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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穆桢还记得卢曦一寸照上的脸,清秀娟丽,可现在却被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坑洼不平的伤痕爬满半张脸,甚至有些还在起着可怖的脓包,只剩下双眼亮得惊人。

陆钊别过脸去,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惨烈的伤口,此刻却无法直视这份人为制造的残缺。而卢曦做下这些,只是为了活命。

“你看看这张脸,他们应该不会发现那天偷窥他们的是我了,对吧!”卢曦执着地确认,枯瘦的手指死死揪住穆桢的衣襟。

她凑近时,穆桢闻到一股混合着腐肉气息的药味,那是皮肤溃烂后反复结痂留下的味道。

穆桢目光扫过那些可怖的疤痕,皮肤下凸起的硬块,是组织坏死留下的痕迹。她能感受到抓住自己的躯体在剧烈颤抖,像狂风中摇晃却又强撑着不肯熄灭的烛火。她附身抱住卢曦,轻声安抚,“卢曦,帮我,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卢曦无疑是胆小的,她害怕到犹如惊弓之鸟将自己的脸毁去,就为了不被发现。可她又是勇敢的,她在发现火灾不是意外后,执着地寻找着每一个证据。她只是孤身一人,没有同伴,她也不知道这些证据能够递交给谁去揭露议会的罪行,甚至没有一个地方去申冤。但她还是收集着,或许这样,才能让她的生活不再黑暗,至少还有一个等待光明到来的机会。

“我只是……太害怕了。”卢曦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看着化为灰烬的福利院,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每天都在噩梦中度日,梦见阿宁他们向我求救,可我……”她的身体剧烈抽搐,泪水再次决堤。

“我可以信任你吗?穆桢。”她抬起眼。

穆桢对上卢曦的眼睛,郑重道:“卢曦,不只是你一个人活着。雷恩,艾琳娜,他们都好好活着,甚至,他们都在这里,都在百克切克监狱。”

这两个名字让卢曦的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穿透乌云的一束光。她紧紧抓着穆桢的手臂,“你说的是真的?”

“没错,我昨天才见过艾琳娜,她就在……”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好,我帮你!”卢曦顾不上怀疑任何,只要能让多一个人活下来,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愿意纵身一跃。

“我的房间,在床底的木板下面,有一个铁盒子,那里面装着密道的路线图。”卢曦快速说道,“还有,除了你在档案室发现的那张照片,我还藏了更多东西在不同的地方。不过,这张文件,不是我藏的。”

她拿起卷边的牛皮纸,脸上也显出疑惑,“如果我早知道艾琳娜在这里的话……”

那又是谁放的这个东西?还有谁在调查这件事?

“我先把其他东西的地方说给你们听吧。”卢曦没精力多想了。

穆桢回头冲陆钊说:“有纸笔吗?”

陆钊点头:“我去拿。”

片刻后,捏着笔,卢曦深吸一口气,扶住自己不停颤抖的右手,起初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可越写越顺畅,越写越有底气。

她不是一个人!雷恩,艾琳娜,他们都还在,她要活下去!

“档案室B区D-12文件柜H314档案盒星历157年9月的食堂物资清册封皮夹层里,员工活动室书架最上面一排几乎没人动的《园艺手册》,洗衣房排水沟松动的瓷砖下面,档案室那一层走廊尽头的第一个清洁柜扣板后面,医务室配药台抽屉板背面,基础实验室的实验器材陈列柜后面夹层,食堂厨余垃圾回收台的底部,我的房间衣柜夹层缝隙……”

卢曦写完,抬起头来,将纸张递出去,“我能收集到的东西就只有这些,希望对你们有帮助。我藏了这么多地方,就是想着如果以后真的有人发现这些东西,但凡有一个人能够对监狱背后的秘密产生质疑,那么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今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穆桢,希望你能够好好利用它们。”

穆桢接过纸张,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藏匿点,狡兔三窟,卢曦一定是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个地点都是卢曦在黑暗中埋下的炸弹,只待合适的时机由人引爆。那么她就来做那个点燃引线的人!

“你藏得很聪明。”陆钊也跟着看了一眼,道,“用日常文件和杂物作掩护,就算有人搜查也很难察觉。”

卢曦靠在枕头上,正慢慢平复呼吸,眼中的光芒依旧坚定。她望着穆桢,像是要将对方的模样刻进心里,“我第一次发现密道的时候,在里面迷路了整整三个小时。我当时想着,要是死在这里,大概都不会有人知道,说不定我的尸体会被老鼠蟑螂吃掉,又或者变成一具风干的尸体直到腐朽。”

“但你活下来了,所以这一次你也要好好配合治疗。”陆钊是医生,治病救人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不希望自己的病人存在死志。

“是啊,我活下来了。”卢曦笑了笑,牵动脸上的伤口,有些狰狞,却又带着释然,“现在我终于明白,我到底在等什么,我能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二人,最后定格在穆桢身上,“你说昨天见过艾琳娜,她……她还好吗?”

“她也依旧坚强活着,没有放弃。”穆桢握住卢曦的手,“我们会去救她。”

陆钊看着卢曦长时间处于精神亢奋的状态,已经有些精神不济,上前提醒:“穆桢,先让卢曦好好休息吧,她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卢曦,你好好休息,我们会把艾琳娜救出来的。”

“嗯。”得到承诺,卢曦疲态尽显,重复了一遍陆钊的话,声音轻得像呓语,“我要好好休息,活下去。”

看着卢曦睡着,心率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穆桢重新戴上口罩,将那张写满藏匿点的纸张叠了又叠,小心翼翼塞进口袋里。

两个人去了陆钊的办公室,商震麟已经从密道过来提前等在了这里,桌面上摊开卢曦绘制的密道路线图。他们的呼叫频道保持联通,商震麟在听到卢曦的话之后,立刻就回去把东西取了出来。

“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穆桢展开那张写满藏匿点的纸,“我和商震麟去取这些证据,陆医生你留守,随时接应。”

手指点在纸上的字迹,她的目光沉静,“这些证据里,说不定就有对付议会的关键。”

陆钊摇头,“商震麟最好不要出现在外面,还是我跟着你一起去。”

“我不出现在监控下。”商震麟开口,“密道比较危险,还是我和主人一起。”

“这样,穆桢指着其中两个地点。”她熟记百克切克新人手册后的地图,“员工活动室和洗衣房离得比较近,陆医生你同时在这里活动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毕竟活动室和洗衣房都是员工时常会去的地方,晃一圈就能将东西拿回来,也不会有暴露的危险。

“剩下的地方由我自己去,密道虽然方便,但我们也知道,这地方不会是卢曦第一个发现,也不会是她最后一个发现。出入口太多,总有其他人好奇心作祟,暴露的风险很大。”穆桢看向商震麟,“你最好是待在卢曦的房间不要出来,她还在房间衣柜夹层放了东西,你负责取这个。”

“可是我……”商震麟急切地想要反驳,穆桢一个眼神看过来,他不自觉闭上嘴巴,喉间像是被塞进一团棉花,又酸又胀。

陆钊叹了口气,打破略显僵持的气氛,“那我们保持频道畅通,有事一定要寻求帮助。”

他又拿出几支药剂,“这是高浓度麻醉剂,关键时刻能放倒一头牛。但愿你不会用到。”

夜色渐深,三人分别。监狱的灯光依旧明亮,还有夜间巡逻队员在游走。商震麟的失踪已经有几天了,没有找到人,监狱里时刻严阵以待。

他们没有选择夜晚行动,寂静的夜晚稍微一点动静就能引起警觉。

晨光熹微照在监狱的穹顶之上,陆钊打着哈欠拎着一篮脏衣服走向洗衣房,呼叫装置卡在白大褂后的衬衣口袋上。他与不同的警员点头致意,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腰间新换的脉冲枪,看来不管是夜晚还是白天,整个监狱都如临大敌。

清晨的洗衣房人并不多,陆钊走进去,刚好一名警员将洗衣机设置完毕走出去。此时洗衣房只剩下他一个人,室内的滚筒运作轰鸣声中,陆钊随意开启一台洗衣机盖,将衣服倒进机器里,咕噜噜一颗纽扣从手里滚落下来,恰好落入排水沟中。

陆钊顾不上其他,低头弯腰寻找,手指敲过每一块瓷砖,再直起身的时候,手中除了纽扣,又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巧的金属盒,表面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拿到。”

外间传来脚步声,陆钊迅速将东西塞进白大褂内袋,转身拧开洗衣液倒入。当两个警员抱着制服推门而入时,他正发愁自己多倒了洗衣液。

陆钊举起瓶子,“你们来得正好,我把多余的匀给你们。”

与此同时,穆桢刚吃完早餐,端着托盘,脚步却在经过回收台时突然踉跄,一不小心将托盘掉落,半碗没喝完的豆浆泼了一地。她慌乱地踩在湿润的地面上,滑了一跤。

餐厅工作人员和周围的警员纷纷看过来,穆桢满脸窘迫,不好意思地爬起,声音带着几分尴尬:“那个,能不能借把拖把,我把这里弄脏了。”

看着湿漉漉的地面,警员们都绕开了这处回收台。穆桢拖完地,低头捡拾筷子,手掌一翻在回收台底部一掠过去,摸到一个硬物,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着痕迹地将东西收起,塞进宽大的袖口。

“需要我帮忙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穆桢抬头一看,顿时僵住。

是西泽。

对方死去的画面还在眼前,穆桢眨眨眼,把心里的震动压下,隔着口罩摇摇头:“啊,不用了,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谢谢你。”

看着放下餐盘就要走的人,穆桢想了想还是追上去,“那个……你好。”

“还有什么事吗?”西泽不明所以。

穆桢纠结着要怎么开口,西泽受伤应该是犯人暴动被晶体污染的,如果没有暴动这回事的话,西泽应该就不会死。这样的话,源头还是指向时间装置,那么将艾琳娜救出来,一切都会发生改变。

她摇摇头,咽下提醒的话,转而说道:“没什么事,只是想再谢谢你。”

谢谢西泽能够将密钥给她,顺利完成接下来的一切。

上班时间。

属于档案管理员的档案室,穆桢的工作依旧没人搭把手,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存放旧档案的区域。这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息,她戴上手套,将堆在门后的档案搬了过来,看似在整理档案,实则目标明确。锁定H314档案盒后,她迅速抽出星历157年9月的食堂物资清册,打开封皮夹层,取出里面的东西,来不及查看就塞进口袋里。

期间有警员路过,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这个安静工作的档案管理员,便继续向前走去。

午休时间。

陆钊走进员工活动室,健身、下棋和阅读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抬起眼看向走进来的人,熟悉的面孔纷纷过来打招呼。

“陆医生,第一次在活动室看到你。”一个正在举哑铃的警员喊道。

“我这不是最近养了些花,总是不开花,我就想着来看看活动室的书架里面有没有什么园艺相关的书籍可以借鉴借鉴嘛。”陆钊呵呵一笑,摸着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仿佛真的是个为养花发愁的新手。

那人回想了半天,摇头:“哎哟,这方面的书籍我可不太清楚,要不我帮你找找?”

陆钊摆手,“你忙你的,我就是随便找找,不耽误你锻炼。”他缓步走向书架,目光看似在书脊上游移,实则在快速定位最上层鲜有人留意的书籍。

余光中,他留意着周围人的动向,确保没人注意自己。终于,他停在一本略显陈旧沾了不少灰尘的《园艺手册》上,封面的绿色已经有些褪色。

他轻轻抽出书籍,翻开的瞬间,感觉到内页夹着的东西。他没有立刻取出,而是拿着书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装作认真阅读的样子。时不时翻动几页,还煞有介事地皱眉思考,看了不到五分钟,陆钊合上书页带着书站起来。

“陆医生这就走了?”

陆钊摇摇手里的书,“找到了,但感觉还需要长久的研究,这本就我先借走。”

听着联通频段不断传来的“成功”、“拿到了”、“顺利”等回话,坐在房间内的商震麟悬在头顶的一只靴子落了下来,可另外一只还得等亲眼见到穆桢回来才能落地。

“滋啦滋啦滋啦”,频段划过电流声,紧接着是衣物的摩擦声。

“抵达基础实验室。”穆桢的声音传了过来。

商震麟握紧拳头,他不敢出声,怕影响穆桢的行动。

此时,穆桢整个人倒吊在交错的横梁上。合身的制服的包裹着紧绷的身体,长发被牢牢扎成丸子,一丝不苟。她的靴跟勾住锈迹斑斑的钢架,双手齐抱住钢架,放缓呼吸,像一只蝴蝶落地,融入这环境。

她早就踩好点,这个时间段应该没有人会进来,可谁知道刚从摸进来,外面立马就响起了脚步声。穆桢一抬头,无奈之下只好用钩索把自己吊上了横梁,这还是她用档案室废弃的材料临时改制的工具。

都说太顺利也不是好事,穆桢本以为这最后一个地方能尽快结束,没成想还得等在这里做一个梁上君子。

偌大的实验室中央,三名研究员正围在操作台边调试仪器,蓝光在他们脸上明灭不定。看他们这架势是不准备走了。

可穆桢快要撑不住了,双手双脚开始发酸。

管不了那么多了,穆桢深吸一口气,摸到腰间的钩索,手腕猛地发力甩出,瞄准实验器皿陈列柜上方不远处的通风口,金属爪精准嵌入格栅边缘。

倒悬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蝴蝶蹁跹落在两排柜子中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陈列柜的玻璃门倒映出她紧绷的侧脸,这点动静没有引起柜子后面专注实验仪器的研究人员注意。

穆桢挪动几步,屏息伸手探入夹层缝隙,没有找到。应该是另一边,正准备换个位置,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她瞳孔一缩,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紧柜子侧面,屏住呼吸。

“主任,实验数据又出错了!”年轻研究员的抱怨声由远及近,“会不会是设备老化……”

穆桢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脚步声停在距离她前面不足50厘米的柜子后,仪器工作的声音混着纸张翻动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她心脏上。她悄悄摸出陆钊给的麻醉剂,拇指拨开保险扣。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一旦动手,整个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去检查下层的恒温箱。”被称作主任的男人不耐烦地挥手,“我去联系后勤部……”

脚步声渐渐远去,穆桢却没有立刻行动。她数着自己的呼吸,直到确定三人已经离开实验室,才迅速换到另一边伸手探去。

指尖触到一个硬壳物体,穆桢心下一喜,猛地抽出藏在夹层里的东西,那是个巴掌大的黑色芯片盒。

就在她准备撤离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炸响。红色警示灯疯狂旋转,刺耳的蜂鸣声中,广播里传来冰冷的机械音:“B-7-20区域发现未经授权人员,请立即处理!”

穆桢的血液瞬间凝固,她看向大门,重锁落下,正常出去已经不可能。

穆桢一把拽住钩索的绳子,往旁边一拉,通风口的金属格栅松动,再用力一扯,格栅由横变竖,翻转了九十度,露出漆黑的通风管道。

她屈膝蓄力,猛地向上一跃,手掌死死抓住绳索,开始奋力攀爬。旧伤未愈的手掌瞬间被崩开,鲜血顺着掌心流下,在粗糙的绳索上擦出一路刺目的红色。钻心的疼痛从手掌传来,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唯有急促的喘息声在耳间回荡。

穆桢攀住通风管道的边缘,把格栅往里一推,腰腹用力一蹬,整个人就蹿了进去。迅速将格栅恢复原状,收起钩索缠在腰间,又用衣服将边缘残留的血迹擦掉,这才朝前爬去,丝毫不敢停顿。

“穆桢,还好吗?”商震麟的声音传来。

摸了摸内袋里完好无损的芯片盒,穆桢对着通讯器喘息道:“拿到了,正在撤离。”

下方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穆桢心头一紧,追查的人已经进入实验室。她加快速度,顾不上手掌的疼痛,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挪动。

望着紧闭的门,商震麟快要盯出洞来。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在牢笼焦躁不安。听到警报声起的时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向门口,可在拧下门把手的时候他想到穆桢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的话,脚仿佛被黏住一样就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走出去,穆桢的筹划全都功亏一篑。

商震麟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强迫自己退回去。

咔哒一声响,门打开。穆桢刚一出现,就被人搂住带进了房间。

“没受伤吧?”商震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双手死死扣住穆桢的肩膀,目光如扫描仪般在她身上扫视。

“没事。”穆桢抬起手想要安抚他。

当看到她渗血的绷带时,少年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作了怒意。

“这叫没事吗?”握着她的手腕,血似乎又氤氲得深了。

商震麟的声音拔高,喉间像是堵着团烧红的炭,火辣辣热乎乎,“为什么不呼叫支援?陆钊给你的麻醉剂是摆设吗?”

他呼吸急促得像是刚经历完一场恶战,灼热的气息喷在穆桢脸上。

穆桢看着眼睛通红的少年,微笑着摇头,上前抱住商震麟,“别怕,我真没事,只是伤口绷开了。看着严重,但根本没事,知道了吗?别紧张。”

商震麟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反手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对不起……”

穆桢轻拍着商震麟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幼兽。

“怎么还道歉?”她仰头抬手蹭了蹭他泛红的鼻尖,“该被训的是不听话的小狗,你这不是很听我的话,乖乖在房间里没有出去吗?做得很好!”

商震麟面颊通红。

她故意转了个圈,“其他地方都没事。”

少年耳尖瞬间烧透,闻着她旋转时发间散出来的好闻味道,紧绷的神经终于像松开的弓弦。

“下次不许这样。”他闷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委屈,“不管什么事,都要先叫我。”

“好好好。答应你。”穆桢用手背蹭了蹭他的头发,把手举起来给他看,“过来给我重新包扎吧?”

商震麟垂眸盯着她染血的指尖,正要转身去拿医药箱,联通的频段突然响起陆钊的声音:“穆桢,计划有变!”

第37章

三人围坐在桌边,穆桢的手已经重新被包扎过,那道最深的伤口还是崩开了,又重新被陆钊缝了针。

被陆钊和商震麟用眼神责备过的穆桢,默默不说话,降低存在感。

陆钊先开口:“这是我这边负责找的三个证据线索,你们看看……”他将三个密封袋依次摆放在桌上。

第一个袋子里是泛黄的照片,孩子门站在幸福福利院的门牌下笑容灿烂,卢曦抱着最小的孩子站在最中间,背后的建筑墙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彩虹,照片上的孩子们都被画了圈,而卢曦抱着的孩子甚至被画了多个红圈;

第二个袋子里装着半张烧焦的实验报告,边缘蜷曲着黑乎乎的边缘痕迹,依稀可见[异能者改造] 、 [基因序列重组]等字样;

最后一个袋子里则是一张手绘图纸,上面标注着监狱的建筑结构,许多房间被红笔圈出,还写着[声波共振点] 、 [记忆篡改试验区]等标注。

“照片和实验报告来自于员工活动室的《园艺手册》和洗衣房。”陆钊点了点照片, “福利院的那场大火,恐怕是议会为了掩盖人为进行异能者改造实验而制造的,那些孩子很大概率没有死在大火里,而是被带进了监狱里,作为实验体。卢曦怀里的孩子应该就是阿宁。”

他又指向烧焦的报告,“这里提到了祭品共鸣率,结合你们听到的关于科恩想要提高祭品共鸣率的话, 我推测他们是想把这些孩子改造成完美的能量容器,为时间装置供能。”

“但实验没有成功。”穆桢直言,这件事她是确定的,“时间装置成功后,死去的都是监狱里的犯人。”

在上次带着雷恩一起进入第13层的时候,他面对那些作为能源装在凹槽里的祭品没有任何反应,说明那些人雷恩不认识。更何况,雷恩在监狱里待的时间应该不会短,以他的聪明才智,不至于打探不到相关的信息。所以穆桢更倾向于利用孩子改造完美能量容器的实验在最后应该是被舍弃了。

但那些孩子也再也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没有再多想下去,穆桢凑近那张手绘图,手指顺着上面的线条移动,停在标注的[声波共振点]上,“你们看,这些红圈标注的地方,恰好是监狱的通风管道、配电室和监控中心,这些地方如果联通起来,十分适合进行声波控制活动。利安在跟我套近乎的时候,曾经跟我提过一条4点44分的怪谈,每到这个时间点,总有人说听到奇怪的哭声。”

“现在想来,那很可能是艾琳娜的哭声无意中被声波共振仪的频率波动裹挟传出来的,她在13层遭受的痛苦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而在我第一次穿越结束回到原本时间线后,监狱里的所有人,都被抹去了一部分记忆。”

陆钊抬起头:“我也被抹去了记忆吗?”

“大概。”穆桢当时没有试探过陆钊,只能猜测。她想起陆钊曾经对某些关键事件的迟钝反应,或许就是记忆缺失的证明。

陆钊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入电脑,“这是我从医务室配药台抽屉背面里找到的数据备份,里面有完整的声波频率调试记录。根据这些数据,我推测他们将监狱制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声波共振仪。特定频率的波段可以穿透人体大脑,在不知不觉中篡改记忆。”

他调出一组波形图,“你们看,这个频率对应的正是人类海马体的活跃波段,而海马体,正是负责记忆存储的区域。”

“只要深陷其中,就无法逃离被清洗记忆的命运。说不定在我不知道时候,已经被清洗过几次了。”

穆桢突然想到雷恩失去听力的左耳,看向陆钊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是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过这一劫?”陆钊很敏锐。

穆桢道:“声波不外乎是需要听见的,如果部分听不见或者听不清的话,就不会被影响了。”

陆钊笑了:“是啊,就是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解读出了陆钊话里的意思,穆桢不准备劝解,对于自由的渴望坚持了那么久,失去一半的听力又有何可惜的。

这时,商震麟突然想起什么,拿出一个黑色芯片盒,“这是穆桢从基础实验室拿到的,里面的数据还没来得及解读。”

陆钊接过芯片插入电脑,屏幕上顿时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图片。三个人凑在屏幕前快速浏览着。

穆桢道:“这些是关于花园植株的研究记录?”

陆钊放大图片,右下角的标注让他呼吸一滞:“采摘于星历157年12月7日,时空裂缝。”

商震麟疑惑:“这些植株……来自时空裂缝?”

没有按照正常植物生长方式生长,需要寄生在人体内生成启动时间装置的能量。这样的东西,翻遍整个帝国都不会找到第二株。原来它并不存在于这个时空。

“难怪……”穆桢喃喃。

“对了!六年后你给我的资料里面显示,植株是会认主的,而且已经认主……第一次我们进入花园店时候它会袭击我,但后面我在正常的时间线进入的时候,它并没有袭击我,甚至有些讨好?所以当时我猜测事情的变故发生在这一次时间线上。”她突然想起来,“它认了我作为主人。”

商震麟问:“要再去一次花园吗?”

陆钊阻止:“现在不行,监狱里的管控日益严峻,你们最好不要到处乱跑。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认主需要做什么,如果贸然进去的话,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穆桢也赞同地点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商震麟的肩膀,“没错,我也赞同。植株的事情先暂时放后,这东西存在与否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除非他们利用植株对我们进行攻击。”

她拿出卢曦藏在衣柜里的负亥层电池舱所在地标注,“当务之急是切断时间装置的能源,救出艾琳娜。没了电池舱供能,那些基于时空裂缝能量的实验都会停滞,包括植株的培育计划,或许还有声波仪对整个监狱的控制也能停止。”

商震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不如我们炸掉电池舱?”少年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他握紧的拳头砸在桌面,震得水杯里的水泛起涟漪,“反正议会不会放过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穆桢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她点了点桌面,“虽然不知道卢曦到底是怎么弄到这张地图标注的,但有了这个,我们也不需要等着科恩打报告甚至还要想办法跟在他身后混进去。炸了电池舱,一劳永逸。”

她想起了第一次出现幻觉看到的画面,负亥层的爆炸,这也应验了。冲天的火光似乎已经在眼前炸开,让她心跳加速。

“但我们去哪里弄爆|炸装置呢?”商震麟问出了关键点。

室内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穆桢咬着下唇,眼睛一亮,“不如我们自己做吧!”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材料可以现在就收集,陆医生那边的权限应该能够申请到所需的材料。”她抓起卢曦绘制的密道路线图,圈住配电室的标记,“配电室的电容装置可以作为引爆器,我们只需要找到合适的容器……”

她的语速极快,思维如飞,迅速构建起计划的框架。

“这太危险了,穆桢。”陆钊从她赞成炸掉电池舱开始就一直处于震惊状态,他们怎么这么大胆,在戒备森严的监狱里弄这么大一出事。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现在这局势有一种隐隐要失控的感觉。

太出乎意料了。

“材料混合配比需要做实验才能控制好量,稍有不慎就会提前爆炸,这样就会有暴露的风险,我们做了这么多,不能功亏一篑啊!”陆钊越说越激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爆炸提前发生,不仅他们的性命难保,所有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商震麟按住陆钊激动的肩膀,“陆医生,相信她。”

他的喉结滚动着,自从跟着穆桢开始,她做的每一个决定几乎都没有问题,率先冲在最前面,把伙伴挡在身后,她总是有一种超乎常人的领导者姿态,让人不自觉臣服。

穆桢看向陆钊,目光沉静,“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议会的阴谋正在加速,每拖延一秒,就会有更多人成为牺牲品。有些人,本不该死,比如罗伊,比如雷恩,艾琳娜。”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卢曦讲述福利院悲剧时痛苦的模样,还有那些被改造成实验体的孩子,“我们手里的证据虽然足够揭露真相,但向谁揭露?我们连监狱都出不去。他们将我们关在孤岛里,就是为了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不摧毁电池舱,议会随时可以转移实验,继续他们的恶行。”

“更何况,今天在基础实验室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事不宜迟,我们需要出其不意。有了密道,我们可以尽量减少暴露的风险。”

陆钊依旧皱着眉,眼中的忧虑并未消散:“可实验材料一旦申请,必然会引起注意。就算能顺利拿到,在调配过程中……”

“不需要大张旗鼓地申请。”穆桢打断他,“医务室的麻醉剂、实验室废弃的化学试剂,还有配电室那些备用零件……”

她掰着手指数着,“这些东西看似普通,组合起来却能发挥巨大作用。我们可以分批收集,利用休息时间在隐蔽的地方调配。你放心,我的手很稳。”

她举起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指节处的纱布还渗着淡淡血渍,自信满满。

“今晚就开始收集行动。”她承认自己很轴,一旦确定的事情就会立刻付诸行动。

商震麟立刻上前半步,眼中满是不容拒绝,“我和你一起,你说了不会丢下我。”

陆钊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你们注意安全。监控系统在凌晨三点会进行自检,那时候……”

“我们等不到三点。”穆桢截断他的话,重新再看了一遍路线图,拿出两把武器,将其中一把塞进商震麟掌心,“白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今夜巡逻只增不减,明天只会更严。”

夜色浓稠如墨,探照灯在空气里内划出惨白的光带,陆钊走在回医务室的路上,心里惴惴不安。远处传来狱警换岗的口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无形的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

密道内依旧是潮湿的霉味,混着雨水倒灌后的腥气。穆桢压低身子爬行,膝盖贴着长满青苔的地面,甚至有些打滑。这几天总下雨,连密道内都变得湿滑起来。

商震麟紧随其后,右手撑住地面向前,左手已经掏出微型手电筒,冷白的光束刺破黑暗。

下方传来靴子整齐踏地的声音,是巡逻队!

穆桢猛地停住,手肘撞在商震麟胸口。少年立刻会意,手电筒光束骤然熄灭,密道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心跳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像擂鼓般震耳欲聋。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腰间武器碰撞的叮当声清晰可闻,几乎像是贴着他们身下行进。

“东区无异常。”

“继续巡查。”

巡逻队的对话声近得仿佛就在面前。

穆桢咽了咽口水,屏住呼吸,生怕一丁点动静被他们发现。

声音逐渐远去,穆桢继续往前爬,身后的光束随即照亮前方的路。

当他们抵达实验室的通风口前,商震麟立刻察觉了不对劲,拉住穆桢。在她回身看过来的时刻摇了摇头,往后扯了扯她的脚踝,示意她不要再前进。

两个人即刻撤退,待抵达安全地方时,穆桢轻声问:“实验室有问题?”

“他们似乎安装了一些新的装置。而且,实验室里面有人,听呼吸,人很多。”

穆桢随即明白:“他们在守株待兔,实验室不能去了。”

“那化学试剂怎么办?”

穆桢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地方说不定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跟我来!”

“没错,三年前的花园。”

商震麟也回过味来,他们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时候,确实有看到过很多实验试剂。过了三年,这里依旧没有重兵把守,正有可乘之机。

这已经是穆桢第四次进入这里,熟门熟路地推开门,商震麟刚要戒备,却见阴影中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刷拉拉”抖擞着舒展开,幽蓝荧光如鬼火明灭。

他下意识举枪将穆桢护在身后,却听见她轻声阻止:“别动。”

本应该在第二间房的藤蔓们,竟然主动来到了第一个房间等待。黏腻的触须擦过少年手背,商震麟浑身紧绷,却见那些曾经可以穿透一切的植物,此刻正像温顺的幼兽般蹭着穆桢的手背。

荧光在瞳孔里流淌,两人对视一眼,均露出吃惊之色。

“它们已经认主了。”穆桢的声音带着惊讶,试探着抬手触碰藤蔓,那些植物竟顺着她的指尖缠绕而上,却未收紧分毫,反而亲昵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如同在讨好主人。

商震麟也疑惑:“什么时候?第一次我们拿样本的时候?但那时候你没有流血。”他想起第一次闯入这里时,这些藤蔓如同贪婪的捕食者,疯狂攻击出现在这里的一切活物,可没有现在那么温顺。

“暂时不太清楚,但结果是这样。”穆桢动动手指,藤蔓散开,给他们让出一条路,“当务之急是带走试剂。”

她快步走向靠墙的冷藏柜,抹去玻璃门上的雾气,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试剂瓶。那些液体,正是调配爆|炸物的关键材料。

商震麟警惕地盯着四周,联通频道突然传来刺啦的电流声:“穆桢!你们在哪里?外面的动静有些不对劲,你们要多加小心。”

陆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少年转身,见穆桢已经小心翼翼将最后一瓶标有硝酸甘油的试剂塞进包的隔层。就在这时,藤蔓突然剧烈扭动,发出刷刷飒飒的声音,墨绿色的叶片上泛起诡异的荧光。

“有人来了。”这时候,商震麟也听到了些许动静,他迅速举枪挡在穆桢身前。

穆桢却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她轻轻抬手,抚上身旁藤蔓粗糙的表皮。这些曾经充满攻击性的植物,此刻却温顺地缠绕在她手臂上,叶片摩擦着她的制服,发出沙沙的声音。

奇怪,她竟然能感觉到植株传递来的情绪,带着警惕与保护的急切。

脚步声越来越近,谈话声也清晰起来。

“上头说最近有人在偷实验材料,重点排查与医疗相关的房间。”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要是让我抓到,非把他的皮扒下来不可。”

“被分来这里也是有够倒霉的了。”

商震麟的手指紧扣扳机,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穆桢却突然将他拉到一株巨大的藤蔓后面,植株立刻会意,粗壮的枝条如活物般迅速编织成一道屏障,将两人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荧光叶片微微合拢,将他们的身影隐没在幽蓝的光影之中。

一根藤蔓绕到门把手上,将门重新轻轻关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不多时,门被打开一条缝,巡逻队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奇怪,明明刚刚的回报还说这里有动静,怎么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其中一人疑惑地嘟囔着,脚步声在处理间门口停了下来。

“会不会是这些植物在搞鬼?”另一个声音响起,却没有人敢进来,“上次就有个研究员被藤蔓攻击,差点丢了命。”

“别管了,先上报再说。”领头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株藤蔓突然如闪电般窜出,缠住了最后一个巡逻队员的脚踝。那人惊恐地大叫一声,手电筒掉在地上,灯光在天花板上划出凌乱的光圈。

其他队员立刻举枪,对着藤蔓一阵扫射。子|弹打在墙壁和植物上,火星四溅,藤蔓却丝毫不惧,反而更加疯狂地舞动起来。

穆桢抓住这个机会,向商震麟使了个眼色。两人猫着腰,沿着植株形成的掩护通道快速移动。藤蔓们默契地为他们让出道路,又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将行踪彻底掩盖。

巡逻队被藤蔓纠缠得手忙脚乱,根本无暇发现这里多了两个正在逃跑的人。

爆炸声突如其来,一株藤蔓不知何时掀翻了墙角的废弃化学试剂瓶。腐蚀性液体混合着植物荧光汁液,在地面炸开刺目的蓝紫色火焰。浓烟迅速弥漫,呛得巡逻队连连后退。

“我靠!这植物弄翻了化学试剂!”有人大吼,“快跑!”

“这边!”商震麟低声喊道,扯住穆桢的手,往通风口而去。

穆桢纵身一跃,抓住通风口边缘,踩在商震麟的肩膀,借力翻了进去,商震麟紧随其后。

两人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急速爬行,顾不上硌得膝盖生疼的感觉。

穆桢的通讯器再次响起。

“你们没事吧?”

陆钊十分担忧。

“我们没事,正在撤离。”穆桢喘息着回答,“那些植物……帮了我们大忙。”

商震麟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险中,他回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如若不是亲眼看到,他还是很难相信,这些恐怖的东西居然会主动保护他们。

到底是什么时候认了主?

“注意安全。”陆钊提醒。

“放心吧。”穆桢可没想那么多,摸了摸口袋里的试剂瓶,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这些试剂足够完成爆|炸装置了。议会的如意算盘,也该被我们打碎了。”

第38章

这几天,监狱的空气充斥着紧张与不安,时不时响起的警报声如催命咒般回荡在每一个角落,让人心惊肉跳。

而穆桢这边却充耳不闻,她此时正在一间废弃的治疗室内,专注地制作着爆!炸装置。

因为要戴手套,穆桢直接把绷带拆除,埋头苦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认真的脸上。桌上摆放着从各处收集来的材料,硝酸甘油、乙|醚等试剂瓶整齐排列,旁边还有陆钊帮忙调试过的电容装置。

她小心翼翼地将不同试剂按照精确的比例倒入容器中,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马虎。混合试剂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细小的气泡,这一点点的量就有可能制造出掀翻监狱的巨大威力。

尽管外界喧嚣,但陷入自己世界的人,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沉下心来的穆桢,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连接部位,确保爆|炸装置的稳定和可靠。

与此同时,监狱里早已人心惶惶。

狱警们表面平静实则神色慌张地在各个区域来回巡逻,囚犯们一有机会聚集在一起就开始窃窃私语,猜测着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谣言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播,有人说监狱里出现了恐怖的怪物,有人说即将有一场大灾难降临。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随时可能引发混乱。

陆钊匆匆推门而入,刚要说话,商震麟就拉住他,示意不要打扰穆桢。

两人走到角落,陆钊额头还带着汗珠,显然是跑来的。他急不可耐开口,将在外听到的传闻一一道来:“你们猜得没错,议会对这件事的态度是堵住悠悠众口。声明通知下来了,他们宣称是医疗废物处理间发生了意外,是巡逻队在巡逻时疏忽大意导致化学试剂泄漏引发了爆/炸,造成了十二人当场死亡,两人重伤抢救无效死亡。”

“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悄悄透露了关于植物的消息,就说是那两个重伤的人嘴里一直念叨的。议会的说明大家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但我传出去的消息,应该有百分之八十都认为这样的植物是存在的。”

穆桢也听到了陆钊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这样也好,议会的捂嘴倒是对我们有利,能拖延一时是一时,只要我们的计划顺利实施。对了,植株那边后续情况如何?”

陆钊推了推眼镜,眉头紧皱:“听说不太稳定,有几株已经突破了封锁区域,开始向其他地方蔓延。很多地方已经不允许我们靠近了,但不过目前它们好像没有攻击人的意图,没发生流血事件,似乎只是在不断扩张领地。”

“它是不是在找你?”商震麟猜测。想起那些藤蔓在医疗废物处理间温顺缠绕穆桢手腕的模样。在知道植物认主以后,他竟莫名有一种能够理解这株植物的心情,就像他本能地寻找靠近穆桢的身影。

“找我?”穆桢有些错愕,“找我干什么?”

商震麟咬咬牙,穆桢根本没有身为主人的自觉,他只好提醒:“它已经认主,肯定是想待在主人身边。”少年的耳朵泛起微红,又害怕这话让她想到自己身上,此地无银三百两般补充道,“也许能帮上忙。”

陆钊也听说了这件事,不过他们没时间分析这株植物是何时何地认了穆桢的,看在它帮了穆桢这一点,说明它的意图是友善的。

“东西做得怎么样了?”他的视线投在穆桢面前,堆满了各种材料,硝酸甘油的试剂瓶已经空了,电容装置的线路错综复杂,看得眼睛发花。

穆桢拿起一支滴管,小心翼翼地将透明液体滴入容器。混合试剂再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腾起细小的白雾,她头也不抬道:“主体结构已经完成,正在调试引|爆装置。不过……电容装置的电流输出还是不太稳定,稍有不慎就可能提前爆/炸。”

商震麟凑近观察,少年身上还沾着密道里的灰尘,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需要我去配电室再找些零件吗?”

陆钊却摇头阻止:“太危险了,现在整个监狱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说着,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盒,里面装着几枚小巧的芯片,“用这个,我从医疗设备上拆下来的,应该能起到稳定电流的作用。”

穆桢接过芯片,手指在电路板上快速动作,熟练地焊接起来,利落而专注。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商震麟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戴着手套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零件之间。突然想起她在暗巷子里救自己时,也是如此果敢利索。

她总是那么吸引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犹如爆/炸的声响,整个房间都跟着震动起来。三人齐齐动作,穆桢捏紧手中的工具,商震麟迅速拔出枪,陆钊扶住摇晃的工作台。

墙体的灰尘速速落下,呛得人直咳嗽。

“就在我们上方。”陆钊看着墙上的裂缝,脸色凝重,“那些植株好像真的是来找你的。”

他的话音刚落,头顶的天花板就传来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有无数指甲在抓挠。

穆桢站起身,将调试到一半的引|爆装置小心翼翼地放进防爆箱。

“它们能找到这里,说明对我的感应越来越强了。也许是之前在医疗废物处理间接触时,发生了某种特殊的变化。”

商震麟握紧枪,挡在穆桢身前:“我出去看看。”却被穆桢一把拉住。

“太冒险了。这些植株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连议会都无法完全控制。你的血虽然克制它们,但我不在,难保它不会攻击你,没必要造成无谓的伤亡。我们继续调试装置,它们暂时应该不会强行突破。”最后这句话似乎是说给植株听的。

穆桢的话没说错,等她把装置重新弄完后,变故才发生。似乎是偷偷窥探了他们的进度,等她的事情做完,植株才有所动作。

一株藤蔓破开天花板闯入这小小的房间,尖端长满倒刺,却在触及穆桢衣角的瞬间,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般温顺地蜷曲起来,在她脚边盘成一个保护圈。

陆钊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们不会是真的听懂了你的暗示,到这时候才出现吧?”

穆桢蹲下身子,轻轻抚摸藤蔓粗糙的表面,感应到它传递出的不安与躁动,安抚道:“别急,等我们完成计划,就带你离开这里。”

藤蔓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藤蔓抽打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得了它的指示,更多的藤蔓从破洞中涌入,在房间四周编织成一道绿色的屏障。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枪声,显然是监狱的巡逻队顺着藤蔓移动的方向追来了。

藤蔓们瞬间竖起尖刺,发出警告的嘶嘶飒飒声。

商震麟将穆桢护在身后,陆钊则快速将引|爆器塞进她手中:“我来拖延时间,你们带着装置先走!”

“不行!”穆桢断然拒绝,“我们一起从密道撤离。这些藤蔓可以为我们争取时间。”

她对着藤蔓轻轻点头,像是下达指令。藤蔓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朝着巡逻队的方向涌去,另一部分则为他们开辟出一条通往密道的道路。

穆桢回头看了一眼桌面,毫不犹豫地拿起打火机点燃丢了过去,蓝红色的火舌一下子舔舐燃烧过去,一切痕迹都会被销毁。

“走!”穆桢一拍陆钊的肩膀,一根藤蔓卷上了他的腰,带着人嗖地一下往前冲去。

身后,藤蔓堵在门口与巡逻队的厮杀震得房间簌簌落尘,汁液与鲜血在墙壁上层层交叠。

“它们在学习!”陆钊回头,突然抓住穆桢的肩膀,指着游走的藤蔓,“这些植物在分析敌人的攻击模式,你看!”

眼前,一株藤蔓精准缠住某个狱警的枪管,释出的汁液瞬间腐蚀金属,“甚至还能知道先缴械。”

她突然明白这些来自时空裂缝的生物为何选择帮助他们,它们同样渴望挣脱监狱的牢笼,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停在密道里宽敞的地方,穆桢将引|爆器塞进商震麟怀里,“你带着装置去负亥层,我去找艾琳娜。”

“陆医生回去医务室待命。”她转头看向陆钊,“那里是监狱的医疗中枢,一旦爆/炸发生,会有很多伤员需要救治。而且……你留在明处,才能更好地应对议会的盘问,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事情一旦成功,他们会面临什么结果毋庸置疑,但陆钊不能出事,只要他在,就算他们被抓住,一切都还有机会转圜。

陆钊略显迟疑:“可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