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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可是了。”穆桢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放心,我们会没事的。”

陆钊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小心。”

他转身消失在密道的黑暗中。

这次去往负亥层没有上次那么惊险,似乎所有的人力已经调往植株所在处,电梯没人,他们顺利抵达岔路口。一人往前走去13层,一人留在负亥层放置爆/炸装置。

两人即将分开,商震麟突然伸手将穆桢拽进怀里,少年的心跳声如擂鼓般,“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主人。”他嘴唇蠕蠕半晌,还是开口叫了一声。

穆桢愣了愣,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知道了,傻瓜,我们都会活着回来的。”

她推开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走了,时间不多了。”

商震麟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负亥层的方向而去。穆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莫名的心颤。

她深吸一口气,通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发出的动静。

再次见到艾琳娜,穆桢心中不免生出一种诡异的兴奋,她即将救出艾琳娜,给议会那帮人当头一棒。

“穆桢,你来了!”艾琳娜急切地趴在舱壁上,眼睛里带着期待,“我听见一些不小的动静,是你们干的,对不对?”

穆桢点头:“我们准备炸了电池舱,这样议会就不能打开时间裂缝,进行不了他们的计划了。商震麟现在已经带着装置过去了。”

“炸了?”艾琳娜震惊过后,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是啊!把它炸了,议会的那些阴私想法全都会付诸东流,炸了好,炸了个精光!”她的笑容里带着疯狂与释然。

“商震麟会成功吗?”笑完,艾琳娜又有些担忧,“毕竟他还没有进化完全。”

“我相信他。”

负亥层。

大抵是警员都被调走去处理植株,这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也格外压抑,连犯人都没什么言语,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在牢房里待着。

商震麟从通风口落地时,靴底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响,竟在走廊里激起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他贴着墙根前行,电池舱的位置在负亥层最深处。抵达藏匿这电池舱的地方外,商震麟发现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墙面,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但他知道,议会惯会制造此类暗门。

没有犹豫,商震麟将爆/炸装置按在墙面上。按下按钮,装置表面的数码表盘开始跳动,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印在他因紧张而有些苍白的脸上,倒计时10分钟。

刚要离开,一个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

“原来你在这里。”游礼的声音仿佛裹着寒冰,“这段时间的动静都是你弄出来的吧?我们可是找你找了很久。”

商震麟猛地旋身,枪支几乎同时举起。可游礼的速度更快,多年的实战经验让他深谙武器使用之道,一梭子弹打在少年持枪的手腕上。

商震麟闷哼一声,枪支脱手飞出,在地面上滑出老远。

他踉跄着后退,后腰重重撞上墙面,眼中满是倔强。

游礼步步紧逼,身后是黑压压的人,一如他第一次在入口处捉回商震麟那样,冷酷无情。

此时,位于13层的艾琳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贴在玻璃上的手掌用力拍打:“穆桢!商震麟有危险!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不稳……”

话没说完,穆桢就毫不犹豫地转身,这时候应该所有人都去弄出大动静的植株那里了,是谁还留在负亥层?来不及多想了,救人要紧。

她的动作很快,第13层和负亥层本就在上下。

走廊里依旧死寂,只有她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她看见商震麟被游礼按在墙上,少年嘴角溢出鲜血,一只手掌满是血,却仍在挣扎着去够掉在地上枪支。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穆桢抢先从腰间拔出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嘭嘭嘭几声枪响,子弹擦着游礼的耳畔飞过,在墙上留下焦黑的弹孔,把密集的人群分离开。

游礼咒骂一声,松开钳制商震麟的手,不得不闪身躲避,而其他守卫也迅速反应过来,举枪朝穆桢射击。

“别管我,快走!时间来不及了!”商震麟看了一眼倒计时,死死盯着穆桢暴露的身影,嘶吼道。

守卫们的制式脉冲枪喷射出幽蓝光束,在墙壁上灼烧出冒着青烟的坑洞。穆桢侧身躲进墙角,碎石擦过脸颊划出血痕。她探出头快速观察局势,发现除了游礼,还有十多个守卫,且对方手中的武器比自己的更先进。

但此刻不是害怕的时候,穆桢眼神锐利。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烟雾/弹,用力扔向人群。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住守卫们的视线。

“是你啊,没想到时隔三年你又出现了。我说怎么商震麟要逃跑呢,原来是你来了!”游礼的声音穿透烟雾传了过来。

穆桢没说话,她贴着墙面缓缓移动。

“小心!”商震麟的声音响起。

穆桢本能地翻滚,蓝光擦着后背掠过,一阵火热伴随着布料烧焦的味道而来。

烟雾稀薄,她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少年被五名守卫按在地上,锁骨处的皮下晶体开始发光,银色的纹路在疯狂生长。那些纹路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的脖颈手臂蔓延,所到之处的皮肤都泛起银光。

商震麟脖颈处的血管暴涨,整张脸逐渐张红,喉头一阵腥甜,吐出一口血来。少年染血的嘴角冲穆桢扯出一个扭曲的笑,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

“跑……”

穆桢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湿润,毫不犹豫地朝着守卫们冲去。

“放开他!”她的怒吼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充满了愤怒。

最近的守卫已挥拳袭来。穆桢矮身旋踢,靴跟擦着对方下巴掠过,带起零星血沫。她像绷紧的弓弦,极力射/出尖锐的箭矢,可数十双眼睛紧盯着她的破绽,拳脚如暴雨倾盆。

他们可没有怜香惜玉和以多对一的羞耻感,十多身影直接把穆桢包围在内,但他们也害怕枪支走火伤及队友,于是赤手空拳与穆桢对垒。

穆桢再次确定自己体能得到显著提高,但奈何架不住敌人人多势众,逐渐处于下风。她在守卫们的围攻下左闪右躲,身上渐渐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制服。

“不许……”商震麟的怒吼被捂进地面。

身体撞在墙上的瞬间,穆桢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温热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前襟上。她顺着墙壁滑落,倒在地上,抬眼看见商震麟眼中快要溢出的绝望。

她突然笑了起来,带着豁出一切的疯劲,猛地咬住扑过来的守卫手腕,尝到满嘴铁锈味。在对方的喊叫声中屈腿顶住对方腹部,借力再次翻身而起。

“主人!别……主人!”商震麟的哭喊被淹没在打斗声里。

穆桢的视线开始模糊,却依然死死盯着按住商震麟的守卫。她的动作渐渐失去章法,纯粹靠着本能挥拳踢腿,制服早已成了血衣。但她知道,只要商震麟还在那里,自己就绝不会倒下。

“不许伤害她!”商震麟疯狂地挣扎着,体内的力量在不断翻涌。锁骨处的晶体光芒大盛,银色纹路快速蔓延,顷刻间就覆盖了他的全部身体。

一声怒吼从他口中发出,强大的能量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将按住他的守卫们纷纷震飞出去。

躺在地上起不来身的守卫们惊恐地看着商震麟,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周身环绕着强大的气场。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身体的银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进化了。”游礼低低一声,“SSS级。”

他后退几步,眼里隐隐透出激动。

“长官!要爆|炸了!快跑!”有一人注意到倒计时。

经他提醒,守卫们眼看着商震麟设置的爆|炸装置倒计时越来越少,大惊失色。

他们也顾不上倒在地上还要强撑着起身的穆桢,不再犹豫拉着呆愣的游礼赶紧跑走,甚至记得抗走几个受伤严重的人。

红色的倒计时警报灯疯狂闪烁。

穆桢抬头,发现商震麟的眼神麻木,她的心猛地一沉,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他一声:“商震麟!”

这一声呼喊把差点失去神智的人唤回,他身体猛地一震,看清正努力起身的穆桢,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快步上前把人揽进怀里。

“我们快走!时间要来不及了。”

穆桢喘息着,看着倒计时上的数字,最后三十秒。

商震麟的手臂突然收紧,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开始往外跑。

商震麟的脚步快得惊人,除了催命的倒计时外,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她死死搂着商震麟的脖子,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在楼梯上,疯狂往上跑。突然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穆桢惊呼一声,却见他咬着牙再次站起。

银色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游走,像是无数条小蛇在血管中乱窜,那是进化带来的不稳定力量在肆虐。商震麟承受着强化力量带给他的痛苦,却不吭一声。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热浪从身后翻滚而来,商震麟来不及多想,立刻用力将怀里的人往外一抛。

穆桢摔在地上翻滚几圈停下,着急起身寻找商震麟的身影。

耀眼的火光如潮水般吞没了少年微笑的身影,穆桢的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二次爆|炸的巨大气浪再次将穆桢掀飞出去,她在地上翻滚着,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商震麟!!!”

第39章

火海猩红,热浪灼烧皮肤,呼吸间仿佛吸入滚烫的细沙,滞涩又发堵。穆桢似乎能听见商震麟在红色火焰里的嘶吼。她拼命往前爬,想要靠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爬不动,身体仿佛灌了铅般沉重,越挣扎,胸腔里的空气就被挤压得更稀薄。

眼看着商震麟的身影被爆|炸的气流吞噬,红色的光将他的轮廓分割得支离破碎。

“不要!”穆桢声嘶力竭地喊着,想要冲过去,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火焰扑面而来,她忍不住闭上眼,却感觉身体猛地下坠。

“商震麟!”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湿透了衣衫,咽喉因过度嘶吼而疼痛,不得不剧烈咳嗽起来。胸膛起伏着,眼前总是划过商震麟被火焰吞噬的画面,热泪不禁盈眶。

“商震麟……商震麟!”穆桢低低喊着他的名字,声音从最初的哽咽变成近乎崩溃的呐喊,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晃动的全是少年在火光中最后的画面。

她跌跌撞撞赤脚下了床,膝盖重重磕在床角,又爬起来迫不及待想要出门。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不小的动静,一盆水被丢在外面发出“哐啷”声响,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两人相撞,一双有力的臂弯将脱力的穆桢拥进怀里,她双脚离地,竟是被抱了起来。

“我在,主人,我在。”他的双臂孔武有力,牢牢圈住穆桢颤抖的身体,“你回来了,主人,你顺利回来了,别怕。”

穆桢摸着那结实的肌肉和宽厚胸膛,商震麟的话让她立刻就反应过来,她回来了,回到了星历165年。但身体的颤抖还在继续,后怕让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眨眼,与六年前比起来长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逐渐清晰,眉眼锐利,皮肤下藏着若隐若现的青筋。

“我真的……回来了?”声音犹如风中抖动的落叶,沙哑又瑟瑟,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商震麟的胸膛。

他呼吸起伏,死死盯着穆桢哭红的脸,伸手揩去她的泪水。

此刻怀中的温度和真实的触感,都在提醒她这并非梦境,可爆|炸犹在眼前,情绪尚未散去,她怎么敢相信?穆桢的手指微微发颤,缓缓抚上他的脸庞,从眉骨到鼻梁,再到紧紧抿着的唇角。她像是难以置信一般自言自语:“真的是商震麟。”

商震麟一震,第一次看到穆桢露出这样的神色。他将她抱得更紧,头颅埋在穆桢的脖颈处,鼻息间都是属于她的气息,一股哽恸之意生出,他伸手摩挲穆桢的后颈,“是真的,我在这里,主人。”

“啪” 地一声脆响,一巴掌拍在商震麟的后背上,他疼得弓起身体,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眼前的穆桢双眼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可眼神里的怒意却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准许你把我丢出去了?!”穆桢一双红得犹如小兔子的眼睛瞪圆,挣扎着从商震麟的怀里下来。她赤脚踩在地上,又觉察两个人的身高差实在有碍她教训人,于是气呼呼地指着旁边一把椅子,“过去!坐下!坐好!”

商震麟不明所以,但也下意识听令,却又注意到她脚上空空,地板冰凉,于是迅速拿了双拖鞋跪地给穆桢穿上,这才乖乖在椅子上坐下,垂着脑袋听训。发梢在额前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看着他这幅模样,穆桢心里的气却更盛了,眼眶又开始发酸:“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你就这么我把丢出去,自己留在那里等死?明明两个人都可以跑出来!!”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每说一个字,都在回想爆|炸的那一幕,心脏仍是一阵抽疼,“要是你真的……真的……”

话未说完,穆桢的喉咙就被酸涩堵住。她猛地转身,抬手擦去夺眶的泪水。身后的商震麟慌了神,想要起身,屁股刚离开椅面,却被穆桢一声“不许动,我允许你动了吗!”给喝住。

“坐着!”穆桢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却没有立刻转身,“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现在是在惩罚你!”

身后没了动静,唯有绵长又压抑的呼吸声。

“主人……”商震麟小心翼翼开口。

起初没有多想,只顾着确认商震麟是否还活着,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觉得脚软,难以置信。后知后觉冷静下来,穆桢很难不怀疑他在最后那一刻做出的选择。

那时的商震麟已经进化为SSS级,按理说体力达到最顶峰,却在最后关头将她抛出,任由他自己留在危险的爆|炸之中,还要转身留给自己一个微笑。现在他还活着,也证明了自己的猜想,以他的能力来说,根本不会被爆|炸伤到半分!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穆桢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些,“商震麟,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要让我记忆深刻,你知道自己不会死,所以才那么大胆,对不对?”她的目光如炬,直直撞进对方躲闪的眼神里。

商震麟喉结滚动,手指死死抠住椅子扶手,扶手发出细微的扭曲声。

他当然是故意的。

银色纹路爬满全身时,他感知到了体内力量的蜕变,身体仿佛经过洗礼,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耳清目明,身轻如燕,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力量。抱着穆桢,身后的一切灼热被阻挡在能量之外,无法伤及他毫分。就在那一刻,他脑子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穆桢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主人,就算是那群卖乖讨好的植株也不可能和他分享主人。

他更清楚,这一场爆|炸之后,主人很大概率就会回去,唯有以命相搏,才能在穆桢心中刻下永不磨灭的印记。比起粉身碎骨的风险,他更害怕被她遗忘,害怕成为她生命里转瞬即逝的过客。

此刻被戳破心思,他却眨眨眼,只一瞬的失态过后便放松下来,隐去眼中的笑意,露出委屈的神情:“怎么会呢?主人,我当时来不及细想,只想着先把你送出去不让你被爆|炸波及到。”

“来不及细想?”她上前一步,捏住商震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都是自己,“我都忘了你那时候已经进化到SSS级了,应该不至于被区区一个爆|炸伤到吧?嗯?”

尾音上扬的弧度,像根羽毛扫过心上。商震麟的喉结滚动,呼吸加深。

“主人身上的伤还疼吗?”他突然垂下眼睑,握住她的手腕想要查看伤势,“都怪那些守卫,我应该……”

“少转移话题。”穆桢用膝盖顶进他紧绷的大腿之间,看着他立刻挺直脊背的模样,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般,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不住颤抖的睫毛,“你就不怕我真以为你死了,从此忘了你?”

商震麟倒抽一口气,瞳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眼前人溺毙。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眼睛里藏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突然咧开嘴笑起来,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衣服布料,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 “如果这样能让主人记住我一辈子,就算真的死了……”

话音未落,穆桢已经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拽过来,打断他的话,“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杀了。总归你的命是我救的,生死都该由我决定。然后我就把你忘了,重新再找一只听话的狗。”

商震麟被迫仰起脖颈,喉结在紧绷的皮肤下滚动,像被驯服却仍在低吼的兽。他望着穆桢近在咫尺的眉眼,眼中满是痴迷与眷恋,“主人别生气。我是真的受伤了……”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般的意味。

“你要看看吗?”他眨眨眼,湿漉漉的眼神像只淋雨在门口等待主人的小狗。

不等穆桢回答,他便迅速扯开衬衫纽扣。

胸前有两道交错的伤疤,像两条盘踞的蜈蚣,边缘坑坑洼洼。穆桢记得,在第一次回来之际,商震麟让她检查过上身,这里并没有任何伤疤。

“那天爆|炸的气浪把我掀飞了,这是被炸开的金属碎片贯穿的,从胸口一直穿透过去,我的肺差点就被扎漏了……”他低头用手比划着,声音低得像呓语。

他又抓住穆桢的手,近乎虔诚地看着穆桢,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像是困兽望着唯一的神明,“主人知道我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吗?我回去了爆|炸现场,找遍了负亥层的每一块残骸,就是为了确认你有没有跑出去。幸好,你顺利回来了。”

他露出庆幸的笑。

“疼吗?” 穆桢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手指悬在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触碰。

下一秒,商震麟立刻把她的手按在伤口上,语气里带着委屈与满足,“都过了那么久了,已经不疼了。但当时真的很疼,主人你摸一摸,就当是安慰安慰我。只要是主人,我会很开心……”

他将脸埋进她的肚子,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分别时的恐惧与不安,“别离开我,主人。我只属于你……”他的手臂像铁钳般箍住她的腰,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化作泡影。

“我不会的。”穆桢叹了一口气,回抱住他,摸着他潮湿的发。

商震麟的嘴角勾起,眼前闪过自己用铁片贯穿胸口的画面。他闭眼咬着牙,喉结剧烈滚动,将铁片狠狠刺入再往下划动,撕开皮肉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温热的血顺着肋间蜿蜒而下,在冰凉的地面汇成暗红的溪。

“只有这样……”当时的他蜷缩在满地铁锈与血污中,意识模糊间仍死死攥着染血的铁片,“主人就会心疼我……”

每一次伤口愈合后,他又会在同样的位置重新制造创伤,任由新生的疤痕叠着旧伤,将自己的身体变成向穆桢索取怜悯的筹码。

此刻怀中的体温如此真实,穆桢叹息着回抱的动作,对于商震麟来说,比任何镇痛剂都有效。

在穆桢想要离开之际,商震麟出声。

“伤口又疼了……”他声音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呜咽,“主人,别松开……再抱抱我。”

陆钊的敲门声打断了这短暂的温情,商震麟的眼神敛下阴沉。就在穆桢想要推开他时,适时松开紧箍着穆桢的手臂,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穆桢上前去开门。

“穆桢……你,你没事吧?”陆钊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眼神往内瞟了一眼,看见侧身冲着自己,脸上俱是不满之色的商震麟。内心腹诽,他不会是打扰了什么好事吧?这小子八成把自己当电灯泡了。

“我没事。”穆桢侧身把陆钊让进门来。

陆钊睡了一觉醒来,脑子里突然涌入大量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记忆,那些关于负亥层的阴谋、时空裂缝的植株,还有穆桢与商震麟在密道中与他分别的画面,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立刻就明白过来一切都发生了改变,连忙往穆桢这里赶,生怕又生变故。

“你的手也没事?”陆钊看着穆桢完好如初的手掌,“伤口不会带过来?”

“应该是这样,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身上也没有伤口。”

看到她已经安然无恙回来,松了一口气,陆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擦了擦额间的汗。侧头看见走过来的商震麟,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空气都仿佛凝结。陆钊心虚地移开眼,他果然是打扰了他们。

“陆医生,这么急赶来,是有什么急事吗?”穆桢刚醒来,还摸不清楚情况,现在又看到陆钊如此急切,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下意识看向贴着自己身侧坐的商震麟,他注意力不在陆钊身上,反而寻找她的视线,与之对视,勾出一抹微笑。

穆桢迅速转身,她就不应该指望此时的商震麟能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是我们的计划没有成功?”

陆钊摆摆手,咧嘴笑起来:“是成功了!负亥层被你们炸了之后,电池舱的能量又被引爆了,整个13层几乎都毁了。”注意到穆桢担忧的神情,他赶紧安抚补充道,“艾琳娜没事,早在爆|炸切断电源的第一时间她就跑了出来,而且她是SSS级,有办法保全自己。”

星历159年,百克切克监狱发生意外爆|炸,藏匿已久的另一个SSS级异能者亮相,她对之前的经历闭口不提。典狱长亲自出面将人带走,重新关押起来。第13层暴露,一时间众说纷纭,沉溺了三个月,领导层才出面下发声明,言明该空间为新型能源试验区,事故原因为内部不法分子故意为之,已经将人捉住单独关押审问。

“艾琳娜被关在哪里?”穆桢追问。

“正亥层,没错,就是西塔管理的楼层。”商震麟抢先回答,“一切关于你的事情都没多少变化。只是西塔没死,正亥层依旧是在他的头上,你还是负子层监管者,我也还是你的特殊监管协议犯人。”

见穆桢不接商震麟的话,而是看向自己,陆钊抿了抿唇,选择继续说明:“至于那植株,在爆|炸后他们又全部缩回了那个房间,似乎至今都没有人敢靠近。”

“西泽呢?西塔没死的话,罗伊是不是……”穆桢带着希冀询问,如果连时间装置都没有了,那么他们的结果是不是也跟着改变了?

陆钊点头微笑:“活着,都还活着。”

穆桢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下来,挺直的脊背松懈了,一股鼻酸涌上来,她伸手捂住脸不住地深呼吸。

她竟然真的改变了他们的结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穆桢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

“甚至卢曦,都还好好地活着,而且,我应她的要求,给她换了一副模样。”陆钊递过来一张照片,上面的女人笑得肆意张扬,扎着高马尾,皮肤平整自然,完全看不出曾经毁容的样子,也没有一点曾经唯唯诺诺的模样。

穆桢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她见过她,“这是……夏利音!”

“没错,她的新名字,夏利音。”陆钊微笑点头,“手术很成功,不仅修复了她的容貌,也重塑了她的人生。”

“我和她见过!在那次孢子逸散事件的时候,她说她是乙字楼调过来的警员。”穆桢飞速回忆,当时的夏利音面对她的态度,并不似作伪,甚至还疑心她与植株之间的联系。 “所以按照之前的时间线,卢曦也没有死,她依旧变成了夏利音的模样,只是我们互相不认识。”

陆钊道:“这样说的话,卢曦之后的经历并没有改变,就算没有你,她也会成为夏利音。但你穿过去认识了卢曦,后面我帮她换了身份成为了夏利音,变化的只是帮助她的人替换成了我们?”

“那之前是谁在帮她?”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想法,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会不会是西泽曾经说的那个红发蓝瞳的女人?”商震麟提醒。

他的话一问出口,整个房间陷入了莫名的寂静。

半晌,陆钊犹豫着开口问商震麟:“你说的红发蓝瞳女人,是谁?谁还见过她?”

陆钊的话里有话。

穆桢与商震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穆桢追问:“你也见过?”

那个神秘女人,难道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甚至在关键时候推波助澜?

陆钊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没错!是她让我留下来帮助你。”说到这里,他露出愧疚之色,“抱歉,我之前隐瞒了这一切,但我想现在我们之间的友谊足以让我说出这个秘密,毕竟我们也是并肩作战过的过命伙伴了。”

“我本应该死在九年前的那个夜晚……”陆钊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目光变得幽深,“那时候我和所有被抓来的医生一样,是被议会的武装部队强行带到地下基地的。”

他从未愿意留在这里,甚至想过很多次逃跑。

潮湿阴暗的地下实验室里,消毒水混着血腥味的空气令人作呕。陆钊至今记得自己被拖进基地时,走廊墙壁上干涸的血迹,以及远处传来的痛苦呻|吟。

他从未想过救死扶伤的双手,会被迫沾满无辜者的鲜血。那些被当做实验体的孩子,那些因基因改造而痛苦死去的囚犯,每一场被强迫施行的手术都是一次酷刑,在他良心上反复拉锯。

陆钊坚持了一年,精神濒临崩溃。某天深夜,他握着手术刀走向灼热的焚化炉。这里是所有死去之人最后的归宿,如果他要死去,希望最后是被投入这里。

他晃悠的样子像极了一具行尸走肉,热气将他全身蒸腾出汗,握住手术刀的手心湿滑黏腻。就在刀锋抵住脖子即将割下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就这样死掉,可真没意思。”带着笑意的女声惊得他浑身一颤。

陆钊颤抖的手抓不住手术刀,勇气在这一刻泄了,哐当一声,手术刀落地,他颓然坐在地上,低低开口:“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女人正倚在门框上,她身上的黑色皮衣还在滴落水珠,不,那不是水,是血。

陆钊看着地面上多出来的红色痕迹,忍不住抬头看过去,那双蓝色的瞳孔如大海波涛汹涌,像是藏着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走上前来,一脚踩在地面的手术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钊,红色的发丝落在肩头,肆意张扬。

“听说你救过霍尔·瑞利的命?真是讽刺啊,把救命恩人关在笼子里,强迫他做这么阴损的事情。”她蹲下来,捡起手术刀贴在陆钊的脖子上,吓得他一动不敢动,呼吸起伏,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手术刀是拿来治病救人的,不应该杀人。”

“可我……已经杀了很多人了。”陆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颤抖。

“想不想出去?我可以帮你,但你得欠我一个人情。”

然而逃亡计划在最后一刻败露。

当子/弹穿透陆钊左肩,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她的身手快得惊人,红发在枪林弹雨中翻飞,女人带着浑身是血的他躲进安全的地方,给他包扎时说:“陆医生,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没跑掉。我救了你第二次,这人情可越来越贵了!”

“现在是还第一个人情的时候了。”她将绷带的结系紧,“既然你逃不掉,那么我要你留下来,等一个人。这照片上的女孩,她会来这里,无论她要做什么你要无条件帮她。”

半张被撕掉的照片,女孩的样貌清晰可见,正是穆桢。

“别问为什么。”她起身踢开脚边碍事的杂物,“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交易。”

第40章

“我能留下来?”陆钊只认为对方在痴人说梦,一个妄图逃跑的人,议会能让他全须全尾地留下来才是天方夜谭。他只觉得好笑,扯到了伤口,看着那包扎得乱七八糟的手法,忍不住苦笑,“说不定我一走出去就会被乱枪打死。”

“不会。”女人红唇轻启,眉眼一挑,那犹如大海的蓝瞳荡漾起波纹, “你对你的医术自信吗?”

“议会不愿意放我走的唯一理由就是我这双手和精密如仪器的大脑。”陆钊扯了扯嘴角,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女人一拍陆钊的肩膀,没轻没重,力道大得让他闷哼出声。她双手叉腰,红发飘动, “这就对了!相信你的医术。在这里待一晚上,他们会求着你回去。”

不等陆钊发问,她已经利落地翻身爬出通风口,临走前抛来个小巧的金属盒,“里面是消炎药,省着点用。”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陆钊才长舒一口气,攥着药瓶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对女人话语中莫测计划的恐惧。

总是吃了药,他还是发烧了。伤口的灼烧感逐渐化作滚烫的温度如海浪涌上来,陆钊在半梦半醒间坠入黑暗。迷迷糊糊中,隐隐约约听见基地警铃大作,他无法睁开眼,陷在黑暗中。直到被破门的动静惊醒,整个人被架了出去他才得知,议会核心成员之一的桑切斯遭遇袭击,重伤急需救治。

而他,是最好的外科医生。

“必须救活他!”有人在他耳边嘶吼,唾沫星子溅在脸上。

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无比清醒,陆钊重新修整一番后站在手术台前,看着无影灯下浑身是血的伤员,突然明白过来女人昨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手术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陆钊戴着沾血的手套,看着心电监护仪重新平稳的曲线,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愧是陆医生!”

听着领导层的夸奖,陆钊摘下染血的手套,换上谄媚的笑容。那女人果然算无遗策,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让他从阶下囚变成了议会不可或缺的救命稻草。

从那以后,陆钊也渐渐学会了阳奉阴违。他拥有了一整层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医疗室里摆放着高精尖的医疗设备,他为议会利用声波控制犯人,却在暗中收集资料;他被要求给每一位犯人打下控制的药剂,却偷偷稀释药剂含量。

每当夜深人静,他就会取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看着少女明亮的笑容,提醒自己等待的意义。

“所以你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认出我了。”穆桢听完陆钊的话,难以置信,想到他曾经有意无意给自己的帮助和提示,恍然大悟,“难怪你会主动提醒我帮助我。”

“当时我还问商震麟你是什么意思,他说可以接受你的帮助。”她看向商震麟,“你也知道陆医生是在等我?”

商震麟立刻摇头,生怕穆桢误会自己瞒着她什么,“我不知道,陆医生那时候也帮了我不少,我只是觉得他没有那么坏。”

他想起在禁闭室高烧不退的夜晚,是陆钊冒着风险送来退烧药,想起被狱警毒打后,藏在绷带里的止痛片。况且,他是见过陆钊在议会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的,就算他没有站在自己这边,应该也不会是全然站在议会那边的。

“起初我并不知道她要我做的是什么,你第二次穿越以后,我才知道,我的作用非常大。”陆钊笑起来。

穆桢也点头:“要不是有你在那边接应我,没有身份,我在监狱里也是寸步难行。”

“一开始我认为是各取所需,但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吧?”陆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作为被命运捆绑的棋子,他早已习惯了用交易衡量关系,却唯独在穆桢这里,分不清是任务还是本心。

穆桢摇头,“不是朋友,是伙伴,陆钊。”她笑着伸出手,“朋友可以各自退场,但伙伴是要一起走到最后的人。”

话语落进陆钊耳中,像重锤砸在心脏最柔软的角落。陆钊手指动了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炸开。那些在实验室独自拼凑证据的深夜,那些为议会高层做手术却在注射液里偷偷添加镇定剂的时刻,那些偷偷换下犯人药剂的心软,突然都有了重量。

也跟着笑起来,他刚伸出手想要握住对方的手,中间却横亘出另一只大手,不由分说地搁在他俩手掌中间,先是牢牢捏住穆桢的手,再堪堪贴上陆钊的手掌。

“别忘了,还有我。”商震麟半蹲在两人中间,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宣誓主权的野兽,又眯着眼带笑,“伙伴。”

“伙伴。”陆钊轻声重复,喉间泛起咸涩。这两个字压在心间,何其之重,却又让他心安,有一种后背被人托起的可依靠之感。

按照正常的时间算,穆桢这一次在百克切克消失了近乎72小时,依旧与过去的时间流速不一致。

哭哭笑笑弄得穆桢脸上黏腻不适,送走陆钊后,她径直去了洗手间想要洗把脸冷静冷静。谁知道刚撸起袖子,瞥见皮肤的刹那人便僵在原地,她发现应该贴合在手臂内侧的密钥纹身不见了,但蓝色纹路依旧犹如藤蔓般缠绕着她的整只手臂。

穆桢一惊,脱下内衫的一只袖子,发现纹路已经蔓延至整个左手肩头,且正顺着锁骨朝心脏的方向蚕食,宛如某种活物在体内苏醒。

污染并没有消失?穆桢心下一凛,后背发凉,半晌没有动作。

迟迟不见人出来,洗手间里面也没有动静,商震麟站在门口有些担忧,“主人,怎么了?”

“咔哒”门开了,商震麟一眼看见穆桢裸/露在外的肩头,眼睛都直了,随即注意到肩膀上爬满的蓝色纹样,顿时一惊,“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没有了蓝色晶体污染?”

“事实证明,蓝色晶体不是在我进入监狱后污染的。”穆桢边说边把衣服穿好,“商震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丢失过记忆。”

商震麟摇头,没有追问穆桢话里的意思,眼里满是担忧,作势就要割开自己的皮肤给穆桢喂血,却被穆桢拦下,“等等!先不慌,我的污染似乎和西泽还有之前罗伊他们的不一样。你看,这些纹路虽然蔓延,但没有引发身体晶体化。”

“也有可能是我的血液有了压制作用呢?”商震麟声音发闷,却也逐渐冷静下来,盯着穆桢的手臂。

“罗伊也用了你的血,我们去看看他有什么变化?”穆桢心中有一个猜想,需要见过罗伊的身体状况之后才能印证。

她本就是负子层的监管者,去看罗伊名正言顺。

重新洗漱一番换了新制服,穆桢带着商震麟出去。

大概是没有了时间装置和莫名死亡的阴影,监狱里的氛围比之以前来说少了些许阴冷。彼时正是下午,穹顶的阳光洒下来微毫,倒是显得亮堂了许多。

不过,地下负楼依旧是森冷十足。

穆桢径直走到罗伊的牢房前,虹膜扫描开锁,咔哒一声,金属门打开。

“罗伊,好久不见。”她看着低头看书的人,露出一个浅笑。

罗伊抬眼,首先看见的是高大的商震麟,他站在穆桢身后犹如一座山立在那里,将她的后背保护得密不透风。而后才将视线落在穆桢身上,她露出的小虎牙抵在唇上,眼里的笑意不似作假。

“好久不见啊。”他也不禁跟着笑起来,放下手上的书本,“还真的让你做到了,我竟然活到了现在。”

穆桢走近两步,商震麟立刻同步移动,始终保持着能瞬间将她护在身后的距离。

“你的身体……还好吗?”目光紧缩罗伊,穆桢试探问。

罗伊了然,知道她要问什么,用嘴说明,不如直接给她看。于是他撩起袖子,露出结晶化的手臂,“我知道你想看什么。看吧,有了商震麟的血压制,身体的纹路已经不再生长,但结晶化仅仅只是延缓。不过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奢望,按你说的,我应该死在一个月前,不是吗?”

他笑起来,对自己的处境保持平和的态度。自从在几年前见过穆桢,得到她压制感染的方法后,罗伊就觉得自己的心态放平了很多。对于科学的狂热虽然还在,但已经没有了钻牛角尖的偏执劲头。这大概也是一个成长,老话不是说嘛,知足常乐。

“这几年陆钊也总来看我,查看我的身体状况,虽然这结晶化对身体有一些影响,但并不妨碍我日常活动。他说,就算这东西不能根除,我也还能活很久。”

这是陆钊的原话,他常在他耳边念叨。起初罗伊只是一笑而过,但他说得多了,久而久之,罗伊也有些热切地相信。

看向穆桢,罗伊心想,这一切都是穆桢带来的改变。

“穆桢,谢谢你。”

被他诚挚的眼神看着,穆桢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些酸酸的。她仿佛又看到同样牢房里,跪坐在地上双眼空洞的罗伊,与眼前这个平和从容的活人重合起来。

他还活着,那么自己做的一切就不是毫无意义的。

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又漫长,如同她此刻混乱的思绪。从罗伊那里离开,穆桢的脚步越走越缓慢。

在罗伊这里确认了猜想,她的感染和罗伊确实并不相同。

星历159年,他们成功炸掉电池舱,救出了艾琳娜,以至于时间装置没有成功研制,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可她和罗伊身上残留的晶体感染却成了时间长河里的突兀之处。按照常理,被改变的过去不会在新时间线留下痕迹,就像活下来的西泽和西塔,可为何独独她的这份感染跨越了时空?

罗伊的感染是在星历156年,她第一次穿越之际。现在她和罗伊一样还保留着感染症状,那么说明她的感染不会晚于星历156年。

而她也只在第一次穿越的星历156年接触过植株的汁液,但结合回到正确时间线后在过去遭受的伤口不会带回来这一点,她被感染的时间又得再次往前推到了星历156年以前。

这说明,自己绝对在地下基地里面待过!而且逃了出来!

原本只是猜想,可现在经由晶体感染得到了印证。

那么,还有一点需要确认的是……她究竟是以什么身份进入的地下基地?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得她太阳xue突突直跳。

如果是研究员,那她为何会完全丧失那段记忆?议会的记忆清除技术已经被她破坏掉了,不存在丢失记忆的可能。可如果是实验品……穆桢打了个寒颤,眼前浮现禁区里那个空置的培养舱还有那份实验日志。

她下意识摸向脖颈,那里没有任何疤痕,但记忆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凉的触感,像是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

“主人……”商震麟看着从负子层出来就一言不发的穆桢,有些担忧,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穆桢如梦初醒,抬头看着商震麟关切的脸,摇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商震麟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只是默默将她的手裹进自己掌心,用体温驱散她指尖的寒意。

“或许……我们该去趟档案室。”穆桢突然开口,想要找到关于X-0的档案,或许可以去档案室碰碰运气。

“哈喽,黛拉!”有了星历159年那一遭,穆桢也认识了档案室的黛拉,看到她,下意识就打了个招呼。

对方看见这个来了档案室几次的警员,惊讶之际也跟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今天又来查什么?”

“我想看看以前的老档案的话,应该去哪里找比较好?”穆桢不好开口说自己是来看X-0的档案的,这种实验的档案很大概率不会录入系统,议会不会做那么蠢的事。

“老档案吗?”黛拉疑惑,“得在第二档案室了,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档案被弄乱过,我们整理了好久。这些档案都没有录入系统,如果你要找的话,可得费好一顿时间了。”

“没关系,我这边有两个人。”穆桢指指商震麟。

黛拉也是知道这个传说中的SSS级犯人的,想要阻止的话没怎么敢说出口,万一一不小心说错话,被对方撕了怎么办?还是保命要紧。

“那你们就去翻翻看吧。”黛拉打开锁,扑面而来的潮湿发霉气息让她捂住口鼻,“我就不跟你们进去了,我那边还有工作。”

“好,不麻烦你。”

两个人进入档案室,关上门,隔绝了黛拉想要窥探的视线。一排排柜子沉默地站立着,整齐排列,架上的档案盒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这里鲜少有人踏入。

“找星历156年以前的档案。”穆桢开口,目标明确,“我从左边开始,你从右边。他们不会堂而皇之地在档案封面标注关于实验的名称,你得注意里面的内容。”

商震麟点点头,没有多言,立刻走向右侧的柜子。他的动作轻而迅速,厚厚的灰尘随着拿起的档案盒簌簌往下掉。认真践行穆桢的话,仔细查看封面标注的时间与内容,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文件,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穆桢则在左侧的穿梭,她踮起脚尖,伸手取下高处的档案盒,小心翼翼地翻开,浏览每一个目录和内里的文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寂静的档案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明明是凉意十足的档案室,她的额头竟渐渐沁出细汗,心中的焦虑也在不断蔓延。对于身份的猜测,她有自己的倾向性,只需要一个印证。

不知过了多久,穆桢翻页的动作停在一个标注着[后勤物资调配记录]的档案盒上。其中一份文件的角落,用极小的字体写着“ X-0实验相关物资去向”。她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这是她找了那么多份文件里第一个提到了X-0相关的,穆桢的手不禁抖起来,对于自己身份的印证,似乎在这一秒就要得到答案。她继续往下翻看,然而,后面的内容却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刻意截断。

“商震麟!” 她压低声音喊道。商震麟立刻放下手中的档案,快步走到她身边。穆桢将那份文件指给他看,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他们知道,这或许就是关键线索,但显然有人不想让这些信息被轻易发现。

他们翻遍了与X-0相关的所有疑似档案,却始终找不到完整的记录。就在穆桢感到有些气馁时,商震麟突然指着书架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那里的灰尘似乎不太一样。”

穆桢蹲下身子,仔细观察。果然,那个角落里的灰尘明显比其他地方少,似乎有东西近期被移动过。在这个鲜少有人进来的地方,灰尘的明显差异一定有可疑之处。

她和商震麟合力将旁边的档案盒搬开,露出一个隐藏在后面的暗格,暗格上有一个密码锁。

“竟然有密码。”穆桢喃喃。

“禁区!”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禁区的开门密码。

穆桢试着输入了与禁区大门同样的密码,当最后一个数字按下,只听“咔哒”一声,暗格底部的齿轮发出沉闷的转动声,灰尘簌簌落下,漏出里面用防水布层层包裹如文件大小的东西,边角处的霉斑可见它储存时间之久。

看来动了档案盒的人并没有将东西拿出来,只是确认它在不在。

穆桢将东西拿出来,手指悬在防水布上迟迟不敢落下,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灯光里飘散,仿佛也在抗拒即将揭晓的真相。商震麟突然将她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先伸手扯开防水布,露出的泛黄牛皮纸封面上赫然写着[X-0实验绝密记录] ,边缘沾着暗红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小心翼翼掀开封面,纸张摩擦,动作间,一张照片突然滑落,像片凋零的枯叶飘到穆桢脚边。

画面上是一个被束缚在试验台上的少女,苍白的皮肤上布满蓝色的纹路,她的头发是红色的,眼睛如海水一般的蓝色。少女脖颈处的金属项圈闪着冷光,锁链深深勒进皮肉,那双异瞳愈发亮得惊人。

红发蓝瞳!正是频繁出现在他们口中的神秘女人。

穆桢的呼吸一滞,不……不是自己, X-0竟然不是自己!

“这不可能……”她摇头,难以相信现在这个结果,怎么会不是她呢?明明一切证据都在指向自己,为什么最后的结果会是那个神秘女人?

穆桢颤抖着拿起商震麟手中的实验报告,钢笔字迹力透纸背,记录着骇人听闻的内容:“ X-0第37次共鸣实验,注入逆时一号第九序列变异毒株,实验体状态良好……可继续加大实验力度,确保100%成功率。”

她想起在禁区里发现的实验日志,那会儿X-0的血肉培育与植株的共鸣率已经高达98%,是经过几十次实验才得到的结果吗?

那些曾以为与自己命运相连的线索,此刻像被打乱的拼图,在眼前重新组合成陌生的结果。

“商震麟,我不是X-0 。”穆桢喃喃,指着照片上的红发少女,“她才是。”

“主人……”商震麟惊讶,“你怀疑自己是X-0 ?怎么会呢?是因为植株莫名其妙地认主?”

穆桢点头:“没错,因为植株的认主,再加上我现在手臂没有消失的纹路,我怀疑自己在星历156年以前就在地下基地待过,也接触过植株。还记得我们在禁区里看到的实验日志吗?那时就已经显示X-0与植株的共鸣率高达98% ,我以为……”她的声音突然哽住,视线落在照片上,“我以为就是那时候达成的认主条件。但是,这照片上的人,不是我。”

“现在看来,或许我曾经是这里的研究员,是我亲手给她做的实验。”

商震麟摇头:“不对,如果你曾经是这里的研究员,在进入监狱的时候就会被发现不是吗?从地下基地里逃走的人,议会应该会严加防范,除非你改头换面。”

“可我一直是这幅面容。”穆桢摸着自己的脸,看了那么多年的脸,怎么可能被改变过面孔。她连研究员都不是,可曾经闪过的片段又是怎么回事?

“可惜我也没见过X-0……”商震麟低声说,“要是有一个见过X-0的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两个人立刻抬起头来,异口同声:“罗伊!”

经常出入禁区的罗伊一定见过X-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