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把狸猫当太子 把鱼目做珍珠
众人再看,这次更是吓了一跳。
说话的人跟杜侍御史和符小侯爷的情况差不多,也是身上被火燎了一片,再加上没有穿着以往的红袍官服,只着白单中衣,灰啊土啊都在上面,对比之下很是醒目,看上去颇为狼狈。
“荀相爷?”
他是宰相,又是两朝老臣,资历摆在那里,官员和百姓想认不出来都难。
他不是因为勾结西凉又杀孟平灭口被押入大牢了吗?
不过适才姜立说了一大堆,其中就包括勾结西凉的事,他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勾结西凉北厉,而有嫌疑的孟平如今也死了,现在勾结西凉的人越来越模糊,也不能直接判定谁是谁不是。
但是有一点刚刚杜侍御史倒是提了,说是刑部大牢被人故意纵火,两个人都关押在大牢里,杜侍御史被符小侯爷所救,荀相爷这是也被人给救了?
站在他身边的有一女一男,男的没见过,面生得很,也不认识,女的大家倒是都认识,是春秋赌坊的东家银学,看来是被银东家给救了。
不过现在也管不得这么多,刚刚他说的那句话才是重点。
——武威侯才是太子。
“相爷之前在紫辰殿不是说祁未极才是太子吗?”有官员接着他的话问。
犹记得当日孟平说完祁未极的身份后,就是他紧随其后证明的,还说了虞美人诗词的事。
眼下言行不一,莫不是也和姜立一样?
符彦跟杜近斋对视一眼,二人都没说话。
此前两个人虽然没怎么私下来往,但因为郑清容的存在,好歹也是一起踢过蹴鞠,一起吃过饭的,还都住在杏花天胡同,抬头不见低头见。
再加上有了这次的牢狱之灾,也算是共患难了,符彦也就没有像之前一样防着杜近斋,以至于现在还主动和他打眉眼官司。
之前安排去跟着的侍卫跟丢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荀科。
不过就目前这样子,银学和那男的似乎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方才荀科过来的时候,二人还有意无意护着他。
既然是护着荀科,那就是也不想他现在死的,这么来看,应该是友不是敌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当中,荀科对柳问施礼,痛心疾首道:“是啊,之前被孟平蒙骗,错把狸猫当太子,叫真太子受屈蒙难,是我荀某有眼不识泰山,把鱼目做珍珠,我愧对武威侯,亦愧对皇后娘娘。”
他以为祁未极会是一个好太子,好君主,哪曾想他被权势蒙了眼,杀人放火什么都做得出来,更别说他还和西凉北厉扯上了关系。
虽然他不清楚当中是怎样的,但孟平死后,勾结西凉的事就全都推到了他身上,这还不足以说明情况吗?
相比之下,郑清容才是真正的太子,一个优秀的君王,她是真的在为百姓做事,替百姓着想。
既然东瞿总要有人管的,他希望那个人是郑清容。
“你是对不起她。”柳问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扫了他一眼道。
把清容当祁未极的替身,骗她又利用她,他荀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百姓和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了大概定论。
先前姜立和关御医说祁未极不是太子,皇后娘娘并未反驳。
眼下荀科说他愧对武威侯,皇后娘娘应声说他对不起她。
这就已经表示武威侯的身份是太子了吧。
就知道武威侯是太子,除了她谁还能是太子?
柳问是没什么反应,关御医是不敢有反应,脖子上架着一把剑,哪里敢有多余的反应。
姜立却是越看越觉得好笑。
什么真太子假太子的,两个都是狸猫,荀科这是梦还没醒吧,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
至于柳问方才那话,确实没说郑清容是太子,但这些愚民肯定会会错意,把郑清容当成太子的。
一方或许还不是那个意思,一方却尽往自己以为的地方想,真是有趣得很。
他觉得有趣,不过周围的人并不这么觉得,一个个交头接耳,都觉得荀科这个时候站出来说郑清容是太子值得考量。
虽然大家心里都觉得郑清容是太子,但对于荀科前后矛盾的说辞还是表示怀疑,不是怀疑郑清容,而是怀疑荀科。
是因为被祁未极押入大牢,心有不忿这才违逆反叛?
还是说真的被蒙在鼓里不知真相,直到今日才幡然悔悟?
“那孟平是相爷杀的吗?”有人问。
换做平时哪里有人敢这般质问当朝宰相,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左右现在不是在朝堂,而且事情都堆在一起了,哪里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该问的不该问的都一股脑问了。
荀科摇头继续道:“孟平不是我杀的,但他死前告诉了我一件事。”
他没说什么事,但是有人猜测:“有关祁未极身份的?”
这猜测倒也不是瞎猜,毕竟眼下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能让他一改之前的口风?
更别说这还是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当着姜立的面,当着所有百姓和官员的面。
他之前在朝堂上说祁未极是太子,现在在阙门登闻鼓这里又说武威侯是太子,要是说了假话,娘娘第一个拆穿他。
“是。”荀科颔首,脸不红心不跳道:“按照孟平的说法,他是祁未极的救命恩人,又是帮祁未极做事的,无论如何祁未极都不会让他身死,他也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可是这次祁未极并没有要留他一命的意思,因为只有孟平死了,勾结西凉和残害武威侯的事才能有个了结,也才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孟平自知被押入刑部大牢,又背上勾结西凉的罪名难逃一死,于是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了我,想让我帮忙救他出去,他说祁未极并不是太子,因为当年看见宰雁玉抱着郑清容从火海离去,他便想了个狸猫换太子的法子,想要用假的取代真的,祁未极是他从宫外抱来的,是假冒的太子,郑清容才是东瞿的太子殿下。”
“因为捅破了这件事,他惨遭祁未极灭口,我也因此背上了杀害他掩藏勾结西凉的罪名,杜侍御史更是一起受了无妄之灾,而昨夜刑部大牢的那场火就是为我和杜侍御史准备的,孟平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而杜侍御史又在朝堂上说出假的取代真的的话,我们二人对祁未极来说都是威胁,他自然留不得我们。”
他说得煞有其事,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撒谎,再加上人们先入为主地把郑清容当做了太子,他越是说郑清容是太子,人们只会更加相信他说的内容。
是以听他说完,众人皆是一副恍然的模样。
难怪刑部大牢好端端地起火了,难怪孟平会死在牢中,原来是因为这样,祁未极真是胆大包天。
符彦也补充道:“我昨夜去刑部的时候正好看见祁未极带着人离开,我身边带着的侍卫皆能做证。”
定远侯一听就明白了:“那你身上这些都是他做的?”
符彦点头。
“这个混账玩意,冒充太子不够,还敢杀人行凶。”定远侯怒道。
杀人行凶还杀到他孙儿身上了,简直岂有此理。
众人听了又是愤怒又是扼腕。
符小侯爷虽然平时人是霸道刁蛮了些,但他的身份让他不屑于说谎,更不需要说谎,而且他这一身火烧痕迹就不像是为了说谎故意弄的,所以人们不疑有他。
听到郑清容是太子,庄王忽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当初在紫辰殿听到祁未极是太子,他一直无法接受,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现在好了,郑清容是太子,他心里莫名踏实许多。
“先前满城飘落的告百姓书便是我让人做的,当时是想告诉所有人,姜立窃国,太子尚在,如今我站出来揭开真相,是想告诉诸位,孟平窃国,太子非祁。”荀科长叹一声,“武威侯才是太子殿下,她当日在紫辰殿内说我狠心也没错,若非我错认殿下,指假为真,她又怎么会被害死,娘娘说得对,是我荀科对不住她。”
提起郑清容的死,在场的人一阵沉默。
其实荀科也没错,他身为顾命大臣,自是要扶持太子,他只是在那个时间段做了他本该做的事而已。
归根结底该怪孟平的,若不是他以假乱真瞒天过海,荀科又怎么会被欺骗?又怎么会错认太子?
到最后更是逼得武威侯不得不离开暂时朝堂,带着玄寅军迎击西凉,落得个为人所害的下场。
不过再怎么责怪孟平,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替武威侯原谅荀科。
被错认的是她,被害的也是她,事情已经发生,没有人有资格替她原谅,更没有人有理由替她原谅。
一旁的魏净听到事情始末,心下一时复杂。
祁未极不是太子,郑清容才是太子吗?
那他听祁未极的命令行事岂不是错了?他帮着一个假太子害了一个真太子?
刚想到这里,又听得一人出声。
“说够了没?”姜立看了好一出戏,不由得开口问。
他倒也没阻止荀科告诉百姓和官员郑清容是太子,现在让人们相信郑清容是太子,待会儿揭穿她不是的时候才更有意思。
“我让人敲登闻鼓可不是要看你们在这儿唱大戏的,我先前的话还没说完呢。”他道。
官员怒指:“你还敢说?孟平狸猫换太子窃国,你姜立不也谋害太子窃国?”
混淆皇室血脉窃国的孟平已死,他这个杀害先皇遗孤的窃国贼也该死。
姜立笑道:“窃国的人又不止孟平一个,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不止孟平窃国?
众人听不明白,甚至觉得更糊涂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立哈哈笑,像是终于等到揭开秘密这一刻,笑得十分畅快:“祁未极不是太子,郑清容难道就是太子了?”
荀科皱眉。
难不成他也知道?
那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岂不是来揭穿两个人都不是太子的事?
这可不妙啊。
有人反驳:“武威侯要不是太子,还有谁是太子?”
每次有什么事,都是她挡在最前面,查悬案也好,找贡品也罢,治水迎敌,朝廷遇到难事,民众遭受苦难,哪次不是她主动站出来?
只有她把百姓放在心上,除了她,谁能当这个太子?
这群人竟然还抱着有真太子的期待,姜立只觉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用剑挑起关御医的下巴:“来,告诉所有人,郑清容是太子吗?”
关御医抖得不行,到底没直呼郑清容的名字,只和百姓们一样,都称呼她为武威侯:“武……武威侯……武威侯……”
就在关御医吞吞吐吐之时,一支利箭破空射出,正中姜立心口。
姜立原可以躲开的,然而手被柳问反扣,他顿时失了力气,手里的剑也握不住,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等回过头去看柳问之时,只在她脸上看到了满意的微笑,角度稍微有些偏,只有他能看到,也正是笑给他一个人看的。
她给自己下毒了。
什么时候的事?
姜立皱眉,他想问为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嗓子哑然,什么也说不出。
她的笑在眼前越来越模糊,天地也似乎在旋转,他想去抓她的手,然而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砰的一声
这是继他手中剑砸在地上之后,他的人也砸在了地上。
不过眨眼间,人便断了气。
人群顿时乱了。
“保护娘娘。”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魏净就在旁边,正要带着人上来。
隐在暗处的宰雁玉收了弓藏好,先他一步抵达柳问身边。
知道他是祁未极那边的人,宰雁玉有意不让他接触柳问,呈现戒备姿态。
“可还好?”她问。
柳问轻笑:“一切都好。”
二人眼神对视的瞬间,皆确认彼此平安。
公凌柳吁出一口气,姑姑终于来了。
这些天姑姑一直在为柳问的事奔波,柳问既然在这里,姑姑一定也在附近。
就是不知道姑姑此番在人前露面会不会有危险,毕竟她当初退出朝堂时过于轰轰烈烈了。
思及此,公凌柳摸着袖子里的匕首,戒备地盯着周围的人,尤其是之前和宰雁玉同朝为官的,想着待会儿要是有人对姑姑不利,他就冲上去捅他几刀。
谁都不可以伤害姑姑,谁伤姑姑,他就杀谁。
姜立的死和宰雁玉的出现无疑给现场又添了几分紧张。
前者死有余辜,倒是没什么可以惦记的,就是宰雁玉让人们有些意外。
就跟先前柳问的出现一样,虽然此前随着郑清容的女儿身曝出,大家都已经得知她还活着,但到底是听说,如今见到真人,还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的名声太大了,她这个人也太厉害了,哪怕被刻意除名,再次见到她,人们还是几分唏嘘和惊叹。
逍遥六女当中的书女,女扮男装考科举,连中六元的状元,在即将成为宰相的时候被人揭露了女儿身,朝廷撸了她的官身,世家子弟更是对她大肆围剿,这样的围剿让她以屠杀世家子弟反抗,可是她的反抗又引来世家联名上书,她也被朝廷下令诛杀,后来跳下台鹰河,她的传奇也被除名掩盖。
如今再见她人,才知道有些人不是单靠除名就能简单抹去的,只要她站在那里,便是传奇本身。
就像现在,看到她总是难免想到她昔日的辉煌。
百姓们心里感叹,官员们面上也是几分惶恐。
十九年前她在京城大展身手,十九年后她教出来的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让她出现在朝堂,她却以另一种方式重新站到了朝堂之上,这大概就是薪火相传,一脉相承吧。
厉害的人怎么都挡不住她的厉害。
佩服之余,官员们不免有些自惭形秽,心下五味杂陈,倒是没有像以前一样对她喊打喊杀,都顾自沉默着。
也是此时,有人急急跑来。
“不好了,西凉左贤王带着人打过来了。”
本来这种事是要进宫报给当权者听的,只是如今祁未极的身份不再是太子,再加上官员们都没去上朝,而是全部挤在这里,也就直接报过来了。
之前郑清容的棺椁送到京城时,西凉左贤王就曾出现过,后面虽然派了人去追击,但并没有消息。
此刻听到他带着人打进来了,众人皆是一惊。
兵戈之声越来越近,有箭飞射而出,倒插在树上和地上,乱箭之中,隐约能看见西凉兵的身影从城门进到京城来,举着弯刀到处砍杀守城的人。
紧接着,又是一阵马蹄踏踏之声,这一次,出现在城门的不再是西凉兵,而是斩杀西凉兵的人。
“庄家军。”到底是昔年一起击杀外敌的,庄王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以为是庄怀砚带着人来了,但是细看之下又发现不对,为首之人并不是庄怀砚。
庄怀砚现在还在北厉,北厉那边战况也很是焦灼,她这个时候没可能出现在这里。
有人惊呼:“快看,是公主,是安平公主!”
虽然已经快一年没有见到安平公主,但是没有人忘了安平公主,是以姜致甫一出现便被认了出来。
之前宫里放出祁未极是太子的消息时,连带着把她是柳闵夫人女儿的事也放了出来,即使人们已经知道她并非皇室血脉,后面又担任了南疆的王,但大家还是和以前一样,习惯性称呼她一句安平公主。
姜致带着庄家军过来,收了手里的乌金铁扇。
近来东瞿发生的事她都知道了,如今看到柳问和宰雁玉二人倒也没有太惊讶,此前她是不认识她们,但方才一路过来,听到人们喊皇后娘娘和书女,倒是也大概认识了。
对她们二人微微颔首致意,她道:“西凉已经被武威侯控制住了,左贤王没了后盾,只能杀回京城寻求出路。”
她简单说了一下为什么左贤王会出现在这里,并且带着兵马打过来的原因。
当初她和庄怀砚在南疆收到郑清容的传信后便开始着手准备了。
庄怀砚带着一半庄家军去北厉帮柳闻,她则带着另一半赶回京城防止生乱。
这一来京城果然乱了,西凉左贤王已经带兵打过来了。
“你是说她还活着?”符彦没去听什么左贤王不左贤王的事,而是抓住前一句询问。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怕自己听错了空欢喜一场,更怕这是自己的幻想。
西凉左贤王带着人打进来的事方才有人来报了,但是武威侯控制住了西凉的事还是第一次听说,众人皆是惊诧不已。
武威侯没死?
那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是谁?
姜致嗯了一声:“她在西凉,因为猜到西凉这次进犯东瞿别有目的,便假死让左贤王放松警惕,实则悄然脱身去了西凉,如今她已经带着中匀兵马把整个西凉都控制住了,这几日也差不多快回来了。”
对于郑清容还活着的事,宰雁玉和柳问并不意外。
当日郑清容的棺椁送到京城,屠昭和慎舒都一一验了。
一个在尸首身上发现了Cl2+H2O+H3=Au3+Ag3的标记,一个在尸首身上发现了幻容蛊,只是当时二人都十分默契地装作不知道。
标记代表郑清容平安,蛊虫代表棺里的人不是郑清容。
母女俩后来悄悄把消息递给了宰雁玉,宰雁玉再递给柳问。
是以几个人都知道,郑清容还活着,并未身死。
荀科眼眶没来由有些湿润。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至于为什么带的是中匀兵马而不是玄寅军,他大概也能猜到原因。
西凉进犯陇右道庭州,她带着玄寅军前去迎击,既然要假死迷惑左贤王,自是得做得像一些,要是玄寅军忽然调离,必然会引起左贤王的警觉。
在她“阵亡”后,玄寅军就一直在追着此次西凉左贤王带来的大部队打,守好每一寸国土。
她金蝉脱壳杀去西凉,手里自然也得要兵马,玄寅军不能动,庄家军又被含章郡主带去了北厉,仅剩的就只有中匀兵马了。
中匀因为之前的送画平国乱之谊,算是东瞿的盟国了,先前帮着打南疆,现在帮着打西凉也不稀奇,况且当初中匀政变,南疆西凉没少掺和,这不仅是帮东瞿,更是帮她们中匀。
而只要打下西凉,对左贤王来说无异于断了他的补给和后路,一手釜底抽薪,左贤王便是笼中困兽,跑不掉了。
北厉那边被含章郡主带了庄家军拖着,四王子那边尚且自顾不暇,帮不了左贤王这边,如今他带着人打进京城,估计是想用京城做筹码,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而这个时候安平公主带着庄家军赶来,便是破了他的计谋。
一环扣一环,不得不说,计划得天衣无缝。
“武威侯还活着!太子殿下还活着!”
“天佑我东瞿,太子殿下佑我东瞿!”
“武威侯……”
“太子殿下……”
人们又是哭又是笑,乱乱地喊着武威侯和太子,哪里还记得先前姜立逼着关御医说话的事,记得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武威侯还活着。
银学吐出一口浊气。
她就知道,郑清容这样好的人,贼老天怎么会不讲道理就收了她。
杜近斋和符彦也在笑,笑中带泪。
太好了,她没死,她还活着。
只是笑着笑着,符彦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陆明阜不在这里,侯微也不在。
如今上朝的官员都在这里,他们两个怎么不在?也没听到他们两个休假的事。
不仅是他,庄王也发现了不对。
庄若虚怎么不在这里?
前几次只要事关郑清容,他都会在现场。
这一次关乎真假太子,他不可能不来的。
第202章 我嫁给你好不好 我做你的妖妃就行……
符彦一拍脑门:“糟了,出事了。”
之前死士无故撤走,他就该想到的,顾着杜近斋,倒是忘了还有陆明阜。
等他带着侍卫前去陆明阜的府邸时,现场早就乱作一团,到处都是打砸的痕迹。
之前有意请回来的贞节牌坊被拉倒被踩踏,而陆明阜已经不见踪迹。
符彦顺着去了一趟侯微的府上,隔远远的就看见一人跌跌撞撞跑出来,是侯微,身后跟着一众死士。
对方应该是要活捉,没有要对侯微下死手的意思,只暴力拖拽和拉扯。
符彦瞄准,迅速拉弓射箭,最后只抢回来一个侯微。
侯微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穿着的官袍被扯破,领子歪斜,官帽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披头散发,看样子是刚准备出门上朝就被盯上了。
符彦扶住他忙问:“状元郎呢?”
他喊陆明阜都是以状元郎称呼,并不直呼其名。
他对陆明阜其实不怎么了解,之前在杏花天胡同时,也就只在晚上才见到他过来,平日里的私生活是怎么样的他并不清楚,更不清楚他的生活轨迹。
不过既然侯微是陆明阜的老师,平日里应该有来往。
眼下陆明阜不见人影,他也就试着问问侯微知不知道。
这一问还真给他问准了,侯微惊魂未定,顾不得一身狼狈,焦急道:“明阜为了救我,被祁未极的人抓走了。”
他们两人都是跟郑清容关系匪浅的,一个是她的身边人,一个一直把她当做太子殿下来看待。
自从祁未极上台,他们两人身份尴尬,再加之得了郑清容的交代,就只能朝堂上不出头,私底下不得罪人,同时为了避免落单给祁未极下手的机会,他们师生二人都是一起上下朝的,这样出什么事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今日也和往常一样,陆明阜来寻他,和他一起上朝,只是他们刚出门就遇上了那些死士。
陆明阜见势不好,引着人往回跑,趁机让他先走,去搬救兵。
只是那些人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慌忙之中,陆明阜也被刺伤了腿抓走,他也被追到慌不择路。
好在遇到了符彦。
符彦气得差点儿没把手里的弓给扔出去:“这个姓祁的,简直是放肆。”
难怪阙门登闻鼓那边动静这么大都没见到他人,敢情是知道假太子身份败露,转头派人去抓郑清容身边的人了。
郑清容跟陆明阜的关系在她自曝女儿身时就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他抓陆明阜,这不是冲着郑清容来的是什么?
当时阙门那边民众和官员们乱乱地挤在一起,一时也很难发现谁在谁不在,而且人们注意力都在真假太子身上,哪里还能关注到别的地方有死士在抓人。
祁未极选在那个时候动手,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除了陆明阜这边出了事,庄若虚那边也同样出了事。
因为之前在郑清容的棺椁前呕血,庄若虚一向不大好的身子又添了几分病势,在孟平被押入大牢后,他回去就病倒了。
这几日他一直在王府养病,几乎是拿药当饭吃,一帖帖的药送进去,再一罐罐的药渣倒出来,整个王府都被浓重草药味淹没。
庄王知道他无法接受郑清容的死,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郑清容的离开会这么突然,但人已经没了,无法接受也只能接受,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让人悉心照料庄若虚,尽量不让他为此伤神,庄王也就没有再到他跟前问候,免得徒惹他想起伤心事。
他是不上朝的,今日听到登闻鼓敲响便出去看了一眼。
毕竟上次登闻鼓敲响还是郑清容带头的,这次登闻鼓再度被敲响,他直觉跟郑清容有关系,也就闻声而来。
没想到听完姜立和荀科等人说的事,还真跟郑清容有关系。
从姜致的口中知道郑清容未死,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庄若虚要是听到了,肯定能病去七分,是以视线也就在周围人当中搜寻起来。
他有意不让人去打扰庄若虚,既是让他好好养病,也是给他独处的空间。
可是他都能通过登闻鼓想到郑清容,庄若虚跟她相处了这么久,又怎么想不到?只怕在他离开王府之后,他自己便紧跟着下榻出门寻来了。
适才所有人都在为郑清容还活着的消息哭笑成一片,唯独没有看到庄若虚。
庄王急急回了王府,也没见到庄若虚人。
问了底下的人,都说庄若虚在听到登闻鼓敲响后就强撑着披衣出去了,因为担心他的身体,王府里也有人跟着一起去了,只是一直不见得人回来。
庄王心下大骇,连忙派人去找,结果只在街角找回来一张染了血的白手绢。
这白手绢他倒是也熟悉,一直有看到庄若虚在用,几乎从不离手的,也不让人碰,平日里清洗和养护都是他亲自做,不可能是他主动丢弃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出事了。
事实上,不只是他出事了,整个京城都开始乱了。
魏净本来带着人在阙门登闻鼓这边维持秩序,有人急不动声色到了他身边,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什么。
他皱着眉,很是犹豫:“真要这么做?”
那人低声道:“魏大人,别忘了你的名字和你的身份是怎么来的,你也想像荀科和银学一样背叛主子吗?”
魏净沉默。
他的名字叫魏净,主子的名字叫未极,读起来很像,因为这是祁未极特意给他取的名字,还是照着他的名字给他取的,这是恩赐,也是恩典,除了名字,他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城门郎的身份。
祁未极对他有恩,若不是他,他早就死在了多年前,哪还能苟活到今日?
恩义在前,他无法背叛。
半晌,他下令道:“把城里所有人都扣下。”
宰雁玉一直有所防备,踹倒第一个冲上来的人,护着柳问往外退。
姜致招呼庄家军,和魏净手底下的人开启了新一轮的拼杀。
祁未极的假太子身份暴露,倒是也不再隐藏装蒜,出动大批死士,势要拿下整个京城。
屠昭和慎舒在知道郑清容并未身死后就做了准备,是以动乱刚起,就快速又有序地引着京城百姓撤离。
仇善一直守在她们母女二人身边,期间倒是有人想对她们不利,但都被他给挡了回去,这次她们两个冒头带着百姓撤离,他也在旁边护着,死士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两个他杀一双。
嵇伏和跟闻珠佩、钮云介带着各自的人相互打配合拖住成群涌上来的死士,再加上姜致及时领着庄家军前来相助,倒也没有让祁未极得逞。
只是等所有人都撤离京城之后,城门便被死士给关上了,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清走了所有人,祁未极缓步来到郑清容的棺椁前。
棺木还未下葬,一直存放在灵堂内,供人们前来瞻仰吊唁。
“打开。”他沉声道。
在他的命令下,死士揭开棺盖,动作并不轻柔,几乎是蛮力掀的,棺盖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把燃烧的香烛都震断了。
棺里放了不少有助于保存尸首的物件,饶是经过这许多天的停放,依旧没有任何异味传出,就连尸体都没有发生腐化。
不过尸首是保存好了,但里面的人却变了。
此时躺在棺材里的人不再是郑清容,而是一个眉目粗犷的西凉兵,彼时在他手腕旁边,还有一只淡青色的蛊虫在蠕动。
果然有诈。
祁未极压了压眉心。
之前传来郑清容死了的消息他就觉得不大可能,然而看到陆明阜等人的反应不像作假,并且事后他也派人来查看过,都确认郑清容已死。
每个人都这么说,但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所以想要快速解决了孟平和荀科稳住局面。
直到今日姜致带着庄家军赶来,说她没有死,而是去了西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假死不过是她的脱身之计,之前在剑南道益州蜀县假死去打南疆,现在在陇右道庭州庐城假死去打西凉。
这招瞒天过海她还真是屡试不爽。
不过相比之前倒是更谨慎了,还弄了一个假的尸首送回来,先前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京城因为她的死闹得沸沸扬扬,她却趁机跑去打西凉。
而只要打下西凉,断了西凉铁骑的后路,那些随着西凉王进犯东瞿的西凉兵就不足为惧。
她倒是好算计。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有张良计,他也有过墙梯,既然都到了如今这种局面了,脸也已经撕破了,不妨玩得再大一些。
“人都抓到了吗?”祁未极问。
死士如实道:“陆明阜和庄若虚都已经抓回来了,就是跑了一个侯微。”
“侯微跑了就跑了吧,宰雁玉都不在乎他的生死,郑清容就更不可能在乎了。”祁未极看着棺材里的西凉兵,忽然笑了,“只要陆明阜和庄若虚在就行。”
这两个人和她关系都不一般呢,有他们两个在手上,不怕她不中招。
符彦和那个叫仇善倒是也和她关系不错,不过那两个人都有身手,抓那两个人可比抓这两个人困难多了,还是抓陆明阜和庄若虚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更有趣。
他可是为郑清容准备了一份大礼,就等着她回京城来。
想到什么,祁未极又问:“魏净呢?”
死士道:“魏大人在外面守着。”
祁未极挑了挑眉:“一座空城有什么好守的,叫他过来,我有事要他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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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阜被扔进大牢里没多久,庄若虚就被丢了进来。
他的腿在奔逃过程中被砍伤,到现在还血流不止,只从衣服上扯了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
庄若虚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白了又白,一咳嗽便不受控地呕血。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祁未极并没有把他们两人分开关押,而是都放在同一间牢里。
“世子。”陆明阜瘸着腿把庄若虚从地上扶起来。
血越咳越多,庄若虚缓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他,有气无力道:“陆大人……”
算起来,这还是他和陆明阜第一次私下见面,还都是如此狼狈。
陆明阜扶着他靠着墙坐下,动作间,庄若虚身上掉出来一个物件。
是一截头发,被红绳绑成了同心结的模样,因为经常抚摸的原因,红绳边缘很是光滑,甚至已经有些褪色了。
庄若虚脸色一变,想要去捡,却被陆明阜抢先一步。
熟悉的触感传来,陆明阜道:“这是她的头发吧。”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倒是肯定。
这个“她”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谁,但彼此都清楚。
庄若虚没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是在郑清容面前,他或许还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随性而为,但是在陆明阜面前,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来是因为陌生,他没怎么和他这位状元郎接触过,也没说过几句话,不熟悉他这个人。
二来也是因为郑清容和他的关系,她们成过亲,他也为她做过挡箭牌,是关系很好的人。
相比之下,他更像是插足进来的人,还是偷着插足的。
陆明阜倒也没让他回答,自顾自继续道:“她从山南东道回来后,我为她束过发,看到有一段头发比较短,断口齐整,不像是被刀剑割的,更像是被剪子剪的,若是刀剑割的,倒可以说是对战过程中不小心被人削去的,以她的实力,她应该还没那么不小心,但若是剪刀剪的,她要是不同意,没有谁能动她身上的东西,哪怕是一根头发,这是她剪给世子的吧。”
他三言两语讲述了自己的判断,从客观事实再到猜测断定,有理有据,几乎是天衣无缝。
庄若虚看着他。
他说他为她束过发,还发现了有一截比较短的头发。
她在朝为官,从山南东道回来后更是每日都去上早朝,为她束发便是上朝之前吧,时辰这么早,状元府邸距离杏花天胡同有一段距离,她们应该是一直在一起的,要不然一来一去时间上也来不及,毕竟他这个翰林院待诏也是要上朝的。
而且束发这种行为很是亲密,女男之间非亲近之人不能做,她能让他为之束发,可见她们关系真的很好,不仅如此,他也很细心,束发之余还能发现她这么多头发之中有一截头发变短了,倒是难得。
虽然他没有怎么提起她们是怎么相处的,但是从他方才的只言片语当中,庄若虚也能窥探几分,种种表现都证明她们二人关系很好很亲昵。
嗯了一声,庄若虚垂下眼眸,倒也没有先前的局促,只是说话声听起来有些闷:“是我央求她剪一段头发给我的。”
是他央求,不是她主动给的,是他越界,错全在他。
陆明阜点点头,这就是了:“这里面不只有她的头发,还有世子的吧,她的头发很漂亮,带着一种特殊的光泽,柔也顺,我瞧着这里面似乎有两种不同头发。”
“陆大人好眼力。”他都看出来了,庄若虚也就没有隐瞒狡辩。
若非对她十分熟悉,怎么会单凭头发就能看出是她的?若非对外人多有抵触,又如何能发现这同心结里是两个人的头发?
“她没见过同心结,也不会绑同心结,这个同心结想必是世子绑的吧,也很漂亮。”陆明阜由衷赞了一句,顺手把东西还给了庄若虚。
被他点破这是同心结,庄若虚几分脸热。
同心结是什么关系的人才能绑的,这并不需要多说,而且她的头发和他的头发缠在一起,这相当于结发了,什么人才能结发?
他不信陆明阜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看上去似乎并不介意,语气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和方才一样。
“陆大人不生气吗?”想了想,庄若虚还是没忍住,握着同心结问。
其实这样问显得有些愚蠢,没生气或许是给他留面子,揭穿了也不好看。
但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他的反应不该这么平静的才是。
“为什么生气?因为同心结?”陆明阜笑了笑,“她很好,被人倾慕再正常不过了,她也值得更多的人对她好。”
庄若虚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以为他先前说那些只是为了告诫他,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好,让他不要插足她们,却没想到最后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陆明阜看向他:“世子此前为她讨公道,我都看见了,也听见了,我说这么多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一句话,世子会一直对她好吗?”
庄若虚对上他的视线。
从她值得更多人对她好,到现在问他会不会一直对她好,话题似乎已经敞亮了。
可是他却不能敞亮。
“我这副病体,怕是无法对她好,不拖累她便是最好的了。”庄若虚苦笑道。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挑破的原因,当初在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也只敢借着头发的事说声喜欢,再多的心事却是无法跟她直言。
他这副孱弱模样,喜欢只会成为她的累赘,还是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好了,挑破了对谁都不好。
陆明阜继续问:“那世子想对她好吗?我想知道世子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很重要吗?”庄若虚自嘲。
想又能怎么办?心有余而力不足,什么都是白费。
陆明阜应声,语气神态很是认真:“重要,我希望世子能如实告诉我,不得有任何虚假。”
庄若虚沉默。
先前说起同心结的事,他都还是笑着的,但现在他神情极尽认真,似乎这个回答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想还是不想?世子只需要回答我这个就可以。”陆明阜语气急切,像是今天得不到答案便不罢休。
他追问得急,气势也迫人,之前腿上包扎的伤口因为他急切的动作牵扯,又崩出了不少血。
庄若虚看见他在衣服上撕了一块布条,利落地重新包扎一遍,手法还是他之前在黑虎寨看到郑清容用的那种。
这是她教的吧。
“世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处理了腿上的伤,陆明阜继续追问。
他如此锲而不舍,沉默良久,庄若虚才出声:“想啊,如何不想?陆大人方才不也说了吗?她值得。”
陆明阜点点头,神情稍稍缓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如此,我就可以放心了……”
放心什么,庄若虚不知道,陆明阜也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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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姜立在阙门敲了登闻鼓昭告祁未极不是太子,荀科又一改先前口风,如今郑清容是太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人人喊着孟平窃国,太子非祁的口号,要假太子祁未极俯首认罪。
房灵笙和任川把祁未极和孟平的恶行汇编成朗朗上口的歌谣,和孩童们一起传唱。
郑清容本就在淮南道扬州长大,更是从扬州走出去的,听闻她的遭遇,扬州民众率先响应,都表示要迎回郑清容,诛杀祁未极。
随后是岭南道潘州茂名县,在县令顾淮玄的带领下,人们义愤填膺,也都时刻准备着抄家伙跟祁未极对上。
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权倩和权伊两姐妹相互合作打通消息,女子学堂的学子更是自发把孟平狸猫换太子的事全都用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写在纸上,到处张贴宣扬。
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本就是玄寅军的发源地,随着梅念真振臂一呼,也都拥护郑清容拨乱反正。
剑南道益州蜀县因为受过郑清容治水的恩情,闻听消息,全县百姓无论女男老幼都支持郑清容夺回帝位。
东瞿局势紧张,真假太子之战一触即发。
而在另一边的西凉
郑清容看着已经控制住的西凉大本营,长舒一口气,对费逍再三道谢:“上次拿下南疆还没来得及跟君上和将军道谢,这次攻打西凉又麻烦二位调兵遣将,算是我欠君上和将军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我郑清容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南疆那一战因为要等庄家军,战线拉得有些长,再加上遭逢雪崩,中匀折损了不少人手,战后本该休养生息的,贺竞人这个时候愿意再次出兵相助,给足了她面子。
这样的面子背后更是天大的人情。
费逍轻笑。
说起上次,难免想起上次她来借兵还是做男子打扮,这次她来借兵已经恢复了女儿身。
厉害的人到底还是厉害,不管做什么都厉害。
“君上说了,上次打南疆是帮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这次打西凉是帮武威侯,虽然都是帮,但帮的人不一样,之前是你们帮君上平定政变国乱,现在帮你们也是应该的,况且帮你们也是帮我们中匀。”她道。
南疆和西凉之前就在中匀地界搞小动作,若是不除,到底是个祸害。
就算不为了帮她们,为了中匀的长远考虑,她们君上也会对南疆和西凉动手的。
郑清容对她施礼:“能结识君上和将军,是我之幸。”
倘若当初没有遇到贺竞人和费逍,今日恐怕没有这般利于她的大好局面了。
“君上与我亦是。”费逍对她还礼。
能跟厉害的人结识,并成为朋友,怎么不算幸事?
说着,她又道:“如今西凉已定,东瞿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武威侯是时候该回去了。”
郑清容看向东瞿的方向。
是啊,该回去了。
如今外患大体得到控制,内忧也该有个结果了。
之前带着玄寅军离京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吗?
霍羽挤到她身边,笑着勾了勾她的小指:“等回到了京城,一切尘埃落定,我嫁给你好不好?”
当初在东瞿礼宾院,她带着大祭司的心头血回来,那时他还不知道她的女子身份,感叹自己要是个女子,这辈子肯定非她不嫁了。
现在知道她是女子,即使身份对调,他也还是觉得当初那句话说得不错,他乐意嫁给她,并且非她不嫁。
想到这里,他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哀怨。
她是女子这件事真是瞒得他好苦。
虽然此前在礼宾院浴池里跟她有过亲密行为,但那时的她衣衫整齐,并未露出任何破绽。
后面在山南西道梁州的驿站里同榻而眠,也未见到她显现分毫女子形态,谨慎到令人发指。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发现不对,比如在他还没有勾引她之前,他在苍湖提起要撕她衣服撕回来的时候,她看自己的眼神明显带着要整治他的意味。
后面在浴池里勾引她时,为了成功偷亲,他佯装撕她衣服,也是引得她几分动怒,可见她对于被撕衣服这件事很是介意,像是当底线来坚守。
现在知道她是女子,他算是清楚为什么她会这般坚守了,毕竟要隐藏女儿身。
要是早知道她是女子,他还撕她衣服做什么,撕自己的不就行了?他不仅主动撕,还主动给她看,给她玩,哪还有后面这么多是是非非。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
这厮真是个不着调的,说正事呢,扯什么嫁不嫁的。
当初不让他跟着一起回京城,勒令他留在南疆,就是为了防止再出什么意外,他本就不是东瞿人,南疆被攻下之后更是恢复了自由,在外面不仅能避开京里的眼线,还能及时帮着做事。
她做什么事都习惯留一手,今次的霍羽就是她留的后手之一。
她给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传信去的时候,顺带给他也传了信,让他留意西凉的动向,有事随时应变。
西凉左贤王攻打陇右道庭州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南疆摸过来了,并且成功混进了庐城。
她当日和左贤王对战,在庐城外面听到的厮杀声就是他在御蛇杀西凉兵。
后面她进了城去,跟他会合,把城内所有西凉兵都解决了,还用幻容蛊把一个西凉兵弄成了她的模样,自己的衣服也换到了西凉兵身上,并且留下了符彦的发带。
怕师傅她们担心,她还在尸首身上标记了跟阿昭姑娘在剑南道益州蜀县约定过的暗号,那种暗号只有阿昭姑娘能看懂,旁人就算看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更别说去探测了。
而只要阿昭姑娘看到暗号,就知道她没事,会替她把消息告诉师傅她们的。
她的死讯只要传了回去,不仅是祁未极他们,师傅她们也一定会确认真假的,身为仵作的阿昭姑娘和身为医者的慎夫人必然会首先查探。
就算阿昭姑娘没看到暗号,还有幻容蛊。
幻容蛊旁人摸不出来,慎夫人却是可以的,昔年她和苗女乌仁图雅交好,乌仁图雅带着她认识了不少蛊虫,其中就包括幻容蛊。
只要摸到幻容蛊,慎夫人就知道棺材里的人不是她,也可以传达消息。
为了逼真,她特意留了一个只剩一口气的西凉兵去报信,那西凉兵被霍羽下了蛊,意识错乱,看到被幻容蛊幻化成她模样的西凉兵倒在地上,以为她战死了,拿着她的发带打开城门大喊她已死,随后自己也断了气。
原本幻容蛊只能改变相貌,但是霍羽被她强行留在南疆的那段日子闲得无聊,又重新提炼了一下,提炼过后的蛊虫不仅能改变人的相貌,还能改变人的身形,更能把男子幻化成女子的形态。
不过幻容蛊到底是以活体寄生的,死人身上维持不了多久,这个时候棺材里的西凉兵应该已经恢复原貌了。
但这都不重要了,在此期间,她已经做了她想做的事。
见她不说话,霍羽嗔道:“你倒是说句话呀,我都把自己献给你了,你要是始乱终弃,我往后还怎么见人?再说了,你都娶了三次郎,再娶我一个也不多对不对?我不跟他争,我做你的狐狸精妖妃就行。”
随着她自曝女子身份,他不仅知道了她是女子,还知道了陆明阜曾经嫁过她的事。
这么好的事都被陆明阜给抢先了,这可不行,他也要嫁给她。
什么三次郎狐狸精的,越说越不像话。
郑清容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回去了。”
第203章 二人只能活一个 你选哪个
她转身就走,霍羽小跑几步跟在她后面,嘴里絮絮叨叨的:“回去了我就嫁给你啊,说好了的,不许反悔。”
郑清容见他实在念叨得厉害,走到一半干脆停下来。
她停得突然,霍羽冷不防撞了上去,尴尬之余揉了揉鼻子:“我又说错话了吗?怎么这般看着我?”
上次在山南西道梁州的驿站里,他说完一句话后也被她这样看着。
她说几句话还好,起码他能揣测几分她的心思。
她要是不说话,他也拿不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了调和气氛,他故作嗔怪:“穿上衣服不认人,哪有你这样的?”
郑清容双手环抱呈放松姿态,右手指尖在左手手臂上有意无意敲着,敲了没两下便趁着放下动作的时候在自己小腹上轻轻一划。
下一刻,就听见霍羽嘶了一声,手捂着小腹,低呼道:“痒。”
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霍羽又连忙把手放下,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看东看西就是不看她。
郑清容呵了一声。
果然是同心蛊的问题。
当初在黑虎寨的时候,她被暗流里的石头划伤了肩头,那时她便没有感受到分毫疼痛。
后来在蜀县被逃犯的炸药伤了手臂,肉都炸开了一块,还是没有任何伤痛。
直到攻入西凉的时候,她和费逍兵分两路,各自带了一队兵马冲在前面开道,他也跟着她一起突袭。
突袭过程中他的后背被西凉兵划了一刀,但奇怪的是她那时并没有感受到他身上的伤痛。
事后霍羽给的解释是蛊毒已解,同心蛊自然也就没用了。
她并没有信,慎舒可没说过解了蛊毒同心蛊也会解开,而且同心蛊要是真这么好解,慎舒当初也不至于只能给她压制,而不是说解不了。
方才听他念叨一路,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同心蛊让他的疼痛不再落到她身上,而是把她的疼痛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要不然怎么解释她感受不到自己疼痛,也感受不到他的疼痛这件事。
心下有了猜测,她便想着试一试。
疼痛对他来说似乎挺能忍的,起码她之前通过同心蛊看到他的过去都是这样表现的,后面跟他在苍湖对打的时候也是这样,越是揍他,他越是笑得狡黠。
疼痛不一定能试出来,痒应该可以,毕竟疼尚且能忍,痒难道还能忍?
而且他怕痒,当初在山南西道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尤其是小腹这里。
虽然痒和痛不太一样,但也类似,她有心试一试,便也这么做了。
他方才下意识的反应已经告诉她了,确实如她所想,他痛她不再痛,但她痛他会有反应,反过来了。
这样看来,之前被石头划伤,被炸药炸伤,都是他在受着了,还真是够能忍的,一点儿看不出来他疼痛的样子。
被她看得颇不自在,霍羽找补道:“刚刚有虫子咬我,痒。”
“此地无银三百两。”郑清容道。
霍羽想说什么糊弄过去,但是看她那神情已经全然皆知了,说什么都没用,最后只能无奈叹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
他已经很努力不受伤了,免得被她发现不对。
可那该死的西凉兵砍了他一刀,他还没来得及掩饰就被她看了去。
刚刚更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用痒来试探他,痛他能忍,痒怎么忍?
“解释解释。”郑清容看向他。
“有什么好解释的,想了也就做了。”霍羽道,“你之前替我受了蛊毒的痛,我现在一一还给你,以后不管什么伤什么痛,我都替你受着,这是我欠你的。”
郑清容视线在他艳丽的脸上落了落,又在他小腹上停了停:“之前你脸上的红色血纹,还有脉象改变是不是因为同心蛊。”
霍羽老实点头。
郑清容扫了他一眼。
也就是说,同心蛊是那个时候发生改变的。
不对,应该更早。
她压着他沉入浴池底部的时候,他的舌尖被咬破,呼吸被掠夺,到最后更是喘不过气,从水里捞起来时都没站稳。
那个时候她就没感受到他身体上的疼痛。
“是不是被我感动了?既然感动,不如就娶我吧。”霍羽给她抛了个媚眼。
郑清容睨了他一眼。
还真是正经不过三句话。
知道她要回去,费逍点了兵马随行,一行人从西凉直出,由陇右道庭州入东瞿。
庭州这边先前被左贤王带兵进攻,多地沦陷,不过因为庐城守住了,玄寅军一鼓作气,势如破竹,把其他失守的城池都拿了回来,后面更是追着左贤王带来的西凉兵一直打,逼得仅剩的西凉铁骑上蹿下跳到处求存。
寇健带着玄寅军跟左贤王的兵马周旋,得知她还活着,便指了台涛来迎接。
“军侯可算是回来了,现在东瞿就等军侯坐镇了。”台涛激动道。
即使如今全东瞿都认定她是太子,他还是以先前的称谓称呼她。
称太子固然是礼数,但唤军侯更能体现她的累累功绩,是军侯保下了庐城,也是军侯控制住了西凉。
当日她的“死”给所有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哪怕后来在寇将军的带领下收回庭州,大家心里都压着一块大石头,觉得不痛快。
后来听得她在西凉斩左贤王后路,并且大获全胜,玄寅军顿时士气高涨,连破左贤王几次防守。
郑清容拍了拍他的肩:“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寇将军和台校尉辛苦了。”
她假死脱身,玄寅军群龙无首,寇健和他还能继续带着玄寅军抗击左贤王,必然出了大力气。
台涛摇了摇头,眼里泪光微微闪烁:“军侯才是真辛苦。”
他们抗击左贤王不容易,她孤身一人杀入西凉又何谈容易?更别说她对抗的还是整个西凉。
跟着台涛一道来的玄寅军小队看到她带着中匀军队回来,举着兵器高声呐喊武威侯,庭州挥旗相贺,庐城百姓更是夹道欢迎。
“武威侯回来了!太子殿下回来了!”
郑清容骑着灯下黑从城门而过,时不时抬手招呼,算是回应。
她回到东瞿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左贤王听到后骂了一句脏话。
有人提议:“要不继续和京城里的那位合作?”
虽然他已经不被东瞿当做太子了,人们不承认他的身份,但他手底下也是有人的,只要继续合作,这次挺过去,是不是太子还不是赢的人说了算。
“祁未极他自身都难保,躲在京城当个缩头乌龟,跟他有什么好合作的?”项天啐了一口,很是不爽。
就是因为跟他合作,他才被郑清容断了后路,如今西凉回不去,东瞿走不了,只能被玄寅军到处追着打,粮草供应不上不说,兵马也是一天比一天少,照这样下去,困也能困死他。
心中烦闷得紧,项天语气也不好:“独孤胜呢?怎么还没来消息?死了吗他?”
消息递出去好久了,也没见援军赶来,独孤胜到底干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