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小姐笑起来的时候也会像这样眉梢眼角都带上恰到好处的不屑,仿佛所有东西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第一次看到柳二小姐笑,无所顾忌,傲视天下。
只那一眼,他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二小姐,是你回来了吗?
这张脸不是柳二小姐的脸,但这笑容却是柳二小姐的笑。
谢晏辞有意试探,躬起身子就要撞开她。
下一刻,独孤嬴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压了回去。
昔日他看到过柳二小姐是如何驯服谢瑞亭的,这招式是她最常用的。
没错,是二小姐,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泪水决堤,谢晏辞无声而哭。
他就知道生魂引可以把她带回来,他等到她了,她回来了。
欣喜和惊诧错杂在一起,谢晏辞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唯有哭一场才能填补这跨度多年的失而复得。
“有什么好哭的?又没少块肉。”独孤嬴道。
谢晏辞凝着她,无疑这张脸是陌生的,但他可以确定,她就是柳二小姐。
独孤嬴对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知不知道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要被罚的。”
说罢,独孤嬴掐着他的腰将他抵在马车壁上。
既然都做了,那不妨做得彻底些,她向来敢作敢当,可从来不怕这些是是非非的。
随着她的动作深入,谢晏辞梗直了脖子,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但他并没有因为疼痛而逃避,而是开始试着迎合她。
明明之前是他先遇见她的,最后得她青眼的却是谢瑞亭。
现在老天再次让他遇见她,他再也不要把机会让给别人。
独孤嬴不料他会如此。
怎么突然变得温顺了?她不喜欢温顺的羔羊,这会让她觉得索然无味,她更喜欢有胆子挑衅她的,比如之前的谢瑞亭。
解开他身上的束缚,独孤嬴以为能看到他的反抗。
然而对方不仅没有反抗,反而缠了上来,极尽讨好。
这就没意思了。
独孤嬴挥手丢开他,像是丢垃圾一样:“行了,滚出去吧。”
谢晏辞脸上红潮未褪,喘息不定,伏在她脚边,拉住她的袖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独孤嬴看着他那双和谢瑞亭一模一样的眉眼,唇角一勾:“你太差劲了。”
谢瑞亭可不会顶着这样一张脸跟她说这种话。
哪怕情动,他也会拼命抵抗她,而她最是欣赏他那种骨子里的抗争精神,很有趣不是吗?
“我可以学。”谢晏辞紧张地握紧她的袖子,几分羞赧,“我是第一次,有些不太会,但我可以学。”
“那你学好了再来。”独孤嬴拂开他,不打算再多说。
谢瑞亭那身骨气可不是谁都能学来的,谢晏辞这样子,简直不像是谢瑞亭的儿子。
这厢
议定谁去接北厉的三王姬后,也算是下了朝。
郑清容刚出皇宫,就听到有人来禀,说是太常寺少卿被三王姬给抓了。
城门口就那么大点儿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看到,更别说堂堂官员被北厉人给绑了,这当然会立即上报。
旁边的谢瑞亭听到这话,脸色霎时变了,着急忙慌就朝城门口跑去。
他一向沉稳持重,如此慌张失仪,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郑清容也没想到这位三王姬一来就整出这么大的事来,比之当初的霍羽更甚,接下来怕是不好对付啊。
心下有了计较,郑清容连忙带人赶去城门。
谢瑞亭一路奔袭,衣冠都乱了,但他浑然不觉。
当来到城门外,看到马车里掉出来一角谢晏辞的衣服时,谢瑞亭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当下便要上前。
守在马车前的北厉护卫军拦下他:“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姬銮驾?”
谢瑞亭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马车,焦急地喊:“晏辞。”
听到熟悉的声音,马车里的独孤嬴挑了挑眉。
是故人呐,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谢晏辞下意识看向独孤嬴,这么多年过去,她还会不会因为他而动容?
他心里抱着侥幸,现实却浇了他一盆冷水,因为他看到了她唇角的笑。
这种笑他只在她试图以谢瑞亭取乐的时候看到过。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对谢瑞亭不一样。
危机感袭来,谢晏辞拽了拽独孤嬴的袖子:“不要理他好不好?”
虽然知道他和谢瑞亭的关系,但独孤嬴还是问了:“他是你什么人?”
毕竟北厉的三王姬可不知道什么谢瑞亭谢晏辞。
“什么人都不是,就是陌生人。”谢晏辞道。
独孤嬴呵了一声。
没想到这些年不见,这小子竟然会扯谎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会抱住她腿让她买他的可怜小子?
“让他过来。”独孤嬴吩咐外面的护卫军道。
听到护卫军收起兵戈的声音,谢晏辞瞬间慌了,抓着她的袖子乞求:“可不可以不要见他?”
独孤嬴瞥着他:“给我个理由。”
“我……我身上没穿衣服,被看去了不好。”谢晏辞看着自己身上的青紫,随便扯了个蹩脚的理由。
他总不能说他不想她和他遇上,他不想再被谢瑞亭抢了去。
当初谢瑞亭为了在京城立足,跪在大街上,立了块卖身葬父的牌子,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留在京城。
人们来来往往,议论纷纷,觉得稀奇的倒是不少,但就是没人上前来买。
因为谢瑞亭那张脸就不是个买回去会安分做事的。
是他看见了柳二小姐的轿子,冒着被人打出去的风险上前拦下柳二小姐的轿子,让柳二小姐看看自己,他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买下他。
也是因为他这一拦,柳二小姐注意到了谢瑞亭。
视线扫过卖身葬父的牌子,柳二小姐问谢瑞亭:“干净吗?不干净的我不要。”
他那个时候不知道什么干净不干净,只喊着沉默的谢瑞亭快点儿回话。
听到他的称呼,柳二小姐摇了摇头,很是可惜:“有孩子了,脏了,我不要。”
原来有孩子了就是脏了。
他听到这样的说辞,于是上前抱住柳二小姐的腿,说:“我没有孩子,我是干净的,你买我好不好?”
不知道哪句话逗笑了柳二小姐,柳二小姐又多看了谢瑞亭一眼:“前面我用不上,脏了就脏了吧,大不了锁着,后面呢?”
他当时还不知道那句后面是什么意思,今日算是知道了。
他不想谢瑞亭再出现在她身边了,她的宠爱他不懂得珍惜,反而害死了她,他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恶了。
独孤嬴听着他这不走心的理由,嗤笑了一声:“你现在穿上还来得及,不然很快就会被看去了。”
话音刚落,谢瑞亭已经到了马车前,掀开了帘子:“晏辞?”
看到谢晏辞衣衫不整,身上狼藉,尤其是他眉心的守贞砂已经消失了,谢瑞亭几乎是一下子明白了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沉着脸就要拉谢晏辞下来。
独孤嬴扣住他的手,玩性大起:“怎么?闯了我的仪仗就想这么走了?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她这个人可从来不受欺负的,妄想欺负她的那些人都被她送下了地狱。
“王姬自重。”谢瑞亭抽出自己的手,并不想和她有过多接触。
独孤嬴就喜欢他这种不驯的模样,一只手钳制住他的两只手压在车辕上,另一只手指腹描摹他的眉眼。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个模样,半点不见老的。
“长得这么像,你们二人是父子吧?”她假装猜测道。
谢晏辞急忙澄清:“他不是……”
“晏辞。”谢瑞亭避着独孤嬴的动作,厉声打断他的话,少见地恼怒。
谢晏辞看着他。
柳二小姐如今就在他面前,他这神情,像是没认出来?
谢晏辞心里狂笑。
谢瑞亭啊谢瑞亭,你白受她的宠爱了,她如今换了一张脸在你面前你就认不出来了,真是可笑。
认不出来好啊,这样他就不会再跟他抢了。
他才不会告诉他这个秘密。
独孤嬴不知道他们父子在打什么哑谜,也不想知道,勾唇笑道:“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不如也到我马车上来坐坐。”
说着,她的指腹划向他的喉结,一点点探入他的衣襟。
指尖游移胸口,独孤嬴摸到了熟悉的物件。
圆圆的一颗,许是因为在身上久了,还染上了他的温度。
独孤嬴失笑。
原来还戴着呀!
她有意再逗弄他,却又听得一人朗声唤她。
“王姬。”郑清容向她施礼,“礼部主客司郎中郑清容前来迎王姬入城。
虽然皇帝说了要给她升官,但现在她还没想好要做哪个部的侍郎,是以她现在还是以主客司郎中自称。
“郑清容啊。”独孤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笑,倒是没再按着谢瑞亭了。
没了桎梏,谢瑞亭顾不上自己有些被扯开的衣襟,连忙捡起马车里散落的衣服,给谢晏辞裹了就要拉他下马车:“跟我走。”
谢晏辞愤恨不已,不想被他拉走,挣扎道:“谁让你来的?”
要不是他突然出现打断,他肯定能讨柳二小姐欢心的。
老天好不容易再次给他机会,这一次他不仅是比他先遇见她,还比他先一步给了她,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谢瑞亭态度强硬,拖着他下来:“走。”
谢晏辞抵不过他,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
郑清容给两人让了让,目送二人离去。
她方才注意到了,谢少卿眉心的守贞砂没了,再加上衣冠不整的模样,不用说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位三王姬竟然这么胆大的吗?
独孤嬴跟个没事人一样,把谢晏辞那根簪子踢了出去,笑着对郑清容道:“既然郑大人是来接我的,那就快些进城去吧。”
郑清容觉得她这态度变得有些快啊。
方才还在戏弄她们东瞿官员,现在突然这么通情达理,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但现在她一时也想不清楚这当中的关窍,只能先引着人进城去。
谢瑞亭一路拉着谢晏辞回府,因为谢晏辞此刻的仪容实在过于惹眼,一路上引得人不住侧目。
等门一关,谢晏辞急忙甩开他的手:“谁让你管我了?”
谢瑞亭看着他眉心消失的守贞砂就是一阵气怒:“北厉王姬是你能惹的吗?”
北厉此番送三王姬来东瞿本就不是什么好事,他倒好,上赶着去招惹。
“你又不是我亲爹,你凭什么管我?”谢晏辞呛声。
“我……”谢瑞亭一下没了话说。
是啊,他又不是他的父亲,他只是他父亲的孪生弟弟而已。
当年兄长为了救他丢了性命,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
他愧对兄长,便继承了兄长的身份,做了谢晏辞的父亲。
可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这些年谢晏辞没少因为这件事跟他吵,他自知对不起兄长,便任由他发泄。
倒是不承想今次他会在北厉三王姬面前差点儿捅破这件事。
“管好你自己。”谢晏辞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第144章 你身边的男人这么多 为什么不能多我一……
和之前一样,郑清容把人接入了城,北厉三王姬便由鸿胪寺部下的典客署安排入住了礼宾院。
好在礼宾院的地方够大,要不然一个南疆公主,一个北厉王姬,两方同时入住,还真不够用。
霍羽听着外面吵吵嚷嚷,趴在窗户边来回看。
心里记着郑清容的交代,他这阵子一直以养病为由假装待在礼宾院,实则去屠昭那边守着看看有没有人要对她不利。
守了又守,等了又等,没想到这次不仅等来了郑清容,还等来了北厉的三王姬。
说什么是来看画的,其实还不是冲着郑清容来的。
不得不说她郑清容还真是厉害得很,一个人就能牵动好几个国家。
本来霍羽是想等郑清容忙完了再去找她的,她今天刚回来,上上下下只怕有得忙,但是一转头却看到郑清容从隔壁北厉住的那边过来了。
霍羽笑了笑。
难得呀,竟然主动来找他。
郑清容进了屋,朵丽雅便自觉地出去把周围人调开了。
霍羽原本没骨头似的赖在小榻上,看到她直接翻身坐了起来:“我们的郑大人可算是回来了。”
着重打量了她几眼,确认她身上没什么伤,霍羽这才放心。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阿昭姑娘那边如何。”郑清容顺势在桌前坐下。
霍羽就知道她回来肯定会先问这个,一五一十说了:“风平浪静得很,什么也没发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我们在瓮中捉鳖,这阵子似乎有意躲着,没再杀人也没再搞事,我想逮人也逮不到。”
郑清容其实也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那些人都跟着她去了中匀,京城这边自然不会再有什么风声。
把篓子递给霍羽,她道:“你踩到我了这些天一直这样昏睡,我没养过蛇,也不知道它这是什么情况,你看看它怎么样了?”
她养过羊养过马,还真没养过蛇,对于小黑蛇的状况一无所知。
霍羽接过篓子,把你踩到我了捧在手心里仔细瞧了一番,旋即脸色大变:“你遇到大祭司了?”
你踩到我了身上有大祭司的巫毒,若不是遇到了大祭司,怎么可能沾染上?
郑清容颔首,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大祭司跟西凉的左贤王搅和到了一起,打算在中匀杀我,不过没成功。”
说着,她拿出那瓶心头血:“这是大祭司的心头血,药引既然已经拿到,你身上的蛊毒很快就可以解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南疆人真是怪得很,不是没有心,就是心不在左边,你们南疆王的心不会也是这个毛病吧?别等我杀他的时候他的心不在正常位置,到时候反过来坑我一回。”
这次她不就差点儿被大祭司给坑了?
她一张嘴说个不停,霍羽后面什么都没听见,只看着她递过来的那瓶心头血怔怔发愣。
大祭司突然要杀她,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要是他知道,绝对不会待在京城,而是想个法子跟她一起去。
大祭司阴邪得很,她和大祭司对上有没有中他的招?
想到这里,霍羽已经大步走至她身前,头微微低下,贴上她的额头。
“做什么?”郑清容不料他会突然如此,还以为他又要搞事,都准备好打他一顿了。
但是动作刚起,就听得霍羽道:“他给你下了巫术幻象?”
郑清容动作一顿。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贴额头能晓得这么多?
霍羽语气忽然就冷了:“巫术幻象破了会死,不破也会死,他这是要你有来无回。”
“我这不回来了。”郑清容让他不要大惊小怪,抬手把他按了回去。
霍羽凝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你为了我,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杀大祭司,取心头血。
从来没有人在意他这条命,南疆王在意他也只是在意他御蛇跟动风云的本事,只有郑清容,为了他的蛊毒,不惜和大祭司对上。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很想说她并不是为了他。
那种时候杀大祭司是必然,不然放虎归山,日后只会对她、对公主、对郡主更麻烦,至于取心头血,算是顺道。
霍羽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深深看着她,语气诚恳道:“郑清容,以后我这条命算是你的了。”
他本来还想质问她和陆明阜是什么关系,肉干的事实摆在那里,他这些天为此辗转反侧。
但现在看到她为了自己做到了这一步,那就什么都不用再问了。
她待他如此,他要是再有别的疑问,那就真是对不起她了。
“转性了?”郑清容被他搞得莫名其妙。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一个人就叭叭说了一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霍羽就这么看着她,视线一刻不离,感叹道:“我要是女子,这辈子肯定非你不嫁了。”
郑清容一噎。
她说的转性不是这个转性啊,搞什么鬼?
“那你可狭隘了,谁说女子就只能嫁人了?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女子的力量可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她纠正道。
女子不是生来就要困在后宅之中的,那是世俗压迫所致,若肯给女子同男子那般的生存空间,女子的力量绝对超乎想象。
“那我嫁给你。”霍羽改口。
郑清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她之前还觉得符彦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现在看来霍羽也不遑多让。
霍羽道:“你们东瞿不是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你取大祭司的心头血为我解蛊毒,可不就是救了我的命,我以身相许不是正好?”
郑清容探了探他的额头:“这也没生病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观过往和霍羽相处下来这些日子,霍羽这个人疯得很,将自己放在绝对位置,谁来都要咬一口,这低姿态的话就不像是霍羽这人能说出来的。
霍羽都要被她给气笑了。
他在这里孔雀开屏,她倒好,不仅没看到还拔了一根孔雀毛下来研究。
“我瞧符彦围在你身边转你也没拒绝,还有那庄若虚也是,你要不看看我?”
郑清容觉得稀奇。
竟然直呼名字了,要知道之前符彦和庄若虚在他口中不是小孩子就是病秧子,难得听到他喊完整名字。
“我看你有病,你现在的身份可是来东瞿联姻的南疆公主,少说疯话。”她道。
现在各国局势紧张,他最好老老实实扮演好他的南疆公主,别再生事。
霍羽勾唇一笑,单手撑着脸凑到她面前:“这有什么的,等你当了东瞿皇帝,我不就是你的人了?”
反正他是以来东瞿联姻的名头来的,联姻的事改变不了,东瞿的皇帝却是可以改变的。
郑清容呵呵,他这是又在打造反的主意了,当即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安分些。”
“我说真的,你看看我吧,我长得不差的,我收回当初那句话,我可以像他们那样,当下面的那个,你身边的男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我都没什么心理负担,你又怕什么?”霍羽捂着额头道。
就他所知道的,状元郎陆明阜一个,小侯爷符彦一个,世子庄若虚一个,还有那个影子,她身边的男人数都数不过来。
之前他劝她不要沉迷情爱,现在看来是他错了,不是她沉迷情爱,而是她这个人太好太耀眼,没人能拒绝围着她转。
她为他取心头血,她是不是也为他们做了什么,所以才会让他们如此死心塌地。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做了,她知不知道这样会引得人心动觊觎的?
什么鬼话,越说越没个正形,郑清容白了他一眼,问:“你踩到我了到底怎么样了?”
她可不想背负一条蛇命在身上。
霍羽对她眨眨眼:“你娶我它就会好了。”
没个正经,郑清容懒得跟他废话,起身就要走。
还能开玩笑,看来小黑蛇没什么大碍。
霍羽急忙拉住她:“哎,你别走啊,好不容易回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你踩到我了只是被大祭司的巫毒给毒晕了,我待会儿喂自己的精血给它就好了。”
“巫毒?”郑清容脚步一顿。
霍羽点头,拉着她重新坐下:“那老不死的全身都是毒,你踩到我了是因为身上有剧毒,以毒攻毒才没被毒死。”
郑清容看向他。
还真是冤家,大祭司喊他狗崽子,他喊大祭司老不死。
其实大祭司年纪并不大,和霍羽母亲父亲是一辈的,霍羽这么喊,无非是辱骂而已。
“你的精血可以救你踩到我了,那么人呢?”她问。
仇善的眼睛可还没好,这会儿被符彦送到慎舒那里去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中毒了?”霍羽打量着她,他没在她身上感觉到巫毒啊。
郑清容道:“不是我,是仇善。”
“那个影子?”霍羽狐疑地问。
符彦他知道,庄若虚他也知道,陆明阜自从上次在街上遇见后他就去特意调查了一番,也是知道的,唯独那个戴面具的到现在还不清楚他的名字。
郑清容嗯了一声:“现在方便吗?跟我走一趟。”
霍羽勾唇:“你都这样说了,不方便也得方便。”
因着霍羽本身就在礼宾院养病,二人使了个巧计,很快便脱身出来。
一路避着人,两个人很快就来到慎舒这边。
这几日大理寺并不忙,没什么需要勘验尸体的事,是以屠昭都在家里待着。
彼时慎舒正在为仇善检查眼睛,屠昭在一旁打下手。
看到郑清容来了,符彦急忙上前迎接:“怎么亲自过来了?你这一路没少操心,要好好休息,待会儿我带他回去就好了。”
说话间看见一旁的霍羽,符彦顿时敛容:“你来做什么?”
他和霍羽不对付可不是什么秘密,二人也并不介意这种矛盾放到明面上来。
霍羽笑了笑:“我跟郑清容来的,你管得着?”
这语气实在欠揍,符彦没来由觉得手痒。
霍羽自然看见了他的动作,挑衅道:“你敢打我就跟郑清容告状。”
“你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是啊,那又怎么样呢?”
两个人一见就吵嘴,还是没意义地吵,郑清容懒得理会,抬腿去到仇善身旁。
感受到她的靠近,仇善下意识就要去抓她的衣袖,这些天都是郑清容牵着他四处活动,他已经形成习惯了。
但是刚一伸手,想到这里还有旁人在,便只能打住。
郑清容无所谓,像之前那样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在。
霍羽看见她们之间的动作,目光不由得在二人身上来回扫。
这影子竟然没戴面具了?
长得倒还挺好看的,跟陆明阜、符彦还有庄若虚都不是一个风格,难怪郑清容喜欢,看郑清容对他的态度,两个人关系匪浅。
霍羽看向符彦。
符彦对他尚且像防贼一样防着,怎么没见他对仇善表现出相关情绪。
察觉他的视线,符彦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再看我打你。”
“符小侯爷不是不允许别人靠近郑清容吗?这你不管?”霍羽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向郑清容跟仇善。
符彦哼声:“我为什么要管?他要给我敬茶的,我大度。”
霍羽一头黑线。
见鬼了这是,符彦那小心眼竟然能容人。
慎舒对郑清容和霍羽道:“来得正好,我检查过了,他这眼睛是中了毒,应该是南疆那边特有的巫毒,霸道得很,本来沾染上了就会被腐蚀致死的,是蛇毒抑制了它的发作,要想彻底清除毒素,只能靠蛊毒来做引了。”
巫蛊相生相克,巫毒自然也得蛊毒来解。
提到蛊毒,郑清容看向霍羽。
在场这些人,可就只有他身上有蛊毒。
霍羽对上她的视线,挑挑眉:“我可以帮他,但是你得娶我。”
又是这不着调的话,郑清容白了他一眼。
“休想。”符彦率先反对。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蛊毒的事,但郑清容都看向他了,想来那什么蛊毒只有他有。
仇善听到霍羽这么说,跟郑清容打手语。
【我的眼睛不要也可以的,不妨碍我做事,我不想你因为我做出牺牲。】
霍羽看不懂,但是仇善不能说话这件事他看懂了。
竟然是个哑巴,还真是没想到。
屠昭一脸八卦,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转。
不得了不得了,三个男人一台戏啊,这要是拍成电视剧,不得分好几部。
“威胁我?”郑清容瞥了霍羽一眼。
“请求你。”霍羽笑道。
符彦气结:“有你这样请求的吗?你就是垂涎郑清容,你不知羞耻。”
“羞耻是什么?能吃吗?不能吃我留着它做什么?”霍羽道。
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符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霍羽胜他一次,心情极好,又看向郑清容,笑了笑:“我怎么会让你为难呢,不就是蛊毒吗?我给。”
方才那样说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她为他取大祭司心头血,他的命都是她的了,还有什么不能给的?
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想着他每日在她耳边提一提,时间一长不怕她听不进去。
想到这里,霍羽特意看了一眼符彦:“我也大度。”
符彦呸了声。
大度什么大度?他以什么身份大度?臭不要脸的,倒贴郑清容郑清容都不要。
等慎舒从霍羽身上取了蛊毒作引,郑清容便把大祭司的心头血给了她。
因为还需要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慎舒便安排了时间,让霍羽到了时间再过来解毒。
郑清容让符彦先把仇善带回去,巫毒虽然解了,但仇善的眼睛并没有立即恢复,还需要再调养一段时间。
和屠昭交谈了几句关于最近大理寺那边的事,确认没什么异常,郑清容便和霍羽回了礼宾院。
而另一边
宰雁玉悄身也来到了礼宾院。
独孤嬴屏退身边伺候的人,双手打平,在宰雁玉面前转了一圈:“怎么?认不出我了?”
宰雁玉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笑道:“之前是没敢认,但是看到你在城门口玩弄谢氏父子,我便知道是你了。”
当初她作为柳闻的时候,这谢氏父子便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就连她假死,也算计了这父子不合到今天。
独孤嬴哈哈笑,拉着她坐下:“男人不就是生给我们女人玩的吗?能玩为何不玩?只可惜我还没玩够呢,就被你那个好徒徒给打断了。”
说着,语气几分哀怨。
宰雁玉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嗔怪道:“她又不认识你,你一来就弄出这么大阵仗,她没有当场掀桌都算好的了,现在估计在拿主意怎么对付你这号人物,你是不知道,在你之前,南疆那位公主就已经被她整治了,我要是不来和她说清楚,你们可就要对上了。”
这也是她今天会来这里的原因。
清容是她一手教出来,她是什么脾性她最清楚。
阿闻初来乍到就这般高调,为了不让事态今后变得严重,今日之内清容肯定会出手的。
这要是对上,那就不好了。
独孤嬴道:“要不还是阿玉厉害,教出来的徒徒也这么厉害,姐姐要是看到了,一定会欢喜的。”
宰雁玉牵住她的手:“我已经告诉她了,再等等,很快问姐儿就能重见天日。”
这局铺了十八年的棋很快就有结果了。
“你在北厉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想起什么,宰雁玉又问。
独孤嬴道:“北厉天寒地冻,确实不是人待的地方,但好在没人能认出我这个冒牌王姬。”
北厉的三王姬自小走失,她外出游玩时无意间遇到了真正的三王姬,只可惜那时的她已经濒死,她从山匪手底下救下她,却还是没能留下她的命,临死前三王姬希望她可以为她找到家人,替她好好活下去。
月女巫月隐总说承了别人的因,就要接受为此带来的果,不然会被反噬的。
那时她离功德圆满还差一件善事,既然撞上了,便应下了。
后来查到她是北厉那位自小走丢的三王姬,这身份对她们姐妹几人的布局有利,她便略施小计,引雷霆假死,改头换面成为了现在的三王姬,替真正的三王姬活着。
哦,对了,这死还是她故意推在谢瑞亭身上的。
从她的角度看,她是假死。
但从谢瑞亭和外人的角度来看,就是他害死了她。
死之前她还下了命令,要他活着,为她守节,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想好回来后要怎么玩弄他了,她要看他愧疚,愧疚地被她玩。
在计划实施前几个月,她就做出行将就木的姿态,就连宫里御医江湖郎中都诊断她没有多久时日。
她也天天在谢瑞亭耳边念叨着她要死了,甚至还故意提起他身上的珍珠,说她死了后那颗珍珠也会随着她归于虚无,就是想看看他在她死后到底会不会摘下。
今日看来,他不仅没有摘下,还戴了这许多年。
真是期待接下来在京城的日子,一定不会无聊的。
“独孤胜也没有发觉不对吗?”宰雁玉担心地问。
北厉四王子这人城府极深,手腕过硬,算是个枭雄。
他的存在,会给她带来危险。
“当初三王姬走丢就是因为他,他现在捧着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怀疑我?”独孤嬴勾唇,“而等他开始怀疑我的时候,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她在北厉这些年可不是白待的。
宰雁玉对上她的视线,二人相视一笑。
“我让人把你的好徒徒请过来?”独孤嬴问。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狠狠玩弄谢瑞亭了,行事之前自然要和她说清楚,免得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
宰雁玉颔首。
她也好久没见到清容了,今日便一道见一见吧。
郑清容听到北厉三王姬请她过去一趟的时候,下意识看了屋内的霍羽一眼。
直觉三王姬和霍羽一样,要搞事。
霍羽来的时候还好,起码阴着搞事,三王姬不一样,明着搞事,在城门口不就见到了吗?
霍羽给她抛了个媚眼:“我陪你去?”
什么三王姬五王姬,他倒要看看,这个敢在城门口戏弄东瞿官员的是个什么人物,竟然比他还要高调。
“待着吧你,别给我添乱。”郑清容把他摁了回去,转身就走。
她还说待会儿找个理由去三王姬那里走一趟的,没想到对方先找来了。
正好,那就现在动手吧。
北厉那边来势汹汹,三王姬更是无所顾忌,再不出手,她们东瞿可就要被蚕食殆尽了。
心里打定主意,郑清容也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会在三王姬这里看到宰雁玉。
她有心唤一声师傅,但是看到三王姬也在,不确定这是不是专门针对她的计策,也就没动,而是警惕地看着独孤嬴,做防备姿态。
独孤嬴被她这副戒备的模样逗笑了,看向宰雁玉:“不愧是阿玉你一手教出来的,行事很是谨慎。”
宰雁玉向郑清容招手:“清容,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师傅的姐妹。”
见二人的亲昵不像是装出来的,两人之间也没有被绑架钳制的样子,郑清容立即上前,三步并做两步:“师傅?”
她有想过再见到师傅的情景,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师傅
宰雁玉拉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牵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长个了,比以前更高更厉害了。”
“师傅近来可好?”郑清容问。
她从慎舒那里知道了师傅的身体不太好,她这么久没见,最是担心她的身体。
“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宰雁玉引着她见过独孤嬴,“这位是逍遥六女当中的魅女,柳闻柳二小姐,你该叫她一声小姨。”
第145章 原来你喜欢这种 我和王府都是大人的了……
郑清容一怔。
逍遥六女当中的魅女?不是多年前就死于一场雷霆了吗?
虽然心下诧异,但郑清容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慎舒说过,师傅是书女,既然师傅当初都能从朝堂脱身,魅女的死或许也是策划好的。
从京城柳家的柳二小姐柳闻,变成北厉三王姬独孤嬴,这当中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现在师傅现身为她引见,相当于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她。
“小姨。”郑清容收起方才的戒备,乖觉地唤了一声。
独孤嬴笑着应她,拉着她一顿瞧:“小姨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北厉,也没好好见过你,这一晃都长这么大了。”
她设计假死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自然没有机会见过她。
之所以知道她这个人,还是跟宰雁玉联系的时候提到的。
“小姨今次回来可是有事需要做?”郑清容问。
如果说柳闻之前去北厉是某种计划,那么现在回来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尤其是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间点回来,郑清容觉得这不可能是巧合。
“真是聪明。”独孤嬴笑道,“小姨我这次来东瞿也不为别的,就是来给你看着北厉和西凉,如今各国局势紧张,我在这里,他们两国不敢轻举妄动,原本早就要来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正好你那幅与民同乐图赶上了时候,小姨我就借东风过来了,北厉和西凉虽然各有心思,但怎么说也是结盟在先,现在还不会撕破脸皮,我此次过来突然,独孤胜因为这件事,现在正在安抚西凉左贤王,暂时顾不上我们这边,要是他后面再有什么动作,小姨我也有法子让他自顾不暇。”
郑清容恍然。
原来当日左贤王突然带兵走人是因为柳闻要来东瞿。
柳闻现在是北厉的三王姬,是四王子独孤胜捧在手心里的阿姐,她来东瞿,独孤胜肯定会四方周旋,而和北厉联盟的西凉就是最需要先稳住的。
若是柳闻强制在她决定送画去中匀的时候过来,北厉那边不允许给她们东瞿送人质不说,柳闻还会暴露。
现在过来正好,理由充分,不会引起人怀疑,还会让北厉那边误会以此拿捏住了她们东瞿。
实则柳闻在中间才是最重要的支柱,东瞿、北厉和西凉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形态,只要柳闻操控得当,谁也别想在这个时候对付她们东瞿。
很巧妙,也很及时。
独孤嬴拍拍她的手:“总之呢你放心去做你的事,小姨我在这儿给你看着,接下来你做你的,我玩我的,谢氏父子的事你不用管,有事小姨我给你扛着,不说抗一辈子,但抗一阵子还是可以的,等你功成名就,小姨我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谢氏父子也是计划当中的一环吗?
郑清容没多问,既然小姨让她不用管,那她就不管,小姨隐藏身份这些年才回来,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向独孤嬴施礼,郑清容道:“多谢小姨。”
她之前以为北厉的三王姬和之前的霍羽一样,是来东瞿搞事的,毕竟这个节骨眼来东瞿,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以至于她在来的路上都想好怎么对付这位三王姬了。
现在突然告诉她三王姬不是来搞事的,而是来帮她的,这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独孤嬴笑道。
纵然只是第一次见,但她很喜欢郑清容,说话做事都很让人放心。
郑清容看向宰雁玉:“师傅,有件事我想和你说,来到京城后我经历了不少事,也看到了不少事,还听到了不少事,我想,我要做的可能不止像之前升官发财那样简单了,我想让女子也能站到朝堂上,堂堂正正站到朝堂上。”
她不会一辈子都女扮男装隐藏在这身假皮底下,那不是她。
既然东瞿没有这个先例,她就做这个先例。
宰雁玉知道她那句听到了不少事是指听到了她的过去,慎舒给她说了她是昔日的书女,她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想一想就能知道她是谁,而她也没打算瞒着她,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告诉她,自己叫宰雁玉。
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宰雁玉道:“想做什么就去做,有些事师傅当初没做好,你现在想继续做,师傅很高兴。”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身份,能有这份心,委实不错。
独孤嬴也笑了:“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小姨我来就是给你撑腰的。”
说着,独孤嬴把一个盒子递给郑清容:“咯,这是小姨给你的见面礼。”
虽然盒子没有打开,但宰雁玉不用看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无奈笑道:“你别教坏她。”
“什么叫教坏?这叫乐趣。”独孤嬴神秘一笑,把盒子塞到郑清容手上,“都是好玩的,好用再来找小姨要,小姨这里什么都不多,就是这种小玩意多,什么样的都有。”
郑清容抱着盒子,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其实她已经觉得柳闻此次来东瞿,以自身稳住各国是最好的见面礼了,起码目前各方不会再像之前在中匀那样纷争不断,相对稳定。
没想到还有别的见面礼。
盒子有些分量,郑清容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总归是长辈送的,不可推辞,也就收下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郑清容便把宫里有势力盯着她的事也说了。
那名死士临死之前说的话犹在耳畔,她不得不多加注意。
宰雁玉和独孤嬴听到这股势力跟宫里有关,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这个局除了她们,还有谁掺和了进来?
短时间内无法确定对方是谁,二人便先让郑清容去忙,她们这边会留意着。
郑清容拿着盒子往回走,今日回京,皇帝的意思是这几日她还是先和礼部侍郎翁自山、鸿胪卿屈如柏接待北厉的三王姬跟南疆的阿依慕公主,什么时候她想好要做什么侍郎再去找他。
她本来是想着今日先和三王姬对上后再做决定的,现在知道三王姬是来帮她的,她这边也就不用费心了,那么做哪一部的侍郎就可以完全由她随心选择。
郑清容觉得这个机会不能白白浪费,得好好想想,将其发挥最大价值。
霍羽正给你踩到我了喂精血排毒,看着她抱着盒子过来,不由得稀奇。
去的时候还严肃得很,现在一派轻松,看来聊得很不错啊。
“居然没打起来,你该不会是怜香惜玉吧?那你当初怎么不怜惜怜惜我?”
当初郑清容和他对上的时候可没有这般手下留情,摁着他打了好几回,怎么到了北厉三王姬这边就变了?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还怜惜你?就你那搞事的讨嫌劲,我没打死你都算好的了。”
霍羽勾唇,并没有对她的打死之言感到生气,反而对她眨了眨眼:“那你喜欢什么,我学着讨你欢心。”
郑清容呵呵,这种不着调的话她压根不想理会。
霍羽并不会让话茬掉地上,指了指她手里的盒子喋喋不休:“这是什么?北厉三王姬给你的好处费?这就收买你了?你郑大人的气势呢?”
当初审泥俑藏尸,抓崔腾欺凌,她的气势可不比天低,怎么一盒东西就让她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我的气势自然与天地同宽。”郑清容道。
“是是是,你郑大人的气势不仅与天地同宽,还与天地同寿。”霍羽对她这副自信模样表示认同,示意她打开盒子,“打开看看,可别是什么杀人的暗器,人家就等着暗害你呢,防范些。”
郑清容没有应声。
柳闻小姨和师傅关系一看就会很好,怎么会暗害她?
要是真打算暗害她,又怎么会告诉她独孤嬴就是柳闻?
掂了掂盒子,没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特别,那就是盒子特别精美,什么东西盒子也做得这么精美?
其实她也不知道柳闻小姨给她的这个见面礼究竟是什么,方才只说了是好玩的,是因为小时候没机会见她,所以现在给她补的玩具吗?
这样想着,郑清容打开盒子。
然而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却不是什么孩童玩具,而是不能为外人道的小情趣。
都是放到男子身上用的,每一件都做得十分精巧,让人看了不禁面红耳赤。
霍羽凑过来,在看清那些东西是什么后,一向没个正经的他也没来由有些脸热。
不是说东瞿人最是含蓄吗?这哪里含蓄了?
他有意去看郑清容的脸色,却发现她神色如常,唯一有的表情就是几分惊诧,像是没想到盒子里面会是这些东西。
同样是男人,他看了都觉得耳尖发烫,她是怎么做到这般镇定的?
郑清容注意到他的视线,瞥了他一眼:“还看,小心长针眼。”
难怪师傅方才会说“你别教坏她”这句话,柳闻小姨这一手她确实没想到,也不怪柳闻小姨能在城门口对谢氏父子那般,方才有意提起这两父子,该不会也是这个意思吧?
霍羽勾起盒子里其中一个,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原来你喜欢这种,早说嘛。”
“喜欢你个大头鬼。”郑清容啪的一下关上盒子。
霍羽嘶了一声:“轻点儿,压着我手了。”
说话间,王府来人,说是请郑清容过去一趟。
“又是那位病秧子世子吧,郑大人可真是大忙人,人人都抢着你,我都没看够呢,这个请那个请的。”霍羽不阴不阳道。
郑清容警告他别搞事,既是让他自己别搞事,也是让他别到三王姬那边搞事,随后便出去了。
霍羽看了看她离去的背影,再次打开那个盒子,挑了挑眉。
他可是听见了的,郑清容方才说喜欢他,虽然原话不是这样说的,但去个尾就是这个意思了。
她们东瞿人委婉腼腆,但不妨碍他听得懂。
被他喂了精血,此时你踩到我了已经清醒过来了,尾巴缠上他的手指。
“醒了?”霍羽轻轻点了点它的头。
你踩到我了蹭了蹭他的手指,嘶嘶吐着蛇信子。
霍羽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什么?郑清容和符彦睡了?还允许符彦抱他?”
你踩到我了继续吐蛇信子。
“郑清容和仇善也睡了?还哄着他入睡?”
你踩到我了点点头。
符彦是它亲眼看见的,仇善那会儿它虽然陷入了昏迷,但是还能感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霍羽气闷。
虽然知道符彦和仇善都是郑清容身边的人,但做这种事不能背着点儿蛇吗?
蛇也会长针眼啊。
郁闷之际,霍羽看了眼盒子里的东西,开始琢磨。
郑清容并不知道你踩到我了把她和符彦、仇善之间的事给捅了出去,跟着王府的人出了礼宾院,便被人围着好一阵感叹。
你一句:“郑大人的棋局好生精彩,庄世子得郑大人一局棋都开了智,如今庄王都把王府交给了世子来打理。”
我一句:“郑大人此次回来应该不走了吧,不知何时再开棋局?我们也想看看神棋,也想变聪明!”
又一句:“之前郑大人的与民同乐图已经是书画双绝,没想到棋艺也如此精湛,还能使人开智,堪称妙手回春啊!”
郑清容被说懵了。
什么棋局?什么开智?有关她的事,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细问之下才晓得,是庄若虚用她去中匀前和他下的那盘棋做了文章,说是自从和她下了一局棋,一夜之间开了智,从以前碌碌无为的草包突然变成了文曲星,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文章策论更是挥洒自如,庄王和他模拟兵事战争,他也能根据战况排兵布阵,甚至是技高一筹,胜过庄王,京城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听到这个消息,郑清容只觉得庄若虚真是煞费苦心。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草包,什么开智不开智的,全靠他一个人演。
关键是他演就演了,怎么还把她给扯上了?
她之前用画给自己造势,他后面也跟着用棋给她造势。
还神棋,是他神奇吧。
一路来到王府,郑清容轻车熟路往庄若虚的院子里去。
迈步间,箫声清越,曲调高低错落传来。
似乎是得了庄若虚的授意,院子里没有什么人,倒是能看出内外都布置了一番,雅致清幽,很是符合庄若虚的格调。
郑清容寻着箫声而去,就见玉兰掩映间,一人立于阁楼之上,长身玉立,轻衣薄带,一管玉箫如寒月照清辉,衬得人也好似自明月中来,缥缈不似人间景,彼时随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起伏,朗朗音色从玉箫缓缓流泻而出。
人与花相映成趣,曲与调天然去雕,此情此景,入画恐惊天上人,赋诗难写箫中诉。
郑清容静静地立在玉兰花树下,听着他吹奏完这首《贺君归》。
曲调悠扬,清虚致远,前调重在贺,后调重在归,整首乐调只为君一人。
一曲毕,庄若虚撤下玉箫,笑看着她。
郑清容正打算像之前一样夸两句好曲,就见庄若虚踩着围栏,从楼阁上跳了下来。
郑清容吓了一跳。
刚刚不还好好吹着曲子吗?怎么突然就跳楼了?
几乎是在庄若虚动作的同一时间,郑清容已经奔了过去。
玉兰花树一阵颤颤,袖袍翻飞间,人已经落到了她的怀中。
“世子没事吧?”郑清容问。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郑清容都没使多大力气就把人稳稳接住了。
他没怎么吃饭吗?怎么这么轻?
再次听到熟悉的心跳声,庄若虚一时有些恍惚。
初见时她也是这般搂住了自己,一样的人,一样的玉兰。
庄若虚笑了笑:“大人接住我了,从现在开始,我和王府都是大人的了。”
郑清容哈了一声,没听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是故意的这件事她看出来了:“之前撞马车,现在跳楼,世子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谁想到胆子这么大,什么都敢做,现在楼都敢跳。
庄若虚搂着她的脖子,眉眼俱是笑意:“我相信大人!”
又是这句话,和之前在国子监跟霍羽对射时一模一样。
郑清容一下没了脾气,把人放到一旁的秋千上,过程中碰到他的手,还是和之前一样冰凉一片,在六月天显得格格不入:“身子骨不好,怎么不多穿些?”
之前看他都是斗篷披风不离身的,今日倒好,穿了身单衣,本来就清瘦,现在看起来更羸弱了。
“怕太笨重,大人抱不动。”庄若虚道。
郑清容又好气又好笑。
怕她抱不动所以少穿几件衣服,他怎么不怕她没抱住?
哦,他刚刚说了,他相信她。
庄若虚理了理身上的竹纹长衫:“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只可惜受这副病体拖累,几乎穿不出来,想着大人今日回京,很是配这首《贺君归》,便穿给大人看,大人觉得好看吗?”
“好看也不是拿身体做代价。”郑清容跟王府里的人要了披风给庄若虚裹上,本来是让他进屋去的,但是庄若虚赖在秋千上,说什么也不进去,要打秋千。
郑清容打量着他:“看世子这模样,伤好得差不多了?”
她走之前他虽然已经能下地行走了,但身上的伤都还没好透。
现在又能吹箫又能跳楼的,应该是好多了。
“有劳大人记挂,已经好多了,大人也一起坐。”说着,庄若虚挪了挪位置,拍了拍空出来一半的秋千椅。
郑清容没动:“你坐就行。”
庄若虚道:“大人不坐,我这样仰着头看大人很累,我是病人,大人迁就迁就我。”
郑清容呵了一声。
现在想起自己是个病人了?方才跳楼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个病人?说跳就跳,他是真敢呐。
“我许久没有见到大人了,大人和我坐下说说话吧。”庄若虚拉了拉她的袖子。
这话说得郑清容无法拒绝,只好坐了过去。
看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庄若虚脸上笑意更深。
秋千小幅度地晃着,郑清容问起来时路上听到的事:“怎么想起用那局棋造势了?”
“一个草包了十多年的人突然变得聪明,总要有什么原因吧。”庄若虚笑了笑,从怀里摸出来一样东西递到她手里,“而且也不算造势,本就是大人的那局棋让我想通了许多事,大人一棋,胜我自己琢磨千万次,作为答谢,我把王府送给大人,父亲已经把庄家军交由我打理了,这是能号令庄家军的轩辕令,大人拿着她,往后庄家军便是大人的了。”
郑清容看了看手里冰冷的令牌,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若说之前她还不清楚他说的王府是她的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看到令牌,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这阵子自爆才能搞出这许多事来,都是为了这块轩辕令,现在把这块轩辕令给她……
“世子知不知道……”
郑清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开口打断了。
“我知道,我自愿的,大人拿着它,自己用也好,帮舍妹也好,都比我拿着它有用。”庄若虚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把轩辕令还回来,“我的才能不及舍妹,这块轩辕令本该交给她手上的,只是父亲迂腐,不让女子动这些,我现在把它交给大人,大人就当是替舍妹收着。”
郑清容心下一动。
这句自愿的他先前也说过。
“不勉强,我自愿的,等大人回来,我送一样东西给大人。”
言犹在耳,他从那个时候就打算这样做了。
庄若虚竖了根食指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这是我和大人之间的秘密,嘘,不要告诉别人。”
说罢,便又去晃秋千了。
不知道是不是达成了早就想好的目的,他的唇角一直带着笑,怎么也消不去。
郑清容握着掌心里的那块轩辕令,一时无言。
轩辕令代表什么她不是不知道,庄家军早些年陪先帝打天下,纵然此后庄王落下了病根,这些年没有再打理庄家军,但庄家军的威名仍在,要不然北厉西凉也不会龟缩至此,早就打过来了。
这块令牌的出现,足以让她日后暴露女子身份时自保,以及做更多的事。
见她半天不说话,庄若虚笑道:“大人要是觉得不好白拿东西,往后就多来陪陪我吧,我喜欢和大人说话。”
从王府出来,郑清容又去了一趟玲珑阁。
嵇伏和说,贺竞人送来的金银是跟着请封国书一起到的。
当初为了让贺竞人进皇城,珍珠楼和琳琅轩损失了不少珠宝字画,为了补偿,贺竞人特意拨了一笔银子送了过来。
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已经抵达南疆的消息。
因为大祭司死了,南疆王没再有别的动作,和东瞿一样,没有举行册封典礼,而是选择晾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
离开京城这么久,司里有什么事还是要去过问一道,于是郑清容又趁着时间,去礼部主客司那边走了一趟。
这一次郑清容明显感觉到不一样。
之前主客司那些人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都对她这个外来者表示不满,但这次过去明显好很多。
人没有鼻孔朝天了,说话也没有阴阳怪气了,该有的礼貌都有。
郑清容看了平南琴一眼,对他笑了笑。
看来此次中匀一行收获不错,平南琴对她的态度也带动了这些人对她的态度改变,起码日后这些人不会再给她使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