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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2786 字 25天前

第31章 嬴政:每当我觉得我妹有点儿良心的时候,她……

次日。

蒙恬他们刚出去拉练,就有一位陌生面孔站在闾门外,打听赵闻枭的住处。

赵闻枭往渭水河畔去的脚步一顿,看向来人,打量几眼。

视线落在身后人捧着的沉沉木箱上,稍顿了顿,她的目光才转回来,落在来者脸上。

“我就是赵闻枭。”她端起礼貌微笑应对,“不知找我何事?”

来人分外客气地表示,自己是华阳宫的寺人,此次替太后送金感谢她的粮种、菜方子与水磨之策,并配上洋洋洒洒一大段溢美之词。

听着跟唱歌似的。

赵闻枭差点儿条件反射性,在他结束躬腰施礼时,“啪啪”鼓掌。

还好她忍住了,一脸感激笑意回礼道谢,接过木箱子。

寺人倒不像电视剧演的一样,送完礼还非得让她跟太后见上一面,闹出点儿幺蛾子。

他们送完礼就很有礼貌地告辞了。

她抱着沉甸甸的小箱子,折返住处,问院中舞剑的嬴政:“这就是你们秦国务实不务虚的作风吗?送完东西就走?”

爱了爱了。

嬴政收好剑势,瞥了她手中的木箱一眼,收剑入鞘,拿过台基搁置的矮案上的布,擦一把汗。

“你为大秦送粮种、务农事,虽未建大功,可好歹也有苦劳。我大秦,不亏待有功劳之士。”

没有功劳另说。

华阳太后估计只是怕事情传扬出去,有损大秦孝公开始“招贤纳士,厚礼待之”的声名而已。

再说,她抢先把这件事情办妥当,既可以打出自己厚待贤士的名声,又能在“秦王”那里留个好,何乐而不为。

身为太后,她也不缺这点儿金。

赵闻枭掂了掂手中预发的工资,啧啧感叹:“那秦王怎么不给我赏钱?”

嬴政乜她:“你是不是太贪心了。”

华阳太后出了赏金,“秦文正”也许下报酬,她还想要身为秦王的他那一份。

“再者,”他收起布,丢回托盘里,“你不是不喜欢秦王么,他怎好给你赏金。”

如今世情跟后世大有不同,对着自己不喜欢的君王,有才干的庶民把礼丢出去不收的事情,可谓屡见不鲜。

没有哪家君王会在明知对方不喜的情况下,还自取其辱去送礼。除非,他真的很想收此人为臣,或想借此发怒,诛杀对方。

赵闻枭疑惑,她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秦王。

她不就是每次听到秦王被哪位刺客刺杀的事情时,稍稍……真的只是稍稍流露出那么一点点儿想听更多热闹的心思而已。

后人对先人的事情感兴趣,多寻常。

“瞧你说的。”她抱紧怀中的箱子,没有解释,“我又不讨厌金,秦王人不来,金来就行了。”

嬴政:“……”

他冷哼一声,转头回屋里换衣。

赵闻枭难得不借此嘴炮他,抱着金乐颠颠回去放好,跑渭水瞅瞅水磨进度,又去王田看看那片丢荒的地,瞧农官们研究底肥与育苗。

一同去王田的嬴政,企图从她嘴里倒腾出点儿别的有用东西,可惜没能成功。

一则赵闻枭的确不知道肥料的配方,二则有些事情一下倒腾光,把自己掏空,对她半点儿好处都没有。

吃亏的事情,她不干。

甘蔗的汁水很快就弄出来了,赵闻枭回了一趟美洲,将自己先前预留的草木灰装进布袋里带走。

先秦时候的糖多是粗糖,想要做不容易潮湿,保质期更长,并且更方便储存运输的沙糖(结晶糖),就必须要加入适当的草木灰,中和甘蔗汁里的杂质,使蔗汁粘度变小,纯度提高。

俗话说,“熬糖容易给灰难”,这沙糖制成的关键全在这里了。

赵闻枭没有想要泄露秘密的意思,将人全部赶走,自己一个人游走在五口大瓮之间,一次次提纯糖分,最后用力搅拌至粘稠状,舀到“陶范”也就是模具里。

大秦的模具形制还比较粗糙,多为泥范、石范、陶范、铜范、铁范和熔模等,而且用在兵器上多。①

匠人听闻王要方方长长,一格格的陶范,还纳闷许久。

熬完糖,赵闻枭拉开门耍了一套通背拳活动筋骨,那格外有劲、虎虎生风的样子,看得少府的人退避三尺。

他们总觉得依照拳风的凌厉程度看,那拳头砸下来,可以把他们的头骨捶碎。

不过糖浆的味道实在香,不少人挤在两侧,都不愿意离开。

就算吃不上,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耍完通背拳,赵闻枭跑去刮了黏在瓮底的糖,装到陶器里,向少府的人叮嘱一句明日再收糖就离开了。

秦人半时向来不敢有所隐瞒,将事情如实上告。

理完一沓政务的嬴政,闻言额角一跳。

这妥妥的赵闻枭行事作风。

“不打紧,随她去。”嬴政揉了揉自己的山根,松快一下眼睛,“糖一共入范多少?”

“三十六格。”

嬴政知道情况就让人忙活去了,继续处理文书。

只是没想到

次日,赵闻枭给他的碗里,只装有六块红棕色的糖条。

他看着她将剩下的三十块长长方方的糖条叠在一起,用纸张包好,放到布里绑结,又塞进小箱子里。

好好好,他当初还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怎么了?”赵闻枭抱着一箱子的红糖,满脸无辜看着嬴政,抬起下巴点了点他手中的碗,“这一碗糖捣碎之后,可是能溢满整个碗,只多不少。”

她可是说话算话的人,说给一碗就给一碗。

嬴政腮帮子绷了绷,挤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没、事。”

赵闻枭侧仰头,看他脸色:“秦文正,你口不对心啊,瞧这黑得跟锅底一样的颜色,生气了?”

嬴政眼睑缩了缩,抬手往身后一递,令人将糖收起来。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地方。”他垂眸看她,“你在那边一无所有,等耗完这三十块糖,还不是要找我帮忙。”

赵闻枭:“……”

他可真会扎心。

转念一想,技术在她身上,就算要找他帮忙,条件怎么开的主动权不还是在她身上,这有什么好气的。

她又重新挂起毫不掩饰的虚假笑容,从嬴政身边闪过,回去看看红糖发糕做好没有。

先前酿酒的发酵菌,她拿来发面了,让“百鸟里”的一位漂母(洗衣的老年女性)帮忙与红糖揉巴揉巴,捏点儿精巧些的形状,蒸一蒸。

至于夹心,她是不敢想的。

回到“百鸟里”,红糖蒸糕的香气散开,连荀卿他们都闻到了。

赵闻枭很久没吃过甜食,即便本来对甜食的兴趣一般,现在也多上几分渴盼。

漂母听到她回来的脚步,手上操着一根柴,比划着跟她说自己都捏了什么样的鸟儿。

“鸿鹄、雎鸠、牝鸡、黄鸟……”

其语气雀跃得如同待夸的小孩子。

但漂母大概是对赵闻枭形容的“蓬起来”没什么概念,以至于盖子一开,她满怀期待的目光,猝不及防对上一只容色呆滞的咯咯鸡……

漂母也呆滞了。

她忍住笑意打了个圆场,赠对方两只咯咯鸡,又付了柴火和劳工费,便一人将比她还要高的十来只甑叠一起搬走了。

守在门口的卫士,手好几次想往她那边伸,但又不敢放下手中的矛。

蒙恬他们踏着暮色归来,见状赶紧帮忙。

赵闻枭让蒙毅去请荀况与相里默两家过来吃饭,差遣腿上结疤、姿势别扭的李信与章邯收拾摆好食案。

嬴政还晚几步归来。

见甑上蒙一层布,一众人都很好奇,频频看向那块布,不知道布底下到底是什么。

“教官又弄了什么新吃食?”王离凑到李信旁边问,“你一整日呆在内室,应当知道罢?”

李信:“……不知。”

他最近见了教官都想躲着走,哪会特意往她面前凑。

王离看他闷闷的脸色,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只让他好好养伤,多吃一点儿。

安静没一阵,他耐不住了,问赵闻枭:“教官,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我让同里的漂母帮忙做的一道甜品红糖蒸糕,听闻每一块红糖蒸糕,都精心捏成鸟儿的模样。”赵闻枭忍住抵达嘴边的笑意,一本正经忽悠,“大家不如先尝尝?”

荀卿身为长者,先揭开布看了一眼。

呆滞的咯咯鸡让他也呆滞瞬间,有些没回过神。

这道甜品……有些别致哈。

赵闻枭抬手摸摸鼻子,遮住唇角促狭笑意,招呼其他人:“别客气,先看看嘛。”

王离和李信急性子,闻言先将布扯开。

“……”

看着一众人一个比一个更直愣愣,不可置信的样子,赵闻枭满足了。

她欢快掰掉鸡头,塞进自己嘴巴:“吃啊,客气什么,荀卿都开动了。”

嬴政:“……”

眼睛有点疼。

赵闻枭掰掉一只“鸟翅膀”,送到嬴政嘴边:“秦文正,吃啊,别客气,红糖能益气养血,健脾暖胃,助长肝气,你这种过来做客还要点灯到半夜的工作狂,要多吃点儿补补。”

嬴政躲开,满眼嫌弃。

最近研究小数怎么表达会更方便的张苍和耿寿昌,脑子全是算数与图形,眼神呆滞无光的样子,跟甑里的咯咯鸡不相上下,谁也别嫌弃谁。

他们倒是吃得欢快。

荀卿嚼上两口,也从勉强过渡到真香:“绵软香甜,甚是可口!”

“秦文正你看看,荀卿都说好吃,我还能骗你?”赵闻枭又往前递了递,“你试试嘛。”

嬴政伸手拦住她手腕:“多谢,但……”

赵闻枭逮住空隙,压下他腕骨,从牙缝中把“鸟翅膀”塞进他嘴里。

嬴政:“你!”

嚼了嚼,似乎味道还可以。

看来,她偶尔还是有点儿良心的,不全为了捉弄他。

赵闻枭撕掉“鸟腿”,塞进自己嘴里:“怎么样,知道红糖的好了吧?要不要谈点儿生意?”

嬴政:“……”

话想早了,收回——

作者有话说:大拇指和食指从第二截指骨到手腕起了带状孢疹,扯得有点疼,实在码不动更多了……嘤,保个三,评论区有关数学那个疑问,明天再整一下……

【注释】

①参考《模具的历史》

第32章 枭姐:我哥居然不信我是个好人,天大的冤枉……

没能成功忽悠嬴政,赵闻枭略有遗憾。

饭毕,张苍和耿寿昌脚步漂浮地抱在一起,相携回去研究小数的表达,看看如何把先前有些零散的想法,汇聚成正儿八经的表述。

荀况年纪大了,早就用过夕食,不过是给小友面子来尝个鲜,浮丘伯搀着他在院中走走,等肚子里的咯咯鸡消化得差不多就回去歇息了。

赵闻枭与相里娇挨在台基上,看着漫天星辰聊天。

这次,主要是听相里娇说她的一些机械设想,诸如计里车、凿井机、掩护士兵挖渠不被箭矢射中的机械等等,天马行空一大通。

两人很合拍,边说边画简图,记录想法。

有些过于天马行空,无法落实到细节处的东西,也照样画上去,暂时存着。

“要是能有罗盘就好了。”赵闻枭靠在墙壁上,忽而感叹。

六分仪有些复杂,且没有参照在前,她暂时不指望,但罗盘还是好做的,只是她的计划安排太慢,无法面面俱到。

相里娇好奇:“何为罗盘?”

“就是你们说的司南。①”赵闻枭说,“不过司南不好携带,地平方位也划分得不够细致,要是能做成巴掌大的罗盘,那么即便是陷入漆黑幽深的丛林,也能快速判断自己的所处。”

等入尤卡坦半岛,雨林密布,肯定用得上。

她想起自己和浮丘伯用纸交换的磁石,从荷包中取出,又找针和陶盘,跟她简略说了说宋朝沈括在《梦溪笔谈》才提及的水浮针和磁针偏角等概念。

相里娇被她所言迷住,一下就沉浸了,看得目不转睛。

甚至连稿纸用完,想要再来换的耿寿昌和张苍,也加入了研究的行列,在一旁听得神往。

待水磨做成,李信腿上的伤也好了,赵闻枭重新给他制定训练计划,让他自己看着办。

她是帮这群人学习如何自我训练的,不是给他们当妈,事无巨细照料到位的。

少年李信身上锋锐的意气半点儿不减,但是经此一次,看起来沉稳不少。

王贲将军略有欣慰。

当日,少年们拉练去,赵闻枭则和嬴政一起去看水磨的成果。

相里娇捧一个大木盘放在下磨盘的槽口处安置好,相里默则指挥弟子把处理过的小麦舀入上磨盘的进口处,进口处还有个木把手,可以控制粮食漏下去的多少。

赵闻枭提醒:“一下别漏太多粮食,不然磨出的面粗糙不说,还会影响磨盘转动;但也别给太少,磨空的话,容易损坏磨扇。”

弟子憨厚一笑:“我省得。”

盯全程的赵闻枭,还是在实际应用中发现了自己稿子的不成熟处,低头跟相里默和相里娇口述,让他们记录改进一下。

比如舀小麦这一点,实在过于麻烦、劳累,可以做一个引粮槽,让粮食受重力作用滑下去,只要人工稍加干预就好。

要不然,如果磨多了,一两个人照料不来,一个磨还要一个人盯着,那真是麻烦。

先秦人口又不算多,无需造太多工作岗位消耗人力。

相里默和相里娇连连点头,也由此发散思维,与赵闻枭探讨,既然磨粉可以用水力,那么舂米是不是也能借助水力?若是舂米也可以的话,那造纸捣碎材料,应当也行?

赵闻枭听他们说得眉头飞起,有种自己会被掏空的错觉。

“其他没问题,只是造纸临水而建,一定会有污染的问题存在,必须要妥善处理。”

“善。”

……

他们这次扛来的小麦足有百斤,若用硙磨成粉,便是让驴拉磨拉勤快些,少说也要两三日,可水磨几个时辰便出得。②

嬴政抓了一把,在手中缓缓捻动。

十分细滑。

半点儿不比人磨的差。

赵闻枭比划了一下,圈了个范围:“要是能在这里造一个磨坊,让水磨连排,起码一天可以磨几千斤的面粉。”②

几千斤!!

一众人瞪大了眼睛。

不少墨家弟子私语怎么造、怎么安排才便利。

“怎么样?”赵闻枭弯腰拍了拍嬴政的肩膀,“秦文正,你要不要再掏点儿钱,直接建个磨坊。我保证你的本钱,很快就可以赚回来。”

哪怕磨一百斤收一个秦半两,这磨坊日夜不停轮转,也赚他个盘满钵满了。

她说:“我呢,要求也不高,只要你建磨坊,赚万金我取一金就好,怎么样?够厚道吧?”

嬴政从水里吃惊看她:“万中取一?这着实不像你的做派。”之前纸张的事情还想百取其一,这次怎么那么好说话,他警惕,“你莫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瞧你说的什么话。”赵闻枭嗔怪看他,“水磨磨面,那是利民便民,惠民幸民的事情,我等宏图大志的人,当万事以民为先,怎能与民争利呢!”

顶多她未来有需要,以此要挟……呸,要求他借点儿人手。

嬴政:“……”

说得倒是挺信誓旦旦。

不过她取利低,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似乎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只不过”赵闻枭抱着手臂,弯腰凑到他跟前,“你确定秦王能让你用磨坊当成赚钱的工具?”

秦国商业管得多厉害,草草翻阅一下《商君书》都能知道。

嬴政从旁汲水洗干净手:“这件事情,我自当尽力进谏,力陈利弊,就不用你操心了。”

他同意不同意,还得细思一下对策,与臣工商议一番。

这钱,也不能老从他的少府出!

赵闻枭无所谓探手:“行,不过既然李信的伤好了,我们明天就回那头继续拉练。半个月后再回来,希望能看见上次给你的豆子加工食品清单上的食物。”

也希望她顺利找到辣椒植株。

说来也奇怪,作为辣椒的发源地,墨西哥的辣椒种类繁多,后世已逾百种,应该不比玉米难找,但她却到现在还没碰上。

她甚至怀疑辣椒是不是长脚了,故意躲着她。

嬴政瞥她:“放心,短不了你的。”

刚好也能试试,做那些东西到底废不废劲。

若是费劲,便以之取他国之利,若是不费劲儿,倒可以舍予万民。

次日。

赵闻枭回美洲拉练赶路,继续往尤卡坦半岛方向行进。

嬴政帮忙带完人就回章台宫处理政务了,将忐忑嘀咕不知道新奖励够不够吸引的玄龙和火凰分开。

与此同时,平定屯留造反的大军回朝,已近咸阳。

内史肆恭敬请他过目庆贺章程与所需费用,垂首一旁静候。

“开销如此大?”嬴政扫了一个总目,“此会之盛,是否有些太过不寻常了?”

虽说三军归来,庆功宴是必要的事情,但是这堪比蒙骜将军昔年连取十三城的盛会了。

“王。”内史肆行礼说,“造反之事,动摇的乃王之威严,臣以为,王之威严,不可下十五城的盛会。且,王新得悍将一员,也须得向世人昭显,王位之固若金汤,不可动摇。”

嬴政尾指轻轻往内一收,掐在掌心上,其余四指却只是轻颤,松松握笔。

凤眸之下的眼睑带动鼻梁抽了抽,他死死盯着底下状似恭顺却暗有主意的臣子,沉默一阵,眸底暗色沉下,攒出一个从容笑意来。

“内史所言甚是有理,允。”

“我王英明。”

英明的王还须得亲自迎接大军,迎接功劳最大的嫪毐,向他致酒恭贺,犒赏三军,以示对此事的重视。

随后,又廷议多次,诸臣各意纷纷,最终论功行赏,将嫪毐封为长信侯。封地为山阳,其内宫室车马衣服苑囿随嫪毐使用,事无小大都由嫪毐决断判定。

受封后,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余臣工,又以长信侯之功,封赏不足为由,请求将河西太原郡更为毐国。③

昌平君与吕不韦等人与之辩,没辩过。

华阳太后隐隐感到一丝威胁,漏夜带着楚夫人,抱着小团子扶苏前来,欲驳回此议。

嬴政看着扶苏,虚心请教大母,让她教自己堵住二十臣工的嘴巴,将此事按下。

但是华阳太后所给予的建议,明显敌不过内史与中大夫等人二十多张利嘴。

其他不属于楚派的臣子,深谙为臣之道,左右斟酌哪边的红糖发糕更容易啃上一口,发现是嫪毐这个新贵后,便果断一弯腰作揖,赞美其功高低调。尔后,扯出先王说一番重人才与功劳的重要性,又对着殿外黄天拜了拜,道一句“我王英明,必有定夺”。

嬴政还没说什么,昌平君等人已经在“先王”与“英明”中间折了腰,无法言对,跟着来了句“我王英明,必有定夺”。

太原郡就此更名毐国,以彰王恩。

此时,赵闻枭已带领蒙恬等人抵达尤卡坦半岛,并发现了火烈鸟的踪影。

第一次见到红色的鹤,连表情最少的蒙毅都愣了愣:“这世间竟真有红鹤?”

赵闻枭瞅见一只毛发几乎全是橙红色的,仿佛已烧起来的火烈鸟,一下就冲了过去。

火烈鸟:“??”

这破地方哪里来的两脚兽。

它们顿时迈动长腿散开,躲避这个莽撞的人类。

赵闻枭张开手,小跑着追逐火烈鸟而去:“哎呀,抱抱嘛,别那么小气。”

给她挼一下,拔几根毛玩玩怎么了。

两只豹豹崽“唰”一下回头。

是妈妈喊它们吗?

豹豹在这里!

它们欢快跑过去,踩得水花四溅,火烈鸟嫌弃水里溅起来的泥,跑得更快了。

它逃,她追,它们在背后紧紧跟随。

这次第,怎一个混乱了得。

蒙恬诸人:“……”

执剑过来散心的嬴政:“……”——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故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韩非子有度篇》

其实老祖宗很多发明都早得出乎意料之外,并且精妙异常,真的很厉害。每次看《古代器械复原》这本书,都觉得自己见识实在浅薄得不像话。

②驴拉磨和水磨的效率怕论文的过于标准,反而不准,跑乡下找榕树底下打牌的老人家问的,得来的答案虽然不能准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但是问了两个村子,大家说的都大差不差,应该……没问题?我感觉社会生活的反馈,可能比纸上要准确,因为个中损耗的东西,老人家肯定会算进去。

③“嫪毐封为长信侯。予之山阳地,令毐居之。宫室车马衣服苑囿驰猎恣毐。事无小大皆决於毐。又以河西太原郡更为毐国。”《史记秦始皇本纪》

【有关数学发展史的小论枯燥警告,慎看】

《算数书》是中国现已发现的流传至今的最古的数学著作,一般认为不晚于公元前186年,张苍和耿寿昌编的《九章算术》里很多内容都有它的影子(也有一说法是,张苍和耿寿昌只是主编,并非二人合成的著作;也有说法是耿寿昌编,张苍修订)。

《九章算术》的地位无需多言,后世“算”课的教科书,都有它。唐朝官学其实共十二本数学教科书,另外十一本大家感兴趣可以搜一下,应该……可以搜吧。

其主要内容是:整数论、分数论、比例算法、开平方和开立方、面积和体积、盈不足算法、线性方程组解法、正负数概念及加减运算法则、勾股定理的应用,其中涉及并提出小数的概念,但是并没有明确的表示方法。

当时的数学还是注重实用更多,全书共有246个应用问题,诸如田亩丈量有关的面积、分数问题,谷物交换为例的各类比例问题,与摊派劳役和税收有关的加权比例问题等等。

所以在数形结合,以及数学的应用方面,古人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差。

那么,小数点到底是什么时候才有的呢。

在曹魏景元四年,刘徽注《九章算术注》,成为世界上最早提出十进小数概念的人,并用十进小数来表示无理数的立方根。当时这个概念还叫“微数”,不叫小数、小数点什么的。

直到元朝,朱世杰首次提出“小数”这个名称,明确概念。(他还有很多成就,元朝四大数学家之一咧,厉害的。)

尔后,还是元朝,数学家刘瑾提出用“降一格”的办法表示小数,我去切个数学符号打字的软件,看能不能复制上来。

64.12

这是世界上最早的小数表示方法。

1427年,伊朗数学家阿尔卡西提出空一格表示小数点。

1562年,瑞士数学家布尔吉用小圆圈把数字圈住,以此表示小数点。

直到

有了阿拉伯数字后,1593年,法国数学家克拉维斯用小圆点“.”表示小数点,确定了现在表示小数的形式。

ps:不过还有一部分国家是用逗号表示小数点的。

第33章 兄妹联手坑系统 兄妹联手坑系统……

“啊嘎嘎”

其中一只火烈鸟发出惨叫,屁股上一撮毛被赵闻枭薅在手中。

“欸?”赵闻枭自己都没想到,这一下居然让火烈鸟跑了,只留下一手的烈焰长毛。

看到同伴惨遭毒手,其余火烈鸟屁股一疼,赶紧扇动翅膀遁走。

一时间,溅水声灌满双耳。

蒙恬他们见嬴政到来,识趣退避,让两人说悄悄话。

赵闻枭没有追,拿着手中的毛向嬴政走去:“今天怎么那么闲,还抽空过来一趟。”

现在这个时间点,秦国那边还没到三更半夜才对。

工作狂破天荒不熬夜了?

“说吧,是你弟弟非要在你面前蹦跶找死,还是你母亲的情人在你面前耀武扬威寻不痛快?”她将手中的火烈鸟毛往他眼前送了送,“给你两根,自己选。”

嬴政:“……”

他随手抽走两根象征长寿吉祥的仙禽羽毛。

若是祥瑞,还是能忍忍的。

赵闻枭将剩下的随手塞进竹箱里,坐到旁边的草地上,擦干净脚,重新穿上靴子。

嬴政把玩着手中色泽亮丽的鸟羽,开口道:“今日,家老给了我一份宴会的章程,名目乃是为母亲情人初次外出,便大获而归庆贺。”

她仰头看他,疑惑。

他这语调还挺平和的,不像是怒气冲冲的样子。

那他上半夜就跑过来的理由是什么,总不能是想他们了吧。

“你猜,章程上写有什么?”嬴政唇角一勾,凤眸带上几分寒意与嘲讽。

赵闻枭不想动脑:“我怎么知道。”

“红糖。”

赵闻枭用力把脚蹬进靴子里,明白了他的愤怒:“你又被人背叛了啊?”

火凰:“……”

好一个“又”字,真扎心。

“说说。”赵闻枭起身,凑到他眼皮子底下,双眸亮晶晶看着他,“这次又是谁的人?”

让她积累点儿经验,别到时候当上老大,成一方霸主,被手下背叛了都不晓得。

为人二十载,他的经历还真是够丰富的,比小绿江美强惨男主,也就缺个爱疯的女主和断手断脚挖心掏魂的区别。

但也说不准,谁知道以前断没断过。

嬴政:“你、说、呢!”

为嫪毐杀成蟜庆功而张罗,还能是谁的人。

只是红糖的事情,朝上并无人知道,就算有人探听到消息,也不会准确说出“红糖”二字,只会觉得那是模样、色泽有些古怪的“石蜜”。

红糖二字,除去当日吃过“咯咯鸡”的人,以及守在门外可以听到他们说话的卫士,便只有掌助射弋、监管督造部分弓弩的佐弋竭短暂接触过。

他曾让对方替他交代掌管造册的少府,署名红糖存好。

呵,不管是卫士也好,少府也罢,都是他最近身、最信任的人。

“明白。”赵闻枭稍稍动了动脑,“看来是你母亲情人的人。但是,红糖这个名称,他怎么会知道?”

她听蒙恬他们叨叨的都是什么“饴糖”、“石蜜”的词儿,再者,红糖又不在这个时代诞生。

嬴政能想到的问题,在她这里也是个大大的疑问。

“蒙恬他们都被我带过来了,想背叛也没有这个机会可以操作。荀卿他们跟你家没什么利益关系吧?那就剩下相里默他们和王贲将军给你差遣的卫士了?”

卫士。

两人所想重叠的嫌疑人,让嬴政多上一份心眼。

莫不是统率卫士守卫宫禁的卫尉竭,也投向嫪毐一方了罢。

他不爱猜忌为他办事的人,只会反复忖度背叛过自己的人,便暂时将这种想法按下。

赵闻枭感叹:“这要是能劝动相里默或者王贲将军给的卫士,那这人还挺厉害的。”

墨家人信念坚定,并没那么容易动摇,王贲将军这边的人,起码也是经过几轮筛选的。

嬴政:“……我与你说这些,不是想听你夸他们。”

“知道知道。”赵闻枭重新背起竹箱,招呼蒙恬他们继续赶路,记得紧跟在她身后,别走散。

空气中的腥咸气还挺重,应该快到海边了。

“我替你随便分析一下。你呢,看起来就比较精明,不太好相处,感觉像是雷霆手段、说一不二的霸道人物。”

“精明”与“霸道”二字他领,不太好相处他自己不评价,但是说一不二,倒也不绝对。

对方进谏之言,要是足够有份量、有道理的话,他还是会斟酌听一听,改一改主意的。

赵闻枭继续往下说:“而且,这位家主的祖母和她的外家人,都快要把能捞的便宜都占走了,他们再怎么兢兢业业,也只有那一丢丢的死工资。

“要是有理想的人,或者只想混吃度日的人,当然是无所谓了。”

嬴政蹙眉:“我大秦不养闲人。”

“行行行。”赵闻枭随口应付他,接上刚才的话,“……可这年头,人人为追逐利益而走,要是没有一点儿甜头可以吃,肯定会想另辟蹊径。

“恰好,你父亲已……故,母亲和情人生了两个跟你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

“要是你和你的祖母一死,家里由你母亲坐大,谁还知道叔叔跟侄儿谁是谁呢?”

就算知道,那些人也只会拿住这个把柄,反控他的母亲。

“我看啊……”赵闻枭摘走路边一棵草,拿在手上晃着玩儿,“那群人也未必是欣赏你母亲的情人,或许只是拿他的野心当跳板,等大事一成”她转身,对着嬴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喀’一下,把他杀了,孤儿寡母,岂不是更好拿捏?”

只是这种手段,多少有点儿不太当人罢了。

更心机一些,还能推着那位情人往上走,助长他的野心,等他和掌权的祖母斗一斗,两败俱伤后打着保护他母亲的旗号,蹦出去清一波人头。

简直一本万利的买卖。

她不清楚那些人的性情,没办法做判断。

就像后来的侯君集,明明是跟着唐太宗李世民打天下的功臣,已身居高位,却觉得自己在贞观年间已毫无前途。只因李承乾对他表现得热络一些,就觉得对方比李世民看重他,是值得追随的明主。

女婿一怂恿,一拍脑袋,他就跟着李承乾造反,和李世民对上。

这种操作就很迷。

由此可见,人心的骄躁浮动,有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嬴政用两根手指推开撩到眼前的草叶:“你倒是对这些弯弯绕绕很明白。”

“一般一般。”赵闻枭谦虚了一下,“以前只属于道听途说,现在么……从你身上见识到真的了。”

他们学术界的门道也很深,但是架不住她搞的方向偏上加偏,又难以牟利。别说争,能多一个人搞这个方向的研究,导师都恨不得把人供起来。

落一个人身上的活多到离谱,有时候还要跑植物考古学或者考古学大专业借人帮忙,还玩心机?

哪有那闲工夫。

火凰和玄龙见他们聊得兴起,例行日常劝导的事儿,务求让两位宿主快些激活系统任务。

小玄龙尾巴甩啊甩:“我们已经和主系统商议过,换了部分任务奖励!”

火凰翅膀叉腰,在半空中拉出半透明的屏幕给他们看奖励:“瞧!有土化肥的制作办法,有分蜜机的机械结构图,还有动植物人工授精技术的指导手册!”

赵闻枭秉承植物学专业的精神纠正:“植物叫授粉。”

什么玩意儿。

这主系统不是文盲吧。

小玄龙默默把“植”字删掉,期盼看着两位宿主,脑袋左右转动:“怎么样,这可是我们根据你们现阶段诉求专门找的任务奖励。”

种田不知道怎么做基肥等一系列肥料,它们有配比方子!做红糖过滤澄清太麻烦,耗费太多柴禾人工,它们有可以分蜜的机械装置图纸!驴马数量太少,走路全靠步行,太耽搁时间,它们还有办法可以增加牲畜群!!

嬴政有点儿心动,但是

赵闻枭用手中的草挑了挑自己额前的碎发,跟嬴政想到一块去了:哦,原来它们两小只还能自己挑选任务奖励啊。

瞧这匆忙的,连字都多了一个。

“你们太理所当然了。”赵闻枭一副淡淡然的样子,“先不说土化肥有可能会涉及的原料,在大秦和这里能不能找全。就说那分蜜机和授精技术吧,分蜜机要用上,得大量糖浆吧?请问,秦国在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之前,它能种大量经济作物吗?”

咋的,为了赚更多的钱,先把黔首饿死一波。

玄龙和火凰:“……”

“更不用说我这边了,我连酋长都还没混上,要分蜜机干什么?等有钱有权有兵马的人来抢吗?”

“……”

“再说那授精技术,想要扩大马群、畜群的先决条件是什么?得有大量牧草吧?请问,二位知道最适合当天然饲料和牧草的原料,诸如紫花苜蓿和黑麦草之流,如今都在这个世界的哪些角落生长着吗?”

怎么的,搞那么多马群畜群不搞牧草,是嫌弃世界太绿,有点儿发慌,就决定转而让它发荒发黄吗?

她看是有些东西的脑子闲得慌,很需要垦一垦。

玄龙和火凰:“……”

别骂了,别骂了。

赵闻枭抱着手臂看它们俩,找到了点儿导师看自己不成器学生的感觉:“我说,你们但凡把分蜜机换成手拉式刮麻机或者纺织机,将授精技术换成农具改良指导手册都没那么多槽点。”

起码这俩是真能帮忙解决一部分的温饱问题。

这片地的剑麻是真的多,有刮麻机可方便多了呢。

嬴政:“……”

这多少有点儿明示了。

正嘴得欢,就听在不远处玩耍的豹豹,传来一声凄惨的“嗷嗷”,紧接着,豹豹哈哈小短腿迈开似风火轮,蹬蹬几下就跑到赵闻枭脚边,一下又一下抽泣。

“嗷嗷”

妈妈,有东西打我嘴巴。

豹豹哼哼不紧不慢跑回来,蹲在一边看热闹。

赵闻枭蹲下,捞过小崽子的前爪,还没看什么情况,就闻到一股呛鼻子的味道。

她低头掰过哈哈的嘴巴,嗅了嗅,眼睛一亮:“是辣椒!哎哟,棒崽崽,快带妈妈去找到辣椒。”

皇天不负有心人,辣椒终于有影儿了。

她的麻婆豆腐终于可以问世啦!

哈哈见她气势汹汹起身,还以为她要给自己主持公道,头颅一扬就跑在面前指路,势必要给那丑陋干巴的小东西一点儿颜色瞧。

哼哼高冷侧过脑袋,等赵闻枭开始走,才慢悠悠跟在旁边。

豹豹崽误吃的辣椒是春种秋生的品种,干辣椒和被鸟啄过的种子散开一地。

她欢快捡走半袋。

嬴政掰开一颗闻了闻,被呛着,咳了好几声。

他目露嫌弃,看向哼着小曲儿的赵闻枭:“你捡这东西做什么?”

“好吃的。”赵闻枭用净水洗了洗,丢进嘴里嚼,还拿了一颗凑到他嘴边,故意问他,“你要不要尝尝。”

嬴政推开,拒绝。

他甚至不愿意张口,就怕她硬塞进来。

赵闻枭一脸可惜的容色:“这你就不懂欣赏了吧,辣椒可以暖胃驱寒,行痰,除湿。”

行走在雨林中,怎能不来一口。

骗不了嬴政吃下去,她反手丢进自己嘴里,耳朵一动,将嬴政往自己身后一拨,从身上摸出之前无聊削的甘蔗皮,扬手一丢。

“夺夺夺”

三条蛇被钉在高树上,痛苦扭曲成一团。

蒙恬等人刚吊起来的心,“Duang”一下就落地了。

赵闻枭抬手,揪掉辣椒上的梗,随手一丢,看向撑手在地,半跪着拔了一半剑的嬴政:“安心,轮不到你出剑。”

就那跟她差不多高的剑,拔出来天都黑了。

她拍了拍手,起身继续往东南方向赶,让嬴政赶紧回去睡,明早需要他在“百鸟里”候着,把人先带回秦国。

闭嘴很久的李信忍不住问:“为何?”

这才多长日子,怎么又让他们回秦。

“怎么,你们是有很多心事吗?这么想不开,要去送死?”赵闻枭挼了挼委屈巴巴埋头在她怀里的哈哈,抬眸看向一众人,“你们知道我要去哪里吗,就敢随便跟着。”

从尤卡坦半岛到安的列斯群岛,需要横渡海湾,一不小心飘入加勒比海,她顶多抓两个人穿梭回秦。

即便她马上从秦回来,也不一定赶得及把人捞住,那其他人就只能等死了。

最重要的是

她一个人轻车简便,生存几率才大,带人可不太方便,还是等她着陆,再来帮她挖番薯比较好。

李信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想到自己上次的事情,又微妙地闭了嘴。

嬴政倒是爽快:“那我先带有成和明回去。”

免得后日还要跑一趟。

赵闻枭觉得没什么问题,让他把人带走,自己带着剩下六人继续往东南方向走去。

人都离开后,密林中飞起一只猛禽,落在高树上,将蛇吞食。

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赵闻枭离开的方向。

第34章 横渡海湾前的准备 横渡海湾前的准备……

天黑之前,一行人顺利摸到海岸线。

赵闻枭快乐砍藤蔓捞鱼捡贝壳,指挥其余人给她弄几方小小的盐田,好好晒一晒漫上来的海水。

说不定等她回来,还能捞一些盐卤,试试用贝壳粉提纯精盐。这年头的食用盐有些发涩发苦,她吃起来不太享受。

等太阳从这头沉下去,秦国便迎来日出。

他们收拾收拾,拖着一堆海产品降落“百鸟里”的居室内廊。

嬴政闻到腥味先握紧长剑,退到庭院中央,皱着鼻子离得远远的。王离和李信倒霉,被夹在几人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一兜兜的海产品,完全把他们淹没。

“呕”王离没忍住,干呕几声,问旁边章邯,“你们这是捡了什么死鱼烂虾。”

兜里的鱼虾不满,蹦起来,甩了他一脸水。

它们可活着呢。

王离和李信的家将提着木桶和抹布,站在内廊尽头崩溃:“啊啊啊郎官,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鱼虾拖下去啊!!”

他们刚擦的木板!

一大清早,小院便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其他没能去美洲的家将,赶紧从前院跑来帮忙,将东西全部弄去庖厨,把卫生重新打扫干净。

嬴政知道赵闻枭不干白费劲儿的事情,遂问:“你弄这些东西回来做什么?”

他不信只是为了吃。

赵闻枭将黏在身上的海带摘下来,丢进桶里:“有大用处,能吃能用能治病,你且看着吧。”

嬴政没空看,他今日虽没廷议,但有许多政务,并不闲着。

疑惑瞄上几眼,他就离开了。

赵闻枭指挥一干人等先将海产品分类,将鱼虾贝壳留着吃,洗洗涮涮又一顿,海带则给她留下来。

蒙恬好奇,看着那晾挂在简易三角架上的海带:“教官这是要作甚?”

赵闻枭伸出五指,一脸深沉地收拢捏紧:“压榨它的所有价值,再焯水拌拌,全部吃掉。”

蒙恬:“……”

听起来很凶残的样子。

凶残的赵闻枭,跑去庖厨找木材和果壳制作活性炭。

火凰看不懂:“宿主,你在做什么,你不是要横跨海湾到大安的列斯群岛吗?”

怎么在秦国留那么久。

“我是人,不是神,横渡海湾靠的不是仙法,是血肉之躯。”赵闻枭将高温的炉子封闭,“船太重、体积太大弄不过去,我总得准备好可以判断方向和求生的工具、粮食与水、药物与基本护具吧?”

说渡就渡,游轮成精呢。

碘伏暂时造不出来,碘片她总得准备一下吧。

海带有吸附碘的能力,比海水中碘的浓度高10万倍,材料在前还不动手,那真的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而且碘片保质期长达三年,比碘伏保质期长多了,又能在酒精出来后,用碘片、酒精和水调出碘水消毒,多实用。

其实晒盐后的卤水也可制取碘,就是功夫太长,还不如利用活性炭或者淀粉的吸附原理,将碘吸附出来,制成碘片。①

晒海带需要好几天,赵闻枭趁这个时间,去找相里娇帮她制作几个方便密封的螺旋盖瓶子。

唔,回头还要找秦文正拿点儿桐油布。

桐油在这时候还十分稀罕,春秋时期的吴越楚为了争夺盛产油桐树的古桐国,可是打得死去又活来。也不清楚对方能给她多少,够不够做个防水背包加防水服。

水磨那边墨家弟子成群,进度也快拉满了,少相里娇一个倒也没什么,只要还需搬岩石的时候她能到场就行。

相里默大手一挥,将女儿借她。

“这个小瓶子倒是不难做,只需要几天的功夫就好。”相里娇看着图纸迟疑了一下,道,“不过近来,我与张君子还有耿君子在尝试做教官说的罗盘,初有所成……”

所以,她更想先将罗盘最近的一次试验完成,第二批指针上磁的等待间隙,再造瓶子。

相里娇问她:“教官这瓶子急着要吗?”

她的试验只要几个时辰就好。

赵闻枭不知道这群人怎么也跟着喊她教官了,但这都是小事情,她好奇问:“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离开两个月,他们都做什么了。

相里娇直接带她前去墨家人住的居室看:“我们之前耗费许久选木材,最终确定选取虎骨树,先将刻阴阳八卦和天干地支等圆盘做出来,打磨好。

“只是我们想在罗盘上写的字有好几千,用细针刻凿许久才成,前几日沾墨晒干,抹上油晾晒,准备安针。”②

关键就是这针不好安。

慈石(磁石)浮丘君已帮忙用纸张换来,针也磨好,但是他们按照司南的办法造针,做出来的针却总是指不正,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想到教官说过,做指南针最重要的就是“磁化”,他们也只好磨上几十枚针,放置在磁石上以不同时日,一一试过,直到可成。

张苍白日要听老师讲课,耿寿昌白日要研究自己算数和天文的手稿,相里娇白日则要忙活水磨的事情,三人只有晚上才碰面一起研究罗盘。

如今,放置罗盘的居室空无一人,只有一摞摞的竹简、木简、帛书和纸张,以及一架架放置工具的高大木架。

罗盘有三,仍在窗台晾晒。

木盆里放着一块大磁石,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针。

书案一角放着一个个小木盒,里面也全是针,是他们三个昨夜试过不行的指针。

赵闻枭的眼神从书案上收回,落在磁石上:“这些针都放了多久?”

“磨针麻烦,我们请附近乡里的小妹和漂母帮忙磨,也折腾了半月才陆续有针。”相里娇伸手在磁石上画出一小片地方,“这十根是第一批针的最后十根,它们放最久,足有半月。剩下那些针,都是先前试过,还不行又放回来继续磁化的针。”

要是还不行,第二批针得放一个月试试看才好。

赵闻枭没试过手搓罗盘,也不清楚磁化需要多久,没干涉。

“那你安心把这十根针试完,再造瓶子就是了。”

她就当给自己放个假,折腾干粮的同时,弄点儿好吃的东西,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只是

现在能用的调料实在不多,金枪鱼没有黄油柠檬搭配,她觉得没有灵魂。

最后也只能老老实实煎的煎,烤的烤,炖的炖,白灼配酱的配酱。

新鲜的吃食她一如既往向左邻右舍派发,没有藏私的心思。

主要是左邻右舍都比较有良心,只要她送东西过去,必有回礼,回礼里面时常掺杂一些令人意料不到的好东西。

“这淳朴的民风,还真是令人欢喜。”赵闻枭惊喜地看着荀卿送来的一小罐桐油。

这不是巧了么。

可以直接跟秦文正换一换,不必用其他东西抵消了。

甚好,甚好!

“来个人,替我送点儿东西送句话给秦文正。”

她这边还没开启自制防水服和防水背包的日子,白日得空的相里娇已抢先张苍他们一步,测试出第一根可以坚定指向南方的指针。

但指南针似乎还不够稳定,一旦转移位置,就会胡乱转动,甚至上下摇晃,想自己跟自己打架。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将针取下来打量,认真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把指针从罗盘上拆下来,用针与磁石摩擦重新摩擦,和纸张一起放进水里再测试。

水浮时,不管她捧着东西走到哪里,都能坚定指向南方。哪怕她神叨叨带着它翻过山坡,又涉水去到渭河之北再绕回来,盘里的指针都坚定不移指向南。

相里娇带着一身水,踏着夕阳的余晖,满是疑惑地回到百鸟里,险些迎头撞上嬴政。

“做什么。”嬴政按住她肩膀,没让她行礼,“怎么这副模样。”

相里娇一下回神,将自己研究的事情如实上报。

自然,她今日没去建造磨坊,也需要顺便交代一下。

嬴政“唔”一声,看着她若有所思:“赵闻枭似乎还挺喜欢你……”

居然吩咐相里娇去办如此重要的事情,看来除了喜欢,还有几分浅薄的信任与器重。

所以

她这是要跟他抢人的意思?

“承蒙教官厚爱。”相里娇觉得王似乎话里有话。

嬴政轻笑一声:“她能喜欢你也好,就怕她没心没肺,什么都不想要。”

什么都不想要的人,最难留下。

她那脑瓜子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要不为敌,便对他们秦国有大大的好处。

相里娇不自觉蹙眉:“文正先生想对教官……”做什么?

“秦文正,你想做什么,”赵闻枭坐在墙头,朝他招了招手,“还不如直接跟我说。”

大家都是一样利落性格的人,无谓兜个大圈子。

嬴政转身,半点被人听去心思的心虚都不见,反而光明正大说:“也没什么,就是想借此从你身上多拿点儿好处。”

他将手中的油布往她的方向一丢。

赵闻枭接住,翻了个白眼:“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尚且有很多好处,还没从你身上捞回来,就算问你要个人,也不过分吧?”

墨家现在的主力是相里默,相里娇不过还是一棵小树,就算跟她走也不影响任何事情。

“但此事对你大为不同。”嬴政不受她的话影响,一针见血道,“你手下没有任何人才,乔乔可当近卫可当匠人也可当……你的知己,不是吗?”

赵闻枭嘬牙:“……”

烦死这个人了,没事儿脑子想那么清楚做什么。

“这样,”嬴政一副好商量的模样,“我可以请将军向王进谏,让她跟你,但她还是王之少府的一员,须得保守我秦国所有秘密,不得向你或其他任何人泄露。”

相里娇一下想到,王是不是想利用她探听教官的秘密,便听他后话言道

“当然了。你的秘密,我等也绝不向她探听。待七年后,她要是真心想跟你,想必王也不会留人。君王身侧,向来不跟一心向外的人。你觉得,可有道理?”

赵闻枭沉吟。

嬴政悠悠然背起手:“怎么,不敢?”

怕相里娇是他派遣过去的谋士,谋她而益秦不成。

赵闻枭将油布扛在自己身上:“这话不该问我,得问乔乔愿不愿意跟我去吃苦才是。”

嬴政:“……”

啧,这就开始收买人心了。

相里娇还不知赵闻枭那边什么情况,只知道自己今后可以跟在教官身边,如郎官他们一样,可以听对方讲课、拉练。

“我愿意!”

她激动得差点儿将盘里的水洒出来,泼嬴政一脚。

赵闻枭看着她兴奋的小碎步,没说什么,只让她近几天将上午腾出来,先感受一下蒙恬他们每日的拉练再做决定不迟。

蒙恬对于队伍中多上一个人,也没太大的反应,只是担心她能不能跟上,会不会出意外。

毕竟,对方一点儿经验都没有。

赵闻枭拉了拉筋:“那要不我……”一起去。

顺便给他们这些老手加点儿训练内容。

王离当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这等小事,怎能劳烦教官,交给我们就行,教官忙自己的事情便好。”

见没有人附和他,他给了李信一肘子。

李信垂头,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嗯,啊,是。”

其实,教官一起去也没什么。

反正也只是累点而已。

王离:“……”

赵闻枭扫过他们的眼神官司,将相里娇交给蒙恬和蒙毅照顾,转头回去造防水服和防水背包。

干粮的事情,她又外包给漂母了,让对方给她烘干一些米、蔬菜和肉混在一起,用木板挤压成块,包在油纸里,到时直接啃或和水就能吃。

这头刚量完尺寸,还没剪裁,那头就有卫士一脸为难,前来禀报,说

“文正先生的母亲,想见教官。”

赵闻枭:“??”——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碘片的制作:资料来源于国XX(这个名字会口口,不能打),是一篇在22年申请过专利的文章,所以只能简单参考,有个含糊的大致过程,没办法写太详细,特别是提取碘的过程,见谅。

②罗盘的制作,参考《安徽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合肥篇,有关“万安罗盘”一文。

第35章 枭姐暗讽赵太后 枭姐暗讽赵太后

秦文正的母亲?

要是没搞错的话,她这具躯体,只是那什么主系统取了秦文正父亲和母亲的血脉,重新塑造的一具躯体,也没真从她肚子里出来。

对方找她做什么?

赵闻枭没有亲自去请她入内的意思,只让卫士把人请进来,她继续低头制作手上的防水服。

油布做成的防水服想要防止渗水,除了针脚要细密匀称,还必须再度涂上桐油密封,麻烦得很。

她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对方身上。

有那功夫,她还不如回美洲一趟捡贝壳。

话说,她洗干净的贝壳,放在海边树上吊着晾晒,等她回来应该会变脆,可以找杵舂砸碎研磨,拿去提纯精盐。

在她边忙活边思索后计的同时,赵太后领着三五寺人迈入内廊。四位寺人低眉顺首候在门边,一位跟在赵太后身后,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赵闻枭瞄了一眼,总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似。

啧啧。

对方不会是来给她送金的吧。

事实上,还真是。

赵太后端起一张笑盈盈的脸,说了一通溢美之词,大意无非是说,多亏她的种种妙思,让她儿文正能够在王面前讨好,为秦人谋福云云。

倒是大义凛然的说辞。

赵闻枭听着系统的翻译,不经意打量赵太后。

对方一身布衣,头发简简单单用没有花纹样式的木片和带子挽起,却自带一种柔婉妩媚的美,连落在她微微扬起眉角的金褐色日光,都像因她而生光芒,略显逊色。

她一倾身,长发滑到手肘边,清风扬起她的发丝与长长的带子,飘绕缠卷,勒出丰盈腰肢。

倒是个顶尖的美人。

难怪秦文正面部线条凌厉成那样,一旦低头垂眸,也能生出几分恬静好看的错觉。

寺人向前几步,想要将手中木箱放在案上,被赵闻枭反手捞起角落自己做的木尺,托住了。

她看着寺人一笑。

寺人晃了晃神,总觉得对方笑起来的样子,好像有些眼熟……

“不必了。”赵闻枭的确爱财,但她现在比较爱薅秦文正,对他母亲的钱,兴趣倒是暂时没那么大,“我付出的每一分,秦文正都曾白纸黑字签字画押,许诺了好处。我只是还没兑换而已。

“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既然已经收了秦文正的好处,拿到我应得的东西,又怎么能再收夫人的,取其双倍呢?”

这不是给秦文正添堵嘛。

若是不牵涉她,给秦文正添堵倒也无所谓,但是现在她和秦文正交易还算愉快,收了她的金,岂不是给友商背刺。

如此,合作还怎么搞下去呢。

“闻枭说得对。富贵虽为人之所钟,然其不以道得,难免被世人诟病,背后嚼舌。”

赵太后背后忽地响起一道沉稳雄浑不似少年的声音。

两人抬眸望去,只见嬴政踏入院内,一路目不斜视上内廊,持剑脱履入室。

“见过母亲。”

赵太后容色有些不自在:“文正也来了,来,坐。”

她往坐席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给嬴政跽坐。

嬴政凤眸落在赵闻枭那张懒散应答的脸上,理了理深衣,从容跽坐。

扫过一碗热汤都没有,只有杂物堆积的书案,他眉角一跳,让卫士送两碗热汤来。

“你怎么过来了。”

赵太后倒是没介意过赵闻枭的失礼,她来之前就知道此人古怪,跟野人似的,对礼数一知半解,一会儿彬彬有礼,一会儿失礼而不自知。

相比之下,她更关心本该要细读吕不韦食客著书的嬴政,怎么会那么快就出现在这里。

她还有好些话没来得及跟对方说呢。

过两日她就得启程回雍地,此时不说,就再难找机会了。

“听闻母亲来访,怕闻枭招待不周,失礼于母亲。”嬴政收回落在赵闻枭身上的目光,转向赵太后,一副孝顺敬重的样子。

赵闻枭:“……”

啧,又拿她当借口。

赵太后似乎没听出嬴政的言外之意,一个劲儿否认:“不失礼,不失礼。”

赵闻枭:“……”

她好像见到了刻板印象中的笨蛋美人。

秦文正这话,分明是在宣召他们已经很熟络,对方想要横插一脚与她论交情,恐怕得有些难度。

刻薄一点儿说就是:死心,你没机会了。

完球。

按这鸡同鸭讲的节奏,能费她老半天功夫。

“秦文正。”赵闻枭看不过眼了,决定快刀斩乱麻,将他支开,“你替我去看看乔乔的罗盘做好没有。”她随口且没有诚意地说,“谢了。”

嬴政眼眉往下一压,用眼睛说话:‘你要作甚?’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她眼底藏着的不耐烦。

赵闻枭眉头往上一扬:‘你管我,反正不会破坏我们的合作关系,去就是了。’

‘不安心的话……’

她眼眸转向立在门边的卫士。

‘你这不还有眼线嘛,找人随时通知你不就好了。’

嬴政还是眼神沉沉看她。

‘怎么?’赵闻枭枕肘,眼睑往上危险一缩,‘你不信我。’

见他不动,她用魔法打败魔法,用他的话堵他,还堵得格外直白:“以我们的交情,文正先生不愿意替我走一趟?”

“文正先生”四字,她还特意学的秦人腔调。

嬴政:“……”

文正先生只好起身,隐晦交代一句,让她别乱来,又向赵太后行了礼,才穿履离开。

这下,赵太后就算是瞎子,也觉得他们关系不错了。

“教官似乎和文正……关系很好?”

卫士静悄悄入内,放下两碗热汤,又静悄悄离开。

赵闻枭刚好有些渴,端起来吹散热雾,小小饮上一口:“还行。”对方不在,她可以尽情胡说八道了,“秦文正其人虽然凶了点儿、性子急了点儿、犟得跟驴似的、嘴巴和脑子都不太讨人喜欢以外,其他都还不错。”

从未听过这样夸人的赵太后,脑子迟钝好几瞬。

赵闻枭慢悠悠喝着热汤,等她反应。

“那你觉得,文正可是良人?”赵太后反应过后,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赵闻枭疑惑,什么良人,良人可以这样用的吗?

不存在人类伦理道德约束的火凰,好心解释给她听:“良人,先秦时候对丈夫的称呼。”

“噗”

赵闻枭一口热汤喷出来。

赵太后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探身递出帛布:“擦擦?莫非,教官……不喜欢文正?”

赵闻枭拒绝了,用袖子擦掉自己嘴边的水渍,一脸稀罕盯着赵太后看。

怎会有人能精准踩中律法与道德的雷区,并在上面蹦跶得比她还要欢快。

“我跟文正先生,这辈子都成不了一对。”她放下热汤,清了清嗓子,“夫人的金,我也不能收。否则,世人还以为我贪得无厌,不可久处呢。”

一顿吃撑,抑或顿顿有粮,她还是拿捏得清楚的,不至于那么不当人。

赵太后失望,但还是不死心:“男女之间,结为夫妇,也未必全为情爱。教官身怀大能,何不借着文正一跃而上?届时,若是你们有所不合,再各自散去就是了。”

如今民风开放,二嫁三嫁四嫁那都不是事儿。

要是能借婚事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即便不是心中所求良人又如何?

赵闻枭略有些诧异看赵太后。

之前听秦文正说起她,总觉得她像恋爱脑傻白甜,原来也不全是,只是不够聪明与有野心罢了。

“夫人……”她垂眸看向案上还不平的碗中水面,手指轻轻点了点,“我在这个世界,自诞生就被抛弃山野。”

火凰:“……”

好样的,宿主又要满嘴跑马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何人,也不清楚这世道规矩,只有一位百岁老人,身怀异说奇技,将我教导长大。我还不到十岁,他就去世了,留我一人独立于茫茫天地。”

赵太后抬手掩唇,美眸满是讶色:“怎会有父母如此。”

“是啊,怎会有父母如此,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教而不用心、不动情,将自己活生生的孩子看成可随水而去的一块……”赵闻枭轻笑一声,“腐朽、溃烂的木头。朽木丢了,一转身,便能投入绿林,再择新木。

“要是当父母需要考核才任免,那她恐怕得复考八百年,隔壁孟婆卖汤她卖点儿可怜,勉勉强强凑够资格往轮回道献一献,争取来世当驴做马不被人骗。”

赵太后并不知道这话是在暗戳戳骂自己,好一番感慨。

“看来,你吃过不少苦头。”

赵闻枭往后歪了歪,手肘搁在膝盖上:“那可不。有人拿她当亲人时,她也不装得像一点儿,处处是破绽。跟人沾边的事件,她那是样样不干,样样亏欠。”

赵太后:“??”

这话,似乎有些古怪。

先前才说父母生而不养,怎么这会儿就“拿她当亲人了”?

她问:“教官已经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了?”

“不知。”赵闻枭一口否认,“上辈子父慈母爱,活得太自在,我怕这辈子要跑来还债,摊上个脑子像莲藕吹风半通不通的存在。

“这世上诸事,枯木会逢春,陈花有再放,沉疴亦能度辰岁,唯有人心遭不住细看……变了就是变了,美人皮也盖不住丑陋发臭的心。她做出取舍的那一刻,就已说明一切,不是吗?

“所以,有些事情,与其细究清楚,还不如当成一桩陈年的悬案,埋在棺木里沉睡三千年。”

她顿了顿,看向赵太后。

“夫人说,对吧?”

赵闻枭字字句句都在说自己,可赵太后还是觉得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承受不起对方利嘴,没多久,她就借口离开。

看着对方透出几分逃跑姿态的背影,赵闻枭砸了下干巴巴的嘴,五指扣住已经凉掉的水,仰头喝掉。

碗“嗑”一下落在案上,嬴政高大的身影便从旁走出,眸色落在她身上,深邃而晦涩。

“你那番话,是说给她听,还是说与我听。”

赵闻枭拾起自己放在一旁的防水服,继续缝制:“那有没有可能,我是同时说给你们两个听?”

只不过对他母亲是暗讽,对他是明劝。

赵太后来访离开,时间“唰”一下就过,磨坊已落成,可投入使用。

百鸟里的人晨去夜归,务农时在这条道上来来回回走动,已经看过那古怪的大家伙很多遍。

他们也探听过,知道那是可以替代舂杵石臼和硙的物事,直接将小麦和壳磨成粉也省得。

这年头给小麦脱壳是很费力的事情,每户人家夜晚都有“咚咚咚”的捣臼声,便是为了准备一家人第二天的饭食,将小麦连同壳子一起捣碎,好煮熟。

麦壳煮熟吃有些割口,也难消化,但黔首是绝对不舍得丢弃为猪食鸡食之类的。

是故

磨坊也没有多余添一个筛选壳的机械。

但听闻磨一百斤小麦就要交一斤麦子或两枚秦半两,迟疑的人还是不少。

就连替赵闻枭准备干粮的漂母,都对着她絮叨许久。

“这一斤麦,够一个人吃一天了!”

谁舍得用一个人一天的粮食,省那晚上的功夫。

反正晚上在家白闲着也是白闲着,累点儿总比不够粮吃的好!

相里娇也絮叨。

“都已经过去两日了,罗盘指针都发现问题出在哪里,并且做好了,小瓶子的螺旋扭盖也做出好几个了,磨坊怎么还是没有人愿意来试试。”

罗盘的指针,三人脑袋一碰,研究几个夜晚,终于发现是指针太厚,需要打磨更薄一些。

打磨过后,测试几日没有问题,罗盘便算成了。

三个掌心大小的罗盘,赵闻枭拿走一个,嬴政拿走一个,剩下一个留在墨家弟子的居室里供其他人学。

随后,相里娇便投入到小陶瓶的制作中,日日与黏土为伍,用木片去勾螺旋纹。

这活儿需要动脑的余地不多,但是手要稳当,精神要集中,相对有些费事儿费精神。

对方絮叨磨坊的事情时,赵闻枭已从骊山的温泉附近找到硫矿石,焚烧硫矿石,并与水蒸汽反应提取出硫酸溶液。

她拿着小碗硫酸溶液,在空地上架起火堆,从干海带放在一片铁器上燃烧成灰。

相里娇很快就转移注意力:“教官,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闻枭道:“用海带灰与蒸馏水熬煮,过滤出上层清夜,将三次的清夜和浸取液搅浑,折个过滤纸过滤液体,再放入硫酸溶液,也就是这玩意儿。”

她用筷子在小碗上轻轻敲了敲,“这个过程叫酸化。酸化后的滤液在这个小陶器里烤干,得到的粉末就能拿去制作碘片了。”

没有条件提取乙醇和萃取液,烧海带灰要更麻烦一点儿,最后出来的碘片也会因为没有萃取而带有杂质,但这已经是如今的条件下能做出最优的质量了。

相里娇好奇看着那点儿干燥的粉末:“这就是碘?”

赵闻枭:“呃……不是,只是含有碘。”

这要是放在药品生产流水线上,就是废品,但是现在么……有就不错了。

“哈?”相里娇懵懂,“它不是碘的话,怎么知道它里面有碘呢?”

这东西也没有别的颜色啊。

一堆粉末要怎么区分?

赵闻枭让她去找点儿面粉,用水冲开端来。

相里娇立马去办,没一会儿就端着满满一碗淀粉水,稳稳当当跑回来,滴水不撒。

赵闻枭:“……”

感觉双手端水跑步这种操作,用来练平衡还不错。

走神想远了。

她接过那碗淀粉水,勺上两勺,将最后烤干的粉末丢进一点点,充分搅拌均匀。

“喏,水变蓝,就说明含有碘,不变的话,我们就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