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5(1 / 2)

帝一臣 羞花掠影 18217 字 25天前

第81章 这件事到此为止 怕是还不能到此为止……

郑清容想了想,还是觉得陆明阜被贬一事蹊跷。

待会儿或许可以探探皇帝口风,贬斥都是他贬的,旁人就算再怎么说再怎么争,最终决定权都在皇帝手上。

郑清容如斯想着,忽然觉得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其实从她进紫辰殿的时候就察觉了,只是每当她用余光看回去的时候,那道视线如同有所感应一样消失不见,找不到人。

就像在跟她玩捉迷藏一样。

这次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郑清容就听得一人出声:“臣附议。”

循声看去,是公凌柳。

郑清容眉头微挑。

她和这位司天台的司天监可还没正式认识,就只在来京的第二晚于观星楼单方面见过一面。

她知道他,他知不知道自己还不确定。

现在他跟杜近斋、卢凝阳他们一样都推举她做刑部司员外郎,是于公还是于私?

公凌柳对上她的视线,这次倒是没有再回避,只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照面,随后移开了目光,不再言语

郑清容这下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判断。

看来先前那道目光是来自这位司天监的,方才帮自己说话是师傅授意的吗?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师傅没必要绕这么一大圈来找人在朝堂上这样做,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而且看公凌柳的样子,也不像是听了师傅的话才这样做的,更像是在观察自己一段时间后才做出的决定。

对,观察,还是不着痕迹地那种观察。

郑清容越想越觉得糊涂了。

观察她做什么?

旁人都是直接看,更有甚者直接和她正面交锋,比如之前反对她升做员外郎的人,再比如和她打赌的太常卿。

就只有公凌柳是默默观察,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来了方才那一下。

真是个奇怪的人。

不过有了他们几个人带头开口,便有不少会看眼色辨局势的官员出声附和。

且不管是不是真心吧,反正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他们可还记得之前姜立封郑清容为刑部司主事的时候,说过立功就提她做员外郎的事。

刚刚细数郑清容这么多功劳,可不就是要兑现承诺的意思。

他们要是阻挠就是让天子言而无信,这罪责他们可担不起。

所以还不如趁此机会在陛下面前卖个好,就算皇帝不记得他们的好,也不至于记他们的仇不是。

这次难得没人唱反调,姜立大手一挥,一锤定音:“既如此,郑卿回来后便继续做刑部司员外郎,封赏圣旨不日便会送到刑部。”

“谢陛下恩典。”郑清容躬身施礼,随后又提了屠昭入大理寺的事,“不过案子能查破也不全是微臣一个人的功劳,大理寺的廖仵作错判死者,造成案件偏移久不能破,是屠昭姑娘及时纠正,更是在江南道衡州新宁县开棺验尸,证得刘泥头不是杀人凶手,赶赴岭南道潘州茂名县,亦是她察觉凶手之一的于东眼伤有疑,后更是以身涉险,诱得当地拐带良女的人现出原形,陛下,屠昭姑娘验尸技巧高超,有勇有谋,对取证断案很有一手,微臣想为她请一个大理寺仵作的职位。”

其实慎舒对本次案件也有很大的帮助,功劳也不小,但是在护送阿依慕公主回京的路上,她和她们母女沟通过。

慎舒表示,要是封赏就把她的功劳全都算在屠昭身上,她不需要什么封赏,能让屠昭做她喜欢的事就好。

屠昭是有意到大理寺做仵作的,当初在大理寺验看泥俑里的尸体时,大理司直章勋知就曾问过。

只是东瞿还没有女子做仵作的先例,更是没有女子做官的先例。

屠昭想要进入大理寺,必然千难万阻。

所以,她想趁此机会,直接跟皇帝讨要一个封赏。

“屠昭?”姜立想了想,问道,“慎舒那个女儿?”

他不认得什么屠昭,但是慎舒却是知道的。

逍遥六女当中的药女,昔日和柳问柳闻两姐妹的关系还算不错。

除开他勤政殿底下的柳问,慎舒算是逍遥六女当中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了。

当初亲自上门砍掉那慕二公子的头颅,闹得沸沸扬扬,是以他对她印象很深,也知道她叛出家门,养了个孩子在身边的事。

“回陛下,是她。”郑清容答,“廖仵作任大理寺仵作多年,仗着资历倚老卖老,尸位素餐,傲慢至极,全无仵作的职业素养,前不久章司直秉公执法,撤了他的职,眼下大理寺仵作一职正值空缺,屠昭姑娘这次随微臣出城查案,展露了扎实的仵作技能,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臣想举荐她做大理寺仵作,以她之能,今后大理寺断案必将如虎添翼。”

话刚出口,方才还肃静的朝堂就立即热闹了起来。

“女子为官?荒唐,是想效仿昔日的宰……”

说到一半,那官员自知失言,连忙住了嘴,惶惶看向座上的姜立。

姜立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如先前,也不知道方才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

郑清容注意到官员口中那个未说完的字眼。

宰?

宰什么?

这个字,当初她在庄王府也听见庄怀砚说过一次,当时庄王怒而给了庄怀砚一耳光,警告庄怀砚不想步后尘就莫要再提。

现在再次在朝堂上听到,说话的官员一脸惊惶,群臣更是讳莫如深,看来这个人是不能提之人。

郑清容陷入沉思。

之前慎舒在岭南道就说过师傅是逍遥六女当中的书女,书女无名,先帝在世之时,最后一届科举的状元也是无名。

方才那官员说起宰,师傅又恰好姓宰,郑清容直觉这和师傅有关系。

这些年科举脱衣检查愈发严格,是因为师傅当初女扮男装考科举,中了状元后在朝中做官是吗?只是后面发生了一些事,导致女子身份暴露,才会被皇权抹杀对不对?

郑清容心中骇然,越想越觉得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师傅拖着一身残躯,闭口不谈她的来历,她先前就想过师傅的过去可能没那么简单。

那天就连师傅的故人,慎舒都说师傅前半生过得太苦了,那说明师傅当年受了不少磋磨。

这个朝堂,只怕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么风平浪静。

朝臣久久沉默,都在看姜立的脸色。

只有侯微想起昔日的事,眼里几分痛色。

良久,姜立开口道:“郑卿所请这件事,之前大理寺的章司直也上书提过。”

只是他把折子留中了,没有给答复。

先前说话的官员见他没有计较自己失言,松了一口气却也心有余悸,当下也不敢再说什么,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也是气糊涂了,就连那不可说之人都搬了出来。

还好,陛下没有因此迁怒于他。

不过他不说,有的是官员说。

“陛下,屠昭有功是该赏,可以赏她黄金白银,也可赏她县主名分,再不济也可以赏她一桩好婚事,直接授官职却是过了,大理寺仵作虽不是什么高官,但也是个实职,是要在大理寺处理案件、领取俸禄的,且不说女子来做合不合规矩,就拿大理寺全是男人来说,女子混在其中成何体统?”

“万万不能开这个先例啊陛下,大理寺缺仵作可再招再派,廖仵作办事不力,那是廖仵作的过错,总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的仵作,突然换女子来做,这让天下人怎么想?”

“历朝历代就没有女子为官的道理,男耕女织,男外女内,男官女妇,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若女子都能做官,那还要我们做什么?”

说着,恶狠狠瞪了郑清容一眼。

自己得了晋升不知足,还要给别人请官职,还是给女子请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朝臣们你一句我一句,郑清容越听越觉得可笑。

赏名分赏婚事,这些个没什么实用的东西,若是反过来赏给他们,他们只怕看都不看一眼,偏偏他们还装作大好人一样,企图用这些轻易打发人。

难怪师傅当初会这么说:

“他们以为我们女子缺的是可笑至极的爱,所以把我们圈在后宅的一亩三分地里,为了更好地奴役和剥削我们,用所谓的位份把我们分作三六九等,让我们仰其鼻息,为他们高高在上施舍的垃圾去争风吃醋。”

“清容你要记住,我们女子缺的从来都不是那没什么营养的爱,我们缺的是资源,是权力,靠男人的怜悯和施舍是无法获得这些的,好东西从来不是靠别人给的,我们要自己去争,去拿,去抢。”

师傅说得对,好东西从来不是靠别人给的,别人给的只会是他们不要的垃圾,好东西只能靠自己去争。

一个个张口闭口就是女子不行,女子不能,女子做了就是有违天理。

当初师傅在朝堂之上,是不是也被他们用这些借口大肆抨击?那时的师傅是不是也这般失望至极?

思及此,郑清容道:“我不明白诸位大人的意思,明明男子是人,女子也是人,男子做得,女子为何做不得?”

有官员呛声:“为何?你说是为何?若是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能做,那还分什么男女?女子就该守好自己的本分,在后宅好好待着,在家孝顺亲长,出嫁相夫教子,少插手男人的事。”

“女也好,男也罢,不过是性别的划分,并不能代表能力高低,屠昭姑娘此番的表现就已经告诉我们,女子的能力并不比男子差,甚至比男子做得更好,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以性别说事,凡事不是讲究能者居之吗?”郑清容沉声反问。

“能者居之?我看是你郑清容居心叵测,妲己亡殷,西施沼吴,杨妃乱唐,这一桩桩一件件还不足以证明女子祸朝吗?你郑清容偏要女子为官,你安的是什么心?”

“出京查案还带上一名女子,回来后更是为其邀功求官,你和那屠昭怕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别以为破获了一桩案子就能为所欲为,得了陛下赏识也容不得你恃宠而骄胡作非为,这朝堂可不是你郑清容一人的朝堂。”

朝臣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着,最后更是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话说得越来越难听,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杜近斋正要替郑清容说话,座上的姜立已经发话了。

“够了,堂堂官员在朝上吵成这样,传出去也不觉得丢脸?”

群臣被骂了一顿,倒是安静了一瞬,只是看郑清容的眼神还是带着浓烈的不满。

看了一眼挑起事端的郑清容,姜立道:“你和章司直提议之事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

这就是先放着,不打算处理的意思了。

郑清容知道让屠昭入大理寺会很困难,本想着这次先打个头,毕竟要开窗先拆顶,只是没想到姜立就这样翻篇了,她都没说上什么。

上回西凉行刺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他不作为,这次关于屠昭入大理寺他也不作为。

是打算一直拖着不管吗?

这对一国君主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吧。

不过郑清容才立了大功,姜立也不打算驳了她面子,于是转了个对她有利的话题道:“上次你和太常卿在宝光寺打赌,朕都记着,既然回来了,也该清算了。”

说罢,唤了一声殿中的太常卿。

太常卿早就在朝堂里等着了。

方才郑清容无论是被封赏还是被攻讦,他都全程没有参与,不再像半月前言语攻击杜近斋等人那样,只木愣愣地等在一旁,像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自打知道郑清容在规定时间内查破了案件,他就是这样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了,心神不宁,上朝也没精打采的。

此刻姜立叫他,他也没听见,还是旁边的官员提醒,他才瑟缩着出列跪拜。

姜立对他的状态不太满意,皱眉问道:“当日你和郑卿以泥俑藏尸一案打赌,可还记得赌约是什么?”

“老臣……老臣记得。”太常卿再次一拜,身体已经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等着最后的宣判,煎熬不已。

皇帝可能怕他想不开,还派了人看着他,以防他做出别的事来,今日朝会还特意叮嘱他一定要来。

他怎么不知道今天会面对什么样的结果,他连遗书都写好了。

只是此刻真正听到最后的判决,他还是会畏惧。

谁不怕死?那可是砍头啊。

他为官多年,小事无差,大事无错,何曾犯过需要砍头的事?

他之前为什么要受那些人的撺掇,跟郑清容用人头打赌?

现在倒好,命都要丢了,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姜立凝了他一瞬,又看向郑清容,询问她的意见:“你看看是今天还是要挑个日子?”

群臣愕然。

这还能挑日子?

还亲自问郑清容?

郑清容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不过以他们对郑清容的了解,那肯定是选今天,看她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明显是有仇当场报的那种。

好不容易赢了,难道还会让太常卿多活几天?

显然不能啊!

只能说太常卿运气不好。

谁知道郑清容这么有能耐,说破案就破案,半道还能去搭救南疆使团,让南疆公主点名护送。

这么看来,老天都在帮她。

就在所有人都为太常卿将死的结局默哀时,郑清容施礼道:“陛下,臣之前和太常卿打赌也只是为了鞭策自己,并没有想要太常卿性命的事,既然现在案子也破了,这个赌约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臣继续做臣的员外郎,太常卿也继续做他的太常卿。”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不喜与人结怨。

当初和太常卿打赌也只是为了以后旁人再寻她麻烦的时候掂量掂量,有了前车之鉴在,怎么也会三思而行。

听到她这样说,太常卿一愣,没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确切来说,是不敢相信。

侯微眼里满是赞赏,这就是殿下,她真的被教养得很好。

杜近斋眸光微动,心道不愧是郑大人,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卢凝阳思考了一下她这话,随即微微点头。

他现在越看郑清容越觉得他们刑部捡到宝了,大气度啊。

能赢人没什么,能容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先前推举她做刑部司员外郎的沈松溪和公凌柳频频侧目,都感到不可思议。

群臣更是哗然。

这是不打算让太常卿砍头的意思了?

真是奇了怪了,她郑清容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性了?

这还是那个在朝堂上一人战群臣的郑清容吗?当初整治穆郎中和杨员外郎的时候可没见她手软过。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相信这话出自郑清容之口,只有座上的姜立没忍住忽然轻笑一声:“郑卿的意思是不打算追究了?”

从开始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在面上有了别的情绪。

朝臣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在朝会上笑,不禁感叹郑清容先前那句话算是得了圣心。

“那倒也没有。”郑清容诚恳道。

群臣无语,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好说话的。

座上的姜立倒是来了兴致:“哦?郑卿打算如何?”

郑清容再次施礼,不卑不亢:“臣当初从岭南道传信回京城的时候,路上花费了些时间,太常卿以为臣畏罪潜逃,逼得杜侍御史不得不以项上人头做担保,臣只要太常卿给杜侍御史道歉即可。”

这些事还是她听传旨的钦差说的。

她知道那几日京城必然会因此乱上一乱,但也没想到会乱成这样。

杜近斋可不是什么年轻气盛随意拿人头说事的人,能逼得他这般做担保,那肯定是太常卿咄咄逼人所致。

她可以不要太常卿的项上人头,但他必须得跟杜近斋赔礼道歉,一码归一码。

杜近斋没想到她会这样处理,心下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

其实那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也没打算告诉她还有这么个小插曲。

反正最后他没被砍头,她也查出了案子,结果都是好的,过程曲折些也没什么的。

可是她记在了心里,甚至还在朝堂上当着群臣的面维护他。

他杜近斋何德何能?

不仅是他,朝臣也倍感惊讶。

不要砍头要道歉,郑清容这是明摆着要给当初帮自己的人一个交代啊。

真没看出来,她居然这般重情重义。

一旁的公凌柳沉思片刻,他好像有些知道姑姑为什么会对这位郑大人不同了。

这样的人,确实值得姑姑多看两眼。

听了郑清容的话,姜立颔首,表示知道了,转头看向太常卿:“太常卿以为如何?”

太常卿心下复杂,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居然只要他道歉就可以放过他,这竟然真的是郑清容说的话?

再三打量起郑清容,太常卿只觉得越发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

当初和他打赌的是她,现在轻飘飘说放过的也是她,她似乎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事来看。

反观自己,先前一直想置她于死地,抓住一点儿机会就不遗余力在她身上扣帽子泼脏水。

他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心胸竟然不如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真是惭愧。

认识到这一点的太常卿缓缓起身,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姜立的问话。

走至杜近斋面前,太常卿真心赔礼道歉,末了又对旁边的郑清容郑重施了一礼。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颤抖着唇,什么也说不出。

虽然无言,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郑清容也不拿乔,扶住他的手臂把人拉起了身,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太常卿多礼了,你我同朝为官,何必斗个你死我活,为天下百姓做事才是我们该做的。”

太常卿心下撼动:“郑员外郎心胸开阔,老朽受教。”

一句郑员外郎,算是更正了自己的立场。

先前他一直反对她加封刑部司员外郎,甚至为此跟她打赌,现在却是不得不承认,她当得这一职位。

沈松溪看着郑清容,心里默念她方才所说的那句话,最开始的意外淡去,眼里多了几分敬佩。

难怪能写出关于岭南道经济和普法的奏本,她不是装样子博名声,是真的在为黎民百姓做事。

郑清容和太常卿化干戈为玉帛这一幕被朝臣们看在眼里,相互打眼色。

真是没想到,她郑清容居然这么会来事。

砍了太常卿对她来说没什么损失,但是保下太常卿不仅能让太常卿对她心存感激,还能让皇帝对她高看一眼。

真是玩得一手好人心。

座上的姜立乐见其成:“既然你们双方都和解了,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群臣无言,却又听得郑清容开口道:“陛下,怕是还不能到此为止。”

第82章 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你是不是喜欢那南疆……

还没完?

群臣只觉得她今天说话一句一个大喘气,每当他们以为要结束了的时候,她又重新来了个反转。

就不能一次性把话都说完吗?

这次没等姜立开口询问,郑清容便道:“陛下,此番案子能查清,少不了杜侍御史和章司直的帮衬,若是没有二位大人,微臣也没那么快能查破案件,功劳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受了去。”

听她这么一说,朝臣明白了。

这是要给杜近斋和章勋知讨奖赏的意思。

先前没能给那叫什么屠昭的要到入职大理寺仵作的封赏,现在又要给杜近斋和章勋知划拉好处。

还真是不知收敛,逮着一点儿机会就疯狂讨赏。

杜近斋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郑大人这个时候还不忘给他和章大人讨赏,真是让他觉得受之有愧。

说到底案子能查明白,郑大人出的力最多,他和章大人不过是在京城做了自己的分内之事,比不得她亲赴江南西道和岭南道两地抓捕凶犯辛劳。

姜立失笑,也不觉得她这样直接请功冒昧:“郑卿开口,自是不能少。”

该赏的赏了,该罚的也罚了,沈松溪适时出列,再次谈起变法一事,着重敲定细节。

郑清容听了一耳朵。

他主张的变法主要是关于财政、军政以及教育三个方面的内容,和她草拟的岭南道整治方面有些许相似之处,但沈松溪主张的这个牵扯到的利益就更大更广了。

不局限于某一个道或某一个地方,而是整个东瞿。

若是处理不好,可能会激化目前东瞿的存在的阶级矛盾。

沈松溪说完,侯微就趁机询问:“陛下,臣听闻当日陆明阜陆待诏对沈翰林变法做了补充,不知是哪里说错了,竟引得陛下将他第二次贬斥在家。”

郑清容心里咦了一声。

侯微先生这是在帮陆明阜说话?会不会过于直接了?都有些责问皇帝的意思了。

群臣相互打眼色,心道侯尚书这是要替陆待诏鸣不平了?

当初侯微辞去相位,去淮南道扬州当了个教书先生。

陆明阜到底是由侯微一手教出来的,又是今科状元,本是风头无两,却屡次在官场上受挫。

他这个先生看见自己最好的学生混成这样,也是急了吧?

之前就听说侯微是为了陆明阜才重返朝堂的,不过在皇帝要给他复相的时候他拒绝了,只要了一个吏部尚书的职位,说此次回来是为陛下挑举人才。

这样一来,倒是无形之中让流言不攻自破。

不过现在听到他问起陆明阜,倒是觉得先前那个传言或许不假。

沉寂了这么多天,一开口就是陆明阜,目的很明确啊。

姜立心里不住冷笑,居然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先前有意试探他,说给他恢复相位,他还十分谨慎地拒绝了。

现在提起陆明阜,他第一个站出来,简直司马昭之心。

不过他也乐得跟他们演戏。

姜立道:“陆待诏最开始极力反对沈翰林变法,后又支持沈翰林变法,反复无常,有见风使舵之嫌,朕便让他闭门思过。”

郑清容在心里咂摸着他这句话。

这个原因她离京查案前就听杜近斋说过,当时只觉得有些过于简单了,简单到都有些难以让人相信。

现在听到姜立亲口说,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新奇多一点还是荒唐多一点。

皇帝这么随便的吗?这和她平常接触到的不太一样啊。

“陛下,朝堂之上就事论事,时局变化政见前后不同也属正常,眼下朝堂正是用人之际,陆待诏是金科状元,才识过人,被贬在家未免有些投闲置散。”侯微施礼提议道,“臣方才听沈翰林所言,变法当中采用了不少陆待诏的提议,只是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落实,既是陆待诏提出的,相关内容他个人最是清楚,何不让陆待诏查缺补漏?”

虽然他没明说,但朝臣听懂了。

既然要查缺补漏,在家里肯定查缺补漏不了的,这是要让陆明阜回到朝堂上来。

沈松溪虽然和陆明阜不甚相熟,但变法一事事关重大,他一个人确实有很多地方顾及不到。

陆明阜第二次被贬前给出了不少中肯的意见,他这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起这件事就是想让陆明阜回来帮着他一起细分优化。

是以现在有了侯微开头,他也跟着帮陆明阜说话。

“陛下,侯尚书所言不无道理,反对也好,支持也罢,陆待诏都是为东瞿着想,罪不至此,先前陆待诏提出的不少问题都是亟需处理的重点,臣也想听听陆待诏的意见,何不让他官复原职?”

两人一前一后说了自己的想法,都很有道理。

也有官员想在侯微面前卖个好,跟着附议几句。

即使现在的侯微不是宰相,但也是吏部尚书,是六部之首,昔日的侯相。

能跟他搭上线,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姜立一一听了,也不做表示,而是看向殿中的郑清容:“郑卿觉得呢?”

郑清容还在想要如何不动声色拉陆明阜一把,冷不防被他点名,心里几分疑惑。

她和陆明阜的关系该不会已经被皇帝给知道了吧?

虽说上次处理刑部司贪污腐化之事,已经说了她和陆明阜是同乡,但保不齐皇帝还知道些别的什么。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问起她的意见?

她一个刑部的,可管不到这些事身上来。

不过疑惑归疑惑,郑清容面上没有显露半分:“回陛下,陆待诏被贬时臣并不在朝堂,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不过陆待诏在扬州时就极有主见,凡事都有自己的考量,方才听侯尚书和沈翰林说陆待诏后面提出了不少有用的意见,臣猜想他先前反对变法可能是因为政策还有不足,不适合推行,后面补充了原来存在的漏洞,觉得可行才支持,许是陆待诏没说清楚,陛下贬斥他也无可厚非,臣以为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既然现在朝廷用得上陆待诏,不妨让陆待诏将功补过。”

她这话要比侯微和沈松溪委婉一些,后面还故意说成是陆明阜自己没说清楚的问题,顺势给了皇帝一个台阶。

侯微和沈松溪虽然都有意让陆明阜回到朝堂上,但说辞上不太适合,一个说投闲置散,一个说罪不至此,很容易把皇帝架起来。

上位者是不会轻易承认自己做错事的,就算被人指出他真的做错了,想悔改也需要一个台阶来下。

侯微和沈松溪都说得很有道理,但就是没有递台阶。

郑清容想,姜立可能是因为这个才会特意问起她,她刚立了功升了职,由她来最为合适不过。

是以她就顺势而为,给了这么一个台阶。

果然,有了台阶,姜立顺势下了:“既然郑卿都这么说了,从明日起,陆待诏就重新上朝罢。”

郑清容听着他的决定。

结果是她想要的,不过仔细想想还是有些奇怪。

当初二次贬斥陆明阜奇怪,现在也恢复得奇怪。

也不知道是她想多了还是怎么,总觉得皇帝好像有意无意在针对陆明阜似的。

不是他钦点的状元吗?翰林院待诏的官职也是他给的,君臣之间怎么会相处成现在这个样子?

真是让人想不通。

宫门外,庄怀砚指去给郑清容报信的人来回踱步,时不时往里面看。

郑大人进去也好些时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他也不好靠得太近,频频张望会引起那些侍卫的注意,所以特意隔了一段距离,在斜对面的墙根处等着。

只是在他又一次走到转角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拖到了不起眼的墙角去。

恰逢此时一列南疆车马驶过,朝着礼宾院的方向而去,玲珑奇巧的东西堆满了整个马车队伍,挡住了这一幕,人们的视线都被充满南疆特色的物件吸引,惊叹之余,压根没发现墙根处突然少了一个人。

处理了南疆使团和泥俑藏尸案的事,朝会也下了。

郑清容和杜近斋按序下朝,走出去时,便有不少官员上前恭喜道贺。

虽然依旧有官员不屑郑清容,但也有一部分会看局势的。

方才在紫辰殿里他们也瞧见了,郑清容势如破竹,来京城一个月就从底层的流外官做到了从六品刑部司员外郎,风头正盛,就连皇帝拿主意前都要特意问问她。

这样的升官速度,今后怕是大有可为,他们不说巴结吧,交好那也是得争取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郑清容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不动声色去寻公凌柳的身影。

公凌柳并没有上前来,也没有打算和她多说什么,顾自往外面去。

匆匆忙忙,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

郑清容本想趁机和他搭上两句话的,好有个借口去他府上走一趟,看看师傅还在不在,但看这样子也没什么机会了。

待走出宫门,围上来的便是百姓了。

你一句:“我就知道郑大人能查破案子,让我赢了好一笔钱呢!”

她一句:“郑大人不是和太常卿打了赌吗?太常卿可砍头了?”

又一句:“听说郑大人救了南疆的公主,那南疆公主好看吗?”

七嘴八舌,问什么的都有。

郑清容挑了几个典型的回答:“能赢钱是好事,感谢看得起我郑某;太常卿和我同朝为官,先前打赌也只是为了更好地为大家做事,今后我们会尽职尽责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至于南疆公主的相貌如何,这不是我能议论的。”

她说得简单,但是也能让人明白,百姓们听完之后对她钦佩更深。

十天之内破案,把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回来后还大度地放过太常卿,将赌约作废,不计前嫌。

这般又能干又有魄力的人,真是少见。

“先前我还为郑大人捏把汗,觉得这案子又悬又不好办,没想到郑大人这么厉害!”有人道。

郑清容一拂袖:“要看好我啊!”

杜近斋失笑。

这位郑大人还真是风趣得很。

上回升任刑部司主事,她当时对百姓们就是这么说的,这次当了刑部司员外郎,还是这么说。

偏偏不会让人觉得她在说大话,生出反感来。

早就听说她在淮南道扬州时就和当地百姓们打成一片,如今在京城,算是见识到了。

这样的她,确实值得被百姓们爱戴尊崇。

百姓们说说笑笑,忽然有一少年清声打断。

“郑清容!”

循声看去,郑清容就见符彦风风火火地带着一群侍卫往她这边来。

百姓们怕惹上这位小霸王,也不笑了,纷纷避开了去。

符彦直冲冲走到郑清容面前,气愤不已:“你还敢回来。”

郑清容一脸茫然:“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案子查完了,阿依慕公主也接到了京,她不回来才是有问题吧。

符彦看到她这副无辜模样就气得牙痒痒,当即一声令下:“把他捆了,丢侯府去。”

侍卫们得令上前。

之前小侯爷就说过等郑清容回来了就把人绑回去,要好好审问。

今天听到郑清容带着南疆公主回来了,他们还没动手呢,小侯爷就说要亲自来。

这不,刚来就碰上郑清容跟杜近斋在一起。

唯恐他伤害到杜近斋,郑清容将杜近斋护在身后,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符小侯爷,不知我又哪里得罪你了?我刚回来你就要和我打架。”

她这个月可都在外面呢,也得罪不到他那里去吧。

“你欠我什么难道都忘了吗?”符彦又羞又怒。

尤其是看到她护犊子一样护着杜近斋,这种怒火就更甚了。

难怪之前杜近斋帮着她糊弄自己,让她趁机跑出城去。

原来她和他感情这么好。

郑清容被他这话弄得糊涂不已。

她欠他什么了?她这个人可从来不欠人东西啊。

还是杜近斋在她耳后小声提醒道:“小侯爷的短剑。”

郑清容愣了一瞬,看向符彦腰间的短剑,这才想起来自己离京前好像拔过他的短剑。

当时杜近斋好像说过,这把剑要是谁拔出来了,那么符彦就是谁的人了。

她当时觉得荒唐又无理取闹,是以都没放心上。

后面又是查案又是应付阿依慕公主的,忙得脚不沾地,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符彦看她那想了想的表情,就知道她早就忘了个干净,当下又是一阵恼火。

他这些天因为这件事都没怎么吃好睡好,她倒好,直接给忘了。

凭什么她做的事让他来辗转反侧,而她却可以心安理得地跑出去和那什么南疆公主同住同行?

“你是不是不想负责?”符彦怒道。

郑清容眉心直跳。

小孩子家家的,说的什么话,多让人误会。

“小侯爷,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她道。

“什么叫当做没发生?”符彦怒目而视,认真起来,“你做的事你不承认了是吗?”

周围人听着她们两个的言语来往,只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当下窃窃私语起来。

郑清容无奈扶额。

她的一世清名啊,都要毁在这位小侯爷的手上了。

视线落到符彦腰间的短剑上,她道:“小侯爷,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它坏了,谁都能动,只是我当时正好撞上了而已,其实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的。”

符彦都要被她这瞎扯的话给气笑了,当即扯下自己腰间的短剑,绕过郑清容的手,递给她身后的杜近斋:“拔剑。”

郑清容还以为他要跟杜近斋动手呢,都做好回击的准备了,没想到会是让他拔剑。

他是要在这里证明这把剑其他人都拔不出吗?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杜近斋颇有些手足无措。

十六颗宝石镶嵌的剑鞘在阳光下反射出绮丽的线条,光华流转,璀璨夺目,正如眼前的少年人一样,熠熠生辉。

杜近斋觉得有些头疼。

以往小侯爷这把短剑可都是拿给女子拔的,突然递给他,还让他拔剑,这怎么都不合适啊。

见他不动,符彦再次出声:“愣着做什么,我叫你拔剑。”

郑清容不是说他的剑坏了吗?那他就证明给她看。

既然她和杜近斋的关系那么好,那就由杜近斋来拔剑,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杜近斋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看了看短剑,又看了看郑清容。

他倒是忘了还有符小侯爷这档子事。

当初郑清容出城查案,他没让符小侯爷见到郑清容,那时符小侯爷气得踹翻了大理寺的桌案。

现在郑清容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提醒她避开些符小侯爷。

现在倒好,被逮了个正着,躲都躲不开。

躲不掉,那就只能上了。

目光落回到短剑身上,杜近斋忽然想试上一试。

万一真如郑清容说的那样,是剑坏了,正好撞上郑清容拔剑的时候呢?

要是他也能拔出这把剑,那郑清容岂不是就不用跟小侯爷扯皮了?

小侯爷虽然不怎么可恶,但人难缠,被他盯上,那就别想过什么安生日子了。

想了想,杜近斋接过短剑,试着拔剑。

一手握剑鞘,一手握剑柄,杜近斋蓄力。

腕带掌,掌带指,两手外拉,朝着相反的方向用力。

然而无论他怎么使劲,剑身和剑鞘都牢牢合在一起,就跟黏住了一样。

杜近斋不死心,吐出一口气,再次蓄力尝试。

然而结果还是一样的,剑柄剑鞘纹丝不动。

郑清容一直盯着他的手部动作,确实用了力,指节都抓白了,但就是没有把剑拔出。

她当初拔剑的时候明明很容易啊,跟寻常短剑一样,一抽就出来了,都没有什么卡顿的。

怎么到了杜近斋手上就成了这样?

杜近斋抱歉地对她摇了摇头,随后把剑还给符彦。

他是真的拔不出来这把剑。

怕郑清容不相信,符彦又在现场随机挑了几个人拔剑。

人们畏惧他,只能听话照做。

女的,男的,年迈的,年幼的,高的,矮的,瘦的,胖的。

无一例外,全都没有成功过。

最后符彦把剑递到了郑清容面前:“你,拔剑。”

郑清容退开一步,完全不接他的茬。

事到如今,她要是再看不明白那就是蠢了。

虽然说起来玄乎,但就是如此,只有她能拔出符彦这把短剑。

剑没坏,但是砸她手里了,她可不能再碰,再碰她就是傻子。

“你躲什么?”符彦气极,“当初拔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郑大人拔出了符小侯爷的姻缘剑?那郑大人岂不是要娶了符小侯爷?

两个男人?

杜近斋没想到符彦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这是不打算善罢甘休的意思啊。

郑清容揉了揉太阳穴,苦口婆心:“小侯爷,一把剑而已,代表不了什么的,你做你的小侯爷,我做我的员外郎,桥归桥,路归路不好吗?”

“在你眼中,我符彦就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吗?”符彦怒道。

也不打听打听,他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话过。

郑清容欲言又止。

杠上了这是?

“好好好,你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我是行了吧。”郑清容破罐子破摔,“你信守承诺,是我不遵守好吧,我单方面不同意,佛祖不会怪罪你的,阿弥陀佛。”

符彦怒目而视:“不行,你把我当什么了?”

一旁的杜近斋心下几分叹息,就知道这事不好解决。

他当初就跟郑清容说过,符小侯爷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会接受一把剑的安排的。

这不,都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说了,可不就是要遵从姻缘剑的意思。

见郑清容半天没什么表示,符彦眯了眯眼,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那南疆公主?”

郑清容:“!!?”

话题怎么扯到阿依慕公主身上了?

他是没看见她和阿依慕公主打起来的场面吧,阿依慕公主对她有敌意,烤兔子的时候,那树杈子都是朝着她的命脉上戳,扯什么喜欢不喜欢?

“你看,你都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符彦气急败坏。

他就知道,有先前的救命恩情在,这么多天的路上相处,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肯定会生出爱慕之意。

听说那南疆公主极美,男人看了走不动道,她郑清容肯定也被迷惑了。

这话可就不是简单的姻缘剑嫁娶了,关乎两国联姻,杜近斋连忙出声制止:“小侯爷慎言,阿依慕公主是此番来东瞿的联姻公主,郑大人只是负责护送公主入京而已。”

阿依慕公主可是要入陛下后宫的,旁人如何能喜欢?

真要继续由符小侯爷继续胡说下去,不管事实真假,陛下那边只怕都会追责。

到时候郑大人怕是会前途尽毁。

第83章 棍棒底下出孝子 棍棒底下出良夫……

符彦瞪了杜近斋一眼:“我跟他说话,你插什么嘴?”

郑清容啧了一声。

真是被定远侯给惯坏了,这都什么臭脾气。

“小侯爷,杜大人是提醒你,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可以乱讲,阿依慕公主是从南疆远道而来的稀客,更是东瞿的贵客,你这样胡乱攀扯不仅对两国邦交无益,还有损公主清誉。”

“有损公主清誉,那我的清誉你就不管了?”符彦气鼓鼓指着杜近斋,“你护着他,护着南疆公主,你怎么不护着我?”

郑清容一噎:“……”

她还是头一次被人问得话都说不出,尤其是符彦还是一本正经说这种话题。

再说了,她护着他干嘛?

他有定远侯一个人护着还不够?整个京城他都横着走好吧。

“你个没良心的。”符彦是又气她又气自己的。

亏他先前还为了给她出气,当街堵着太常卿拿箭射杀他。

她倒好,帮着别人都不帮他。

郑清容被他骂得莫名其妙,她又怎么他了?

没良心都出来了。

见她沉默不说话,符彦更来气了:“你平日里不最是能言善辩吗?怎么现在一句话也不说?”

当初劁猪的时候,赛马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一套一套的,现在怎么不说了?

“我没说吗?我不一直都在说?”郑清容表示无奈,“小侯爷,该说的我都说了,是你不同意而已。”

符彦竖眉,恼怒不已:“什么叫我不同意,分明是你不想负责。”

话题又绕回来了,郑清容深吸一口气,耐心将尽:“那小侯爷想怎么解决?”

她说来说去他都不认同,她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我……”这下换符彦说不出话来了。

他想怎么解决?

他还真没想过。

之前一直想着找郑清容给个交代,现在人逮到了,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一个什么交代。

都怪郑清容,当初气头上的时候她出城避开了去,现在过了快一个月,他再怎么气愤都没有当时的情绪了。

符彦想了想,问:“你就说你认不认你做过的事?”

“能不认吗?”郑清容无辜得很。

早知道会扯出来这么多事,她当初就不该手贱去碰符彦的剑,就算空手上也比用他的剑去伤西凉人好。

好看的东西都有毒,那把短剑是这样,符彦更是这样。

“当然不行。”符彦急了,话也颠三倒四的,“反正不管你再怎么喜欢那位南疆公主,你都死了这条心吧,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郑清容一头黑线。

说着说着,怎么又扯到阿依慕公主身上去了?不是在说他的事吗?

还有,到底是谁告诉他,她喜欢阿依慕公主的?她哪有半点儿喜欢阿依慕公主的样子?

现在的传言都这么疯狂了吗?

符彦被她看得一阵脸热。

要是在之前,郑清容看就看了,也没什么,他又不会少两块肉。

但是自从郑清容拔了他的姻缘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就连此刻寻常的打量都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

为了不让她看出来,丢了气势,符彦哼声:“看我做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明天南疆公主就要行册封礼了,你再有什么别的心思都没用。”

他也是来的路上听说的,阿依慕公主将会在明天的朝会上觐见册封。

那个时候公主就不再是公主,而是皇帝的妃子。

她郑清容身为朝臣,是断不能跟后妃扯上关系的。

除非她不想要前途了,也不想要命了。

郑清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符彦。

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还看,你到底听到我说什么了没有?”符彦又羞又怒。

哪有人这么盯着人看的?

以往那些百姓看见他都躲着走,更别说敢盯着他看。

只有她,从遇到的第一眼就盯着他看,就连现在都在看。

“哦。”郑清容哦了一声,“所以呢?你不还是没说要怎么解决?”

重点是这个吧,他东拉西扯,讲了这么多其它的做什么?

“既然小侯爷想不出要怎么解决,依我看不如就这样算了,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没什么损失。”她道。

剑已经拔出来了,事情已经发生,改变不了什么了。

还不如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依旧是他定远侯府的小侯爷,她也依旧是她刑部司的员外郎。

对她和他都好。

闻言,符彦才缓和下来的情绪立刻又被点燃:“算了?这么大的事你说算就算了,郑清容,你亏心不亏心?”

被指亏心的郑清容简直不想再跟他废话:“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小侯爷,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就算再怎么耐心好脾气好,也要被符彦这磨磨唧唧的性子给弄得没了脾气。

相比和符彦在这里做无谓之争,她宁愿去再查几个疑案难案。

“我……我……”符彦磕磕巴巴的,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最后只道,“我还没想好,不过在我想好之前你不许跟别的女子走得太近,尤其是那个南疆公主。”

郑清容无语。

他今天是跟阿依慕公主过不去了是吧?

当初护送阿依慕公主入京就该让他去的,一天天闲得慌,适合跟阿依慕公主斗法。

“说完了?”她问。

符彦扣着短剑上的宝石:“没有,还在想。”

“那小侯爷你慢慢想,我刚回京,刑部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恕不奉陪。”说着,郑清容带上杜近斋就走。

侍卫欲拦,符彦示意不用,嘟囔一句:“算了,我看他一路回来也是疲累得很,就让他先回去休息。”

反正人已经回来了,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只要好好看住了就行。

绝对不能再让她像先前一样跑出城去。

见百姓们还在围观,个个脸色复杂,符彦哼声:“看什么看,他郑清容拔了我的姻缘剑,我还不能讨公道不是?”

百姓哪里敢惹他,被他这么一说纷纷作鸟兽散。

先前也是被热闹给冲昏头了,都没意识到这是小侯爷的热闹。

谁敢凑小侯爷的热闹?

郑清容一路走出好远,瞧见身旁的杜近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道:“杜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要是小侯爷下次再找来,郑大人打算如何?”杜近斋忧心忡忡地问。

虽然小侯爷没追上来,但这事到底还没有解决,日后怕是少不了还要上门来。

她才晋升,日后公务繁忙,这些糟心事遇上一次两次还好,要是三次五次那可就不好说了。

郑清容沉声道:“还能如何,那就打一顿咯,打赢了就我说了算,由不得他选。”

今天跟符彦说了这么多都说不明白,证明光靠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下次就只能动手了。

对于听不懂道理的人,她也略懂几分拳脚。

杜近斋哭笑不得。

这话也就郑大人敢说了,这事也只有她敢做了。

二人走到街上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怒吼。

“这个逆子,竟然敢偷偷跑出去,这次我非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紧接着,就有一个身形魁梧的人抄起棍子冲了出来,大步流星,一脸怒容。

这位是?

郑清容面露疑色。

看穿着非富即贵,就是行为匹配不上这身装扮。

知道她不认识,杜近斋贴心介绍道:“这位是明宣公,当年给先帝打造兵器的,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

郑清容道了声原来如此。

难怪拿着棍子说什么要打断自家儿子腿的话。

给先帝出兵的庄王和给先帝出钱的定远侯她都见过了,还真没见过这位出兵器的明宣公。

竟然是这样的,和严肃的庄王、护短的定远侯都不一样。

那边不待明宣公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一阵女声。

“你要是敢打断卓儿的腿,我就打断你的腿。”

郑清容循声看去,就见一妇人手里也拿着棍子追了出来,这棍子比明宣公的那根更粗更长。

明宣公见状连忙讨饶:“夫人夫人,我只是吓他一吓,没有要真打断卓儿腿的意思。”

方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壮汉,居然就这么哎呀哎呀地换了副面孔,好声好气地解释。

郑清容看得新奇,问杜近斋:“这位是明宣公夫人?”

杜近斋颔首:“是,她尊崇的是棍棒底下出良夫。”

郑清容哈了一声。

棍棒底下出孝子?

和棍棒底下出良夫?

这一家子可真有意思。

明宣公夫人一手叉腰,一手用棍子指着明宣公:“你当初是怎么追我的?不也是死皮赖脸才成功的,现在卓儿大胆去做了,你还想阻止,你自己说说,你可恶不可恶?”

明宣公哀嚎:“夫人,我不阻止卓儿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可是那地方哪里是他能去的?”

那可是南疆啊,不比东瞿,平日里苗卓再怎么玩再怎么闹,在京城里有他和夫人,再怎么都能为他撑起一片天。

出了京城,出了东瞿,那小子哪里还能这么逍遥?

世道险恶,那小子被保护得太好就没吃过苦,长这么大头一次出家门,他担心啊。

最重要的是,苗卓是偷偷跑去的,送亲队伍里可没他的名字。

要是皇帝怪罪下来,他们明宣公府少不得要被责问。

明宣公夫人呸了一声:“旁人去得,他为何去不得?卓儿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个什么劲?”

说着,拿起棍子就要往明宣公身上打去。

那一棍一挥的,虽然没什么章法可言,但颇有力道。

明宣公忙绕着门口的石狮子躲闪:“夫人夫人,我不是心疼卓儿,我是怕卓儿连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