱得很。先生,我能明日再看么?”
“一气道心之关键便在于善始善终、一气呵成,你才刚刚开始,此刻中断,往后也不必练了。”
明幼镜为难道:“可我都看不懂,怎么办?”
苏蕴之将拂尘一甩,喝令道:“去抄上十遍,日落之前交与为师。”
如此方知宗苍是怎样难得的师父,那般耐心透彻,见他不懂便以喻为引,以身相教。就是进度落后些许,也不会斥责过重,反而见他进步之时便不吝奖赏。
明幼镜有些欲哭无泪,从前的日子果真是过得太好了。
经书不算厚,但是他用不惯毛笔,一遍遍地抄写下来,细嫩的手指便要磨出茧子。花镜堂内的诸位弟子早早放课,三三两两结伴用膳去了,室内昏昏透进夕阳的光辉,只听得见翻书时的沙沙声。
“欲生心魔,执念无咎,尚知身为形役,犹若心处樊笼……”
先不要管什么意思了,他只想赶紧抄完,快快去吃饭。
越是饥饿的时候,嗅觉便越发灵敏。羊帜峰下仿佛飘来饭香气味,那味道简直是直往鼻腔里扑,明幼镜实在忍不住,悄悄起身推开了窗子。
迎面见到几个弟子用膳归来,口中喃喃着:“今日也是赶上好时候了,听说是天乩宗主从禹州城请来的名厨,也叫咱们尝一尝他此番下山试过的好菜色。”
“是啊,连饭后的茶水都是天青云雾,宗主他老人家果真是大手笔。”
明幼镜几乎要被钓成了小馋鬼,扒着窗户可怜巴巴地问:“在哪里啊?我也想吃。”
“就在羊帜峰下啊,还没结束呢,你现在去呗。”
一旁的弟子捅了捅他的腰,使个眼色道:“宗主说了,只有完成课业的弟子才能前去,如若被他发现有谁翘课偷懒,还要罚月俸呢。
明幼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这老男人,根本就是故意针对他的吧!
为了让自己放弃修炼一气道心,乖乖同他双修,还有空整出这些花活。亏他方才还觉得这人是个好师父呢!根本就是厚颜无耻!
他愤愤关上窗户坐回原位,凭着这一口恶气,刷刷刷地把剩下的经书抄了个干净。
哼,你不想让我修炼,我偏不如你的意。等着瞧好啦!不和你这老东西双修,我也能变得很厉害……你自己抱着大厨吃去吧,最好吃成个大胖子……
满脑子都是这些恶毒的碎碎念,居然忘记手上茧子疼痛,也忘记腹中饥饿了。
等到抄完十遍,夕阳已经沉落,一轮皎月挂上枝头。明幼镜推开门,小肚子里咕叽一声,饥饿感这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直叫他有些头晕眼花。
就这样走到羊帜峰下,看见饭堂前人影零落,估计好吃的都已经被人享用得差不多了。
但还是怀了一点期望,望眼欲穿地走进去。很惊喜地发现桌上还摆着几盘热腾腾的饭菜,莲花酥,鲜兔肉,还有那道“龙藏心”,都是当日在心血江船宴上吃过的佳肴。
明幼镜心下总算快慰了些,喜滋滋地坐到桌前,拿起了筷子。
然而他的屁股还没坐稳,便见对面一个小师妹红着脸走过来,结结巴巴道:“小师兄……这里,这里是……”
明幼镜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师妹的脸蛋更烫了:“这里是宗主的位子啦……他等一下要来用膳的,这些菜也是他点来要吃的。”
明幼镜:“……”
没记错的话你们万仞宫自己有后厨吧。
而且你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特地跑到羊帜峰用膳的意义是?
“啪”得一声搁了筷子。本来想要拂袖而去,又看到桌角斟上的那杯天青云雾。
饭我不吃了,茶我喝一口,总没关系吧?
不由得又想起那日的甘甜滋味,犹豫片刻,将茶杯端起来,唇瓣轻轻一抿。
小师妹见状,攥着裙角磕磕巴巴道:“那、那杯茶,宗主方才……喝、喝过了……”
明幼镜还没咽下去的茶瞬间吐了出来。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上,狠狠揩了一把唇瓣,把粉嫩的唇都揉出了艳红色。
小师妹见他一转身便跑出了饭堂,心中有些深深的不解。
宗主特意离开的这一会儿……是故意的吗?
……
夜深露重,饥肠辘辘,明幼镜坐在山阶上,委屈得眼角有些发涩。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忽然又嗅到了一缕香甜气息。身后传来笃笃的脚步声,再一抬头,佘荫叶拿着两只食盒,坐到了他的身边。
“幼镜,听说你今日被苏先生罚抄了,我想你一定还没来得及吃饭,便给你带了一些。”
明幼镜感动得想哭,抱着食盒小心打开,发现是纸包鸡和清炒莲白。本来口水都快要滴到那只鸡上了,但是想到自己现在修炼一气道心需要荤戒,又狠下心来把盖子盖上,只尝了尝那盘莲白。
因为他实在太饿,所以这清淡小菜也吃得滋滋有味,很幸福地向佘荫叶笑道:“太谢谢你啦!要不是有你在,我今晚都要活不成了。”
佘荫叶腼腆道:“你从前也有给我带过吃的,不必道谢。”
见他狼吞虎咽着,又担忧道:“我听说你在和苏先生修习一气道心,那可是很艰难的。”
“唔……话是这么说啦。不过……”
比起被宗苍强行锁在万仞宫中双修,那还是好太多了。
佘荫叶沉默片刻:“其实,我还是想像从前一样,和你在号舍里同起同住。”
更多的内情他没有说出口。
那日临行前,明幼镜握着他的手,舌尖舔在他的虎口上……那般湿热柔软触感,他至今都还记得。
以至于他低垂羽睫、粉舌微吐,细细抿舔着唇畔津液的模样,反复地在佘荫叶的梦中出现。
那方偷偷藏起的巾帕,更是藏在枕边日夜陪伴,已经记不得曾在丝帕上偷吻过百遍还是千遍。
原本他只想把这些心意藏于心底,可是明幼镜太漂亮,太惹眼,他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关于在下界时与那条龙的传闻,佘荫叶也捕风捉影地听到了很多。
幼镜身边的人太多了,多到让他厌烦。
他多么希望,幼镜能够像以前一样每天在自己身边,最好,他身边只有自己一个。
明幼镜吃得嘴角粘了饭粒,自己刚刚察觉,便感觉佘荫叶的指尖在自己的唇畔轻轻一擦。
“啊,谢……”
一声道谢尚未出口,清俊挺拔的师弟忽然俯下身来,唇瓣贴上了他的嘴角。
将剩下的话语全部含进了唇齿间。
……
宗苍自山路拾级而下,心情十分畅快。
料知此时一切尽在掌控,只等明幼镜又累又饿地放弃修行,乖乖扑进自己怀抱来。
他是很有把握的。毕竟那小东西挑剔且娇气,若无旁人哄着夸赞,哪里能够坚持下去?
又见他果真嗅着香味找到饭堂,知道计划相当顺利,只等自己前去,把那偷吃的小狐狸抓入掌心。
……然而山路走到一半,却提前抓到了。
只是这个偷吃,却并不如他所愿。
明幼镜正坐在石阶上,叫人整个拥入怀中。双手攀着那人的肩头,纤细的身形几乎被遮挡完全,只能看见细嫩粉白的指尖紧紧攥着那人的衣裳,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透过山风,隐约听见了接吻时断续的气音。镜镜软绵绵的喘声柔软而甜腻,被那人搂着腰,含着唇瓣强势地亲吻。
他那上翘的眼尾处,一点缱绻的红色在夜色中浓浓化开,带着天真懵懂的艳丽感。
……活脱脱一只偷腥的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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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镜镜:谁叫你故意饿着我的,哼。
☆、第53章 思无邪(3)
羊帜峰下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硝烟气息。
宗苍坐在桌边, 手中端着那只青釉瓷茶杯。斟上的天青云雾已经冷了,可与他此刻的心寒相较,仿佛也不算什么。
明幼镜站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下, 唇瓣被烛光映得格外艳红。
他不愿意坐以待毙, 小心地倒好一杯新茶, 奉至宗苍手边。
然而宗苍只是持着那杯残茶,不声不响地放在唇畔轻抿。
明幼镜见状, 小声提醒道:“宗主,那杯茶……我喝了一口。”
宗苍瞥了他一眼:“我知道。”
“我还吐、吐了一口在里面。”
里面有我的口水哦。
宗苍像是听不见一样, 面不改色地将残茶饮尽了。
“你觉得我会嫌弃你?”
他拂袖一挥, 将面前木椅拉开:“坐。”
又看向敛目伫立一侧的佘荫叶,沉声道:“你也坐。”
明幼镜莫名心虚, 不怎么敢坐。然而佘荫叶却大大方方地撩起衣摆坐下, 温和地拉过他的手, 让他在自己旁边的位子上坐好。
明幼镜的掌心搭在他的膝盖处,感觉到自己手心已经渗出了薄汗。
好吓人。
宗苍还不如直接大发雷霆……也比这样不声不响的要好得多。
佘荫叶的手忽然从桌下伸过来, 轻轻覆住他的手背, 与他十指相扣。
“师尊,该看见的您也都看见了。弟子是真心喜欢幼镜,还望师尊成全。”
宗苍眸子都没抬,“我看见甚么了?”持箸为明幼镜夹了一块兔肉, “镜镜, 你来说。你方才在作甚?”
明幼镜心中叫苦不迭, 低着头小声道:“我抄完经书, 就、就想着来用膳, 半路遇见了佘师弟, 他给我带了些吃的, 我因为肚子饿,所以……”
“嗯。”宗苍点了点头,“我看我们镜镜确实是饿了。”
他的目光落在明幼镜面前盘中的兔肉上,暗金的瞳孔仿佛要将那块肉烧焦:“怎么不吃了?你不是喜欢吃这些菜么?”
明幼镜的右手被佘荫叶牵着,想挣开而不能,只能颤悠悠地用左手持起玉箸。刚刚夹起来,忽然想到:“苏先生命我戒荤……”
宗苍低笑一声:“方才那食盒里,不是还有纸包鸡?”
他倾身向前,青黑面具下的瞳孔暗得化不开:“镜镜只戒我这里的荤么?”
佘荫叶忽然开口:“师尊,那只鸡幼镜也没有吃,您误会了。”
宗苍撑着额角:“是吗?或许他是偷吃了,只是你不知道。”
佘荫叶半眯起眸子:“师尊,我了解幼镜。他不会撒谎,也不懂骗人,如若真的喜欢什么,定然不会拒绝的。”
说着,向明幼镜浅浅一笑:“是不是?”
已经不知道拒绝了宗苍多少次的明幼镜:“……”
好可怕。
他能不能先逃走……
宗苍哦了一声:“荫叶,听你的意思,你是想同他结为道侣了。”
摩天宗虽然不像悬日宗那样规矩死板,但也远不如誓月宗之奔放。弟子之间结作道侣的情形有但不多,各峰各堂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闹出甚么丑闻来,便全当看不见。
不过这舞到宗主面前拉着小手亲小嘴儿的,也算是胆大包天了。
更何况翘的还是宗主的炉鼎。
更更何况宗主自己还是老光棍一条。
明幼镜在心里拼命高呼,千万千万不要自寻死路啊!
……佘荫叶坚定道:“是。”
明幼镜眼前一黑,可佘荫叶却似分毫没意识到自己行走在刀尖上,执拗道:“弟子相信师尊深明大义,绝非那等冥顽迂腐之辈,故而向您坦诚相告。希望师尊能够好好考虑一番,弟子绝不会亏待幼镜。”
怎么有种见家长嫁女儿的既视感。
可惜宗苍并非他的父亲,佘荫叶此番不是来当女婿,而是来抢老婆。
宗苍很深明大义地抬起眸子:“你方才突破元婴期,就想弃修行于不顾,困囿于儿女情长?”
佘荫叶道:“弟子认为修行大道与儿女情长并不冲突。”
“你天资颖悟,自可妥善平衡。可镜镜却与你不同,他年纪太小,刚刚走上正轨,一气道心又最是要求六根清净,如若今日情形频繁发生,你觉得他能够抵住诱惑么?”
佘荫叶不解道:“我二人只是相伴修行,绝不会发生出格之事。”
还不出格?
宗苍在心中冷笑。
你都快把镜镜按在石阶上亲得拉丝儿了。
眸光落在明幼镜身上,淡淡道:“镜镜,你说呢?我记得你立过誓言,要潜心修行,日后也好辅助于我。”
明幼镜为了蹭指数说过太多腻乎的瞎话,现在早就忘光了,茫然地啊了一声。
佘荫叶见状,将袖中珍藏的丝帕取出,捏在掌心:“师尊,这是幼镜赠我的锦帕,以示定情之用。我二人已心意相通,还望您理解。”
明幼镜大惊,这帕子什么时候就成定情信物了?
宗苍沉默良久,取过他呈上的那方锦帕,大掌揉捏捻动,指腹摩挲着一角的“镜”字。
望向明幼镜,小美人战战兢兢地眨着桃花眼,几乎能看见因为害怕而颤抖的狐狸尾巴尖。
……不用问了,就是他的东西。
宗苍勾唇,转手将那方帕子丢在了桌上。
“你去吧。此事日后再谈。”
明幼镜悄悄站起身来,便被宗苍喝住:“你留下。”
佘荫叶牵着他的手:“幼镜不走,我也不走。”
宗苍冷漠开口:“荫叶,这就是你同师尊讲话的态度么?”
他平日里虽说威严冷峻,可并非那等时刻端出师尊权威、摆出长辈架子的人。此刻也不知为何,仿佛一块素来难以撼动的山石被人撬开裂缝,崩裂的碎石被看不见的力量摇撼着,隐隐透出压不住的失控感。
佘荫叶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纵使有百般不甘,还是硬生生咽入腹中:“……弟子告退。”
他前脚刚踏出门槛,后脚那扇门便在身后紧紧关上了。
夜风寂寂,只能听见自己起伏不稳的呼吸声。
……
青黑色的雾气仿佛实体,缠在明幼镜纤瘦雪白的手腕上,深深烙下印痕。宗苍坐在阴影里,远远操纵着黑雾,摩挲他手指上的那枚逢君。
还戴着他送的戒指,却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牵手。
宗苍的声音依旧平静:“镜镜,荫叶并非纯阳之体,你同他双修,对修行毫无益处。”
明幼镜原本是有些心虚的,但听见他还好意思提这一桩,不由得愤愤开口:“我没有要同他双修!我就是,就是……就是不小心被他亲了一下……”
“不小心?”
宗苍笑起来:“哦,不小心张开嘴巴,不小心坐进他怀里,不小心抱着接了吻?”
他那双暗金眸子在夜色里显得相当阴谲,“连帕子,也是不小心送的?”
诚然帕子确实是不小心落下被佘荫叶捡去的,但是前面几桩,明幼镜确实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低着头不吭声了。
殊不知这番默认也似的态度更是在宗苍的胸口添了一把火,他直起身来,指尖一握,那黑雾便拖着明幼镜往自己的方向带过来。
“镜镜,你若是心系旁人,大可一早便同我说!我早已承诺过,绝不会逼迫你,只要你心甘情愿的。但你不能……”
他深深一顿,似乎并不想把这话说出口,但在腹中反复下沉不成,还是极沉重地哑声道:“你总不能既不肯叫我死心,还要同时与他人暧昧纠葛。”
明幼镜皱起秀丽眉宇,尝试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宗苍冷笑:“没有么?你去留方坑水牢探望若其兀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镜镜,你就这样放不下那条龙?”
他不提尚好,提起之后,水牢里的血腥残酷之景便再度浮现眼前。明幼镜何其痛心,手握腰间剑柄,都觉得阴寒刺骨。
“那是因为你对他太残忍了!我、我都看到了。他身上有好多好多钉子,流了那么多血,龙鳞都掉光了。我还听说……同泽是用他的龙筋做的。”
想到那条傻乎乎用舌尖给自己舔舐伤口的蠢龙,明幼镜便觉得鼻尖酸楚难言,几乎要落泪了。
“如若我一早知道你会这样对他,我就不该拔出龙骨钉,也不该从洞窟里回来。”
宗苍倏地站起身来。青黑色的雾气缠绕在他周身,原本隐而不发的愠怒终于浮出表面,掌心收紧,明幼镜被身上雾气的力道所迫,被他俯身压在了椅子上。
少年的胸口抵着椅背,纤薄脊背则叫身强力壮的魁伟男人紧紧按着,膝盖跪在椅子上,水青色的绸缎顺着两条柔软大腿倾斜而下,铺满了椅身。
“镜镜,你现在说这话,晚了。”
宗苍的手指很爱怜地捏着他的耳垂,看着他在自己的指尖不停发抖:“你已经回到我身边来了。如果你决意不肯接受我,苍哥也不强迫你,但你要敢喜欢那条龙……”
宗苍低下头来,带着温柔笑意,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我不介意再掏一回他的心脏,重做一把无极刀。”
“我都说了没有喜欢他!”
明幼镜拼命挣扎,可惜他的力气和体格都无法和身后之人相比,对方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肌肉健硕的身躯将他完全笼下,根本没有逃脱的空隙。
他的脊背贴着宗苍坚硬的胸膛,感受到热意透过衣料传来。起初只是温热,而后逐渐变得滚烫,属于主角攻的体热包裹着他,落在他耳边的吐息也变得灼人。
“是啊,镜镜不喜欢他。镜镜谁也不喜欢,就那么漂亮地笑一笑,别人就愿意为了你倾家荡产。”
他握住明幼镜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地轻吻:“镜镜,你说说看,天底下,你有甚么喜欢的?你只管开口,就是天上的月亮,苍哥也给你摘下来。”
从前他只觉得身边之人靠近自己总有图谋,也无所谓于这种图谋。各取所需而已,不过是熙熙为利来,有什么高贵轻贱与否?
可明幼镜……他从一开始,就在倾慕痴恋他,小小一个人黏着他、依赖着他,天真无邪地把他当成全部。
镜镜也有所图谋罢?
他图的是什么?
宗苍想解开这个问题,但他始终也得不到答案。直到某天发现,镜镜所图的,仿佛就是他自己。
而如今他把自己的一颗真心奉上,镜镜却说,宁愿不曾从洞窟归来。
看见明幼镜瑟瑟发抖着缩在他的臂弯下,宗苍只觉得讽刺。
他轻吻小美人的长发:“你从前说,不要做我的炉鼎,要像一般的弟子那样拜师修习。我先前想,镜镜想做的事,我有什么阻拦的理由?可是现在……”
他将明幼镜翻过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自己的面具上,慢慢将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下的英挺面孔冷毅森严,失去遮挡之后,眉峰间满是锋芒毕露的侵略性。
明幼镜见过他真实样貌的次数太少,那是属于禽兽总攻的真颜,带着让人筋骨具软的可怕压迫感,每次见到,心中都要叫嚣着逃离。
看见他的大掌扣在了腰带上,蛮横一扯,肩头漆黑的大氅随之滑落至臂弯间。
宽阔野性的上半身展露无遗,宗苍的指腹粗暴地碾着明幼镜柔软的唇瓣,缓缓开口。
“我改主意了。镜镜,我要你做我最漂亮、最可爱的炉鼎,每天在小肚子里养着我的元阳,日日夜夜同我双修,好不好?”
????????
作者留言:
被舞到脸上抢老婆的叔叔确实有点绷不住惹^^ 苍:镜镜都没有给老子送过东西……
☆、第54章 思无邪(4)
水青的薄衫被扯落在地, 腰间的犀带也叫人用手指一勾,掷在了房间角落。
明幼镜坐在椅子上,几乎是被宗苍捏着下巴强吻上来。佘荫叶或是若其兀的吻在这野兽般的吮咬面前都变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能感受到宗苍灼热的吐息灌进自己的口腔, 逼着他流着泪软了舌根, 全身发抖地与他唇齿交融。
这一次比起那日暴雨中要更加贪婪,他不知道宗苍对这个吻渴望了多久, 只知道被他抱紧全身、手臂绕上他坚实而发热的脖颈时,自己眼前已经晕得不像话。
他的身体实在太敏感了, 宗苍把掌心贴在他的后腰处, 明幼镜湿透的羽睫不住颤抖,很小声地呜咽起来。
殊不知此刻的每一颗泪都是火上浇油, 宗苍低垂眼帘, 将身下小美人此刻的风景尽收眼底。
镜镜是很漂亮的, 平常活泼可爱、满身稚气,是一只刚刚长好绒毛的小狐狸, 依偎在他的膝头, 需要他遮风挡雨。
但是小狐狸终究还是要化形成人的,直到他长大,曾经憨态可爱的尾巴慢慢夹进两条雪白美腿之间,幼圆的眼睛变成妩媚的桃花, 长成让宗苍心神大乱的狐狸美人。
不知不觉间, 除去想要保护他, 胸中揉进了更多的欲念……
凌. 虐欲, 占有欲, 想要亲手催熟他的稚嫩, 不断蹂躏他最为柔软的一面。
镜镜, 苍哥很可怕,对不对?
刮骨刀似乎没能刮去情. 欲,反而刮掉了那层欲盖弥彰的,名为保护欲的伪装。
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罢。
宗苍捉着明幼镜的小腿,小美人纤细莹润的脚踝在他的掌心抽动着,几下便被扯去了短靴,露出两段雪藕腿肉,还有娇小的双足。
好小。镜镜身上哪里都是小小的,又软得不像话,能被他轻而易举地捉在手心。
唇瓣不知不觉间已经下移,顺着他的脖颈,慢慢咬上凹陷的精致锁骨。
明幼镜的肌肤被他高挺的鼻梁磨得发红,啜泣着推拒,然而挣扎扑腾的脚踝已经被死死按住。
他的嗓音也被吻得绵绵发哑,并拢两只泛红的膝盖,断续道:“别……苍哥……”
宗苍很短促地抬起眸子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令明幼镜想到捕猎的野兽。
他的腰几乎一下子就软了,眼前一片水雾朦胧,泪珠顺着鼻尖滑落:“我不想……你、你说过不逼我……我没有答应……”
宗苍的齿间还残留着他的甜美味道,早就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那就今天答应,好吗,镜镜?”
嘴上的言语虽然仍旧温柔,可解开腰带后展露的身躯却布满薄汗,一副亟待大快朵颐的进攻姿态:“那日身中杀相思时,镜镜不是喜欢得很吗?”
他慢慢并拢两根修长粗砺的手指,微微弯曲起来,顺着明幼镜的小腹,一路滑向大腿。
明幼镜理解了这要命的意思,眼眶瞬时红透了。
但是……
不可以。
如果被他得手,他就再也不会珍惜了。
他不想像原书那些主角受一样,成为被沧海淹没的一粟,永远只能凝望高山的背影。
他不想……失去宗苍。
明幼镜伏在他的肩头,闷声低咽起来:“你让我……再想想。”
“我一定好好修炼,再也不和别人……”
“我以后会乖乖的,听你的话,听苏先生的话。”
“这一次,不要,好不好?”
“求你了……苍哥。”
言及末尾,已然泣不成声。
宗苍一直沉默着。直到那颗热泪滚落指尖,方才扶着额角,极其焦躁地骂了一声。
“别哭了。”
你越是哭,我就越……
眼看着小美人裹着短袜的足尖垂落,踩在自己漆黑的靴面上,柔软的足心凹陷出浅浅的弧度,难以自持的欲念便几乎要将他折磨得发疯。
明幼镜抱着松松垮垮的衣裳,用乞求的,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
……他到底是在求他放过,还是在引诱他继续?
宗苍的指骨几乎要被捏断,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嘶哑开口:“……真的乖乖的?”
明幼镜紧抿唇瓣,点了点头。
“好。”
宗苍俯下身来,轻轻抬起他的脚踝,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把袜子脱了。”
明幼镜懵懂地不知所措。
宗苍的喉咙更加干燥,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脱了。”
……
漆黑夜幕之下,窗幔随风摇曳。
明幼镜面红耳赤地坐在宗苍膝头,看着对方将揩过他双足与小腿的帕子丢到一旁,为他缓缓拉上棉袜。
宗苍的上半身赤膊,下身的筒裤已经重新穿好。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他的胸口大片的青黑色刺青,一路蔓延到块垒分明的腹肌与腰线处。
他只用单手搂着明幼镜,见那一对漂亮粉足已经重新穿好靴子,低声道:“好了。”
明幼镜还臊得不行,耳根都是红的。
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这都是备胎理所应当要做的,可是想起宗苍撑着额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笨拙尝试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
他平日里那些温和爱护,似乎到了这种时候便荡然无存,口中虽然还唤着镜镜,按着他的脚踝并拢下压的动作却毫不留情。
“回去以后,再用热水好好泡一泡。免得明天穿靴子疼。”
明幼镜小声说知道了。
宗苍凝眸看他片刻:“今日的事,是我太唐突了,没有尊重你。镜镜,谅解苍哥这一回,好么?”
明幼镜能说什么?除了说好,也没有别的办法。
宗苍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给你请了先生,本来也是希望你好好修炼,往后能走得更远。当然,同我双修是一条捷径,不仅是为了我自己……纯炽阳魂与化阴之法相辅相成,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明幼镜知道他没说谎,在洞窟里他已经了解这件事了:“可是……我没喜欢过别人,不懂这个。反正、反正我现在还……接受不了。”
宗苍叹了口气。
“你都愿意帮我……还和我接吻,真的接受不了吗?”
他那暗金色的眼睛里藏进深深的柔情,明幼镜不敢直视:“我,我再想一想。”
宗苍笑:“嗯,等你想通。”
言毕,按着他的后颈,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一口。
明幼镜的心跳一下子乱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从他怀中跳脱出来,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个男人的手掌心。
……回到号舍后夜已深了,可白日间种种依旧挥之不去,明幼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神思恍惚间,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许久不见的白貂跳到他的枕边,很唏嘘地告诉他,指数再一次飞涨了。
明幼镜想到自己的忍辱含羞侍君之举,只觉得这都是他的辛苦费,因此只是随意嗯了一声。
“宿主,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有。”他把脸颊埋在枕间,眉眼间染上薄薄的愁色,“我想问,如果我真的和宗苍在一起了,我还算备胎吗?”
“算啊,上位的备胎也是备胎嘛。”
明幼镜敛下长睫:“我现在有点迷茫。所有受方都会爱上宗苍,这是书里的设定吧?”
白貂肯定道:“是的呀。”
那他此刻的心情……也是被这本书的设定影响了吗?
宗苍吻他的时候,为什么自己会那么脸红心跳?为什么会在他面前心虚?
不,不对。一定是因为,这老男人太会拿捏人心了。
他的两只脚丫还疼呢。怎么会喜欢那个家伙,他只会欺负人。
明幼镜索性将被子一扯,把自己的脑袋和泛红的面颊都遮得严严实实。
白貂见状,自作主张道:“那宿主,我先帮你换了那个[柔软翘臀]?”
明幼镜烦得不行,敷衍道:“随便你啦!”
……
此后的一段时日内,明幼镜都在羊帜峰上随苏蕴之修行,再也没有见过宗苍。
起初还会有些不习惯,但很快便被接连不断布置下来的任务分散了精力。摩天宗已入初夏,每日晴空万里无云,顶着这日头练剑打坐,无一日胆敢怠惰,鸣锣放课后,每夜都是沾枕头便睡死过去,哪里有闲心胡思乱想。
也不知是他勤勉之功,还是终于开窍,一气道心的修炼总归是入了门。是日苏蕴之没有再命他抄书打坐,而是交给了他一枚铜镜。
“此乃无根水镜,可鉴心魔。具体效用,《心魔无经》内已尽数释明,想来你已知晓。”
抄了那么多遍,早就倒背如流了。只是将镜子拿来一瞧,却有些发愣。
这镜子和他从前在何寻逸身上捡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苏蕴之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情异样,捋着胡须道:“凡所修士,都要经过心魔这一关。心魔不除,道心便难以坚稳。这水镜可以助你辨识心魔,从而对症下药,以根除之。”
就明幼镜了解的情况,心魔的种类繁多,但大抵逃不开贪嗔痴妄色。
只是他从未觉得自己被心魔所困,这镜子当真照得出来么?
“可是,先生,我的道行还不够,如果镜中景色扰乱我的心神,岂不是更不利于修行吗?”
苏蕴之点头:“此事为师也有考虑,故而请了一位道心至坚的前辈,可助你护法,以免心魔作祟。”
……等到明幼镜持着铜镜走到万仞峰下,方才知道苏蕴之口中的护法之人是谁。
飞瀑之下,玉莲飘动,泼墨长发迎着水丝,映出一张冷情无欲的俊美面孔,恍若水畔谪仙不可亵渎。
“司掌印?!”
司宛境回眸,眉峰不动声色地压了压:“你来了。”
当日水牢内那身阴寒血气此刻倒是全然收敛了下来,仍是初见那日的清冷神色,半点不似会用佛珠打在他小肚子上的模样。
“苏老先生说你正值除心魔的关键时期,托我来助你护法。”
见明幼镜颇为惊讶的模样,又冷声道:“怎么了?我悬日宗乃屏除七情六欲之大宗,在此事上早已钻研了数百年。”
明幼镜忙道:“我不是说您不够格的意思……就是,我没想到您会愿意帮忙。”
司宛境不语,眸光却向飞瀑之后的那抹漆黑身影瞥视了一瞬。
……就那么想知道他心中惦记的到底是谁人吗?
倘若他谁也不爱,两眼空空,水镜上一无所有,你当如何?
倘若他所爱为旁人,水镜中尽是与那人缠绵悱恻,你又当如何?
司宛境只觉得可笑。饶是这位冷血一生的摩天宗主,也会为这小儿女的情意所牵绊,甚至不惜藏于飞瀑之后,以求一探究竟。
再看那年轻懵懂的小美人,紧张兮兮地捧着铜镜坐到水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司宛境掀起衣摆,坐到了他对面的岩石上。
“准备好了,就坐到那边的溪流里罢。”
明幼镜一瞧,他所指的方向是飞瀑之下的山溪。那溪水蛮深,能够没过膝盖,如果坐进去,可能要没过腰了。
那他身上的衣服岂不是全都会被打湿吗?
司宛境看出了他的犹豫,只淡淡抬了一下眼皮。
“如若不想出来以后一件干爽衣物也无,建议你最好脱掉几件。”
见小美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为情,司宛境的唇角却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
……当着宗苍的面,让他心爱的小美人脱衣服,这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或者不脱也可以……你就穿着一身又湿又透的衣裳,从师兄弟们面前走回去,我也没意见。”
????????
作者留言:
虽然但是叔叔还是没吃到^^ 但是真的快了!5章以内!我发四!
☆、第55章 思无邪(5)
他都这样说了, 明幼镜不想脱也得脱了。
时值入夏,他又是个畏热的体质,本就穿的不多, 将外衫与中衣褪下, 便只剩一层贴身的里衣。下身原本只穿了一条单裤, 明幼镜犹犹豫豫的,磨蹭了半天, 不敢脱。
“怎么了?”
明幼镜很小声道:“我只有这一条裤子。”
司宛境阖目:“里面不是还穿着一条吗?”
亵裤能叫裤子吗?
明幼镜坚决不肯,司宛境便微皱眉峰, 拂袖道:“那你把裤腿挽起来罢。”
裤脚顺着两条白净小腿挽上去, 在膝弯处松松地堆着。膝盖飘着淡粉色,纯白的棉袜则护着脚踝, 被手指勾着一点点褪下, 露出柔软可爱的双足。
他就这样提着衣角慢慢走进溪水, 刚把足尖没入水中,便听司宛境喝道:“你的脚上怎么了?”
明幼镜心尖一跳, 低头看去, 脚背和足踝处还隐隐残留着昨日磨肿的痕迹。
他心里暗道,都怪宗苍,如果不是他那玩意儿太……怎么至于这样?
于是只能扯谎:“爬山路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司宛境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倒是没多问。见他在溪中岩石上坐好, 将水镜架入半空, 并指默念心诀, 催动起照映心魔之法。
……比他想的要聪明些。术法用得还不错, 对水镜的操纵也很得心应手。
司宛境站到明幼镜身后, 等待着水镜内的影像浮现。
会出现什么呢?虽然并不想承认, 但他其实和宗苍一样好奇。
所谓心魔,往往与执念相关。其往往来源于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渴望,隐藏着最见不得人的欲念。
摩天宗上,无人不知明幼镜的渴望是什么。从他七八岁时上山以来,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人,就是宗苍。
司宛境第一次同明幼镜相见,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守在万仞峰下,冒着烈日等待宗苍闭关而出,想做他出关后第一个看见的人。
所有人都说他傻,傻透了。摩天宗的酷暑能够晒掉人一层皮,谁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等了多久,大家都像看笑话一样看他。
司宛境从这少年身前走过,引走旁人所有的目光,没有一个人关心明幼镜累不累,疼不疼。他们只把他和明幼镜相比较,赞美他姿容绝世、修为精纯,贬低明幼镜是可笑不自量。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明幼镜是否也会恨他呢?
水流潺潺,佛珠在指尖轻轻捻动。看见溪水从明幼镜的双腿分过,荡着那两弯精巧的膝盖,把衣角打湿。
那么细的腰,感觉稍稍用力便能折断。里衣都已经被水浸透,黏在腰臀连接处的曲线上,透出粉白的肌肤。
他就那样并膝坐着,腰窝凹陷下去,凸显出下方极其柔软圆润的弧度。
饱满熟透的小桃子,滚着水珠,叫人口齿生津。
连那件单裤都显得有些不合身,仿佛……过于束缚了。
飞瀑下的一颗水珠滴在司宛境的鼻峰,将他从这绮思中拽出来。
原本应该盯着水镜,可是不知不觉间……目光却飘移到了其他的地方。等到回过神来,无根水镜上已经荡出景色了。
司宛境呼吸一滞,强行整饬心神,向镜中看去。
镜子里非常干净。云雾散去,留下一条曲折的山路。浅浅的白雪堆在山路两侧,一切都显得相当静谧安详。
明幼镜——确切来说是水镜中的他——左手拿着一卷古籍,右手则攥着一只毛笔。石桌上厚厚地压着好几沓宣纸,看样子,都是刚刚抄好的。
他坐在石桌旁,低着头翻开宣纸,背诵一番,然后再放好。紧接着,拿出一张新的,开始重新默写。
也不知是遇到了甚么艰难阻碍,好像默写半路卡壳,少年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正想把这张默错了的纸扔掉,却见一只拂尘落下,打在了他的肩头。
“呜!”
水镜中的明幼镜低低啜泣起来,“苏先生……别打了,我、我再也不偷懒了……”
……镜中景象便是如此。
司宛境缄默着。
他的心魔……是完不成课业?
明幼镜自己也不由得十分脸红。这太没出息了,怎么自己的心魔如此上不了台面?就没有一点可怕的东西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水镜上一番变幻,山路消失不见,俨然已是身处洞窟之中。
景象中的明幼镜站在洞窟内,怀里抱着许许多多鲜红的果子。他弯腰朝隧洞深处看了看,随后蹲下身来,把果子都放在了隧洞前。
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有纯白的龙骨钉还好端端地立在洞窟内,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水镜至此便暗了下去,景象都烟消云散了。
明幼镜看完所有,非常疑惑不解。这算什么心魔?贪嗔痴妄色,哪个沾边了?
他回头去看司宛境,司宛境的面容被树荫投下的阴翳所隐,目光却缓缓从他身上移到了飞瀑之后。
在明幼镜看不见的地方,飞瀑后的黑衣男人袖下的双手慢慢攥紧。
呵……
镜镜的内心深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努力研习一气道心,好再也不依赖他,从他的身边飞走;第二件是后悔离开若其兀的洞窟,恨不得从未回来过。
他就这么想逃走,想远离他?
即使与他有过肌肤相亲,还是走不进他的心里,连这水镜景象的一帧都分不到吗?
都说镜镜爱他爱得痴情疯魔,可事实呢?
无根水镜绝不会说谎。会说谎的,只有镜镜。
仿佛就是这一瞬间便悉数看透,可心头钝钝的疼痛依然如此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宗苍缓缓起身,面具下的眸光变得格外冰冷深沉。
司宛境太熟悉他这种目光了。宗苍一生中几乎没有被感情裹挟的时候,他每次都会在察觉异样的时候立刻抽身而出,露出这种站回制高点睥睨一切的目光。
怎么,看明白对方不爱,所以不允许自己卑微了?
呵……也是。
这才是宗苍。
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弯腰低头?宠爱娇纵、设下陷阱等对方跳进来是一回事,卑微求爱就是另一回事了。
佛珠一下一下敲着膝头,司宛境看向那溪水间对此一无所知的小美人,竟也有些莫名的期待。
理智冷血而又骄傲的宗主决意抽身,真的就能抽得干净吗?
等到明幼镜收好水镜走出溪涧,宗苍已经消失在了飞瀑之后。他抬起头来望向湍急的瀑布,心头毫无征兆地一跳,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
……
瓦籍喝得半醉,倚着滑落堆叠在地上的狼皮,嘴角不断地滴下残酒。万仞宫已经许多时日没有喝得这样畅快了,宗苍明明有许多藏酒,但平日里极少开封,他也只能眼巴巴地把口水咽回肚子里。
“宗主,我说你啊!你这些年,可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往日你我在北海之时,那酒不是随便喝,女人不是随便睡?你、自你立了摩天宗来,就像块石头,变得好生无趣……”
宗苍端着热酒,语气却冷得不行:“睡女人的是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瓦籍嘿嘿笑起来,长舒一口酒气:“都、都一样!那些漂亮姑娘,还不都是因为睡不到你,才、才和老瓦我凑合?托你的福,老瓦也是风流年少了……”
蟾香酒太烈,把瓦籍的神智都烧得不剩什么。细细点数一番这些年来宗苍身后的狂蜂浪蝶,或是遗憾,或是扼腕,到最后又变为那个不变的话题:“宗主,你到底甚么时候成亲?趁老瓦还能活几年,必得喝过你的喜酒,抱过你的娃娃,才能合眼。”
宗苍面无表情道:“那也得有人愿意。”
瓦籍嘿哟一声,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底下谁家姑娘不乐意?你把面具一摘,山里城里但凡没把儿的,哪个不想嫁你做婆娘。”
他越说越是唾沫横飞:“不过嘛,要我说,也得找个好看的,将来生的娃娃也好看。”
提到美人,便又想到誓月宗和房室吟。前些日子房室吟还派人来过万仞峰一趟,说是要取什么宝贝,这也罢了,瓦籍远远隔着一瞧,他派来取东西的竟然也是个绝色美人。遥遥望着肌肤赛雪、身段婀娜,把万仞峰上一众男弟子看得眼珠子都掉了。
瓦籍把这桩事同宗苍说过一回,宗苍全然当他放屁。今日又旧事重提,听着听着,手中的酒杯却缓缓撂下,捻在指间,不知在思索甚么。
“房室吟哪年不是如此。派些个手底下有姿色的修士上摩天宗,到我跟前晃悠。”
说到底,房室吟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往他身边塞人。哪怕有一个入了他的眼呢,这条线也就算是搭上了。
……明幼镜也是如此。何寻逸作为房室吟手下的得力干将,把明幼镜送到他身边,目的也就是试图在他身上撬开一个漏洞。
瓦籍对此当然不了解,但也知道房室吟这美人计不怀好意,摇头晃脑地叹息着:“可怜了!我看那美人的年纪也不大,那样的好相貌,却被房室吟盯上了,也不知他日后在誓月宗的日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