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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臣 羞花掠影 18049 字 27天前

火头营那边表示可以做,驻军本就在水源上游附近,随行粮草里也带了姜和糖,而且一直有人看着,没人在水里下东西,是以姜汤很快就端到了每个将士面前。

这个时候喝上一碗姜汤,将士们的身上寒意顿时去了不少,再加上冬衣裹身,也能抵御严寒了。

冬季天色黑得快,晚饭过后,郑清容亲自带人巡逻,确保不会在这个时候迎来南疆敌袭。

到底在南疆的地盘上,即使她们的目的不在于屠杀民众攻城略地,但万事也得小心。

转了三圈,交接了相关夜巡事项后,郑清容便进了营帐。

雪越下越大,夜深人静的时候,郑清容因为心里记挂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营帐里辗转难眠。

夜色里,有人悄悄摸上了她的榻。

几乎是刚碰到她的腰,郑清容就把那人的手给扣下了:“老实点。”

“怎么认出是我的?”霍羽凑上前,有些讶异。

整个过程他都没出声,而她又是背对着他的,居然看都没看就认出他来了,怎么做到的?

还以为这样的“夜袭”会让她催刀相向的,平日里她不是游刃有余就是胸有成竹,鲜少露出别的模样来,他有些想看看她炸毛的样子,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句熟悉的“老实点”。

之前在东瞿的时候,她就没少让他老实点安分些,这一句出来,可不就是认出他来了?

“除了你还有谁会半夜三更跑来爬床?”郑清容翻身和他面对面,白了他一眼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被他带偏了,她现在连爬床这种词都能不过脑直接说出来了,可见近墨者黑。

当然,这只是表面说法而已,她的警惕性一向很高,他悄无声息摸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有出声而已。

周围巡逻的人又不是吃白饭的,能不惊动巡逻队直接进入她的营帐,要么功夫过高,要么就是认识。

功夫高不高她自己就能察觉出来,而她去中匀借兵的时候霍羽就在她身边,这些人自然也认识霍羽。

两相结合,不是他还能是谁?

霍羽轻笑,亲昵地蹭着她的肩头:“只爬你的床。”

“发现什么了?”郑清容对他的贫嘴已经自动免疫了,忽略掉他这句爬床的话,推开他直接问起正事。

他这一去就是好几天,期间一点儿风声也无,现在大半夜赶回来肯定是有消息了。

“外面下雪呢,我一路过来可冻人了,让我抱着你说,暖和暖和。”霍羽没脸没皮地再次凑上前,怕她拒绝,他八爪鱼似地缠住她,直入正题,“我这次去有两个发现,一是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为了躲避南疆王那个狗贼的追剿,进了天山,天山那边地势比较复杂,一般人进去了很难出来,南疆王拿她们没办法,便打算用火攻逼她们自己出来,好在这场雪来得及时,没让火烧起来,那狗贼气得吐血呢,二是我幼年在南疆王庭挖的那个狗洞还在,虽然后面被封了起来,但只要稍微用点儿手段,还是能以此作为突破口,从那里直接进入南疆王庭的,这样就不用再外面强攻耗损兵力了。”

郑清容被他说的事吸引了注意力,也就没再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去:“天山?和应望谷的情况差不多吗?”

她在地图上看到过天山的位置,在南疆王庭东边,有些距离。

能把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逼到那里去,南疆王怕是早就动了用她们跟东瞿讨价还价的心思。

不过想想也是,大祭司一死,意味着霍羽就不受他的控制了,他不早做打算怎么能行?

先前碍于中匀以大祭司之死施压,只能装孙子逢迎,可时间一长,南疆王还是会动手的。

就像现在,他不就对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动手了。

听到霍羽说天山地势复杂,进去了很难出来,这不由得让她想起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的应望谷,黑虎寨就是靠着应望谷的地势才隐藏多年无人能近的,甚至还衍生出来一个山谷吃人的说法。

“应望谷不知道,但是天山那边有且只有一个出入口,出口即入口,南疆王让人守在唯一的出入口那里,我没能进去查看是什么情况,便让你踩到我了顺着草丛进去了。”霍羽实话实说。

山南东道那边他没去过,是庄若虚跟着她去的,他确实不知道应望谷如何。

郑清容问:“你踩到我了怎么说?”

她不懂蛇语,这几个月在蜀县不是在处理陵江水患就是帮着当地人修房屋,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时间学,只能靠霍羽翻译。

“它说天山那边有三个人一只鸟,都好好的,没受到什么伤害,一个是安平公主,一个是含章郡主,还有一个人它不认识,只说是个女子,不过看她跟公主和郡主的关系还不错,至于那鸟你踩到我了没见过,不晓得是什么鸟,我却是无意间看到了一眼,是海东青,比人还要高不少,展翅而飞,盘旋在天山附近几乎遮天蔽日,南疆王对这只海东青似乎挺恨的,只要那海东青一出现,就让人把它打下来射下来,但那海东青还怪聪明的,不仅轻易避开了那些人的射击,还差点儿把你踩到我了叼回去吃了,要不是我召唤得快,你踩到我了就已经成为它的口中食了。”说到这里,霍羽啧啧两声。

他已经觉得你踩到我了算是够聪明了,没想到还有一只更聪明的海东青。

不是说个子越大脑子越笨吗?那只海东青怎么四肢发达头脑还不简单?

郑清容没像他一样把重点落到这上面,听他说有个女子也和安平公主含章郡主在一起,不禁有些惊疑。

没想到除了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竟然还有一个人在,而且是女子。

她之前还能与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联系时,她们可没提起有这么个人,也就是说,这名女子是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后面认识的。

什么人?

公主和郡主没提过关于海东青的事,她也没听闻她们二人会畜养海东青,那么这只海东青应该是那位女子的了。

什么人能驾驭海东青这种大型猛禽?

霍羽能御蛇是因为继承了苗女乌仁图雅的能力,让海东青为己用难不成也是一种特定能力吗?

倒是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奇人异士,而且就算有,也不至于籍籍无名。

郑清容一时想不到其中关窍,不过到底确定了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无事,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们两个出了什么事,那她此番拿下南疆也没什么用了。

“既然公主和郡主在天山那边,明天直接带兵打过去。”她斩钉截铁道。

为了逼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从天山里出来,南疆王都开始用上火攻了,要是再拖下去,不知道会用上别的什么法子。

不能再等了,得速战速决,不然到了严冬,她们的兵力会大打折扣,那时候想要再对付南疆王就更不容易了。

现在这个时辰距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雪天路滑,夜里难行,她并不打算这个时候叫醒全军朝着天山的方向行进。

如果时机得当,接下来就要正式开战了,今夜会是将士们的最后一个安稳觉,能睡便睡吧,睡足了睡好了,才能有力气打仗。

这样想着,郑清容起身点灯,来到桌案上的地形图前,在幽暗的灯光下开始制定最佳路线和作战方式。

前几次和南疆兵马交过手,虽然战役规模不大,但也算是摸到了一些他们的作战习惯,有些了解,针对这些习惯,她做出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再三确认路线可行,郑清容又把视线放到南疆王庭的位置上,问霍羽:“那个狗洞在什么位置?”

霍羽说的第二件事,就是南疆王庭的狗洞。

外面强攻很难打进王庭,得从内部突破才行。

她从榻上起身下来做事,霍羽自然也不会再躺着,一直跟在她身边,此刻听她问起,指了指王庭的西南方向:“这儿,我小时候贪玩,就喜欢趁人不注意偷跑出去,南疆王和大祭司几次逮不住我,就只能把洞口给封了,不过我这次去重新看过了,这些年风吹日晒的,封的地方已经有些脱落了,我可以御蛇把墙推倒,到时候你带兵杀进去,砍死南疆王那个狗贼。”

郑清容看向他所指的地方。

之前通过同心蛊她也看到过,霍羽确实挖过狗洞,不过后面被南疆王让人给封了,她也没办法在地图上确认是哪里。

既然有机会把墙推倒,这不失为打入南疆王庭内部的一个好办法。

要不然她们在外面,南疆王在里面,这得打到什么时候?

要么全都出来,要么全都进去,诱南疆王出来费时费力,还不如进去直接打。

手指依次在地形图上点过天山和南疆王庭所在,这一战,势在必得。

次日,天亮时雪已经停了,只是遍地积雪,天地银装素裹一色白,茫茫一片。

郑清容派人去既定路线查看了一番,还好,雪虽然大,但没有就此封路,能过人。

是以一番整装之后,三万精兵朝着天山方向行进。

路上还是有不少积雪的,但一人一脚,直接踩出来一条行军路。

为了混淆视听,郑清容还特意拨了一队人马往南疆王庭的方向而去,让南疆王误以为她要攻打那木错。

等南疆王做好迎战准备时,她的主力部队已经抵达天山,和守在那里的人打起来了。

第174章 身上有她的影子 她不信所谓的皇命……

南疆王得知自己中计,立即派人过来增援。

然而已经于事无补,战场上抢占先机最重要,他误判的结果就是导致自己派去守在天山的人被郑清容带着人围攻了。

郑清容过来时抄的是近路,避开了南疆王的监视,三万精兵来得快,两方兵马甫一撞上,饶是在冰天雪地里也打出一身汗来,不光是汗,更多的是血。

天气冷,热血刚溅出,覆在雪上很快就被凝冻成冰。

短兵相接,红白两色不断交织错杂,在天山附近染出一幅名叫战争的画。

郑清容带人打前阵,费逍带人从侧面包抄,两相合围,很快就把人都控制住了。

等南疆王的人赶到时,再一起把后来的人逼回那木错,这一次只围困不交锋。

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和安平公主等人会合,攻入南疆王庭得等庄家军一起,不然三万兵马只能打一时,而不能打完整。

由于这一战算是袭击,郑清容这方伤亡很小,相比损失惨重的南疆兵马,可以说是大捷。

将士们士气高涨,举着兵器振臂高呼,声音震震,在这一方天寒地冻也不觉得冷了。

确认天山附近南疆王的人都控制住了,将士们在费逍的指挥下开始处理战场。

郑清容率先翻进天山,看到了霍羽说的那只海东青。

方才和南疆兵马对战的时候,这只海东青就一直盘旋在她们头顶上,时不时叼几块石头砸向南疆人马,一丢一个准,就连振翅带来的风也如刀割,让人由骨生寒。

郑清容一边思索这海东青到底是什么人养的,一边探入天山。

如霍羽所说,天山里面确实复杂,进来之后难辨方向,郑清容正愁要怎么找人,一抬头却发现那只体型庞大的海东青似乎在为她带路。

郑清容试探着跟海东青往里走,没一会儿,果然在一背风的山洞里见到了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

“适才听得外面兵戈阵阵,我就猜到是你带着人来了。”姜致迎上来,语气显见的安心。

她们在天山这么久了,南疆王虽然有意捉拿她和庄怀砚,但是也只在外面动动手脚,并没有打进来的意思,就算想打进来,也被天山的复杂地势拦在了中途,进退不得。

突然有对战的声音,那就只能是有人打过来了。

这个时候除了郑清容,她想不到还有谁会来这里帮她们。

郑清容打量着她和庄怀砚,现在的时节天气寒冷,好在她们身上的衣服并不单薄,应该是当初被南疆王逼到天山时有所准备:“我在东瞿许久没收到公主和郡主的消息,猜测可能是出了什么事,这才去中匀借兵带人来,公主和郡主可还好?”

“都好,让你担心了。”寒风凛冽,庄怀砚引着她进山洞避寒,“南疆王下手太快,我们还没来得及给你传信就被逼到了这里,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让我们遇到了巫前辈,这些日子才没有被困死在天山。”

“巫前辈?”郑清容注意到她口中的称呼。

正想问问是谁,就见山洞里还有一个和师傅差不多年纪的女子,侧身而坐,气质孤冷,远而淡泊,不像是红尘中人。

女子裹了裹身上的虎皮,对外面那只海东青道:“月,有些冷,往洞口站站。”

月?

郑清容朝洞口看去,就见海东青听话地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漏风的洞口,背朝里,脸朝外,既能挡风,还能侦查外面情况随时报信,实在是通人性。

“巫前辈。”郑清容向女子施礼。

这一次不是先前的疑问句,而是肯定的陈述句。

她知道这位女子是谁了,逍遥六女当中的月女巫月隐。

都说月女于海上追月而去,此后了无音讯,世人有说她死在了海里的,也有说她羽化而登仙了的,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追月不是人们以为的那个追月。

月不是天上的月亮,而是海东青的名字,追月实则是追海东青。

能为追海东青追到杳无音信,给世人留下无数神秘传说,只能说不愧在逍遥六女当中排在首位的月女,这才是真逍遥。

郑清容由衷感叹,视线又朝守在洞口的海东青看去。

海东青作为万鹰之王,是猛禽,尤其像眼前这只大体型的海东青,羽毛通体纯白,爪部呈现玉色,是海东青当中的上上品,被称为玉爪海东青。

其珍贵程度就跟照夜白比之骠马,白狐比之红狐一样,稀少且无价。

像这种大型玉爪海东青,难得也难驯。

巫月隐能驯化它的野性,让它为己所用,可见其厉害之处。

巫月隐看向她:“你就是阿玉一手教出来的那个孩子吧,身上有她的影子。”

从她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和阿玉年轻的时候好像,举手投足都有阿玉的影子,她都有些恍惚了。

听到她如柳闻小姨一般亲昵地唤师傅的名字,郑清容心下微动。

逍遥六女果然都是互相认识的,而且她也知道师傅的事,要不然怎么清楚是师傅教了她?

“让巫前辈见笑了,师傅风华绝代,我未曾学得皮毛。”郑清容道。

她在符彦他们面前是不谦虚,自认厉害,但是在师傅面前,她确实不如也。

她能有今日,师傅出了大力气。

没有师傅,何来今日的她?

“不用谦虚,也不用见外,坐吧。”巫月隐指了指洞里铺了草席的矮石道。

到底是在外面,不比在家中,洞里的凳子都是石头垫的,铺了干草,不至于太硌人,而且又是放在火堆边,这个天也没有过于冰冷冻人。

即使这是巫月隐跟她第一次见,但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陌生。

郑清容想,这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有师傅影子的原因。

她是师傅一手教出来的,凡事自然向着师傅靠齐,师傅的教导,和她自己的认知,养成了如今的她。

师傅曾经在朝堂上待过,她之前也在朝堂上任职,那些人看不出来,除去她和师傅脾气秉性不同之外,估计也是因为不了解师傅。

因为但凡了解师傅的,都会像巫月隐那样,说她身上有师傅的影子。

她不知道师傅和巫月隐是怎么相处的,但听巫月隐的熟稔语气,二人关系该是挺好的。

一边想,郑清容一边依言坐下。

有夜明珠照明,洞内并不黑,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小小的山洞里倒也不显得拥挤。

洞里本就生了火取暖,还让海东青留了缝透气,免得柴火烧出问题,一时间也不算太冷,

见她认出巫月隐了,姜致道:“这些日子多亏了巫前辈,月每天都会出去寻一些吃食来,我们这才不至于被南疆王断了水粮困死在这里。”

要不然在这儿一待就是好几个月,没吃的没喝的怎么坚持下来。

郑清容点点头,也猜到了大概。

那只海东青灵性得很,方才对付南疆兵马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了。

对敌人重拳出击,毫不留情,知道她是自己人,又帮她带路。

这般灵性的海东青出去觅食,南疆王也奈何不了它。

毕竟打不下来,人也飞不上去,还能怎么办?

难怪霍羽会说南疆王对这只海东青恨得不行,帮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她们在天山待了好几个月,能不恨吗?

“谢过巫前辈。”郑清容再次对巫月隐施礼。

方才施礼是表示见过,现在施礼是表示感谢。

要不是巫月隐在这里,后面她就算带着军队赶到,见到的恐怕也是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的尸体了。

这样的恩情,一句谢不足以道明。

巫月隐示意她不必多礼:“没什么好谢的,谢你们自己好了。”

郑清容重新坐下。

月女看起来是冷了些,说话倒是带着人情味。

她没问巫月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总不是巧合。

就像她初来京城,检举刑部司贪腐一样,那时遇到的慎舒就不是什么巧合。

但不管是不是巧合,巫月隐总归是对她们没有坏心的,既是逍遥六女当中的月女,那就是师傅的姐妹,师傅的姐妹不会害她们的,师傅就是保障。

“这次讨伐南疆,我和费将军领着中匀军队先行,庄家军随后就到。”郑清容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中匀君主肯在这个时候借兵,倒是真性情。”庄怀砚感叹。

饶是贺竞人当初就说过日后若有需要,必竭力相助的话,但说到是一回事,做到又是一回事。

更别说她现在处在一国之君的位置,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能借兵帮她们,是把她们当做了朋友看待。

姜致不禁疑惑:“西凉和北厉没有掺和进来吗?”

这两个国家可像个癞皮狗一样,每次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不做些事捣乱才怪。

之前在宝光寺祈福,西凉人不就来刺杀她和庄怀砚吗?想要以此破坏联姻,后面中匀政变,两方也你追我赶地挤了进来。

征讨南疆这种事,他们居然没横插一脚,属实奇怪。

她记得郑清容说过,当初中匀政变的时候,南疆的大祭司可是悄无声息出现在中匀的,还和西凉搅和到了一起。

现在南疆被中匀和东瞿征伐,西凉居然没出面?

她们在天山这边虽然能避开南疆王的追剿,但是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消息闭塞,她们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进不来。

是以到现在并不知道西凉和北厉的情况。

“西凉和北厉现在自己打起来了,暂时管不上南疆这边,但是难保不会回过头来对付我们,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拿下南疆。”郑清容道。

虽然柳闻小姨略施小计让西凉和北厉相互狗咬狗,但是时局变幻莫测,总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她们得抢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把南疆攻下。

姜致颔首。

这倒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着没有西凉和北厉搞事,得尽快解决南疆才行,不然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

说话间,洞口外面有人喊怀砚阿姊。

郑清容听了出来,这是那位苗小公爷的声音。

他竟然也在?

霍羽可没说过你踩到我了在天山这边看到了他,她还想问问这位苗小公爷是不是被南疆王抓走了来着。

“月。”巫月隐出声示意海东青让他进来。

因为要保证风吹不进洞内,玉爪海东青往旁边只让出小半个身子。

苗卓抱着一样东西进来,但是因为太长卡在了洞口,只好做乞求状:“鹰姐,劳烦再让一些吧,东西进不去。”

他能进去,但是手里的东西进不去,只能请求海东青让一让。

海东青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最后在巫月隐的劝说下让开大半个身子。

苗卓忙道谢谢,又是谢海东青,又是谢巫月隐的。

等抱着东西进来,看到郑清容后哎了一声:“郑大人你来了?”

虽然在怀砚阿姊和公主姐姐的殷切期盼下,他知道她会来,但是真正看见人还是很惊奇。

毕竟南疆不比东瞿,要来的话是要出国界的,而郑大人又是当官的,想要出来更不容易。

不过就算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现在见到人就已经极好了,这样怀砚阿姊和公主姐姐也能安心了。

“苗小公爷。”郑清容应他。

虽然和符彦一样的年纪,但是苗卓看起来似乎还要小一些。

彼时脸和耳朵冻得通红,睫毛上甚至还挂上了冰珠,那是呼气时冷空气倒灌形成的,看来他在外面待了很久。

不过饶是如此,少年人还是牢牢抱住手里的东西,似乎很是珍视。

什么东西这么珍视?

这么想着,郑清容的视线落到他手里抱着的长条形物件上,因为用了布裹着,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

棍子?似乎没那么细。

长枪?好像也没那么尖。

察觉到她的视线,苗卓笑道:“郑大人也注意到我手里的这个了吧,它是我给怀砚阿姊打的长刀,来天山之前就打好了的,就是还需要埋在阴湿之处增加韧性,来天山的时候我给捎上了,南边正好有一处泉眼,我把长刀埋在了泉眼旁边的湿地里,这些天除了吃东西睡觉一直守在那里看着,历经一个多月,总算是好了。”

之前在中匀的时候就说过要给怀砚阿姊打一把新刀的,只是当时少了一味材料,没来得及打。

后来贺竞人登基称帝,他无意间在贺礼中看到了这味材料,因为政变国乱之时他也算是杀了几个西凉兵,所以觍着脸跟贺竞人讨了缺少的那味材料。

贺竞人听说他是要来给庄怀砚打兵器,想都没想直接给了,还问他够不够,要是不够她还可以再搜罗。

他用不着太多,一个劲道谢,拿着那味材料到南疆后偷偷打了这么一把长刀,今日才算全部完成。

郑清容道了声原来如此。

不怪你踩到我了没说天山这边还有苗卓的事,他一直守在长刀那边,自然看不到他人跟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一起,漏掉他很正常。

只是什么刀这么长?都比人高了,夸张到先前都卡在洞口进不来。

不过很快这个答案就揭晓了,苗卓把外面包裹的布一扯,把怀里的长刀递到庄怀砚面前,喜悦之色溢于言表:“怀砚阿姊,你的刀成了,快试试合不合手。”

几乎是布扯下的瞬间,锋利的刀刃闪出寒光,整个洞内似乎都被照亮。

郑清容不由得赞叹:“好刀啊!”

寻常刀要是能做到这种情况,那还不足以称赞,但是比人高的刀做成这样,那就值得夸一夸了。

因为这样的长刀耗费的心血几乎是寻常刀的百倍,稍有差池,就会立马废掉,耗时耗力又耗心血,怪不得他会亲自守在这刀旁边。

听到她夸赞,苗卓笑了笑:“上次给郑大人打的藏剑簪郑大人用着可还好?那簪虽然隐蔽小巧,但我觉着大人用着小气了些,要不我重新给大人打一件适合的兵器?”

郑清容向他道谢:“多谢苗小公爷,不必劳烦了,苗小公爷的藏剑簪打得极好,不过不是我用,我是送人的,他很喜欢,也够用了。”

上次从中匀回来,她给陆明阜带了一支藏剑簪,那簪子就是苗卓打的,即使只花费了一晚上,但确实打得不错,她试过了,几乎杀人于无形,很适合陆明阜。

苗卓点点头,也就没有坚持。

庄怀砚也是个懂兵器的人,一眼就看出这把长刀是极好的。

她之前那把刀也好,但是远不及这把好。

“不愧是专门打造兵器的家族,小卓你算是把你母亲的手艺学到了。”姜致笑道。

当年他的母亲父亲就是为先帝打造兵器起家的,每一件都吹毛断发,在战场上发挥了极大效用。

他之前帮着自己改造的那把乌金铁扇也是改得极好,杀伤力增加了太多,不用再像当日在宝光寺杀那个人一样费力。

苗卓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公主姐姐谬赞了,我这手艺算不得好,我娘的手艺才是好,我爹都比不得,要我说就该我娘做明宣公,我爹做明宣公夫人。”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是也确实如此。

忆起往事,巫月隐面上露出轻笑:“阿茹的手艺的确好。”

“前辈你也认得我娘!”苗卓欣喜不已。

他娘叫佘茹,阿茹可不就是说他娘。

巫月隐道:“阿茹很厉害的,厉害的人当然要认识。”

如果不是阿茹当年不愿闻名于世,逍遥六女就该是逍遥七女。

苗卓最喜欢有人夸他娘厉害了,笑了笑也道:“前辈也很厉害!”

能驯化并饲养这么一只庞大的玉爪海东青,怎么不厉害?

因为洞内施展不开,庄怀砚就去了洞外,拿着长刀耍了一通。

不得不说,这把长刀虽然比寻常刀要长不少,但是到她手里就跟拿菜刀砍瓜切菜一样,砍、挑游刃有余,劈、斩更是虎虎生威,人刀合一,刀刃不近身前便感受到其威力。

苗卓在一旁不住拍手叫好:“等出去了,我再给怀砚阿姊的这把长刀上加一些火药,到时候挥舞起来的瞬间燧石摩擦,铁砂喷出,自带火焰,不会伤到自己的同时杀伤力还更强。”

“不用等了,现在就出去吧,费将军还在外面等我们。”郑清容道。

因为怕南疆王再出什么幺蛾子,她是一个人进来的,其余人都和费逍守在外面,免得南疆王杀个回马枪。

现在找到人了,就该出去了。

“费将军也来了?”庄怀砚收刀探问,一向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几分笑意。

上次在中匀新城的客栈里她跟费逍过了招,不分伯仲,彼此都很是欣赏。

自从中匀一别,许久未见,现在还想着。

是以听到她也来了,心下不由得惊喜。

其实先前也听到郑清容说是她和费将军带着中匀军队先行,但是她没来得及问。

现在听到她再次提起,自然得确认清楚。

郑清容颔首笑道:“是,费将军也来了,听闻公主和郡主可能有难,她们君上便指了费将军随我一同前来。”

她当时借兵,贺竞人显然也是想来的,若不是她还得处理中匀那边的事,也就没能一起。

如今贺竞人处在那个位置,虽然能调动的东西比以前多了,但确实很多事都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

要说好处也有,可坏处也不能当做不存在。

皇帝真不是好当的。

郑清容心里叹了一句。

皇帝不好当,太子也不好当,尤其是她这个身世成谜的太子。

她去蜀县之前就察觉师傅有些事没告诉她,不过既然师傅说了等宫里的那位皇后娘娘有了消息之后就会传信于她,那她等着就是了。

师傅不会无缘无故瞒她事情的,她相信师傅。

不过在她治水期间,师傅那边一直没有消息递过来,想来那背后之人藏得极深,不好处理。

事情堆积到一起,郑清容有些烦乱,最后按了按眉心舒缓。

什么太子不太子的,她就是她,她不信所谓的皇命。

“怎么了?”巫月隐看到她的动作,出声询问道。

郑清容收拾好情绪:“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有些疲乏。”

这个她倒也没说错,昨晚忧心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的安危,前半夜她没怎么好睡。

后半夜霍羽来了,她又是看地形图,又是安排策划行军路线,也没怎么睡。

今日起来时眼下还有些青黑,之前作战神经一直紧绷着,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方才和她们坐下来说了好些话,有些松懈,这种疲乏就上来了。

巫月隐轻叹:“苦了你了。”

第175章 缺大德了 居然是这个人

她们被南疆王困在天山活得不容易,她带兵过来也不简单。

当时她还在剑南道益州蜀县那边为水患做收尾工作来着,折转到中匀借兵肯定费了不少功夫。

郑清容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苦不苦的不说,做事哪有简单的?要有收获总要有所付出的。

天山这边不宜久待,几个人灭了洞里的火堆,这便从天山出去了。

中匀带来的兵马就在那木错附近驻军,现在还不是攻打南疆王庭的时候,只在外围守着,等待庄家军的同时积蓄力量,好一举拿下南疆。

在出入口附近徘徊的霍羽看到郑清容带着人从天山出来,连忙迎上:“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进去找你了。”

他倒是想跟她一起进去的,只是怕南疆王那个狗贼再搞什么幺蛾子,中匀这些军队又不熟悉南疆王的招数,就只能和费逍留在外面守着。

郑清容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没事。

姜致目光落到霍羽身上,来到南疆后他就没有再用幻容蛊了,此刻展现的是他原原本本的相貌,明丽艳冶,和当日在京城城门相遇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现在恢复了男装。

姜致眯了眯眼。

这张脸,无论放在女人身上,还是男人身上,都是一样精彩。

霍羽察觉了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不过他的视线更多地落在了她旁边的庄怀砚身上。

这就是那个病秧子的妹妹含章郡主了吧,当日在城门有过一面之缘的,只是没来得及细看。

虽然兄妹俩共用一张脸,却是不一样的感觉,病秧子有病弱这层保护色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勾搭郑清容的手段倒是不少,相反,含章郡主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看起来深藏不露。

再看向旁边的巫月隐,霍羽心里直琢磨。

这应该就是那只海东青的主人了,没看到比人高的海东青,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主人他也没见过,但能在南疆王的围剿下还能跟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平安无事,肯定是个人物。

郑清容女人缘是真好,走到哪里都有人相帮。

想到这里,霍羽忽然把脸凑到郑清容面前,一种危机感忽然浮现心头:“你可别始乱终弃啊,我什么都给你了,你总不能当负心人吧。”

什么脑回路?天一句地一句的。

郑清容捏着他的脸推开,让他别挡道,也没理会他,谁知道他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顾自带着巫月隐几人进入营帐。

姜致目光从霍羽身上掠过,转头和庄怀砚对视一眼。

这南疆的男公主和当日在城门口见到的也太不一样了,哪里还有那种浑身带刺不可一世的模样?

不过既然跟着郑清容来了,想来应该是反叛南疆这边了。

和费逍会合后,郑清容结合目前的情况做了安排。

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被她从天山接走,南疆王手里没了人质制衡东瞿,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势必会有所动作,她们得做好准备应对。

几个人围在一起,把相关事宜都说了个彻底,确保不会出岔子,这才交代下去。

如郑清容所料,夜里又下了一场雪,南疆王趁机派人来袭,但都被她们的提前部署给挡了回去。

两方就这么相互试探了好几天,一个没打算强攻,一个在王庭里龟缩,也算是相安无事。

直到庄家军抵达南疆的时候,新一场战事爆发了。

夜里南疆王一边攻击郑清容这边的粮草储备,一边调派人手去拦截从东瞿赶来的庄家军。

中匀军队拿下天山后一直驻军在那木错附近,只守不攻,南疆王当然知道她们是在等待庄家军,好联合庄家军一起攻打南疆王庭。

两方人马一旦会合,局势对他可就大不利了。

是以接到庄家军往这边赶的消息时,南疆王直接派人去拦截,只要断了这支后援军,此后再剿灭守在王庭附近的中匀军队就不是难事了。

是夜,南疆王还是像先前一样选择在夜色的掩护下动手,茫茫冰雪里,一支队伍突袭军队粮草。

郑清容这边一直提防着,这些日子两方心照不宣,都知道目前的和平只是暂时,最后肯定会打个不可开交,随时有准备。

粮草作为重中之重,自然也加强了护卫,南疆人马一出现,烧粮草的火还没点起来,双方立即枪来剑往打成一片。

南疆王势在必得,这次加派的人手比前几次加起来的还要多,似要釜底抽薪。

郑清容挥剑甩下上面沾染的淋漓鲜血,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南疆兵马,面色沉重:“庄家军那边必然也遇到了偷袭。”

南疆王没那么蠢,知道庄家军要来,不会坐以待毙的。

像今晚这样发起大规模攻击,肯定是为了阻断她们的后路,而庄家军就是她们的后路。

再一次用乌金铁扇做挡,姜致退去郑清容身边:“我和费将军在此拖住南疆王,你和怀砚前去接应庄家军。”

南疆王来势汹汹,她们不可能全部撤走,到时候想要再回来就不容易了,就只能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在这里死守拖住南疆王的兵力,一部分人去和庄家军会合。

守在这里都是中匀的军队,费逍作为中匀的将军,在这里指挥最好,而她有公主的头衔在,留在这里也能吸引火力,毕竟南疆王还要拿她跟东瞿谈条件不是吗?

庄家军本就是从王府出来的,庄怀砚这个郡主去接更能安稳军心,而郑清容又是她们当中武功最高的那个,一起去更好,夜里情况多变,两个人一起也能及时应变。

费逍也是这样打算的:“郑大人和郡主放心,这里有我和公主守着,不会有事的,我费逍用性命担保。”

郑清容颔首,跟那边用长枪挑飞三个人的庄怀砚对视一眼,目前这种情况,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点了一队人,郑清容嘱咐霍羽留在这里和姜致、费逍一起对付南疆王:“你留下,南疆王的弱点你最清楚,别让他在这个时候搞事。”

霍羽在南疆王手底下讨了十多年生活,也算是最熟悉南疆王的人了,在这里比跟着她们一起去发挥的价值更大。

在她们没回来之前,绝对不能让南疆王再弄出什么乱子。

“那我们郑大人可要平安回来,不然我们的孩子可就要被人偷家了。”说着,霍羽还煞有其事地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真有他的。

苗卓抱着那把比他还要高的长刀赶过来:“怀砚阿姊,接刀。”

说着,便把长刀抛了过去,长刀有些沉,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抛出去。

之前就说过从天山后出来要给长刀装火药的,如今他已经把火药装上了,现下夜里使用最合适不过。

长刀旋出,马上的庄怀砚伸手一握,稳稳抓住,反手把手里的红缨枪抛给苗卓:“好好待在这里,听丹雪和费将军的话。”

平日也就罢了,他在自己身边也能看着些,但现在她要去接庄家军,顾不上他,只希望他能机灵些,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不要给丹雪和费逍添乱。

战场上刀剑不长眼,不然回头她都不好跟他的母亲交代。

苗卓抱着她的红缨枪,连连点头:“怀砚阿姊也要保重,我在这里等着怀砚阿姊回来。”

怎么说之前在中匀也算是参与过战事了,有经验,他知道要怎么做的。

霍羽围观全程,啧了声。

心道现在的小屁孩怎么都跟符彦那个花孔雀一样,到处开屏。

花孔雀是他给符彦起的诨号,符彦叫他狐狸精,他就叫符彦花孔雀,礼尚往来,公平。

在他看来,符彦也确实符合花孔雀这个称号,穿着打扮就差把“我很有钱”几个字写在脸上了,鞋子上还镶宝石,花枝招展有花枝乱颤的,不是花孔雀是什么。

至于陆明阜,他也没闲着,比着花孔雀、小白脸给取了一个,叫三次郎,意思是三次被贬郎。

他虽然来东瞿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陆明阜第一次因为反对沈松溪变法被贬,第二次因为支持沈松溪变法被贬,第三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被驱逐朝堂了,这个诨号很贴切不是吗?

用他的话说就是,状元郎是郎,三次郎也是郎,都是郎,三次郎不更响亮?

当时听到他给陆明阜取的这个绰号,符彦和仇善只觉得他缺大德了,这还不如狐狸精呢。

既然他觉得三次郎这么响亮,那他自己为什么不叫三次郎?

视线在苗卓身上看了又看,霍羽挑了挑眉。

还好,这什么小公爷不是对郑清容开屏,要不然郑清容身边就有两只花孔雀了,还都是一般年纪的。

他虽然是不想做小的,巴不得郑清容赶紧领回来五六七八个,但也别随便领,还是来个新类型的吧,别重复了。

如今三次郎有了,花孔雀有了,小白脸有了,他这个狐狸精也有了,下一个会是谁呢?

他的所思所想过于跳跃,郑清容不清楚,就算清楚也难以理解,不过当务之急也不是这些,等点的人手都到齐了,当下就要和庄怀砚带着一队人马往外而去。

南疆兵马当然不允许她们去和庄家军接头,当即围上来堵截。

但费逍又岂是能让他们如愿的,立即指挥人手上前拼杀。

郑清容一剑杀出重围,和庄怀砚在雪夜里骑马远去。

马蹄踏踏,在雪上落下一个个沉重的脚印。

顺着早就被南疆兵马踩出来的路线疾驰而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围追堵截,都是南疆王提前安排好的。

就这样一路杀一路赶,迎着寒风跑了几十里后,终于在昏昏的夜色里见到了和南疆人马拼杀在一起的庄家军。

相比她们在那木错遇到的南疆兵马,庄家军遇到的只多不少,可见南疆王这次是背水一战了。

郑清容一手拉缰绳,一手持长剑:“轩辕令就在庄家军之中,郡主自去,我为你断后。”

轩辕令是调动庄家军的令牌,庄家军此番来南疆,她虽然不知道是谁领的,但是轩辕令肯定就在其中。

从她拿到轩辕令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盘算着怎么把轩辕令名正言顺送到庄怀砚手上。

她既然打算给南疆换一个王,那换的新王手上肯定得有兵,庄家军就是现成的。

她离京之前在庄若虚那里留下轩辕令和那张纸条,为的就是将来对上南疆的时候,好借庄若虚之势把庄家军调来,真正把轩辕令给庄怀砚。

现在庄家军被南疆兵马所困,还有什么时候比眼下更适合拿到轩辕令?

而她就不去参与了,接下来主场是她这个郡主的,她只帮她扫平身后的尾巴,以及那些围剿而来的南疆兵马,为她腾出地来。

庄怀砚明白她的意思,心里感激她的布局,当下一打缰绳,抄起长刀奔向被围困的庄家军。

马儿疾驰,她顺势踢开刀鞘,适才一路过来,她都是带着刀鞘打杀的,刀虽未出鞘,但也威力显见。

此刻刀身出鞘,里面的燧石摩擦,火光顿现,整个长刀利刃都裹上一层火焰。

庄怀砚挥刀而下,火焰顺风燎起,几乎照亮半边天,草原上覆盖的积雪也似被这火光熏化,夜色里,有滋滋的轻响传来,那是冰雪被灼烫的声音。

刺骨的寒风再起,庄怀砚已经引马越过人墙,跻身南疆兵马的包围圈前,身后的人随她散开,与南疆兵马对上。

长刀带着火焰横扫,她的眼神凛冽如霜雪,直接破开一道缺口。

火光点亮一线天,她在其中尤为显眼,有庄家军认了出来。

“快看,是郡主!”

宗祖良自然也看到了。

有几次郡主跟着庄王一起巡视庄家军操练,他们也是见过她的,自然认得。

“郡主!”宗祖良心下颤动。

他们此来本就是营救郡主的,没想到会是郡主先来营救他们。

庄怀砚在马上挥刀劈下,以她为中心,火焰扫射间,长刀所及南疆兵马接连倒地:“伤我庄家军者,死。”

声音嘹亮,夜风中如雷扫荡,山海皆平。

庄家军也被这一句鼓舞,长枪刀剑接连刺出,饶是迎着寒风冰雪也士气大振。

郑清容带着剩下的人从旁边包抄,一行人势不可挡,很快,南疆兵马在她和庄怀砚的围攻下溃不成军。

庄家军一鼓作气,把人都控制住,不放过任何一个,也不给他们回去报信的机会,全盘拿下。

长刀上的火焰依旧燃烧,庄怀砚砍下最后一个南疆将领的头颅,火光与血液混杂,宣示此战告捷。

庄家军齐齐举着手里的兵器呼应。

“郡主威武!”

“郡主威武!”

“郡主威武!”

战场上将士们只认输赢,赢了当然要为头领喝彩。

宗祖良上前,单膝下跪,奉上轩辕令:“这是可以号令庄家军的轩辕令,来之前世子让属下代为保管,携庄家军前来南疆,现在属下将它交给郡主,往后庄家军听凭郡主调遣。”

既是庄家军,那拿着轩辕令的人也该是姓庄的,庄王之前把轩辕令给了世子,世子虽然体弱,但排兵布阵一道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他是临危受命,代为手持,现在见到郡主,郡主还救了他们,如此大能,自然要把轩辕令交给她。

庄怀砚看向他身后的庄家军,接过轩辕令高举。

霎时间,庄家军又是一阵齐齐呼和。

“郡主!”

“郡主!”

这是认可她了的意思。

还在京城的时候,庄怀砚其实就背着庄王和军中将士有过一些切磋,他们知道她的厉害。

是以此刻看到宗祖良把轩辕令交给她,无一不服。

看到这一幕的郑清容不禁吁出一口气,成了,不枉大费周章弄这么一出。

见郑清容从一旁走到庄怀砚面前,宗祖良有些震惊:“郑大人?”

他虽然没和郑清容打过照面,但他识得郑清容。

来京城不到一年就到了尚书的位置,还来过王府好几次,后面又建立了玄寅军,这样的厉害角色,他不认识才是怪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南疆这里见到她。

不是说她被逃犯所害,掉入陵江遍寻不得吗?侯府的小侯爷至今还在蜀县那边寻人来着,她怎么会在这里?蜀县陵江离这里可不近。

他喊出郑大人这个称呼,身后的庄家军也不禁疑惑。

适才只忙着对付南疆兵马了,都没注意到是她带着人在旁边包抄断后。

知道众人疑惑,但郑清容也不打算说这么多:“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待此事过后我自会回京说明。”

眼下还是拿下南疆要紧,其余事过后再说。

京城她自然是需要回去的,但也得在解决了南疆之后。

宗祖良点点头。

现在确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总归郑大人是和郡主一起来的,郡主应该知道是什么情况,那他们就不用多问了。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也暗潮汹涌。

姜立再一次来到勤政殿底下的宫殿,拉起柳问,状似疯癫:“嫂嫂猜猜看,那个自称是你和姜齐所生,打着是东瞿太子殿下旗号的人是谁。”

柳问嫌恶地拂开他的手,上下扫着他。

这就有消息了,看来他这些日子没少去查探,应该翻了个底朝天。

姜立已经习惯了她对自己的态度,倒也不恼,不待她问就一股脑把人说了出来。

说完他又疯狂大笑:“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玩的,既然没人是太子,那就人人都可以是太子,反正我迟早也是要毁掉这东瞿江山的,东瞿江山落到这些人的手里,争来抢去也是一样毁掉,何乐不为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笑的事,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柳问像看垃圾一样看他,对他的疯没有半点儿好感:“出息。”

自己做不到的事,就让别人去做,还是和以前一样废物。

姜立由着她鄙夷,嘴角笑意不改:“嫂嫂,你早该告诉我的,这么好玩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可以变得这么好玩。

之前他以为姜致和陆明阜才是她和姜齐的孩子,又是赐婚试探,又是逼姜致造反,好让她们自相残杀。

现在突然告诉他两个人都不是,还多出来一个冒充的,这不更有意思了吗?

冒充的不知道自己是冒充的,肯定会想方设法夺回皇位,到时候又是新一轮战事,这多精彩。

“我打算帮一把,坐实太子还在这件事,等人上了位,我再揭开这个秘密,东瞿不得乱一乱?”姜立笑道。

一个冒充的太子登上皇位,最后又被冒充的身份拉下台,多有趣啊!届时东瞿不乱才怪。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斗来斗去,这可比他自己来毁掉东瞿江山有意思多了。

不费力,还能看一出好戏,简直划算得不行。

“这就是你的报复?”柳问呵了一声。

“怎么能叫报复呢嫂嫂?”姜立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这是我对你的爱,你看我多爱你,这么多年就算囚你在此我都不曾伤害过你分毫,现在知道你没有为姜齐孕育子嗣,我更爱你了,姜齐到死都不知道,你压根不爱他,我已经赢了不是吗?”

他现在已经有些语言混乱了,答非所问,似是而非,就连他最不愿提起的姜立都主动提了。

柳问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的脸:“那我该恭喜你了。”

她并未收敛力度,一次接一次,像是在掌掴。

姜立的脸都被拍红了,但他甘之如饴:“嫂嫂的手疼了吧,我给嫂嫂揉揉。”

柳问反手就是一巴掌:“你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毫无意外的一耳光,姜立脸下的颧骨都在发麻,但他却笑了出来:“嫂嫂觉得我恶心说明嫂嫂心里有我,我很高兴。”

他是真的高兴,从一开始进来就很高兴,哪怕现在都还沉浸在这查到消息的喜悦之中。

“这皇位爱谁坐谁坐,江山爱谁守谁守,这些人最好争得头破血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最好所有人都来插一脚,如此才有看头。”他道。

笑罢,姜立起身往外走:“嫂嫂等着看吧,看看‘你生的好孩子’,看看‘东瞿的好太子’是怎么毁掉江山社稷的,这场游戏到今天才算是真正的开始呢。”

脚步声随着他的这句话远去,柳问垂下眼眸。

姜立要是不疯,还没机会做接下来的事。

只是她没想到,姜立查到的竟然是这个人。

宰雁玉收到她的消息时,也是惊疑不已:“居然是这个人……”

以前她们可从来没有注意过,真是卧虎藏龙。

姜立查到了却没有公开,而是帮着隐瞒装作不知道,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那么日后清容那边怕是麻烦了。

日后麻烦不麻烦郑清容不知道,但眼下她们就遇到了麻烦。

和庄家军会合后,郑清容便和庄怀砚带着兵马开始往回赶了。

来的时候还是黑夜,走的时候已经接近天明了。

深冬时期,天越来越冷,就算有冬衣也抵不住这一身严寒。

将士们冻得脸通红,呼出的白气几乎迷了眼,手里的兵器也被冻得硬邦邦冷冰冰,需要用布条缠住才不至于脱手。

路上又遇到了好几波南疆兵马,时不时窜出来,虽然都没闹出来什么大动静,很快就被控制住了,但郑清容就是觉得事情不对。

这感觉就像是和她去中匀送画时差不多,那时的西凉兵也是像现在一样,只出手不好战。

——他们在拖延时间。

想明白这一点,郑清容立即赶往姜致和费逍那边。

然而她们还是晚了一步,彼时的天山雪崩,波及了在那木错附近的驻军。

四野白茫茫一片,不见任何军队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