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也该肃清一下朝堂了。
肃清朝堂什么的郑清容其实也能料到,这是必然的,支开她就是最好的机会,可是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非常时期,选择一个就得暂时放弃另一个,从她离开紫辰殿那一刻她就已经做了选择,想要破局就唯有放手一搏。
宣政殿的官员看到她再次一个人从紫辰殿出来,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瞧,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是六品官及以下,没能像四品官及以上官员进入紫辰殿听政,也不能像五品官一样在紫辰殿外候着,只能在望朝时于宣政殿遥拜。
这一站又站得远,离紫辰殿有一定的距离,听不到紫辰殿里具体是什么情况,紫辰殿那边有什么消息他们都得稍后听专人来传报,就像之前祁未极是太子,只摄政不登基都是他们在事后听传的。
像现在这样,还没来得及有人来传报,他们确实不知道刚刚紫辰殿里又发生了什么,只能靠看郑清容的神色去猜测。
可是对方走得快,他们连人都还没看清楚呢,更别说看神色了,哪里又能大致猜测。
郑清容一路疾行出宫,到最后她几乎是大步跑了起来。
这种行为其实是一种失仪,放到平日里少不得要被御史参一本的,但现在没人管,更没人敢管。
魏净再次见她一人出来,相比前一次,这次她步履匆匆,神色冷肃,没再和他搭话。
守在外面的百姓们看到她出来,纷纷喊着郑大人,想知道宫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般急?
庄若虚直觉出事了。
之前就有人行色匆匆进了宫去,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在此之后没多久她就出来了。
郑清容来不及说这么多,也就没有像以前一样回答百姓们的问题。
她得在最快时间赶到陇右道庭州,不然怕是一切都晚了。
把之前从袖子上解下来的绑带还给仇善,郑清容带着圣旨便往玄寅军所在方向而去。
符彦和仇善虽然不解其意,但也跟着她一道跑。
寇健就等着她这个武威侯来面见新军。
当初武举在她的提议下得以改制,不限参选人员,她递信来的时候就说了她会在此次武举拿下武威侯的封号,不过期间有人会误以为这是为他准备的,会对他下手,让他小心,后面给来玄寅军送兵器,她也提点过。
今日便是武举,武威侯又被特指携领玄寅军,拿下武威侯封号后她必然会来走一趟。
那个时候她就不再是以之前郑尚书的身份来,而是以武威侯的身份来。
如此,就更要正式见一见这支新军了。
郑清容过来的时候,玄寅军正在寇健的组织下进行操练,休息间隙有人大着胆子问:“将军怎的不去参与今日的武举?”
寇健不像寻常将领规矩繁多,治下练兵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本就是土匪出身,都是把手底下的兵当兄弟看,底下人敬畏他,但也亲近他,是以有什么话都是直说。
当初武举改制放出消息来,他们可都以为这是为将军量身定做的,毕竟除了将军,谁还能携领玄寅军?
可是将军今儿不仅没去,似乎还在等什么人。
寇健倒也没有隐瞒,只道:“自然是有更厉害的人会去参加武举。”
更厉害的人?
众人眨着眼睛相互看,都不明白还有谁能比将军更厉害?
这些日子在将军的操练和训演下,将军的厉害他们可都是亲身体验过的,再加上将军有时还会跟他们过招,给予指点和改进,那种一对一直面就更加能感受到将军的厉害了。
比将军更厉害的,他们还一时想不到有谁。
“将军不怕新来的武威侯跟将军不对付吗?”思索之下,有人继续追问。
将军行事特殊,练兵之道也和寻常兵法不大一样,他们这些新招进来的都是摸索了好一阵子才适应。
此次武举新封的武威侯也不知道是谁,但此前要是没和将军接触过,估计也会水土不服,说不定还会跟将军合不来。
一个是军侯,一个是将军,两个人都是大人物,这要是闹起来也不好看。
寇健笑道:“你们见过的。”
见过的?
众人这下更疑惑了,他们自打进了军营后,见过的人都是军营里的人,军营里谁比将军厉害?
台涛台校尉倒是也厉害,玄寅军新建,他是升得最快最出色的那一个,人人所见,不佩服不行,但是和将军相比还是稍逊那么一筹,况且他人不在这儿吗?根本没有去参加武举。
那么还能是谁?
人群里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句疑问,正是当日郑清容来发放兵器,说她斯文端秀的那个小兵:“难不成是郑大人?”
郑大人也是他们见过的,当时将军都赞叹她厉害,而她也确实厉害,平中匀国乱,开南疆疆土,这不是厉害是什么?
纵然是疑问,他的声音并不低,是以不少人都朝他看来。
有人接话:“郑大人今日不是受封宰相吗?哪里有时间去参加武举?”
军营重地,消息还没传过来,他们并不知道今日朝会和武举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昨日满京城飘下告百姓书他们倒是知道,当时将军看着上面的内容还发了好一会儿呆。
话是这么个道理,那小兵挠了挠头:“说不一定呢。”
郑大人如此厉害,万一呢?
刚想到这里,忽然听到一女声响起。
“寇将军。”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一身穿红袍官服的女子出现在军营里,手里还拿着一道圣旨,似乎是赶着过来的,有些风尘仆仆,身后还跟着两位年轻男子。
女子眉眼莫名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因为这陌生的声音,一时也对不上号。
倒是她身后的符彦先被认了出来,符小侯爷嘛,早先年靠横行霸道出名的,整个京城谁不认识他?
不过自打搬去杏花天胡同后,近一年收敛了不少,像是变了一个人,都没怎么见到他再打马游街或者人人退避的场面了。
他们玄寅军虽然大头是靠侯府的钱养着,需要什么说一声就可以,侯府也不吝啬给钱置办军需。
只是侯府给钱归给钱,从来不管军营这边的事,定远侯不管,符小侯爷就更不管了。
怎么符小侯爷突然来军营了?还落于红袍女子身后,也就是说这名女子的身份要比符彦高?来头比符小侯爷还要大?
“这不是一品官和二品官才能穿的官袍吗?”军队里倒是不乏有人认得官员服饰,看到直接说了出来。
自古以来能官居一品的少之又少,本朝是没有的,那来的人只能是二品官了,而能达到二品的那就是宰相了。
年轻的宰相他们倒是见过,今次封赏的郑大人不就是,可是女宰相他们还真没见过。
寇健也愣了好一会儿,反复打量了郑清容好几眼:“你是郑大人?”
眉眼间还是像的,但是人忽然变成了女子,这让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是我。”郑清容颔首,把封侯圣旨递给他看,“先前隐瞒女子之身是为行事方便,如今不再需要隐藏,便恢复了女儿身,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寇健接过圣旨,难免又多看了她一眼。
世俗所致,女子想要成就一番功业确实不容易,所谓的行事方便是借男子身份立足吧,等自身足够强大了,就是回归本来身份的时候。
受封宰相倒是个恢复女子之身的好机会,功成名就,万众瞩目,朝廷确实不敢拿她怎么样。
心里这样想着,寇健翻开圣旨快速阅读,武威侯几个字映入眼帘。
他知道以她的本事肯定能拿到武威侯封号,但是没想到她恢复了女儿身,依旧能拿到武威侯的册封圣旨。
朝堂上那些老家伙不是最见不得女子得权吗?当初宰雁玉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最后被除名被诛杀,不就是因为她是女子。
她在这个时候还能力排众议成为武威侯,实在是不得了。
“郑大人!”听到她自认身份,台涛又是惊又是喜。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去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查找贡品,凭一己之力破龙虎阵的人竟然是女子,好生厉害。
之前听闻她来京城不到几个月就直奔侍郎的位置而去,这就已经足以令他感叹了。
眼下知道她是女子,除了厉害,他找不到别的形容词来表达。
早在觉得郑清容有些眼熟时,底下玄寅军就已经有所猜测了,如今一前一后听到寇健和台涛喊郑大人,这下玄寅军彻底坐不住了,你一句我一句的,皆是震惊不已。
“郑大人竟然是女子?”
“也就是说先前助中匀君主平定国乱,帮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拿下南疆的人是女子?”
“不止呢,举贪腐、破悬案、治水患的也都是她。”
对,是她,不是他。
谁能想到,这些政绩不是他打下来的,而是她一点点挣来的,谁不诧异惊叹?
“这也太厉害了!”那小兵激动道。
是啊,太厉害了,谁能有她这般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寇健把圣旨亮给玄寅军看,“郑大人如今不仅是郑相,更是武威侯。”
此言一出,玄寅军又是一阵惊叹连连。
将军先前只是对郑大人是女子之身有些惊诧,短暂的讶异过后也就认了这事实,眼里满是敬佩,除此之外,后面并没有对郑大人是武威侯感到震惊,看来将军就是在等她了。
难怪方才将军会说有更厉害的人去参加武举,还说武威侯是他们见过的,郑大人可不就是那个更厉害的,而且他们也是见过的,先前发兵器的时候谁没见过?
原本以为她是女子就已经足够厉害了,现在听到她是宰相兼军侯,更是无法言说这种震撼。
以女子之身封侯拜相,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了吧。
无论是作为文臣还是身为武将,都达到了顶级荣誉,将来在史书上必然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人记起之前那小兵说的话,啧啧称奇:“还真被你给说中了,武威侯还真是郑大人。”
当时他们还觉得异想天开,怎么都不可能在封相的时候去参加武举,现在看到郑大人带着圣旨站到他们面前,不得不信也不得不服。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确实做到了。
军营相比其他地方本就更加慕强,谁强他们就敬佩谁,是以他们对郑清容是女子的事接受得很快,并没有觉得她是女子就对她不屑或者看不起。
这么多实实在在的政绩摆在这里,谁能看不起她?
那小兵嘿嘿笑:“是郑大人厉害,不仅能当宰相,还能做武威侯!”
郑清容对他有印象,送兵器的时候他说她太斯文,看不出是打下南疆的人。
此刻再次见到他在人群中,大呼她厉害,不由得对他微微颔首致意。
那小兵接受到她的致意,感觉自己很有面,立即站直了,对她抱了抱拳还礼。
没打算在自己的女子之身上多浪费时间,郑清容简单解释了一下便道:“我来是有急事需要玄寅军去处理,当初为了建立玄寅军,我在送回京城的信上写过一句话,不知有人是否还记得?”
她看向那些原来就是黑虎寨的人,当初写信的时候不少人都围在她身边看,认字的在读,不认字的在听,信上写了什么黑虎寨的人最是清楚了。
先前的那小兵抢答:“我知道我知道,是‘今日玄寅军以贡品成军,来日玄寅军还东瞿太平’这句,将军时常跟我们说起呢,要我们谨记当初是怎么建军的,将来又要如何报国。”
其余人也点点头,这句话他们都知道,一直记在心里,不曾忘过。
郑清容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是这一句,适才边境传来消息,西凉进犯陇右道庭州,庭州位置特殊,若是失守,东瞿必然沦陷,现在便是玄寅军还东瞿太平的时候。”
寇健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和西凉打仗的意思。
“抗击西凉,还我太平!”
那小兵挥着拳头喊,其他人也跟着一起,一时间喊声震天。
“抗击西凉,还我太平!”
“抗击西凉,还我太平!”
“抗击西凉,还我太平!”
他们建军也快一年了,本就时刻准备着,现在外敌来犯,自然要担起该担的责任来。
符彦和仇善对视一眼。
原来是西凉来袭,怪不得她这么着急。
符彦打算跟着郑清容一起去庭州,中匀都一起去过了,去庭州自然也要跟上,打南疆他没经验,但是打西凉还是有些经验的,当初不就是跟着郑清容一起帮贺竞人杀西凉夺帝位吗?
然而郑清容却没有让他一起:“你留在京城,帮我看着些,若是有人对陆明阜、杜近斋和侯微他们不利,你及时帮顾。”
她一走,接下来朝堂怕是不会安稳,符彦本就是定远侯的孙儿,有家世有背景,能做的事很多,且无论做什么祁未极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想做坐实自己的假太子身份还需要侯府的助力,要不然今日朝会也不会特意请定远侯和庄王前来,目前他是不会跟侯府撕破脸皮的,符彦在京城多少也能帮着转圜。
说完,她又看向仇善:“你去找公凌柳,跟师傅会合,慎夫人和阿昭姑娘那边也要看这些,别让人有机会对她们下手。”
这些都是和她关系密切的人,祁未极和孟平未必不会趁此机会一举拔除。
当初她让仇善去盯着公凌柳那边,仇善无意间发现了师傅在公凌柳那里,还差点儿被误伤,事后她查完泥俑藏尸案回来,带着他去跟公凌柳解释清楚了,公凌柳也知道仇善是她的人,让他去最为合适。
师傅那边应该是帮柳问去了,但是中间夹了一个姜立,还有蠢蠢欲动的祁未极和孟平,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得留下一个人跟师傅对接才能安心。
阿昭姑娘和慎夫人自然也需要留意,上次逃犯的事祁未极已经找上了阿昭姑娘,难保这次不会故技重施,母女俩都不可以出事。
先前在宫门口人多眼杂,她也不好仔细交代,现在到了军营,隔绝了外界纷扰,也是时候该把任务都安排下去了。
“那你呢?你打算一个人去庭州吗?”符彦着急地问。
他没追问什么公凌柳什么师傅这些他不知道的事,一颗心都在她身上。
他留下京城,仇善去找公凌柳,她身边不就没有人跟着了?
而她现在又是携领玄寅军的武威侯,西凉来犯,她忧心百姓,肯定会去的。
他如何放心让她一人前去?
“自然是玄寅军跟着武威侯一同前去。”寇健道。
庄家军不在东瞿,只有玄寅军还能调动,她带着封侯圣旨来绝对不只是告诉玄寅军她封侯的事,她要亲自领兵出征。
郑清容嗯了一声,她就是这个意思。
她刚拿到兵权,祁未极就有意用西凉来调离她,这不是很明显的要给她下套?
她和祁未极之间势必会有一战的,而她要做的,就是趁此次迎击西凉,为自己争取机会翻盘。
见她确实是这个意思,寇健也不耽搁,当即点兵。
符彦几分担忧:“我让我爷爷看着行吗?我想跟你一起去。”
上次攻打南疆他就没在她身边,这次迎击西凉他想跟她一起,打仗这么危险的事,他得保证她的安全。
反正他爷爷是定远侯,有他看着也是一样的。
郑清容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听话。”
符彦想说什么,但是又怕惹她不高兴,瘪了瘪嘴什么都没说,看上去有些委屈。
每次她都让他听话,去山南东道找贡品是这样,从南疆回京城来后也是这样,是不是因为他太不听话了,所以有什么行动她都不带自己?
仇善倒是没说要跟着她一起去的话,只打手语表示。
【解决了京城这边的事,我就去找你。】
既然是她的命令,他不问为什么,听命就是,等事情都做好了,他去寻她,和她一起对付西凉。
郑清容拍拍他的肩,没说可不可以,只道:“先去跟师傅会合,听师傅的安排。”
武威侯封了,早朝也差不多该下了,公凌柳那边也该从宫里出来了,这个时候去找他再合适不过。
仇善点点头,在她掌心里留下“保重”两个字便走了。
符彦站在原地没有动,今日朝会估计得为昨日的告百姓书探讨一阵,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对陆明阜他们动手的,他不用这么着急去看着守着,只祈求般看向郑清容:“我听你的话留在京城,让我送送你好不好?”
既然不能一起同去,那他就送送她。
总归不是什么大事,郑清容也就由着他。
兵马很快就准备好了,郑清容吹了声呼哨,灯下黑闻声而来。
郑清容翻身上马。
符彦在她身边站定,几分不舍,几分忧心,忍了忍才没让眼泪涌出:“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不然我就不听你的话了。”
这样的威胁并没有什么用,他自己知道,郑清容也知道,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觉得要说些什么给自己一些心里安慰。
“走了。”郑清容摸了摸他的头,随后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玄寅军,“启程。”
第194章 他是来加入她们的 又不是来拆散她们的……
兵马相行,军队开拔。
玄寅军自建军以来,还是第一次出兵征战。
马蹄踏踏,军旗迎风而展,引得人不住围观。
看到郑清容打马走在前面,百姓们这才意识到她方才走那般急是来调兵。
“这是要打仗了?”
“郑大人不是才回来没多久吗?怎么又要走了?”
“武威侯亲自领兵,也不知道要打哪边?”
当然,更多的是不解。
告百姓书前一天出现,她第二天就自曝女子之身,如此时机,再加上她过去一年做的那些为国为民的事,大家都猜测她是太子。
太子带兵出征这倒是可以极大程度鼓舞士气,可是太子一走,朝廷这边谁来管控?总不能还是姜立那个窃国贼吧?
庄若虚挤在人群里,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宫里一定出事了,事情还不小,要不然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带兵离去?
她才自曝女子之身,封侯拜相之际离开京城对她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好事。
至于百姓们说的打哪边,他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如今南疆已经攻下,妹妹和公主双王共治,又有庄家军驻守,不再可能是南疆那边出了问题。
中匀因为有先前的送画之谊,和东瞿并无交恶,当初打南疆的时候也是她们帮着的,也不可能是中匀。
那么剩下的就只能是北厉和西凉了。
北厉四王子前不久才来东瞿把三王姬接走,东瞿若是有意和北厉开战,就不会在那个时候轻易放三王姬离去,反而会以此作为筹码。
唯一的可能就是西凉了。
他有意上前来,郑清容瞥见他,对他无声做了个“郡主”的口型。
庄若虚微微一怔。
郡主?妹妹!
妹妹出事了?
不对,妹妹现在是南疆的王,庄家军也在南疆驻守,要是出事了,南疆那边不可能没有消息传来的。
这是让他留意妹妹那边的意思?
当初她在自己枕下留了“军来南疆”的纸条和轩辕令,那时她似乎就已经料到了将来南疆那边会出事,之后也确实如她提前预示那般,妹妹和公主在南疆受难,需要兵伐救之。
现在提起妹妹,是不是接下来妹妹那边也会有事发生?
她去对付西凉,妹妹这边暂时顾不上,是需要他来出手干预?
想清楚这一点,庄若虚再次看向郑清容,想要求证是不是自己想的这样。
只是郑清容已经打马离去,带着玄寅军走了,堪堪留下一个背影,红袍红发带在风中飘扬,在一众军士里格外突出。
若不是先前“郡主”的口型还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都要以为自己先前是不是恍惚了。
视线在周围搜寻一圈,庄若虚发现符彦没跟着去,另一个和符彦在一起的虽然他叫不出名字,但都是郑清容的身边人,此刻也不在她身边。
他们不和她一起吗?
以符彦的性子,不可能不跟着她的,当初去中匀送画都偷偷跟着去了,还玩了一手先斩后奏,后面去剑南道益州蜀县治水,也是巴巴地跟着一起。
现在她要带兵和西凉打仗,这么危险的事,符彦怎么没有像以前一样跟着?
除非是她不让他去。
之前无论是送画也好,治水也罢,她或多或少都带着身边人的,哪怕是当初去山南东道找贡品,他使了计策一道跟着去,她也认了。
现在她孤身一人远赴战场,即使有看到寇健和台涛也在队伍当中,他还是担心。
她这次离开,情况怕是没有先前那般简单了。
他跟去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一身病体只会拖累她,反倒是她临走前那个“郡主”口型让他陷入沉思。
妹妹那边到底会出什么事?
郑清容带着玄寅军一走,宫里很快放出消息来。
郑清容不是众人以为的太子,祁未极才是先皇遗孤,由于姜立挟持皇后娘娘逃出宫去,接下来太子祁未极会先摄政主持大局,等救回娘娘后再行登基。
同时还对郑清容隐瞒女儿身入朝为官这件事给了判定,表示此举虽然不合礼法,但本身政绩不假,治水有功在先,武举夺魁在后,遑论助力拿下南疆,功大于过,所以依旧封侯拜相。
不过因为西凉突然进犯,庄家军因着在南疆驻守,无法及时调派,便由武威侯郑清容率先带领玄寅军出征迎击西凉,事后再调庄家军前去相助。
当然,除了这些,连带着郑清容和陆明阜的关系也一道放了出来,是特意说给符彦和庄若虚听的,目的是不想让他们继续站在郑清容那边。
两个人背后各自代表的家族一个是侯府,一个是王府,有钱有权,不能不忌惮。
把这层关系放出来也很简单明了,意思是郑清容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你们两个要是还上赶着凑上去,好不好看先不说,就这不明不白的,也会被人指摘的。
不过效果并不大。
符彦早就知道陆明阜一直在郑清容身边伺候,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何况去中匀送画之前,他在郑清容屋子里遇到陆明阜时对方就说过,当初嫁娶不过是障眼法,是用来蒙蔽世人的。
今天知道郑清容是女子后,他也大致猜到了郑清容可能就是冯时。
可这又怎样,拔了他姻缘剑的是郑清容,他是郑清容的人,又不是陆明阜的人,要嫁也是嫁郑清容,而不是嫁陆明阜。
他是来加入她们的,又不是来拆散她们的,三个人一起过有什么不好的?他乐得往郑清容面前凑。
但是要说三个人也不对,他还没把仇善和狐狸精算进去,反正不管几个人,郑清容喜欢就好了,他没意见。
至于庄若虚,他倒是没想到郑清容和陆明阜是这样的关系,在她没有自曝女儿身之前,他能通过妹妹的行为大致猜到她是女子,不过确实不知道陆明阜也掺杂其中。
毕竟除了当初检举刑部司贪腐二人有过一次很浅的合作,平日里也没见到她怎么和这位状元郎有过接触。
不过细细想来也有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之前陆明阜几次被贬,都是因为她才能官复原职重返朝堂的,即使他本人不在朝堂,也能靠着世子身份打听一些,并不奇怪。
但是现在知道也无所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优秀的人本就是吸引人的,她那般优秀,又那般独特,谁不喜欢向往?
何况一直以来帮他和帮妹妹的人是郑清容,他报答的人也是郑清容,这就够了,其他的他一律不管。
倒是玄寅军先行,后调庄家军这事让他忽然想到了郑清容之前那一句无声的郡主。
轩辕令如今在妹妹手上,要调庄家军,岂不是也要妹妹一同前来?
妹妹与她交好,她这个时候带兵离开京城,朝廷却让妹妹带着庄家军归来,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庄若虚一时想不通是哪里不对劲,但心下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
对于两个人来说,郑清容和陆明阜的关系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更不需要介意或膈应,倒是祁未极是太子这件事让他们更加介意。
祁未极怎么可能是太子呢?他要是太子,那她该当如何?
对于百姓来说,太子忽然变了,不是郑清容,而是一个听都没听过的人,这就更震惊了,比知道皇后娘娘还活着更加惊骇。
“郑大人怎么会不是太子?”有人发出疑问,实在想不明白。
不是一个人,很多人听到消息都是这个反应。
检举贪腐改善登闻鼓制度的是她,侦查悬案整改剑南道潘州茂名县的是她,去中匀送画促进两国邦交的是她,判处崔氏父子肃清蒙学堂的是她,前往山南东道找贡品建新军的是她,治理剑南道益州蜀县水患的也是她,助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拿下南疆的还是她。
她为百姓做了这么多事,中匀政变国乱之际她为助力中匀君主还掉入过地缝,后面又因为逃犯炸堤坝以身相扑,她这么拼,几经生死,她怎么不是太子呢?
反倒是那个叫什么祁未极的,之前以太监的身份躲藏起来,利国利民的事一件都没听到他做,现在突然跑出来告诉所有人他才是太子,这如何让人相信?
一时间,百姓们情绪激动,都觉得这事有猫腻,不该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的。
祁未极倒是没有选择武力镇压,这个时候越是镇压越是会激起民愤,局势还不稳,他没必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所以面对百姓们的叫嚣他只说法不责众,并且对百姓们的质疑表示理解,和和气气地让人来传达,表示等皇后娘娘营救回来后,谁是太子一切自有定论。
这也是他对朝臣们说的,原封不动给百姓们又说了一遍。
一番安抚下来,倒是消了不少百姓们的一腔愤慨。
这倒也是,自己生的孩子还能认错?当年的事到底怎么样,娘娘这个当事人最清楚了。
是以闹了一阵后,百姓们也都憋着一口气,想等着皇后娘娘回来判定真假。
朝臣们都能等,她们自然也能等,假的变不成真的,真的也变不成假的,谁真谁假谁是太子,等着就是了。
不过等是等不到了,因为祁未极和孟平压根没想让柳问和姜立活下来,更没想过让柳问来指认谁是太子。
本来太子的身份就是假的,何况柳问当年还是假怀孕,就算她为了保全自己不会说出来,但她和宰雁玉是一伙的,肯定偏向宰雁玉一手教出来郑清容,到时候一指认不就露馅了?
之所以放出这个消息,不过是稳住朝臣和民众罢了,等柳问和姜立一死,再把郑清容杀了,届时再使些小手段,以击退西凉为引,谁还能质疑太子身份?
不过祁未极有自己的打算,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主动示弱,让孟平替他动手:“姜立此次挟持母后逃出宫去,朝野如今对孤的身份尚不能全信,难为干爹当初为了救孤在姜立手底下蛰伏这么多年,到头来还要被怀疑,说来也是孤对不住干爹。”
这一次他倒是喊柳问母后了,没像之前在朝堂上唤娘娘。
朝堂上唤娘娘是因为官员们对他的身份还存疑,叫母后难免让人觉得不合礼法,他顺着他们的意思来,更能彰显进退有度,后面等身份坐实了,朝臣们也会因为愧疚更加臣服于他。
现在叫母后,是因为在孟平编织的谎言里,他本就以为自己才是真正的先皇遗孤,是东瞿的太子,和孟平私下相处时他也是这样表现的,没让对方发现任何不对。
人前喊孟总管,人后喊干爹,这也是他的生存手段之一。
孟平本就一心推他上位,好借他的手把持朝政,不用他说也会帮他处理这些的:“殿下言重了,老虜能为殿下做事,是老虜修了几辈子的福分,何来对不住之说,不过殿下大可放心,姜立那边老虜自会处理,定然不会让愚民被那些不切实的流言裹挟,怀疑殿下身份,倒是郑清容那边也该留意了,今次殿下碍于民众和百官,不得不封她为尚书令和武威侯,这政权和兵权可都落到了她手上,虽说当初狸猫换太子是不得已而为之,可这狸猫若是有了别的不该有的心思,那就危及真正的太子了。”
郑清容不死,祁未极难上位。
只有郑清容死了,他才能安心,才能弄权。
“她自幼便由宰雁玉教导,宰雁玉误以为她是母后所生,定然以太子之礼教养,当初荀相去见她时,也迫于时局骗她是太子,她应当是把二人的话都听进去了,所以今次在朝堂上才会如此行事,都是为了自己的权益争取,倒也怪不得她。”祁未极道。
她身边的人以为她是太子,宰雁玉如此,侯微如此,陆明阜亦如此。
她也以为自己是太子,这一路上又争又抢,可是争到最后发现争来的一切都是替别人争的,不愤怒才怪。
今次先是在殿内据理力争,随后又去武举夺魁,不就是愤怒的表现?
孟平不认同他的说法:“殿下,对敌人的仁慈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今日敢在朝堂上公然质疑殿下的身份,来日难保不会带着玄寅军杀进京城,到时候她可不会像殿下这般理解殿下。”
祁未极笑了笑,显出几分惜才的模样来:“孤倒觉得未必会成为敌人,她的才能皆有所见,何不化敌为友,让她为东瞿百姓继续做事。”
“殿下不可。”孟平出声阻止,“今日在紫辰殿里,她光是几句话就煽动文武百官怀疑殿下的身份,更是让听风就是雨的百姓为之声讨,日后大权在握,难保不会借势篡权夺位。”
“篡权夺位吗?孤倒觉得她不会,不然她受封武威侯,去面见玄寅军的时候不该带着兵马往陇右道庭州而去,而是该带着人杀进皇宫才是,这么好的机会,她却没有利用,不像是会篡权之人。”祁未极说了自己的看法。
孟平几度再劝:“殿下……”
他把她想得太简单了。
她没杀进皇宫是因为宫内有他们的人,有被死士替换过的禁卫军,还有陆明阜和侯微他们,他们都是站在她那边的,属于她的人,她要杀进来也得考虑考虑会不会让陆明阜他们死在皇宫里。
她并不是不敢杀进皇宫,只是得斟酌行事,她之前都敢借逃犯炸堤坝脱身去攻打南疆,杀进东瞿皇宫有什么好稀奇的?不过是她愿不愿意而已。
她要是愿意,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直接杀过来,到时候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份?
祁未极打断他,固执道:“好了,孤意已决,干爹不必再说,今日干爹揭露陈年往事实在辛苦,早些休息吧。”
孟平劝说无用,一阵气闷,最后只能悻悻离去。
出了殿门,孟平看着殿内摇曳的灯火,暗骂了一句:“妇人之仁。”
蠢货一个,真以为郑清容这般简单?
她要是没有心计和手腕,今日又怎么会杀不了她,甚至还得顺着她的意封她为尚书令和武威侯,给了她理由执政和领兵。
他自己蠢,可别拉着他一起。
孟平越想越气。
蠢好也不好,足够蠢说明好把控,不用担心他会反扑,可是太蠢又显得不知世事,斩草要除根这种道理都不知道。
反正郑清容必须死。
心里骂骂咧咧打定主意,孟平眼里杀意浮现。
祁未极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嘴角笑意更深。
他自然是故意说那些话的,装作蠢笨不明事理,让孟平觉得他不想杀郑清容,从而逼迫他自己去动手。
手上沾血的这种事还是让旁人去做好了,他要当个好皇帝的,好皇帝怎么能手上带血呢?
他倒是不介意亲自动手,但最好还是不要走到那一步。
等孟平杀了郑清容,也就是他的死期了。
郑清容当然不能留,这么厉害的对手,每次都能提前破坏他的计划,留着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而孟平又何尝能留?
孟平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太子,他又怎么允许他活下去,活人的变数太多,就像此前的郑清容一样,容她活到今天都成了麻烦。
还是杀了好,毕竟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不过在孟平死之前,还要借他的手除掉柳问和姜立,以及最棘手的郑清容,不然他怎么坐上那个位置?
郑清容一死,总得给东瞿百姓一个交代,孟平就是那个交代。
一石三鸟,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祁未极已经迫不及待迎接那天的到来了。
他该感谢孟平的,给了他一个先皇遗孤的假身份,还拉着荀科帮着他坐实。
如果他不知道这个身份是假的,可能真的会对他听之任之。
可惜,老天都在帮他,让他无意间得知这个身份是假的。
可是假的又怎样,把该杀的人都杀了,届时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他说过的,皇命在他。
当然,除了郑清容,和她交好的那些人也该提上日程了。
安平公主跟含章郡主和她关系就不错,不然当初她也不会抛下逃犯炸堤坝的事,绕这么大一圈跑去南疆帮她们两个。
如今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都是南疆的王,有了相应的领土和兵马,这么大的权力,他可不得不防,不然跟郑清容联合起来,他就吃大亏了。
不如就从她们两个开始吧。
北厉四王子把三王姬接走,郑清容肯定给她们两个传了信去,这正合他的意。
不仅是玄寅军他要,庄家军他也要,有了庄家军,还怕庄王不听命于他?
定远侯虽然没什么才,但是有足够的财,加上他最是宝贝他那个孙子,只要他好好笼络,也能为他所用。
明宣公夫妇是不理朝政,不过打造兵器倒是有一手,就是最近因为苗卓的死让二人受了不少打击,等处理了手上的事,他寻机去慰问一番,也不算冷待。
至于荀科,这个先帝所指的顾命大臣似乎不怎么听话。
要不是郑清容今日在朝堂上揭穿,他还不知道荀科竟然偷偷找过她。
看来也得找时间敲打敲打。
思及此,祁未极轻笑一声。
他故意没有像往常一样宣见荀科,更没有询问这件事,而是放他回去,就当不知道他找郑清容的事。
荀科要是还当他是太子,今晚该睡不着了。
睡不着了好啊,心里多想想多算算,想明白了想清楚了,接下来就是他该表忠心的时候了。
荀科确实睡不着。
他没去他的相府,而是辗转来到了春秋赌坊。
银学给了斟了一杯热茶,不用说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已经得知今日望朝上发生的所有事了,不得不说,一波三折,绝处逢生。
“郑大人今日凭一己之力扭转局面,是真厉害。”她道。
孟平的意思,是让她死在今日的。
可她先是自曝女子身份,提前让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女子,并且还是在告百姓书出来后的第二天,怎么看都占据了上风,事后孟平再想以她隐瞒女儿身祸乱朝纲,效仿当年宰雁玉的处理方式就很难了。
随后她又在大殿内质疑殿下身份,有理有据,逼得殿下不得不只摄政不登基,趁此机会,她还去了一趟武举场,以武状元的身份再次进宫,让殿下不得不封她为尚书令的同时还封她武威侯,让她携领玄寅军。
而且这些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侯微他们并未帮她。
这得有多强劲的把控力和多惊人的魄力才能做到如此?不是厉害是什么?
“是啊,很厉害。”荀科感叹。
之前殿下夸她厉害,他还觉得夸得不是时候,因为那个时候她的厉害是针对殿下的,她越厉害,对殿下越不利。
可是她一次又一次破局,一次又一次翻盘,不得不让人钦佩,她确实是个顶厉害的人物。
像现在这样,他也不会因为她的厉害会对殿下不利而吝啬夸赞了,只是由衷地赞叹和佩服。
如她这般厉害的,确实不多见。
“昨夜邀她来春秋赌坊,我还想着为她指条明路,让她不至于身死,她却是早就已经做了打算,哪里还需要我指什么明路?”荀科叹道,既是对自己的叹息,也是对她的叹服。
到底是为百姓做了这么多实事的,又是个极有才能的,如果没有搅进这场狸猫换太子的风波里,也是个千古名臣了。
他不忍她就这么被孟平处死,所以想拉她一把,可她不仅拒绝了,还靠自己走出了一条无人能及的路。
就算自曝是女子,也能继续以女子之身封侯拜相。
将来史书千载,她必然留名其上,力压古今一众官员。
银学若有所思,顺着他的话问:“殿下他没因此治罪相爷吧?”
其实也不用问,殿下要是治罪了相爷,相爷哪里还有机会来春秋赌坊。
而她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荀科摇摇头。
殿下并没有治罪他,就连过问都没有,这是让他自悔的意思。
可是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就像他帮殿下一样,是理所应当的事,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的。
郑清容是有大能之人,她不该死,更不该因为孟平的一己私欲而死。
“相爷不觉得殿下的身份有些奇怪吗?”银学试探着继续问。
方才的治罪之问只是幌子,眼下这个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荀科喝茶的动作一顿,转而看向她:“何意?”
银学道:“我是觉得郑大人说的那些有道理,孟平的解释不足以证明殿下的身份,反倒有些欲盖弥彰。”
第195章 她们兵戎相见之时 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日……
荀科沉默,盯着手里渐渐转凉的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银学也不需要他应答,有一句便说一句:“相爷身在朝中,应该比我懂。”
不然他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春秋赌坊来?
郑清容在紫辰殿内捅破相爷找她的事,这用意很明显,不用说也知道这是故意的,故意让相爷被殿下怀疑猜测。
相爷如果想打消殿下的怀疑,这个时候该是在相府思考如何交代,而不是来春秋赌坊。
荀科确实是因为今日朝会上郑清容说的那些话而无法入睡,这才来到春秋赌坊。
无论是她的质疑还是最后那句说他狠心的话,都让他一直回想不断。
当初孟平来找他时,说得万分焦急,倒是也有一些混乱,可是当他看到孩子耳侧的虞美人印记时便信了。
因为他和皇后娘娘的相识便是因为那一首名为《虞美人》的诗词,没有那首诗词,就没有娘娘举荐,更没有如今的他。
可是今次被郑清容一一点破,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殿下真的是殿下吗?
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室内一时寂静。
良久,银学开口道:“相爷,我不想继续留在赌坊了,我本就是江湖人士,当年欠殿下的债,这些年经营赌坊也都悉数还清了,我想过回我之前的生活。”
江湖人最讨厌拘束,更讨厌恩恩怨怨,向往快意逍遥,一把剑一壶酒走遍五湖四海。
她为了还债,压抑本性在春秋赌坊待了这么多年,又是经营赌坊为殿下筹备财物,又是设赌帮殿下挑选替身,该做的都做了,债已经还清了。
荀科知道她这是要退出这场真假太子的博弈了。
继续跟着殿下做事,殿下若真的是殿下,待尘埃落定,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她的。
而她这个时候选择退出,明显是不想掺和了,更是偏向郑清容的意思。
朝会上的质疑一经提出,便代表殿下和郑清容彼此是对立的关系了,将来少不得要对上的。
她此时退出殿下的阵营,看似中立求全,其实心里是向着郑清容的,她不想和郑清容对上。
不过说是中立也不尽然,这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中立?中立这个词从来都不中立,而是带着一定的偏向性。
朋友选择中立是偏向对方,敌人选择中立是偏向自己。
银学选择退出,表面上是中立,其实已经偏向了郑清容。
这样也好,他身为顾命大臣没法退出,更不可能退出,她退出了也好。
“你去吧,我会与殿下说明的。”荀科颔首道。
银学对他施了一礼表示感谢,倒是没有再说别的。
相爷还没有经过殿下允许便直接放她走,这也是偏向郑清容的意思吧。
应该说早就偏向了,不然也不会在朝堂上带头请见皇后娘娘。
明明是为殿下做事,当初也是得了殿下的授意,骗郑清容是太子,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偏向了郑清容,隐隐站到了她那边。
真是个矛盾的人。
她们江湖人就没这么矛盾,敢爱敢恨,敢想敢做。
她不想和郑清容成为敌人,郑清容这一路走来,做的那些事她都看着,可敬可佩却不可为敌,所以她请辞退出。
同为女子,她的不易她能体会。
这个决定在她看着郑清容武举上夺魁时就已经做下了,所以才有那一礼,以及那一声无声的武威侯。
雅间内的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拉回了荀科飘忽许久的思绪。
等回过神来时,手里的热茶已经彻底转凉,汤色也变得有些暗沉,映着烛火晃晃荡荡,显出几分凄凉来。
银学有意给他重新倒一杯,荀科却没让。
就着冷茶喝了一口,放凉的茶味道更浓也更涩,在唇齿间不住发苦。
荀科恍若未觉,尽数咽下,最后长叹一声,起身往外去,没让银学相送,顾自趁夜回到了相府。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这一夜有多少人能入睡全然不知。
公凌柳这边就没睡。
仇善根据郑清容的吩咐,找到了下朝后的公凌柳。
虽然公凌柳没有学过手语,但是一看来人是仇善,也大体知道他是来找姑姑的。
郑清容一走,京城这边顾不上,肯定会嘱咐自己人留下来帮着做事的。
仇善之前他也见过,还是郑清容引见的,所以不疑有他。
在公凌柳的掩护下,仇善见到了宰雁玉。
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的身上还带着一身风尘,衣角微湿,鞋边还有些灰土。
宰雁玉知道他是郑清容身边的人,这个时候来找她只能是郑清容的意思。
她自己都被逼出京城了,却还为问姐儿的事考虑。
她倒也不瞒着,只道:“问姐儿那边暂时安全,不用我们插手,她有自己的计划,你去看着阿舒和阿昭那边,有事及时联系。”
问姐儿这边她可以随时接应,就是阿舒那边也需要人照应。
如今皇宫由祁未极坐镇,可别让他钻了空子对她们不利。
仇善点点头,当下便去了。
临走前郑清容交代过的,让他听她师傅的安排,他照做就是。
除了公凌柳这边,城外九罗溪附近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姜立也还没睡。
燃了柴火,他把烤好的鱼递到柳问面前:“自从当了皇帝,已经多年没有下水摸鱼燃柴炙烤了,尝尝可还能入口?”
当皇帝好啊,大权在握,什么人跟他说话都要先过过脑子。
当皇帝也不好,比如上山下水这种寻常玩乐就没法继续了。
这还是他十多年后又一次捉鱼烤食,在皇宫里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许久没有亲自做这种事,手法都有些生疏了,卖相也不太好,他自己看了都想笑。
不过笑归笑,能在这个时候还能烤鱼果腹就已经不错了,毕竟在逃亡不是?
挟持柳问从宫里逃出来后,他就奔着九罗溪这边来了。
九罗溪这边本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只是自打柳闻埋在这里后,陆陆续续搬走了不少人。
因为柳闻死于雷霆,被人们视为不详,用阴阳先生的话来说,不详的人埋在风水宝地,到头来也会坏了风水,影响家族人丁兴旺,是以这些年九罗溪这边的人越来越少。
上次独孤嬴带着人来挖坟,还是以柳二小姐的鬼魂跑来吓她的理由,有闹鬼的说法加成,现在更是见不到什么人烟。
这倒是给了二人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处。
柳问没接他的烤鱼,翻了翻自己的烤乳鸽。
这是她用石头打下来的,骗姜立说这是一只瞎眼的鸽子,撞到了树上自己掉下来的。
“嫂嫂这鸽子倒是会看眼色,知道嫂嫂饿,便自己送上门来了。”姜立不阴不阳道。
古有守株待兔,今有守木待鸽是吗?
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她骗自己,可是编谎话也不知道编得像一些,当他是傻子吗?
不过对比他的烤鱼,她的烤乳鸽倒是烤得漂亮,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个她,哪怕被他囚在勤政殿底下的藏宫里,也清楚地记得之前的生存本能。
柳问淡淡道:“是啊,鸽子都会看眼色,有些人却没眼色。”
她才不管他信不信,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哪怕说这鸽子是水里逮的她也说得。
姜立倒也不生气,笑了笑转移话题:“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还有逃难的一天,不过有嫂嫂陪着,倒也不错。”
当皇帝当成这样的,他应该是头一个,不过够刺激,他喜欢。
柳问没理会他,往火堆里加了一把柴。
还未入夏,夜里寒气重,该多暖和些,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病倒,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嫂嫂不觉得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吗?一个祁未极,一个郑清容,两个人都是不轻易让步的,真是期待她们兵戎相见的一天,一定很精彩,很有意思。”姜立早就习惯了她不理睬自己的行为,自顾自道。
原以为能看到双生子自相残杀的场面,到头来双生子是假的,两个假太子在这里争来夺去,不更有看头了吗?
人人都以为这里面有真的,可是压根就没有真的,都是假的。
柳问呵了一声:“她们兵戎相见之时,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日。”
“嫂嫂就这么盼着我死?”
“我不盼着,你也会死。”
姜立哈哈笑,柴火火焰也被他的笑声催得不住颤动:“能和嫂嫂一起死,做一对亡命鸳鸯,我求之不得,生不能做恩爱夫妻,死了当对仇恨怨侣也不是不行。”
柳问不为所动,扫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姜立没在她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情绪,觉得无趣,收了笑恶狠狠道,“嫂嫂且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祁未也好,郑清容也罢,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他期待她们两人对上,一伤一死。
不管最后谁赢,他都会告诉所有人,赢的那个不是所谓的太子,不过是个假的而已。
等朝野知道拿到皇位的人是假的,到时候东瞿可就真乱了,真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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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了朝后,荀科单独去见了祁未极。
祁未极倒也愿意见他,不像之前有意避开。
对他来说,都已经过了一晚上了,有些事荀科该想的都想清楚了,是该见一见了。
御书房内
祁未极正在看折子,孟平在一旁伺候。
姜立之前都是在勤政殿处理政务,倒是把御书房空了出来。
现在他成为了皇宫的新主人,这御书房倒是收拾出来,重新布置一番后给他用了。
“殿下。”荀科对他施礼。
因为是先摄政,不登基,只能称殿下,不能称陛下,荀科依旧像以前一样,唤他一句殿下。
见到他来,祁未极放下手中的奏折,对他倒也客气:“相爷既是父皇钦点的顾命大臣,又是教习孤帝王之道的太傅,何须多礼。”
朝臣面前他是不唤姜齐和柳问为父皇母后,私下时,他却是在荀科面前以此称呼的,之前是,现在也是,这是把他当做自己人的意思。
“不知相爷此来所为何事?”祁未极问。
他没有主动提及荀科此前瞒着他找郑清容的事,也不打算提,他要荀科自己提。
见荀科眼下有不少青黑,看来昨晚确实没睡好。
没睡好就对了,背着他偷偷邀见郑清容,这是对不起他,是该好好反省反省。
然而荀科并没有说起这件事的意思,只把银学离开的事说了:“银学这些年为殿下经营赌坊做了不少事,如今殿下重回朝堂,也是时候功成身退,臣已经允她离开春秋赌坊。”
祁未极稍稍意外,既是意外他没有提及邀见郑清容的事,也是意外银学这个时候走了:“银学吗?”
这些年银学替他经营赌坊确实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先前那般艰苦她都熬过来了,没道理他快成功登上帝位时她却走了。
荀科应是。
一旁的孟平目露不悦之色。
银学就这么走了?谁给她的胆子先斩后奏?
都搅进这淌浑水里了,哪还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要么留,要么死。
既然她非要走,那就怪不得他痛下杀手了。
银学做事让人放心,听她走了祁未极不免惋惜:“孤还说等事情落定,封她一个县主当当,也让她享享清福,她为孤做了这么多事,现在她什么都不要就走了,孤心里倒是过意不去。”
“她本也不是贪慕名利之人,殿下不必放在心上。”荀科道。
银学本就是江湖人,潇洒自由,不爱这些世俗之物,这些对她来说不过是累赘。
经营赌坊这么多年,更是没看到她为钱财名利折腰。
她做的,不过是还债而已。
现在债务清了,自然要回归本来的生活。
祁未极颔首,表示知道了,又借手头上的政务询问荀科奏折上的事,有意听听他的见解:“孤刚接手政务,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需要相爷指点。”
荀科嘴上说着不敢当,但还是公事公办,给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
祁未极连连点头,像是得悟颇多。
君臣气氛和谐,聊了好一阵,荀科这才离去。
他一走,祁未极面上的笑意便少了几分。
方才荀科在御书房待了这么久,他给了他无数次机会,他都没有提起找郑清容的事。
看来这是要偏袒郑清容到底的意思了?
祁未极眼神微冷。
还有银学。
她要离开也不是不可以,偏偏她的离开还没经过他的允许,荀科便擅自放人了,他的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殿下?
他这个人,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做他的主,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力被挑战。
这种事要是放到之前,荀科定然会先禀报他的,问问他怎么处理,同意还是不同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放人。
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因为郑清容吗?
“干爹觉得孤该不该放银学走?”祁未极状似无意地问。
孟平拖长声音:“殿下,棋子不听话就成了废棋,该及时除掉,不然等棋子有了自己的心思,人人都想效仿郑清容。”
郑清容原本不就是他的棋子吗?
作为他给祁未极找的替身,原本打算借她的手来破除夺位路上的阻碍,不费吹灰之力就让祁未极上位的。
可是这枚棋子脱离了他的掌控,现在更是翅膀硬了,公然和他在朝堂上叫板,差点儿毁了他的计划。
这样的棋子,有一个就已经够麻烦了,再来一个,只会更添乱。
“殿下或许觉得老虜心狠,可老虜这都是为了殿下好,谁害殿下,老虜都不会害殿下的。”孟平语重心长。
郑清容是他的棋子,祁未极又何尝不是?
不过祁未极是对他有用的棋子,既然有用,他当然不会害他的。
祁未极长叹一口气,似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既然干爹是为孤好,那便按照干爹的意思来吧。”
孟平本就要杀银学,难得听到他也有这个意思,倒是多看了他几眼。
其实有没有他同意,他都要杀银学的,这件事他做不得主,只是祁未极这反应让他略微惊奇。
他先前不想杀郑清容,现在却想杀银学。
看吧,人呐,只要沾上权力的边,就会越陷越深,一步步巩固自己的权力,再怎么不想杀人也会动手的。
不过他要是太贪恋权力了也不好,将来不好掌控。
棋子就是棋子,断不能生出别的心思,不然他会考虑废掉这枚棋子。
想到这里,孟平又道:“殿下不必为这些事烦忧,老虜会为殿下处理好的。”
祁未极跟他虚与委蛇,做出依赖他的模样:“有干爹在身边,孤自然什么都放心。”
一个干爹喊得亲昵,一个殿下唤得赤忱,“父子俩”含笑而视,心下却各异,都觉得对方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面对西凉的进犯,朝廷的意思是玄寅军先行,庄家军随后调派。
如今玄寅军已经被郑清容带走,可是庄家军这边的调派调出了问题。
因为彼时的庄家军已不在南疆驻守,而是跟着含章郡主往北厉的方向而去。
闻听此消息,朝堂哗然。
要知道此前并无任何有关调庄家军前往北厉的军令,庄家军突然如此行事,那就只能是含章郡主的意思了。
毕竟庄家军是凭轩辕令调派的,而轩辕令之前因为攻打南疆,被宗祖良宗统领带去送到了含章郡主手上,事后拿下南疆,姜立也并未让庄家军回东瞿来,而是继续留在南疆,轩辕令自然也还在含章郡主手上。
北厉三王姬虽然此前因为与民同乐图在东瞿待过一段时间,可是并不代表北厉跟东瞿的关系有所缓和,依旧还是紧张的。
即使至今北厉没有像西凉那样,在东瞿地盘上偷偷摸摸搞刺杀拖时间,或是直接带兵打进来,但北厉的狼子野心也是从来不加掩饰的。
之前北厉因为三王姬被刺杀的事,直接和西凉打了一仗,现在三王姬被接走,双方又跟没事人一样,还是该怎么样又怎么样,像是不曾结过仇一般,哥俩好似的又凑到了一起。
眼下西凉铁骑直指东瞿,北厉那边说不定也在筹谋下一步,明显是敌非友的情况下,含章郡主带着庄家军去北厉是要做什么?
官员们议论纷纷,想起之前在这大殿之上,郑清容说的有人勾结西凉北厉之事,不由得浮想联翩。
当时对于姜立勾结西凉北厉一事,郑清容和孟平各执一词。
孟平说是姜立勾结的,郑清容却提出了质疑,并且句句在理。
不过那时因为姜立突然挟持柳问逃出宫去,郑清容这个提出质疑的人现在又不在朝堂,对于姜立本人到底勾没勾结目前也没法定论。
但总归是有人暗中勾结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西凉之前在东瞿地界又是刺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又是在郑清容去中匀送画之际搞小动作拖延时间,来去自如还没有人提前发现。
更别说今次北厉四王子悄无声息就来到东瞿,不曾惊动任何人,等人到了京城他们才知道。
这样的举动,若是没有人在东瞿为他们引路开后门,是完全不可能的。
如今含章郡主未经允许就私自带着庄家军前往北厉,出于什么心思就值得深思了。
官员们探讨不断。
有大胆的甚至猜测含章郡主是不是跟北厉那边有勾连,否则为什么北厉四王子刚把三王姬接走,她就立马带着人赶过去了。
一时间,诸多猜测将庄王府推向风口浪尖。
庄若虚听到风声后才明白郑清容走前无声说的郡主是什么意思。
果然,这是要对妹妹下手了。
妹妹怎么可能勾结北厉?带兵去北厉肯定有她的道理。
这件事郑大人应该是知道的,不然她也不会在前往陇右道庭州之前叮嘱他。
既然她知道,那肯定是她和妹妹事先商量好的,那就更不可能和北厉扯上勾结了。
两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性子,联合外敌这种事绝不会做。
是有人故意把妹妹往火坑里推。
银学原本都收拾包袱走人了,半路听到这个消息又折了回来。
含章郡主勾结北厉?
这说不过去吧,完全没有理由啊,而且对含章郡主来说也没什么好处,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猜测?
正思索着,一群人忽然围了上来。
看着熟悉的步伐和招式,银学几乎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是殿下身边的死士。
荀科不认识死士,她却是认识的,殿下有时候也会到春秋赌坊来巡视,都是死士提前送信来让她准备好,以免被人发现不对,毕竟赌坊平日里来往的人不少。
这一来一去打交道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殿下找我?”银学蹙眉问,随即又道,“我已经不在春秋赌坊做事了,殿下如今也不再是我的主子,赌坊的钱我一分未取,论功的赏我也一个不要,我就想干干净净地离开,烦请回去告诉殿下,我银学如今只想做一个行走江湖的逍遥人,不想再管那些是是非非,更不想牵涉那些恩恩怨怨,还请殿下今后不要再来找我,我的债这些年已经还清了,从现在开始,我不欠殿下什么。”
死士并未因为她这番话而退走,反而是举着刀剑上前而来,招招狠厉,不带任何犹豫。
他们要杀她!
意识到这一点,银学立即做防备抵御姿态。
她自小行走江湖,也是习武的,很快便和一众死士打了起来。
“我为殿下经营赌坊多年,兢兢业业从不懈怠,你们所有死士都是靠赌坊的钱养着,到头来殿下却要杀我,这是什么道理?”她在打斗中愤怒质问。
可惜没人回答,也不会有人回答。
死士向来只服从命令,其余的一律不管。
大抵知道她会武,今次派来的死士众多,个个都是好手,还专门针对她的招式布了局。
银学很快不敌。
她本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既然她今天注定要死,那就拉上这些吃着她赚来的钱之人一起死。
正打算和死士同归于尽,阵局里忽然闯进来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