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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2786 字 26天前

“原来如此……”

一次试验,打开了相里娇肉眼看不见的世界大门,她一脸惊奇把过程记下。

碘片和其他药物准备妥当,赵闻枭向相里默留下一个建议:“既然乡亲不舍得那点儿麦子,那就限定前二十、前一百来磨麦子的人免费,他们亲眼见证过、享受过磨坊的便利,就会主动向其他人推荐。”

尽管还有一些人家的确穷困,不舍得让一百斤的小麦变成八十斤左右的面粉,但凡事总有例外。

相里默领受了。

赵闻枭又跑去问比她年长几岁的相里娇:“乔乔,你愿不愿意随我去冒险?”

倘若只有一人,她还是能平安带回的。

相里娇双眼发光:“是安之他们口中说的牛贺洲吗?”

“对。”赵闻枭问她,“你敢不敢去?”

相里娇:“有什么不敢的!”

赵闻枭将准备好的另一份背包和防水服丢给她,还给她一张黑布:“蒙起眼睛,我带你去。”

相里娇马上就将眼睛蒙起来,把手递给赵闻枭。

她听四周捶捣声,一瞬间嗡鸣,一瞬间空白,紧接着便是“哗啦”水声,“嘎嘎”鸟鸣,“嗷嗷”豹叫,还有虫蛇在叶片上窸窸窣窣。

赵闻枭伸手一扯黑布。

昏暗的世界骤然明亮,一片无垠的海,在日光下,于她眼前浩浩汤汤冲荡,溅起雪白的浪。

第36章 在海上,火凰觉得她疯了,她居然敢…………

眼前所视,横无际涯。

相里娇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像是已落入无边空寂,躯壳与魂灵断裂,飘飘然无所凭。

她忽觉己身渺渺,而沧海茫茫。

赵闻枭掏出自己用几片木板做的、形似风车的简易机械测风仪,判断了一下现在的风向与风速,准备绘制一幅洋流简图,跟相里娇说清楚她们将要经历什么。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然而,闻着她味道的豹豹崽一左一右扑上来,害相里娇以为有野兽袭击,差点儿和两只小家伙打一架。

豹豹崽也以为她要攻击自家妈妈,龇牙磨爪,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赵闻枭只好先将手中测风仪往旁边一丢,左手右手快速拧起豹豹崽的后脖颈:“别闹,这是我的人,不许动她,听到没有?”

“嗷嗷”

哈哈激动回应。

哼哼高贵冷艳地“嗷”一声,短促又快速。

她这才放手,让相里娇放轻松:“这是我养的两只小兽,不会乱咬人的。”

相里娇看着扑出去,一爪把潜藏在草叶毒蛇挠死的哈哈,只能呵呵一笑。

不愧是教官,养的小宠也那么别致。

要不是两小只过于黢黑,她还以为是大猫。

赵闻枭快速将加勒比海、墨西哥湾和大西洋的边沿轮廓,以简图画出来,招呼她来看:“你看,风从东南这边来,推动水往加勒比海和墨西哥湾灌注。我们要做的,就是顺着这股洋流,在往出海口涌动时,攀上这片岛屿。”

墨西哥湾暖流流量大、流速急、流幅窄,并有高温紧紧相随,蒸腾人气,在海上会十分难熬。①

而且

如果一不小心被卷入墨西哥湾,那还得绕着墨西哥湾海岸线的弧度转一圈,才能往大西洋方向涌去。

要是还不小心,没抓住机会攀上安的列斯群岛,涌入大西洋,那就……可以结束这边的生活了。

火凰蹲在旁边,听得程序都快要紊乱了:“宿主,你这是一场豪赌啊。”

一点儿现代安全设备都没有,就敢横渡海湾。

“当年我要空手横渡亚马逊丛林时,四周的人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成功了。”赵闻枭勒紧自己的腰带,将背包再检查了一遍。

火凰:“那你要怎么回来。”

她不会是想在那边寻找人类踪迹,建立部落吧。

“从安的列斯群岛南端,顺着洋流看能不能直接到墨西哥海岸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上岸了,一路顺着往南走,总能走回去。”

哪怕在佛罗里达半岛上岸也行。

绕个大圈而已,她走得起。

火凰:“……”

它竟无话可说。

“这个世界,缔造神话的从来只有人类。”赵闻枭站起来,将背包甩到后背上,眺望淼淼海水,“我华夏千千万万代祖先,见水征水,遇山越山,逢灾灭灾,从来只想着跨越一切阻碍,不断进改。我等后世之辈,怎敢违背祖宗意志。”

不就是美洲嘛,且待她解决粮食问题后,一应部落,通通拿下!

火凰:“……”

又开始搞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喜欢刺激就喜欢刺激。

跟系统絮叨完,赵闻枭看向相里娇:“要是一般不幸运的话,我们在海上至少得飘个几千里;要是特别不幸运的话,可能得飘成白骨。怎么样,你还愿意走这一趟吗?”

她把手伸出去。

相里娇怔愣一阵,用力将自己的手搭上去,紧紧握着,声如裂石宣誓:“娇,愿与教官共生死!”

赵闻枭:“……”

这年代的人,怎么动不动就热血奋勇。

“那倒是还没到这种程度,你先别那么激动。”

她多了个穿梭空间的金手指,见情况不对随时可以撤,顶多就是苦一点儿,反复折腾的功夫长一点儿,还不到死的地步。

相里娇双眸坚定:“不管怎样,娇愿意追随教官。”

阿父总说自己找到了能欣赏自己才干的明主,乃一生之幸,虽死而无悔。她想,她也找到了。

她必定不辜负对方撇下所有人,只带她一人历练的信任!

赵闻枭看着那双熠熠生辉的明亮眸子,还记得它初见时对自己的警惕,不由失笑:“好,既然你愿意追随我,那这次行程,我一定保你平安无虞,说到做到。”

相里娇追着她的话尾,也许下誓言:“教官保我这一次,娇,必用余生护教官周全。”

“行行行。”赵闻枭算是怕了现在动不动就舍生取义,说话肉麻兮兮的人,赶紧转移话题,“我带你先热热身,再把小舟推到海里去。”

相里娇看着那简陋的小舟,眉心几乎要拧成一团。

做工真粗糙。

要不是造船非一日一人之功,她真想让教官重新造一叶。

不过

教官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这一定是一次对她的考验!

其实教官没想那么多,她就是既没人,也没造船技术,只能靠剽悍取胜。

唔,理由就是这么朴素无华。

热身之后,赵闻枭指挥豹豹崽往山林去,自己则和相里娇把舟划出去,坐在上面顺着洋流,在大大的海里飘啊飘啊飘……

怕自己搞错方向,她一路测时测向,趁海水流速还算平稳,在纸上写写画画,免得不知道自己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写到手软的赵闻枭感叹,六分仪果然是好东西。

可惜她没有。

她把笔叼在嘴里,掏出万向支架,将开始乱转的罗盘卡在上面。这样一来,不管船多晃荡,罗盘都不会不准。

“海水流速加快了,看来是受到暖流的影响。”赵闻枭掏出油纸包,将干粮一分为二,递给相里娇,“赶紧多吃点儿,待会儿极有可能腾不出手吃东西。”

流速一旦加快,就光顾得上稳住自己了。

干粮难嚼,夹在里面的麦麸哪怕已经研磨过,也刺得嗓子眼有些疼,更不用说豆粉霸道的味道,几乎要把里面的素菜干和肉干的味道全部遮掩。

笑死。

素菜干和肉干像是陪跑员一样,只发挥了营养的作用。

赵闻枭忽而想到,加勒比海老百姓的吃食,最常见的就有黑豆饭。

两个国度底层劳动人民的豆饭,似乎跨越时空在她嘴里共鸣了。

所幸两个人都不挑食,就着净水吃了个干净,一丁点粉末都被舔走,绝无浪费。

光滑的油纸则被叠好,塞进衣服里侧特意缝制的口袋。

相里娇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一片绿色,赶紧揉掉一把教官给她的绿草,重新涂在脸上。

不过晒上半天多,她就感觉自己被太阳毒打过一样,身上一切能见日光的肌肤,都火辣辣的疼。

她不敢多言,就怕嘴巴太干,需要频频喝水,只暗想,‘安之他们说得没错,牛贺州拉练的确比秦国要艰难许多。’

这里的太阳,也的确会跳起来打人,可怕的很。

比较幸运的是,她们不曾遇到海上飓风。可即便如此,这里的海面也并不平静,偶尔还能看见一口“井”那是海流在海底深渊峭壁上冲击,水流回环而激起的漩涡。

漩涡中往往潜伏了许多鱼虾。

但那都和她们没有关系,要是小舟被卷下去,不会在水底呼吸的她们就危险了。

赵闻枭已经把纸笔收起来,只拿着测风仪和罗盘,感受到小舟底下水流不断加速,往北汇聚。

期望往北时,与安的列斯暖流汇合,让她触摸一下安的列斯群岛的土地吧!

她左右蠕动有些干的嘴唇,将唇瓣撕开说话:“扯好身上的绳索,确保自己和舟身连一起。”

哪怕小舟碎开,也得捞一片木抱着,方便保存精力。

她又扯扯两人之间的绳索,收紧两人的距离:“如果来不及抓住别的东西,那就抓住我。”

墨西哥暖流流速非同寻常,快的时候两到三米每秒,从这头到那头跟腾在云上飞也没有区别。

她们可千万不能散,不然有这趋势她就得先把人弄回秦国。

相里娇眯着刺痛的眼睛点头:“好。”

她回头望一眼来路,海岸线已模糊不清,山也扁成青灰色的一线,如被刀背拍过。舟下水色也从浅蓝到深蓝,如今深得有些发紫,像一瓶剧毒的药,令人生畏。

赵闻枭没抬头,夹着机械仪器,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别睡过去,也别乱张望,只管往前看。”

四面都是急流的海水,长时间不见活物,也听不到水流之外的声音,很容易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应,心中变得空荡荡无所依,便会极其容易产生疲惫、倦弃的念头。

无望,也是死神收割人命的一种手段。

相里娇一震,忽地发现自己差点儿悲春伤秋,生出倦怠。她赶紧回神,眉头一压眼睫,变得肃然。

赵闻枭:“……”

倒也不用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算了,毕竟是生手,想要稳如老狗光靠心态也不行,还得积累经验为底气。

天色在海水飘摇中渐晚。

海水表面泛着一层白粼粼的光,近处却黑魆魆似不知深浅。

腥咸的味道闻久了,便也恍然不觉,只是有些犯恶心,除了水,什么都不想吞下去。

赵闻枭压住胃部随海水涌起来的酸水,喝一口清水,又吃下一大块干粮,就着海上清月估摸她们大致的位置。

“乔乔,吃些东西,我们明日得往东划一阵,不能往西偏转,不然卷入墨西哥湾就完了。”

“好。”

她们连睡觉也不敢太放肆,就怕太放松反而坏事。特别是赵闻枭,她需要一直盯着情况,计算方向与路程判断大致的位置,以免这趟本来就没有多少保障的航行偏离轨道太多。

一旦发现偏转,就得奋力划拉木桨。

如此过上两三日,相里娇感觉自己被海风搓下一层皮,经常活动的手臂酸得发抖,不怎么能活动的双脚麻得发抖。

第五日的黎明,海面上涌起一片青灰色的雾霭,雾霭逐渐厚重,像是一堵将成未成的墙,倒立在变得铁青的海面上。

雾霭深处,还传来一阵阵鸟类的凄厉惨叫。

赵闻枭闻着空气中加重的水汽,盯着机械测风仪和罗盘瞅了半日,镇定吐出一句:“飓风要来了。”

火凰:“??”

她怎么那么兴奋。

“应该是从西南方向来的飓风。”赵闻枭看着远处扬起来的白浪,盯着形成一道旋涡的天边。

相里娇觉得那旋涡像破掉的天,将有不可名状的怪东西,从那口子里一股脑倾泻到海面上,将海一口吞掉。

密云汇聚,天不断往下塌陷,将人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她本以为大海足够淼淼,此刻却发现,天穹成了一张嘴,大海不过只是一盏被吹皱的水。

赵闻枭压住相里娇的肩膀,捂住她的眼睛:“我带你回去。”

她让火凰给玄龙发去消息,半个小时后回大秦一趟。

此时的秦国刚入夜,嬴政还在对灯翻阅文书,收到玄龙转达的意思,也不过皱着眉头,换一身深衣到旁的宫殿看书。

借口都想好了,结果赵闻枭连四周环境都不扫一眼,把昏迷的相里娇往他臂弯一放就走。

“赵……”

一个抬头,人就消失了。

话都没有留下半句。

他长眉一碰,低头看一眼躺在手臂上,连发丝都结出盐粒的相里娇,掐她人中,把人弄醒了。

相里娇还停留在自己的据理力争和誓不妥协上,猛然看见秦王,人都傻了,赶紧滑下他手臂,撑手起身谢罪。

动静太大,卫尉竭略有疑惑:“王?”

“没事。”嬴政把要入内的人赶走,看向相里娇,“出什么事情了?”

相里娇猛地抬眸:“王,教官有危险!快去救她!!”

轰隆

天边起惊雷,闪电撕破黑夜,落在她颤动的眼眸上。

回到美洲的赵闻枭,眼眸眯了眯,看向密云里出现的一圈蓝光,如跟操掌雷霆的神灵对视一样,骤然爽得头皮发麻,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抖擞起来,眼里全是雀跃。

火凰觉得她疯了。

风暴里的闪电跟瀑布似的,簇拥云层海浪如崩血翻涌而来,她居然还笑得出!

“统啊,淡定。”赵闻枭扯紧自己身上的绳索,舔了舔有些干的腥咸唇角,“与天斗的经历,人生能得几回有。”

火凰:“……”

它是怕她斗这一回就嘎了。

那它和玄龙还上哪里找一个人跟嬴政绑定,总不能退一万步选赵姬吧!!

赵闻枭望着随雪白海浪崩过来的密云,握紧手下紧扣的木板,默默在心里倒数:“五、四……”

“嘎”

天边,一点细微的白色,在雾霭狂风中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某中学地理组编写的卷子上的内容

第37章 来自哥哥的担忧 来自哥哥的担忧……

看到飓风出现,火凰麻了。

“宿主,看来天不佑你,明明气象显示不会出现飓风,但它还是一夜降临。”

不过在夏季这个飓风时常出没的季节出海,它的宿主也是胆肥。

赵闻枭没有理会它,她盯着不远处被席卷来的大片马尾藻,它就像一张巨大的橄榄色地毯,现在这块毯子被海水凝出来的白刃完全割碎了。

她有充分的理由觉得,海水这是杀鸡儆猴,警告她不要太嚣张自信。

狂风吹得小舟飘摇不定,在浪头上颠起又落下,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

即便赵闻枭天生神力,也没办法让小舟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稳稳当当行驶,她仅仅只能保证自己始终压住小舟,没有分离。

蓝电撕破青灰色雾霾,像是要砸落海面电鱼。

白光乍然大亮,从窗牖登入内室,将嬴政沉于黑暗的脸庞照彻。

他静坐于榻,听一脸干裂爆红的相里娇急匆匆将事情说完。

“王。”她深深揖礼,“还请遣人救救教官。”

嬴政手指捻动自己腕上戴着的简陋压祟钱,指腹擦过上面刻得歪七扭八的吉语逢凶化吉,百无禁忌。

压祟钱上泛出一丝油亮亮的冷光。

他眼底也是。

“乔乔,寡人且问你一个问题。”他垂眸看着她急得鼓起,不自然抽动的脸颊肉,“赵闻枭为何要将你送回?又为何不让安之等人跟上?”

相里娇:“……教官心怀怜悯,不愿我等白白送命?”

玄龙:“哈?”

一号宿主心怀什么来着。

他没听清楚。

嬴政的手指顿了顿,嘴角一牵,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若是如此,寡人还将你们丢过去,你觉得她会如何?”

是会感激涕零,还是想提剑砍死他,觉得他故意添乱。

这简直没有丝毫可疑问的余地。

相里娇:“……”

好,她反应过来了。

以他们如今的能耐过去,的确没办法救教官,只会给对方添堵。

“安心等着就是。”嬴政捏紧手中的压祟钱,“她会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

赵闻枭不是傻子,不至于真正碰到危及生命的险境还逞强不回来。

他让相里娇在侧掌灯,重新看起被丢下的政务。

两个多时辰后。

月上中天,政务为之一空,只余手上一卷。

他捏着文书的手发白,脸色不大好看地质问玄龙:“赵闻枭为何还不传讯寡人?”

遇上狂风,恐怕暴雨也不远了,即便是在陆地上也是要命的时候,她在海上凭一叶破舟,苦苦支撑这许久,到底想要做什么!

玄龙委屈:“我也不知道啊。系统不在同一空间,宿主又不启动穿梭功能,我们是无法私自接通联络的。”

哪怕宿主启动穿梭功能,也只能留一条语音,暂时无法用作通讯。

他们可是合法的系统,有规矩和条例约束的,不是那种野生的黑心系统,连人家想什么都读取。

“你们能眨眼转移阵地,置换黑夜白天,却无法传讯?”嬴政目露嫌弃,用两字点评,“鸡肋。”

玄龙:“……”

它们是系统,又不是创造者,这也轮不到它们决定呐。

小龙垂尾噘嘴。

相里娇看了一眼月色,对着嬴政欲言又止,急得眼睫毛频频打架。

嬴政把最后一卷文书丢下,拿了竹简翻阅,看不到两行,就抬手掷下,“嘭”一声砸在案上。

靠在门前打盹的寺人一个激灵惊醒,赶紧爬起身,小心翼翼探问:“王?”

“无事,不用进来伺候。”嬴政眼神尖利,盯着案上灯盏。

灯火在他冷眸闪动,就像一道道“咔咔”如裂石的惊雷。

惊雷搅动乌沉沉的云。

飓风未歇,携裹着海洋水层,推起一叠又一叠的白浪,将海中一切死物和生物当成玩具,抛来抛去接着玩儿。

就连在海洋中横行的大白鲨,也只能收敛自己肆横的做派,沉入海底溜走。

这场飓风的确来得突然,随同骤降的暴雨一块儿席卷,打了它们当地居民一个措手不及。

赵闻枭也被飓风席卷抛掷,如同误入滚筒洗衣机,被翻来覆去搅拌,颠得只能紧紧抱着怀里残存的破木板,逮住机会呼吸呼吸

压根儿顾不上其他。

火凰一个人工智能看得心惊肉跳,恨不得违反程序指令,将她丢去秦国避难。

但它没有这样的功能权限。

“宿主啊,你要不还是放弃吧,等飓风过去再回来行不行!!”

飓风过去再回来,锚点还会在这附近,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何必为难自己受这份苦!

“你不懂。”赵闻枭盯着风暴的中心,眼底流露出一丝近乎癫狂的压抑笑意,“我要的就是这场飓风。”

没有飓风,在拥有系统转移功能的情况下,她安全脱身的机会可达百分百,但是登录安的列斯群岛的机会,最高只有百分之十五;可若有飓风助力,安全度降为百分之八十五,但是只要能挺过去,登录大小安的列斯群岛的机会能再加百分之十五。

火凰听完她的解释,还是觉得她太疯了:“用百分之十五的安全,去换百分之十五的机会?!”

可即便多这百分之十五能够借势登录的机会,她可以成功抵达安的列斯群岛的机会,也不过百分之三十而已,又不是百分百。

“宿主,值得吗?”

赵闻枭毫不迟疑回它:“值得。”

火凰:“……”

它着实无法理解这个非等价交换,它怎么就值了。

赵闻枭在风雨中睁开鬼火似、烈烈如炬的眼:“想做的事情,只需要一往无前。‘想要’二字,本来就足够值得。”

只是“野心”被当成贬义词太久,涂鸦成了需要感到羞耻的东西,以至于一般人在心里萌发,第一反应不是“我势必要”,而是想要藏起来。

她不过是大大方方亮出自己的“想要”,并为之付出行动而已。

火凰还是不理解。

它觉得人类的生命太脆弱太短暂了,不该放在任何事情的后面考虑。

“统啊,你要允许不同的人存活于世。”赵闻枭道,“生命至上与舍生取义都有它的意义。我不支持盲目舍生取义,但……自己的道,总得自己亲手取。”

火凰觉得宿主在忽悠它。

“那我换个角度问你,你应该知道我想在美洲建设另一个文明,将零散不久存的部落汇聚成邦国,推动农耕的长足发展,使得文明长存不消散吧?”

“我知道。”

“好,那我问你,自古以来,为登高位,前赴后继的人有多少?”

“无数。”

“最终能登高位的又占百分之几?”

火凰:这……它没数据,但必定不多。

“不说万里挑一,百里挑一总有吧?”赵闻枭死死扣住木板,肌肉已绷成一块梆硬的石头,“百里取一的机会,尚且有人不计代价,前赴后继。我有三分机会,为何不取?!”

火凰:“……你这对照组不合理。”

“本质总归是一致的,不过是过程与结果的比照,以及美洲根本无人抢高位一事,让你觉得不合理罢了。”赵闻枭目光灼灼锁定前方说,“可想要登高位,走的每一步本来都只会向着一个方向,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皆为遇山翻山,遇海涉海。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那就不计代价去拿到。

“再说美洲这边,部落根本没有团结的意识,所以不会想着登高位,更不会想要联合所有力量。这固然让我没有人类竞争对手,不必干掉其他想要上位的人。

“但是,美洲这片土地,要克服的从来就不是人。”

而是天。

是一切零散的、无秩序的、无意识形态的“沙子”。

她要当粘合剂,把它们牢牢粘在一起。

如果连冲锋陷阵去冒险的勇气都没有,她还搞个屁啊。

美洲这块完全没开发的地,无法解决农业发展的问题,能有什么搞头。

“哗”

一阵白浪又起,赵闻枭依稀瞥见海浪中似乎有一尾庞大的生物在挣扎。

面对飓风,哪怕是虎鲸也占不了便宜,更遑论其他海洋生物了。

天地之间,万物皆渺渺。

“那是什么?”赵闻枭看不清楚,在脑海中问系统。

火凰:“鲨鱼!!”

宿主还真是祸不单行。

它都顾不上跟对方辩驳更多了,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

“哗”

又一个海浪袭来,浪尾将她高高抛起,“唰”一下便退了。

赵闻枭随同风雨落下,眼看就要撞到巨大的鲨鱼身上。

火凰紧张催促:“快快快,到秦国避一避!!”

生死关头,就不要再迟疑犹豫了。

赵闻枭没有避,她径直撞上鲨鱼的身体。

火凰绝望尖叫:“啊”

其实撞上鲨鱼并不疼,还不如海浪拍在后背的一个巴掌劲儿大。相触时,那种感觉十分奇妙,像是撞上有些柔软的橡胶球,弹性很足,令她整个人凌空而起,蹦一下往前射。

火凰持续尖叫:“啊啊啊?”

尖叫在三秒后戛然而止。

赵闻枭穿透白浪,落到风眼去了。

“歘”一下,四周安静下来,水面平整如绸面。

火凰呆滞:“……这是什么狗屎运?”

赵闻枭斟酌了一下,趴在木板上甩了甩自己僵硬的手臂:“祸兮福之所倚的具象化?”

火凰:“……”

人类都是这样的吗?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要谈笑风生,不见胆寒惊惧。

真是失敬了呢!

但很快,火凰的“胆子”就寒了。

穿破白浪落入风眼里的不仅仅只是赵闻枭,还有那条被当成垫脚石,送她一程的大鲨鱼。

“哗啦”

鲨鱼破水冲来。

水面溅起高高的两边水墙,秦剑如同鱼鳍斩开路边坑洼的水。

蒙恬和蒙毅一身甲衣,前来与卫尉换值。

嬴政盯着燃尽的灯油,微红的眼眸慢慢阖上。

“去百鸟里。”

第38章 说真的,我哥有时候也挺傲娇的 说真的……

火凰觉得,面对大鲨鱼,它的宿主实在不占优势。

先不说两者近三米的体型差距,就说大鲨鱼这类海洋动物,往往饱一顿就可以抵大半年,不存在经历过一场飓风就会饿肚子的情况。

但是赵闻枭上次吃东西还是在十多个小时之前,又在飓风中颠簸搏斗许久,早已饥肠辘辘,体力肯定大有亏损。

此时跟大鲨鱼对上,十有九不生。

“宿主,要不你还是去大秦避一避,过两天再回来吧。”火凰苦口婆心劝道,“你们人类不是常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吗?”

做什么要跟自己过意不去,蓄意为难自己。

赵闻枭抱着浮在水面的木头,已摸上自己紧紧绑在胸前的匕首,双眸锁定快速靠近的大鲨鱼。

对方已发出要攻击的信号,躲肯定是没有丝毫用处的。

开玩笑,她又不是旗鱼,时速上百千米,一下就能把大鲨鱼甩开。

就算她有这个速度,离开飓风眼跟与鲨鱼搏斗这件事情相比,她觉得还是后者更好对付。

至于到秦避难,她不考虑。

“你说得对,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大鲨鱼都欺负上门了,不教训它实在说不过去。”赵闻枭吐出一口海水,“呸呸”几声。

火凰:“??”

这说的是人话吗?

它怎么觉得那么陌生。

“古有愚公移山,后有老人搏鲨。”赵闻枭腰脊弓起来,膝盖也在水底下曲了曲,朗诵播音腔上线,“先辈用实践告诉我们,一个人绝不能被任何事情打败,拼搏与反抗才是人类永恒的讴歌。身为后辈,我等一刻也不敢忘记。”

笑死。

《老人与海》的主角是一位古巴老渔夫,跟鲨鱼搏斗的地点,恐怕就在这片海洋上。

对方耗费三天三夜捕完鱼,体力告罄还负伤,尚且要和鲨鱼搏杀四五个来回,誓死守卫自己的好不容易捕杀的鱼。

她一个大好青年,身负奇力,碰到鲨鱼反而逃?

这要是被秦文正知道,能笑她三年。

火凰死鱼眼看她:“老渔夫还有鱼叉和舵,再不济人家还有一根木棍上,你有什么玩意儿?”

铁一样的头吗?!

她们谈话全靠脑电波,并没有出声,思绪只在眨眼间。

赵闻枭盯着渐渐靠近的大鲨鱼,默默在心里倒数,撑手抬脚,踩着木板一跃而起,擦着鲨鱼的吻部而过,抽出匕首扎进它柔软的腹部。

她理直气壮:“我有木板和匕首。”

“噗”

从嬴政那里顺来的匕首,劈开厚厚的油脂层,“咕噜噜”引出一团红晕,在海水中弥散。

大鲨鱼吃痛,疯狂扭动自己的身体,企图将两脚兽甩开。

可当初的美洲狮没能成功的事情,它也没成,反而因过度剧烈的甩动,让赵闻枭握紧匕首,屈膝使劲儿蹬水借力,将伤口扩大。

“刷拉”一声,油脂层撕裂,更多的鲜血涌出。

火凰看着大团的深红色,感觉自己像泡在里面一样难受。

大鲨鱼挣扎得更厉害,在海水中浮起又沉下。

赵闻枭亦在水面起起伏伏,吐出嘴里腥臭十足的味道,赶紧喘一口气,又收紧掌心,死也不放。

哪怕肉都压进花纹里,似乎要挤破紧贴的肉,也绝对不放手。

晴朗温暖且风平浪静的飓风眼内,只有两者的搏斗将海浪搅得天翻地覆,不甚安宁。

火凰看得用翅膀捂住眼睛,偷偷从羽毛的缝隙往外觑。

好疼。

海洋不如深林好发挥,赵闻枭再狂也不敢做其他多余的事情,只咬紧牙关,牢牢握住手中的匕首,一路往下蹬,直到将大鲨鱼开膛破肚。

深红的血色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系统光用普通摄像头都瞧不见她的影子,只能用热成像寻找她的存在。

“宿主,请回答,你还活着吗?”

赵闻枭很久没换气,顾不上回答系统,她的脑子里只坚定一个念头弄死它。

只要大鲨鱼还有一丁点儿挣扎的迹象,她就绝对不会松开握着匕首的手,手段简单粗暴得很,不似先前那样谋求灵活。

火凰听不到回应,统都慌了。

“宿主,宿主?”

完了完了,宿主不会寄了吧!

别啊,再捏一具躯体要很多能量的,它们可不想换宿主绑定。

深红愈发浓郁,中心处已近乎黑色。

“王。”蒙恬将一块布递给嬴政,让他可以擦掉脸上和手上的血腥。

滴答

手中秦剑血珠坠落,汇成一滩深红浓血。

血浓得发黑,像一块渐渐冷却的热炭。

嬴政把剑递给蒙毅拿着,抬手擦过沉沉眼眸下的一块皮肤,抹走上面的血腥。

“多久了?”

蒙恬知道他在问教官多久没有消息的事情,便道:“已有三日了。”

他欲言又止。

嬴政把手指一根根擦拭:“她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可教官毕竟只是血肉之躯……”蒙恬眼底浮出一丝担忧,“暴风之下,如何支撑三日之久。”

嬴政用力擦拭掌心染上的刺客血,把布一丢,拿回被擦干净的秦剑入鞘:“不知,但赵闻枭定能支撑。”

世上有一种人,不达目的,便会至死不休。

“她会活着回来的。”

他抬脚跨过那摊浓血,往百鸟里走去。

深红里的黑色有浅淡暗色一晃,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

“哗啦”

水波一晃,一道影子刺穿深红颜色。

“你真的很吵。”赵闻枭抽出匕首,在大鲨鱼的鳍上蹬了一脚,腰部发力,浮出水面。

火凰气愤鼓动翅膀:“你这人怎么这样,脑子都不吱一声!”

“吱Yue”

一张嘴,赵闻枭便干呕好几声。

那玩意儿真的太腥了,误喝一口得恶心好几年。

扫过她时,摄像头捕捉到随海水飘走的木板,火凰赶紧提醒她:“木板在你身后一百米处,快去捡回来,别给弄没了。”

宿主的身家,如今也就剩下这么点儿了。

赵闻枭刚歇过一口气,一抹脸,往后一倒,又游去找木板。

一百米不算长,她不费多少力气就成功抓住更破烂的木板,把背包往上一甩,趴着翻找背包里的净水和碘片。

先把水喝了药吃了,她才有心思打开干粮填饱肚子。

庆幸的是,秦国的东西质量还不错,背包居然没在搏斗中散架,里面一应物品都还在,她还能靠里面的东西,在海上飘两三日。

只要能够一直在风眼里,就不用担心有闻着血腥前来攻击她的海洋生物。

毕竟,在进风眼之前,飓风就会先给它们一个嘴巴子了。

嘴里还叼着干粮,赵闻枭就将测风仪和罗盘、纸笔掏出来,在木板上写写画画。

火凰:“……”

这个人精力是真的旺盛到离谱。

废掉几张草稿纸后,赵闻枭眼睛一亮:“哦嚯,轨迹顺利偏东了。”

怕自己计算出错,她又验算了两遍。

正全神贯注埋头挥笔,天空忽地掉下一条飞鱼,“啪”一下,砸落木板一侧,紧接着,有只白头鸟双翅往后掠,鼓着胸口俯冲而下,傲气立在木板另一侧。

它太重,木板不稳,往上翘了翘。

白头海雕扑动两只翅膀,尖利“嘎”了一声。

两脚兽!给它扶稳了!

赵闻枭抬手压住:“……你怎么进来的?”

现在的飓风都这么温柔吗,啥都能往风眼里面放。

火凰默了。

它一只活动在北部的猛禽,跑来南部的加勒比海做什么。

宿主将它七擒七放,老是溜着它玩儿,它不是一气之下直接回老家了么。

白头海雕收起翅膀,高扬着头颅,侧眸盯着赵闻枭。

它绝不会让两脚兽知道,自己一路追踪她的踪迹,却被突来的飓风拍进海里,翻滚了一圈被卷入这里的事情!

它只是抬起一只爪爪,点了点在板上翻腾小翅膀,企图重新回到海洋的飞鱼。

赵闻枭把匕首擦了擦,左手一转,“夺”一声,将鱼头钉在木板上。

她狐疑盯着傲娇的大鸟:“哟,你这是给我送食物呢?”

飞鱼生吃肉质软,味道淡,其实还算鲜美,主要是新鲜的肉能够快速补充一部分卡路里。

赵闻枭正是需要的时候。

算它有点儿良心,不枉她一路给它投喂毒蛇当口粮。

她手起刀落,“夺夺”两下将鱼头去掉,把剩下的肉削成薄片塞进嘴里。

浅淡的鲜香味道随绵软鱼肉弥漫,唇齿为之一清,惨遭鲨鱼腥臭血气荼毒的嘴巴,终于好受许多。

飞快将鱼吃完,赵闻枭把背包收拾好,推着浮木往东游去。

风眼停滞的时间不会太长,她得抓紧机会往前游,免得飓风将她抛下,抬脚将她踹出风眼,让她自生自灭。

只是飓风席卷太快,赵闻枭随之登上安的列斯群岛后,腿都抽筋了。

但是她也不能歇,需要尽快收拾好自己,离开这里,等飓风结束再带蒙恬他们过来。

“滴”

穿梭锚点已同意。

赵闻枭挺吃惊,第一次碰上对头那么爽快。

她踏进白光里,落到秦国。

秦国这边天才微微亮,嬴政坐在堂上,一张威严的脸浸在暗中,显得线条越发凌厉。

赵闻枭看他沉郁的脸,眨了眨眼:“干什么这副神情,谁欠你钱了。”

嬴政冷声问她:“海水遇险,多日不归,你真是有本事。”

“多谢夸奖。”赵闻枭意思意思拱拱手,没有诚意地晃了晃,“我也觉得这一趟之后,本事也见涨了。”

她觉得自己以后不仅能当山野霸王,还能当海上之主。

嬴政:“……”

赵闻枭实在疲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知后觉从他略有些阴阳的语气中,听出那么一点儿不妥。

“等等”她往外的脚步停住,扭头凑近嬴政,“秦文正,你的语气不对劲儿啊。怎么,担心我?”

她本意只是借机嘲弄对方,逗逗他玩儿,不曾想换来咬牙切齿的一眼瞪视。

虽然某人很快收敛,从容敛眸,可她还是看清楚了。

“谁担心你。”嬴政起身,顺了顺自己的深衣,容色骄矜睥睨,“有事,走了。”

赵闻枭盯着他往外走的背影,托着下巴沉吟一阵,从后往他背上一扑:“秦文正,你害羞什么呀,你不是最直白坦诚的人么,担心我就直说,我是不会笑话你的。”

后背一沉,腥臭与粘腻的水一起贴到身上,嬴政下意识沉了眉头,想要把人扯开。

然而

搭在他肩上的手,满是泛白的伤痕,内里沁出一丝丝血污。

他反手握住腿侧的膝盖:“下去。”

“我不下。”赵闻枭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将自己手背挂着的海藻甩上去,“合作伙伴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臭一起臭。”

嬴政:“……”

他就不应该管她死活!——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从外地回,明天应该不用等那么晚

现在的政哥对枭姐的担心,更多来源于担忧合作破裂,但是“由爱故生忧”,反推,忧生之时,便是感情有所萌芽之时。兄妹俩的亲情线,也算是有进程了。不容易啊不容易。强者总是先生出几分敬佩,才会诞生所谓感情的。从这件无法得见的事情里,政哥也是看清楚了枭姐比他想象中更要坚韧的意志。

第39章 在安的列斯群岛挖啊挖啊挖 在安的列斯……

青灰色的光落在堂前。

赵闻枭蹭了嬴政一身海草鱼腥,换来一张嫌弃的黑脸,顿觉心满意足。

“下来,治伤。”嬴政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侧肩微蹲,“你可别死太早。”

系统奖励的事情还没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她要是早早死掉,系统可就散了,他们辛苦引导的奖励,也将不见踪影。

赵闻枭看懂了他侧过来的眼神,“啧”一声,故意曲解:“怎么,那么担心我,还怕我伤重而亡?”

她探脚点地,在旁边站稳。

嬴政:“……”

又在装傻充愣。

他不想理会,径直让身边卫士将侍医请过来。

喊完,顺了顺自己起褶皱的深衣,把海带摘下来还给某人。

赵闻枭旋身扭腰躲开,让海带掉落在地上,并对此评价:“幼稚。”

嬴政侧眸看她:“幼稚者,到底是谁人?”

他后背上可还有盐粒磨背的错觉。

蒙恬他们听到动静,一个个从床上翻起来,飞快更衣梳洗,站定前院。

“教官,你回来了!”

对上一张张担忧的脸,赵闻枭抬起爪子挥了挥,漫不经心瘫在凭肘上。

“醒得刚好,去劈柴烧水,拉练到午时便回来歇着,入夜后随我过牛贺州。”

嬴政刚想去换一身衣物,闻言停下脚步,蹙眉看她:“刚从风暴中脱身,就要去找死?”

“什么叫找死,多难听。”赵闻枭接过卫士递来的水,咕噜噜灌进肚子里,“我这是测算过飓风离开的时间,保证大家安全登录岛屿的同时,珍惜每一分一秒。对了”她看向蒙恬,“记得每人带一把耒耜和一个大口袋。”

嬴政垂眼:“这是要作甚?”

赵闻枭吨吨喝光壶里的水,打了个饱嗝,一擦嘴边的水渍:“挖粮食。”

挖到的甘薯、番薯还有采摘的可可,除了要留一些跟秦国做交易,还要放一些在这边存好,等她回到上次选定的地方,再运过去种植。

对于农业兴国的大秦而言,农事永远排在第一位,嬴政也顾不得换衣的事情,跽坐在赵闻枭旁边细问。

赵闻枭挑拣着告诉他。

嬴政看她的眼神,越发深邃。

她好像对很多未曾接触的事情,都十分笃定。

有古怪。

但只要对方利他,他就无意探究对方这份简陋藏着掖着的秘密,彼此心知肚明地装作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听你安排。”

此时,侍医带着木箱站在内廊,听候传唤。

嬴政让他入内便是。

赵闻枭看着那位青年医者,眨了眨眼:“是你啊。”

那位勤恳老实,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医师。

青年医者略有些腼腆地冲她一笑:“教官,又见面了。”

先前在野外木屋训练,他常被留下制作万寿菊和山金车等菊科药,因山金车药性太强,堪比烟草,所以她反复叮嘱过对方很多次注意剂量。

其他医者都半怀疑,非要用什么试试不可,只有他老老实实让弄多少就多少。

她对他印象相当深刻。

这世间,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的人,实在不多。

老实刚直如蒙毅,觉得不妥时都会问两句。

“话说,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赵闻枭端正坐好,含笑看向对方。

青年医者放下木箱,合手行礼:“无且,夏氏。”

哦,夏无且。

什么?!

夏无且!!

荆轲刺秦王中,一把将药囊丢过去挡住荆轲匕首,给秦王争取喘息之机的那位侍医夏无且;事后,秦王感叹,“无且爱我”那位夏无且?!

赵闻枭人都精神了,一双眼睛忍不住落在药箱上,又忍不住挪到他尽显老实本分的脸上。

咸阳果然是个好地方。

啧啧。

夏无且被看得头皮发麻:“可是在下有何不妥?”

他悄悄瞥了一眼自己身上,似乎也不见失礼的地方。

“没有。”赵闻枭收回自己探究的目光,将袖管和裤腿挽起,让对方诊脉看伤。

经诊断,她身上多是淤青和小伤,并没有大碍,甚至浸泡在海水中许久,都不曾有寒气侵体,反倒有些燥热……

夏无且对此建议:吃好歇好,处理好伤口,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能好。

这头刚开降火的药,那头的相里娇已闻声扑过来,将她一把抱住,嗓音都有些哽咽。

“教官,你无事就好。”

赵闻枭轻轻拍着她后背,低声哄了好一阵,听得嬴政一阵牙酸,干脆离开换衣物去。

洗过澡上过药,吃过东西,她倒头就睡。

等到醒来,天色已擦黑,王离他们也果真如吩咐所言,将耒耜和大口袋准备好,一副要干活的装扮。

“蒙恬和蒙毅呢?”赵闻枭啃着清粥鸡腿,扫过他们四人,没看见兄弟俩。

王离说:“阿父有事找文正先生,无法过来,所以让安之他们过去。”

他们王总是嫌弃政务不够多,哪能总待在这边。

“哦。”赵闻枭应一声,依次扫过王离、章邯、李信和相里娇。

一日限定穿梭两回,她只能带四人,相里娇是一定要带的,赵闻枭问他们三个是否确定要过去,还是让一人去,带两位家将就好。

李信用力敲耒耜:“你休想抛下我们几个,就准乔乔去,我们便不行了?”

先前有一次就算了,难不成现在还想来一次。

赵闻枭理所当然回他:“乔乔力气大,一人可顶三人用,不带她带谁?”

再说了,相里娇是她往后要挖走的人,肯定得多带。

李信:“……”

竟有些无力反驳。

章邯主动请缨:“邯请往。”

王离:“!!”

好小子,不声不响干大事。

他也连忙揖礼:“离请往。”

惨遭两位同僚背刺的李信心塞,但见赵闻枭张嘴,似乎要点其他人,赶紧把耒耜往王离怀里一塞,行礼:“信,亦请往。”

行叭。

赵闻枭觉得带谁都一样,反正单兵能耐,除去年纪实在太小的李信,他们几个大差不差。

她带四人过去,那边刚被飓风刮过地皮,高大树木横七竖八倒在地面,阻碍行路。

王离傻眼:“这……要怎么找啊?”

一寸寸地皮挖吗?

赵闻枭将番薯和甘薯的叶子和果实画给他们:“番薯多为一年生,藤蔓缠绕没那么厉害,肉多是红心、橙、紫;甘薯是多年生,藤蔓缠绕比较厉害,叶片更细一些。有些地方会把它们当成一样东西,反正你们看见差不多样子的就扒一扒。”

将图纸丢下,她就往一棵顽强挺立的高树上爬。

其他人则低头一寸寸找。

树木横倒之后,有些本来不算显眼的植物,瞬间变得耀眼无比,比如梧桐科的可可。

那地儿离这里不远,赵闻枭打了声招呼便往那边走,攀在树上采摘。

一时间,两边都在埋头苦干。

只不过相里娇他们那边,待蒙恬等人也抵达,都没能找到甘薯和番薯的影子。

嬴政看了一阵,觉得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也无所谓,便回去处理政务。

赵闻枭也不管他,收割小半袋可可后才下树,招呼其他人先歇口气,吃点儿东西。

别人都躲在树下阴凉处吃,偏她晒脱皮也不在意,带着肉干四处溜达。

这一溜达,没想到还发现了鸡蛋果的踪影。

鸡蛋果一般在秋季结果,但是如果它五六月便开花,花谢之后只需要一个多月便能结果成熟。而且果实一熟就掉,三天不捡走就烂,也就比男人发誓管用的时间略长而已。

不过它胜在清肺润咳,口感不错,汁水多。

“反正来都来了,那就一起收走好了。”

她找来耒耜,用布袋和藤蔓,外加几根枝丫做出花盆的样子,挑选出几棵长势喜人的小植株。

赵闻枭这边进度飞快,第二日便把可可豆和鸡蛋果树运回百鸟里小院。

她还对卫士叮嘱:“这堆小树不必栽种,我会在十月之前弄走。”

鸡蛋果树适应性还算强,但是低温不属于它的安全区域。

运完只能在自己地盘种植的东西,赵闻枭加入寻找甘薯和番薯的小队伍,一寸寸地皮扫过。

五日后,一行人终于成功把甘薯和红薯找到,耗时一天挖了好几袋回秦国。

嬴政推掉其他政务,陪赵闻枭到王田找地方栽种。

籍田令正吃着酱拌豆腐脑,一听两人来了,马上跑去迎接,在路口就笑吟吟迎接人:“文正先生,教官。”

赵闻枭看他态度比先前更和蔼,扫过他疏松的牙齿,略略一想就知道为什么了。

不过

对方既然笑眯眯对她,她便也这样待人,让对方带路去物色田地:“要土质疏松,在坡上的黄土最好。”

籍田令立马想到一块地。

赵闻枭捻土许久,不知思索什么,久到一众农官脑门生汗。

嬴政脸色也不太好看,抬眸扫过一众人,那双眼睛似乎在说:王田之内,难道连块像样的肥土都找不到吗!

籍田令擦掉沁出来的汗水:“这地是贫瘠了些,要不……”他们把土地养养再说。

或者多找些肥料来润土。

“这土太肥了。”赵闻枭拍掉手上的泥,“还有贫瘠一点儿的地吗?”

她想要做对照组,方便她以后在自己领地种植。

籍田令一整个呆住:“啊?”

种田几十载,他还从未听过这等要求——

作者有话说:【注释】

本文设定,带回来的植株和土壤不会有病毒,经过系统消毒处理。(叉腰)不然,搭建防疫系统都要写很长很长……咱重点不在这哈。

第40章 这群都什么人,吃辣椒吃出视死如归、决一胜……

籍田令一脸懵,找上好几处他自认贫瘠的土地。

可王田范围内的土地,再怎么贫瘠也有限度,根本不满足赵闻枭的要求。

她想了想:“也好,那就多种几处,多几个对照组。”

美洲那边的土壤情况和这边不一样,多几个可以对比的参数,也方便她进行调节。

农官们垄田很快,不到一日就将藤蔓全部种下,浇好水。

籍田令擦了一把汗,在暮色中问:“这东西种在这种本该栽树的地方,能成吗?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很是疑惑,这果真是粮食,不是什么果子之类的东西?

“能成,它就喜欢干燥、通风和阳光。”赵闻枭收起自己记录的册子,点了点最肥那块地,“这块地不用施肥,除了除草什么都不用管,叶片蔫巴再浇水。其他的地儿你们看着办,但最好做一份农事记录。”

不过夏日雨水充足,估计它也没什么机会蔫巴。

籍田令:“??”

这么随意的吗?

赵闻枭拍了拍籍田令的肩膀,对一众农官道:“辛苦你们了。”

番薯这玩意儿,她当年就种那么随意,出门前栽下,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才回家,还能挖出来煮煮。

更专业的种法她没探究过,只知道生物特性,所以,培养的办法就交给他们探究好了。

嬴政若有所思看着那几片地,回程的路上问:“这所谓的番薯,是不是不用特别费劲就能结果?”

结果……

“那是植物地下块根,是可食用根茎,不是果实。”赵闻枭实在忍不了这糟糕的用词,“或者,你可以喊它储藏根。番薯和甘薯都不结果,谢谢。”

嬴政:“……”

仪礼不见她讲究,这等小事倒是要拘节。

可看在粮食的面子上,他还是从善如流改口道:“那它的根、茎,是不是特别容易生长。”

“是啊。”赵闻枭随口道,“我让乔乔帮忙在几家小院角落都种了些,等到十月收成,你就知道了。”

远离庄稼后,她一夹马腹,快奔回百鸟里。

今早出门之前,她留下一捧辣椒和一篮子可可豆荚,让漂母帮忙做几个特色小菜。

一想到自己的麻婆豆腐、辣椒香干、凉拌辣腐竹、宫保鸡丁、双椒兔……

赵闻枭跑更快了。

她本不是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人,但是这段日子除了油足之外,嘴里着实太寡淡了。

来点儿刺激的挺好。

不过,这次的辣菜不好霍霍老人家,她让漂母给荀卿送了甜咸两味的豆腐脑和鲜鱼炖豆腐,还有其他从磨坊出的腐竹、豆干、豆皮之类的加工食品,让浮丘伯和张苍他们自己搞定。

她拿嬴政的东西送人倒是送得顺手,可怜浮丘伯和张苍看着一箩筐的东西,满脑子都是:

头疼,他们还能送对方什么以还礼呢。

马停在闾门前,交给卫士,赵闻枭抬脚踏入里巷,然后

看见了拉练归来,沿墙停靠,一直吸鼻子,眼泪汪汪的一众人。

听到她脚步声,几人齐刷刷抬起脑袋看她。

赵闻枭:“……”

蒙恬忍住眼里的泪水,冲他们行礼:“文正先生,教官。”

其他人也大差不差。

若有不明所以的人路过,还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悲剧呢。

嬴政皱眉走进来,扫过一众人比命还苦的表情,闻着空气中未曾嗅过的古怪味道,疑惑往大门踏了一步。

霎时间,一股呛人的味道鬼鬼祟祟撞入他高挺的鼻子,往上攀爬,攻击他的灵台他的眼睛,让他受刺激闭上双眸,险些呼吸不过来。

他脚步定了两息,决定做人要懂得进退自如。

遂,嬴政当即往后躲闪,避到闾门去。

赵闻枭嘴角抽了抽:“不就是一把辣椒而已,你们至于吗?”

这年头又没有铁锅,就算放在瓮釜里面加少许水干煸,能呛到哪里去。

火凰:“……”

一个能空口吃干辣椒的人,说这话。

不要脸。

造饭的漂母将食物全部做好,眼睛、鼻子和脸都通红了,赵闻枭说分她一点儿尝尝,她死活不敢要,只端走荀卿同款饭食就说够了。

不敢贪,完全不敢贪。

“欸”赵闻枭还想挣扎一下,“尝尝嘛!”

漂母头发丝都藏到门后去了,不敢回她一句半句。

相里娇好一些,只打上几个喷嚏,没有眼泪汪汪的模样。

她端着一篮可可豆跟赵闻枭说:“今日来不及将此物磨好,也没找到牛乳烘干成粉,可能得几日才能成。”

嬴政揣手,瞥了一眼篮子里散发怪香的豆子,抬眸看赵闻枭:“你让我们哺时不食,就是要吃这些古怪味道的东西?”

除了这个豆子,其他的东西闻起来比毒还要厉害。

当真是能吃的食物?

赵闻枭往里面走:“不是还有其他食物么,吃不惯可以全留给我一人。”

她还乐得多吃呢。

再过俩小时,她又得飘洋过海到对岸,沿着海岸线往南走,再重回藏酒的地儿了。

海上总得飘一两日,才能渡过佛罗里达海峡,攀上佛罗里达半岛。

可不得趁此机会大吃特吃一顿。

蒙恬等人,悄悄觑嬴政脸色。

嬴政思索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进去,其余人跟在他身后迈入室内。

煮完菜,辣味消散,倒是不再呛人,家将如释重负,赶紧提起瓮釜给每个人分食物。

赵闻枭叮嘱:“你们还是先吃一口再决定比较好。”

她招呼家将给她舀一大勺麻婆豆腐,浇在米饭上拌均匀。

红油慢慢往下浸透,给白白的米饭渡上一层光,色泽鲜亮得令人食指大动。

舀一口放进嘴巴里。

没有铁锅爆炒的辣椒,辣味略逊一筹,香气也不够浓郁,但是入口的豆腐细腻滑嫩,上颚轻轻一压就碎,迸发出浓郁豆香。鲜嫩的猪肉末用淀粉腌制过,爽滑的同时还有些弹性,浓稠的汤汁包裹着同样弹牙的大米,层次分明又丰富。

而辣椒的火辣与花椒的麻酥互相交织,在舌尖上翻滚跳跃,把豆腐与肉末的味道托起来,却并没有掩盖。

味蕾受到刺激,疯狂分泌唾液,从咽喉潜下去的香气,也勾得肚子咕噜噜叫嚣,要食物赶紧滑下来,填满它们。

这一口下去,鼻腔都弥漫一股麻辣鲜香。

一个字:爽!!

赵闻枭一脸享受,转眼便扒走半碗饭,尔后才转战双椒兔肉等菜。

其他辣菜也好吃,但是她觉得缺点儿小酒来佐,最下饭的还得麻婆豆腐。

每样都尝上一口之后,她还是选择舀麻婆豆腐拌饭,先吃上两碗再慢慢品尝其他菜。

相里娇坐在她旁边,见她吃得欢,也舀一大勺麻婆豆腐拌饭,大口吃下去。

第一口,她感觉自己的舌头被什么扎了一样,有些疼。

但是很快,那股微疼微麻的感觉散去,麻辣鲜香弥漫开,布满整个口腔,让人眼前一亮。

她一边哈气,一边吃光整碗拌饭,又来了一碗。

蒙恬他们心没那么大,见嬴政挑起一块没有骨头的鲜嫩兔肉,蹙眉闻过,放进嘴里,才敢动手开吃。

赵闻枭扒拉着饭,紧盯嬴政表情。

见对方将兔肉塞进嘴巴后,就屏息抽动眉头,一副忍耐镇定的表情,她险些笑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有两拨人在你嘴巴里面开战,乒铃乓啷一连串刀兵交战,斩在舌头上。”

嬴政横眸看了她一眼,冷意弥漫。

赵闻枭就着这如刀的眼神,欢快扒下两口饭。

哎呀呀,她仿佛看见某个人脖颈处起了一片微红,一格格往上突突爬。微红爬到耳朵处,还喷出两股小小的淡白蒸汽,随后便蹭蹭往脑顶冲去,“轰”一下,冒出腾腾热雾。

当然。

以上只是她脑海里的幻想。

嬴政只是抓紧手中金器做成的调羹,容色忍耐,淌出两滴热汗而已。

他嘴唇慢慢蠕动,硬是把双椒兔肉吞下去,灌了四五盏热汤。

蒙恬等人也不太能吃辣。

这年头,花椒还是用来祭祀和当香料所用,也会做成椒酒,但放进菜里还比较罕见。

喝过椒酒的章邯倒是能接受辣椒的呛,但也像相里娇一样,得一边无声张嘴,偷偷哈气,一边吃。

李信见他们两人都能吃下,一咬牙,一闭眼,硬是往嘴里塞,紧闭嘴巴咽下去。

别人能行的事情,他肯定也行!

王离瞧他小子那眼神坚定,像要赶赴刑场一般的模样,好胜心也起了,食物塞进嘴里,用手捂着。

受到刺激的舌尖不停抖动,在口齿间把食物再度翻炒。

一壶水灌下肚子,又试过好几遍,他才脸红耳赤地接受这种独特的口感。

王离觉得,不能光自己在这里傻乎乎跟李信较劲,他转头朝蒙恬和蒙毅一笑,决定拉两人下水:“你们、嘶、怎么、嘶、不试试,嘶、是要辜负、嘶、教官的好意、吗?”

蒙恬和蒙毅:“……”

有些人的不安好心,未免太打眼了。

但他们还是向家将要上两块,尝尝味道。

这边吃饭向来没那么多繁文缛节,王离起身接过家将手中的瓮,每人舀上一大勺兔肉。

刚忍着麻辣啃完豆干的李信:“……”

王小明这是想毒死他是不是?!!

赵闻枭看他们的样子,觉得必须要让夏无且帮忙,备一下养胃止泻的药才行。

这群人都太勇了,熏得眼泪汪汪还敢咬牙尝。

嬴政涮水也吃上好几块,但最终还是发现,豆腐炖鱼最得他心。

放在这道菜里面的腐竹段,鲜嫩爽滑有嚼劲。

甚好。

比什么双椒兔肉、麻婆豆腐好吃一千倍!

用过饭食,赵闻枭跑去堂屋燃灯,将自己走过的地方在地图上填补清楚,并注明当地的动植物与肉眼可见的其他自然资源。

火凰默了默:“宿主,你不歇歇吗?”

外面那群人不歇,是因为在抢茅坑蹲,她又不闹肚子。

“不用,我今日不是趁他们栽种番薯的时候,小睡多次了吗?”赵闻枭手上不停,“加起来肯定超八小时,足够身体所需。”

她记录那些土壤情况什么的,能费多少功夫,总不能无聊盯着他们刨土的动作瞧吧,便趁机补眠了。

火凰:“……”

“牛”这个字,它真是说累了。

另一边的玄龙,盯着嬴政从箱子里取出来的政务,统也麻了。

两小只不约而同,在两边感叹: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

地图补好,赵闻枭就回美洲,漂洋过海峡去了。

她估摸好洋流的方向,对照补好的地图在岛上寻找合适的下水地,让白头海雕在前面带路。

飓风已过,海上便是白头海雕的主场。

赵闻枭登陆之前稍有偏转,还能让对方勾自己一把,调整方向。

唔,就是略有些不顾对方死活罢了。

花费两日上岸,赵闻枭还在想要不要先到秦国睡一觉再赶路,便发现草丛中淡黄的小花。

居然是这玩意儿!

那还睡什么睡,把蒙恬他们刨过来挖!!

挖完就让他们继续拉练,岂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