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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臣 羞花掠影 18161 字 25天前

第76章 恳请陛下准予主犯斩立决 查案的间隙还……

翌日

京城

因为昨日符彦放箭伤人的事,太常卿在早朝上向皇帝告状,控诉符彦的嚣张行为,更是扯上了恶人不治动摇国本的大旗,要姜立治罪符彦,治罪定远侯府。

姜立无奈,把昨日定远侯从侯府抬了二十箱金子充入国库的事给说了。

太常卿瞬间哑然,心里痛骂定远侯又来这招。

以往符彦胡天胡地惹是生非,今天捡了东家的花,明天掀了西家的瓦,定远侯不骂也不打,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砸钱收拾烂摊子。

砸坏了东西,赔。

踩坏了物件,赔。

主家要是还打算继续追责,那就是赔得不够多,继续砸钱。

是以每次几乎是事还没闹起来,定远侯就把事给解决了。

现在符彦射杀官员,定远侯还拿钱来摆平。

关键是皇帝还默许了这种行为。

太常卿只觉得自己吃了个哑巴亏。

国库空虚,定远侯肯拿钱出来填补,皇帝自然乐见其成。

主要是他也没伤到哪里,相比一个有惊无险的放箭伤人,二十箱黄金对皇帝来说更有吸引力。

姜立也不好做得太过,安抚了几句太常卿,又赏了一些东西这事就当翻篇了。

朝上其余官员听到定远侯豪掷千金难免咋舌。

谁让定远侯有钱呢?

据说小侯爷这些年挥霍的钱财还不足侯府的百分之一,难以想象侯府的家底到底有多殷实。

倒是杜近斋觉得这事有些莫名其妙。

符小侯爷无缘无故放箭恐吓太常卿做什么?

要知道这些年定远侯含饴弄孙不理朝政,符小侯爷更是游街打马只顾玩乐,朝堂里那些事那些官员可从来不看的。

突然把矛头对准太常卿,有些事出反常。

想起郑清容临走前拔出了符小侯爷的短剑一事,杜近斋忽然有种大胆的猜想。

符小侯爷该不是在替郑大人出头吧?

可他当时不是很生气吗?还踹了大理寺的桌案。

杜近斋想不通。

就这样又过了一日,第三日早朝上,太常卿瞥了一眼姗姗来迟的杜近斋:“杜侍御史倒是让人好等,我还以为你这次也跟郑主事一样,害怕落罪不敢出现了呢?”

说罢,也不给杜近斋辩驳的机会,再次站了出来,对姜立施礼道:“陛下,三日已过,岭南道还没传来消息,是时候该下令把郑主事抓回来了,而之前提出担保的人,也该论罪处置了。”

姜立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这三日的早朝实在精彩得很,每次都是他太常卿最先站出来,不是指责符彦射杀当朝官员,就是指控郑清容查不出案子畏罪潜逃。

以往的太常卿可从来没这样在朝上出风头过,不由得让姜立多看了几眼。

“太常卿这话说得太早了吧。”刑部侍郎卢凝阳据理力争,“这才第三日开始,如何能算得上三日已过?”

太常卿立即呛了回去:“一个已经畏罪潜逃的人,就算再给他三日也不会再传来什么消息的,三日始和三日终又有什么区别?”

太常卿一开口,朝中不少看不惯郑清容的人也纷纷附和。

“陛下,之前说是要缓三日再看,这都第三日了,就算是普通的信件往来,消息也该抵达京城了。”

“事到如今,郑清容逃走无疑,陛下万万不能放过此等宵小。”

“郑清容有负皇恩,恳请陛下下旨捉拿,严惩不贷。”

官员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应和,到最后几乎达成了一致战线,山呼让姜立立即抓捕郑清容。

杜近斋看了为首的太常卿一眼:“恐怕要让诸位大人失望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在殿外求见:“刑部刑部司郑主事有事呈报陛下。”

听到郑清容这个名字,朝堂哗然。

这几日整个朝堂为她争吵了这么久,始终不得她半分消息,现在听到说有事呈报,这是回来了?

思及此,众官员纷纷朝殿外看去。

姜立也来了精神,道了声宣。

就听得一阵唱报声起落,一人自紫辰殿外疾步而来。

军装严整,面容严肃,随身佩剑早已卸下。

不是郑清容,而是禁卫军。

他们还奇怪呢?怎么郑清容回来了还不声不响的,原来是没回来。

“定是那贼子中途就逃了,随行的禁卫军前来禀报相关事宜呢,我就说郑清容没安好心,有些人还跟我死犟。”太常卿捋了捋胡子,对杜近斋冷哼一声,问前来的禁卫军,“如何?可有抓到人?”

禁卫军并没有回答他的义务,来到殿中,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折题本:“三日前,郑主事已在岭南道潘州茂名县查明泥俑藏尸一案,案子始末已经题写在上,特命我等加急送往京城,还请陛下过目。”

三日前?

那不就是事先约定好的第十日?

太常卿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知道事关紧要,不用姜立发话,孟平自去取了禁卫军呈上的题本,递交给姜立。

题本是内外衙门公事用的那种,不是朝臣上书所用的奏本,姜立一目十行地看了,没发表什么意见,而是让孟平把题本给殿中站着的翰林学士沈松溪送去,让他当着朝臣的面念一遍。

沈松溪照做。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声音清朗,还能根据题本上写的内容适当改变语速和情绪,读起来抑扬顿挫,能让人沉浸到题本里说的事件当中去。

“为遏制此种恶性事件再次发生,微臣恳请陛下准予主犯斩立决,以儆效尤。”最后一句读完,沈松溪只觉大汗淋漓。

拐带良女,杀人藏尸,题笔之人字字珠玑,光是听来都觉得窒息和压抑,难以想象案件中亲身经历的人是如何熬过来的。

题本读完,朝堂一片死寂。

既是对案子内容的沉默,也是对郑清容查明案件本身的沉默。

良久,还是太常卿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什么拐带良女杀人藏尸,仅凭一个题本,难保不是郑清容为了敷衍了事胡编乱造。”

他心里清楚。

现在郑清容有了新消息,那他必然不能再揪着先前那一点不放了。

传来消息又怎么样,那也不能说明案子就像他说的那样。

有些官员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不了任务,弄虚作假的事也不是没有。

郑清容就算赶去了岭南道那边,短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查清案子?

定然是做了手脚,想蒙混过关。

他偏不让他如意。

“郑主事是在茂名县衙门当着全县人审的案子,案子如何,整个茂名县的人都有目共睹。”禁卫军这次倒是搭理他了,看了他一眼道,“郑主事也知道大人会有此疑问,所以托我给大人带句话,若是大人对案子存疑,可亲自去前往茂名县查问,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太常卿一噎。

什么叫知道他会有此疑问,搞得对他很了解一样。

但仔细想想,太常卿又觉得郑清容没有本事糊弄禁卫军。

要知道禁卫军可是皇帝的人,没道理帮着郑清容那个才来京城任职的外人弄虚作假。

既然禁卫军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案子没问题,就是这样的。

眼见着说郑清容瞎糊弄的法子行不通,太常卿正愁没别的理由,但禁卫军的话又让他找到了新的攻击点,当即揪着那一点大肆抨击:“在衙门审案?郑清容不过一个刑部司主事,就算当时代理刑部司员外郎一职参与三司推事,也没有独自审案的权力,他凭什么在当地审案断案和判刑?”

闻言,杜近斋出声道:“郑大人在离京前,我和章大人已经把御史台和大理寺的令牌交给了他,再加上刑部侍郎卢大人的令牌,如何不能审案断案和判刑?”

他不说还好,一说太常卿更是来劲:“三法司令牌何其重要,杜侍御史和章司直把各自部门的令牌都交到郑清容一个人手上,坏了规矩不说,就不怕他郑清容滥用职权,祸乱朝纲?”

杜近斋向姜立拱了拱手:“三法司令牌是经陛下允许才转交郑大人的,规矩不规矩的我不知道,但陛下允了那就是可以的,倒是我想问一问太常卿,郑大人处理案子的过程,有哪一点滥用职权祸乱朝纲了?郑大人现在是不在朝中,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乱扣帽子的。”

太常卿不知道还有这一回事,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就算三法司令牌是陛下允许的,那郑清容也不该一个人就把案子给判了,案子是三司推事,理应带到京城来审,她一个人就定了罪判了刑,简直儿戏。”

“带到京城来审?”卢凝阳瞥了他一眼,“太常卿方才没听到郑主事在题本当中所说的吗?受害人之一的素心已经惨遭杀害,若是把人带到京城,千里之行,路远时长,谁保证素心的事不会再次上演?就算到时候安全抵达京城,隔了十天半个月再由三司审案,你太常卿难道不会借题发挥,说郑大人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查明白案件,要把人给治罪?郑主事审了案子查明真相要被你说,不审案子拖到京城也要被你说,合着郑主事怎么做都是错,就你太常卿什么也不做,张着一张嘴在这儿搬弄是非是对的。”

好歹也是在朝廷里当了好多年官的人,卢凝阳的攻击力也是十足十的。

被说中心思的太常卿一阵脸热,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郑清容若是不审案子等把人带到京城来审,他就说她超时未破案,当斩。

郑清容若是不走寻常路审了案子,那他就说她不守规矩,还是斩。

要怪就怪她郑清容蠢,亲自跑出城去查案,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除掉她。

此番被卢凝阳点出,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不过太常卿也是朝堂里的老油条了,一个角度说不通又立即换了另一个角度:“什么叫郑清容查明的案子?若是没有禁卫军带去的消息,没有章司直和杜侍御史查到的线索,他郑清容能审明白案子?简直痴人说梦。”

说着,太常卿对姜立道:“陛下,郑清容这是乘了杜侍御史和章司直的东风,不能算作是他查明白的案子。”

朝堂上不少官员听到他这话都觉得有些偏颇了。

三司推事本就是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一起合作查案,没人帮才是有问题。

不过他们不喜欢郑清容,当然不会向着她说话。

“太常卿这话就苛刻了,若是一个人就能查明案子,那还叫什么三司推事?不过太常卿你可能不知道,早在我们的消息抵达岭南道的时候,郑大人就已经抓捕了嫌犯。”杜近斋说完太常卿,当即也对皇帝施礼道,“陛下,臣也是方才收到郑大人的消息,郑大人在得到臣和章大人的消息之前就已经确定了嫌犯,这一点问问禁卫军便知。”

姜立听他们吵来吵去吵得心烦,但还是问带信来的禁卫军:“你们跟郑主事会合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情况?”

禁卫军抱拳:“回陛下,我们是二十五日清晨抵达的茂名县,那时郑主事和屠昭已经先一步把案子的主犯和巷子里的从犯都控制住了,我们查问过那些人,说是郑主事他们抵达茂名县当晚就把他们给扣下了,双方在过程中动了手,那个叫屠昭的姑娘还给他们下了毒,但我们查验过,他们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是当时形势严峻,哄骗他们束手就擒的手段。”

这么说来,那就是还没等禁卫军说明京城这边的情况,郑清容就已经把人给逮着了。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不可思议。

两个人,单枪匹马的,居然就这么把一巷子的人给扣下了,简直难以置信。

但话又说回来,郑清容这人是真厉害啊!

除去在路上花费的,她真正查案也就那一两天的时间。

可就这一两天的时间,她就能判断出江南西道的那个泥俑匠不是凶手,还转道去岭南道逮住了真正的凶手。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可能,他做不到。”太常卿不愿相信这样的事实。

若郑清容当真先一步查明案子,那他岂不是要被砍头了?

太常卿只觉得脚步虚浮,有些站不稳了,脑子里混乱不堪,一时不知身处何地。

不可能,怎么可能?

“太常卿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旁人做不到。”杜近斋已经懒得理会他了,把话题绕回了郑清容在题本最后强调的那句话上,“陛下,当务之急,不是探究案子是怎么查的,而是此案犯人处决的事,正如郑大人所说,拐带良女性质恶劣,若不严厉打击,来日他人争相效仿,必时家将不家,国将不国,恳请陛下予以主犯斩立决,惩一儆百。”

这时有别的官员提出反对意见:“郑清容说斩立决就斩立决,真当我朝律法是摆设,既是三司推事,又怎么能是他一人说了算?”

“自然不是郑大人一个人说了算。”杜近斋打蛇随棍上,对皇帝请示,“既是三司推事,陛下不如把章大人请来,问问他的意见。”

章勋知的阶品还不够参加常朝,但今日上早朝之前,他们二人都收到了郑清容的信,此刻章勋知正在宫门外候着,只要传唤一声,就能马上到这紫辰殿来。

姜立摆摆手,便有人去请章勋知。

没多久章勋知来了,第一句话就是:“恳请陛下将本案主犯处以斩立决。”

这一开口,又引得朝堂一阵骚乱。

这是摆明了要以郑清容为首,在朝堂上替她说话呢。

“好好三司推事只有一司审了,其余两司未审先判,哪来的道理?还非得斩立决?他郑清容耍什么威风?”有官员厉声道。

案子不案子的他们不管,但绝不能顺了郑清容的意,要不然此案过后她可就是刑部刑部司的员外郎了,不到一个月就接连从流外官迁转到从六品职事官,那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威风?大人管依法判罪叫耍威风?那大人是没有见过更威风的。”章勋知凝眉,“得亏是郑大人先审了,要是换作我审,必来个先斩后奏,让大人看看真正的耍威风。”

卢凝阳紧随其后:“哪来的道理?我也想问问你们这些人一个劲阻止判案是什么道理?处在那个时间点上,不审不判难道还留着最后的证人给别人杀?”

杜近斋看向说话那人,面色冷冷:“若是他日大人的妻女也被恶人给拐带,希望那时的大人也能如现在这般事不关己。”

几个人一前一后把说话的官员怼得无话可说,但还是有不同意的声音在朝堂中响起。

三个人轮番上阵,舌战群儒。

一旁的沈松溪看得直蹙眉。

他怎么觉得眼前这场景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呢?

尤其是杜近斋跟章勋知在朝堂上跟其余人对喷的口吻,像极了望朝时,郑清容在紫辰殿跟穆从恭和杨拓两人对峙的模样。

这是跟郑清容一起查案,也染上了和郑清容一样的习性?

他不知道的是,郑清容在给杜近斋和章勋知的信中特意传授了关于如何跟反对的人辩论的技巧。

所以虽然杜近斋他们这边人少,但气势上一点儿不输,甚至在跟朝臣对呛的时候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姜立坐在龙椅上扶额,心里除了烦躁还是烦躁。

真不知道天天坐在这里听他们吵有什么意思,大事吵,小事也吵,没事找事,没完没了。

斩立决有什么好争的?这些道德败坏的人不杀了留着做什么?吃他的牢饭都觉得浪费。

正要出声打断,让按照郑清容说的去做,这时殿外又有声音响起。

“南疆使者求见。”

南疆使者?

声音一出,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算了算日子,南疆那边的联姻公主差不多也该到东瞿了,只是他们东瞿这边没接到消息。

姜立好不容易耳根清净了一下,当即宣人进来。

不多时,一个拥有异域面容,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人就进来了。

南疆使者向姜立行了南疆那边的礼:“拜见东瞿陛下。”

姜立示意平身:“我朝不是派了礼部侍郎翁自山和都尉燕长风带着人去接应贵国使团了吗?使者独自而来,可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南疆使者哦了一声:“他们的人跑不过我,在后面。”

话音刚落,就又有人来求见,是派去接应使团的军队小将。

姜立再宣,人再进。

小将一身风尘仆仆,还呼哧呼哧喘着气呢,跟一脸悠闲的南疆使者形成鲜明对比:“启禀陛下,卑职等人跟随翁侍郎和燕都尉前去剑南道接应南疆使团,不料南疆使团从南疆出发后就遇到了沙尘风暴,迷失了方向,一路避着沙尘而行,等风暴停下的时候,使团已经到了岭南道附近,而西凉人正好也在岭南道边境设伏,趁着使团没来得及入境的当晚发起了夜袭。”

“西凉夜袭?”姜立凝眉。

朝臣听闻这个消息,也是个个怒不可遏。

又是西凉。

上次派人刺杀他们安平公主不成,居然又把主意打到了南疆的阿依慕公主身上,这是不破坏两国联姻誓不罢休的意思。

南疆使者看了一眼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将,眉梢微微扬起,气定神闲接上小将的话:“若非东瞿的郑清容郑大人及时相救,我们使团可能早已经全军覆没,公主也命丧黄泉。”

太常卿一愣,都没反应过来。

郑清容?

她不是在查案吗?哪来的时间去跟南疆使团搅和?

“郑清容?”姜立没想到会在南姜使者这里听到郑清容的名字,不由得意外。

怎么她还参与了这事?

南疆使者点头:“二十四日晚上,我们使团抵达贵国边境,因为天色已晚,便想着在原地休整一夜再入贵国,不料西凉人突然夜袭,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是郑大人及时出现,拯救了我们公主,拯救了我们使团,听郑大人说,他当时在附近查案,听到我们这边有动静便急忙赶来了,若不是郑大人出现及时,我们公主将会死在西凉人的弯刀之下,郑大人对我们使团有救命之恩。”

官员们顺着他这话理了理时间顺序。

结合禁卫军先前说的来看,也就是代表郑清容在拿下案子嫌疑人后还去帮遇袭的南疆使团退了敌,然后第二天又折返回来开堂审案,把案子查了个明白。

这一晚上又是抓嫌犯,又是打西凉的,第二天还能继续查审案,两边来回跑,她是怎么做到的?

在查案的间隙还能营救南疆使团,郑清容这么厉害的吗?

小将继续讲述:“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岭南道附近的驻军说,是郑大人先行赶到助南疆使团脱困,等驻军一到,郑大人便连夜折回了茂名县,驻军怕夜长梦多,便先把公主和使团接到了潘州看护,本想等我们来了就把公主接走的,只是公主受了惊吓,只认郑大人一个,无奈之下,翁侍郎和燕都尉只能先把使团转到茂名县,派卑职来传递消息,请示陛下该如何做?”

“还能如何做?让郑大人接应我们公主就好了,是郑大人救了我们公主和使团,我们公主当然只认郑大人,你们救护公主不利,那就让有能力的人来做。”没等姜立回答,南疆使者便开口道,“尊敬的东瞿陛下,除此之外,我们公主受了惊吓一病不起,药石难医,自幼只能靠血腥味冲一冲病气才能好,还请东瞿陛下垂怜,杀几个人给我们公主冲冲病气。”

第77章 殿下知道她的身份吗 凡事总有第一次……

两个人一唱一和似的,没等座上的姜立说上个一二三就自说自话了去。

小将只觉得南疆使者这话说得尤为刺耳。

朝堂之上,他们陛下还没发话呢,这南疆蛮子就不知礼数抢着说了。

说也就说了,就是这南疆使者说话未免过于霸道无礼。

翁侍郎和燕都尉是代表东瞿去剑南道接应的南疆使团,南疆使团遭遇沙尘风暴突然改道岭南,没接到人也不能全怪他们东瞿。

现在直言翁侍郎和燕都尉救护公主不利,要换人来做,这不是明摆着打他们东瞿的脸是什么?

最可恨的是后面那句话,什么叫杀几个人给他们公主去去病气,有病就去治,杀人做什么?什么病需要血气来治?

朝堂一瞬间犹如炸开了锅,都顾不上先前还在吵什么了,就眼前南疆使者的话又掀起了新一波浪潮。

有官员道:“未能及时接到贵国公主固然有我们东瞿的不对,但贵国也没有通知我们改道入境的事,西凉人趁机夜袭致使贵国公主受惊得病,这并不是我们两国想看到的事,现在贵国张口便要杀人去病气,我看是想要杀人泄愤才对。”

南疆使者不紧不慢,把临走前阿依慕公主交代的话给说了:“我们公主自小体质就有些特殊,若生了病寻常药物是治不得的,只有用血腥气冲一冲病气才能好,公主一路上都没遇到任何袭击,偏偏到贵国边境就出了事,我们只要求贵国陛下杀几个人给公主去去病气,又没指名道姓让杀谁,怎么就成了杀人泄愤?”

一个官员反驳:“什么体质需要杀人来冲病气?简直闻所未闻。”

南疆使者答:“闻所未闻不代表不存在,我们公主是大王唯一的公主,千娇百宠何曾受过半点儿苦,以往有个头疼脑热我们大王都是如此处理的,如此要求不过是按例行事。”

另一个官员说:“使者方才说公主到了我们东瞿边境就出事,莫不是怀疑那些西凉人是我们东瞿故意引来的?”

南疆使者再答:“是不是贵国引来的我们不知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反应这么大,难不成被我们猜中了?”

那官员被他胡乱攀扯的本事气得当场就想骂人,要不是有人拉着,让他别冲动,肯定要上演一出史前混战。

嚣张,南疆蛮子实在是太嚣张了。

一个使者都这么嚣张,不敢想他们南疆公主会是什么样。

又有官员接上:“使者是没有指名道姓,但使者先是言明我朝救护不力要换人迎接使团,后面又说要杀人给公主去病气,这不就是要我们处置翁侍郎和燕都尉的意思吗?”

南疆使者有条不紊:“我何曾说过要贵国处置翁侍郎和燕都尉?我们只是要求接下来由郑大人护送公主入京而已,郑大人的能力我们南疆使团有目共睹,我们只相信自己看见的,由他来护送公主最为合适,至于要贵国陛下杀人也是为了让我们公主病情好转,至于要杀谁这我们可管不着,只要我们公主能借这血气痊愈就好,不然耽误了联姻,那可就不是我们南疆的过失了。”

那官员被他说得不知道要怎么接,心想这南疆人就是奸猾,竟然拿联姻之事要挟。

虽然对方没说要处置翁侍郎和燕都尉,但为了给南疆一个交代,肯定也要从迎亲队伍里面挑几个人出来处置给南疆看。

这挑谁也不好,挑谁也不愿意,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让百姓认为他们圣上为了求全主动割舍治下臣子,连自己子民都保护不了,这对他们东瞿可不是什么好事。

众官员还在想要如何破局,南疆使者又发话了:“我们公主金尊玉贵,远赴贵国联姻,若贵国连这点儿诚意都没有,那我看联姻的事还是要重新考虑考虑,我这就给我们大王传信说明情况,明日便让我们公主启程回南疆。”

说罢,转身便要走出紫辰殿。

“使者留步。”杜近斋忙唤一声,等南疆使者看过来时,又忙对姜立道,“陛下,既然南疆使团需要郑大人护送公主入京,那便依使者所言,郑大人现在手上也有禁卫军,护送公主并不违和,至于血气冲病气的事,郑大人不是才在茂名县查获了一起拐带良女的案件吗?主犯四人外加一个县令都是斩刑,正好公主此刻也在茂名县,何不就地处决了罪犯,也好让公主早日痊愈。”

就地处决?那可不就是斩立决?

官员们拿着笏板相互看。

既然南疆那边没要求杀谁,那么杀罪犯明显是可行的。

只是这办法好是好,但不就又回到了先前争吵的话题上?

先前为了不让郑清容如愿,他们一个个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现在峰回路转,直接把人送到郑清容手上,让她来砍,那他们刚才吵半天是为了什么?

联系郑清容前脚搭救南疆使团,后脚南疆公主就需要杀人治病的事,众官员只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郑清容该不会是跟南疆一伙的吧?这个所谓的需要血气去病气,其实就是南疆帮她砍犯人的借口。

要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姜立全程皱眉听他们吵,南疆使者的态度嚣张,他看得出。

但也没办法,谁让他们东瞿这边理亏呢?

西凉夜袭是事实,南疆公主在边境受累也是事实。

虽然不是他们东瞿做的,但事情不偏不倚发生在他们东瞿边境。

就像方才南疆使者说的那样,他们南疆公主一路上都好好的,偏生到了他们东瞿地界附近就出了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事情闹成这样,南疆那边势必要给一个交代的,人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要是他们东瞿这边不做些什么表示表示,那和南疆的联姻可就告吹了。

这可不是他想看的事。

现在听得杜近斋这么提议,姜立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左右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要换人护送就换,两国交好,不就是相互包容和试探吗?

南疆那边不是要杀人吗?那就杀罪犯,四五个罪犯,够他们南疆公主痊愈了吧。

“那便依郑主事题本中所言,处理了案子后,护送南疆阿依慕公主回京,不得有误。”

“多谢东瞿陛下。”南疆使者达成目的,向他行礼致意。

见他表态,有官员连忙插话:“陛下,郑主事题本中可不止说了主犯和县令斩首的事,还有万鹤鸣万典簿革职流放的事,万典簿是今科殿试五十三名,授了翰林院典簿一职,陛下还夸过他字好的,这任职没多久,要是现在革职流放,会不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罪犯斩立决的事显然已经无法阻拦了,但只要能让郑清容不痛快,他们就不留余力挑刺。

姜立眸色微凛:“字好,人品不好,这样的官员留着何用?”

这一句算是一锤定音了。

朝中再无人有意见。

皇帝都这么说了,看来郑清容是又要升官了。

当初郑清容在宝光寺救了公主和郡主的时候,卢侍郎就极力举荐将她晋为员外郎,但当时被他们以没有什么功绩给压下了。

现在案子查明,还是一桩跨越十九年的大案,有了功绩,看来刑部刑部司从六品员外郎的位置是非她郑清容莫属了。

太常卿只觉脚步虚软,几乎要站不住。

皇帝都站在郑清容那边了,那岂不是代表他要被砍头了?

姜立自然也注意到了他。

先前属他声音最大,现在倒是变成了鹌鹑。

太常卿接触到他的视线,连忙跪地。

姜立已经因为南疆的事愁得不行了,不想管他的事,便道:“你们两个的事,等郑主事回来你们自己清算。”

说罢,又看向南疆使者:“朕会下旨让郑主事护送贵国公主入京,公主伤病的事郑主事那边会处理。”

南疆使者向他道谢,同时也提醒道:“我们的阿依慕公主入京那天,希望也能看到贵国的安平公主启程前往南疆。”

这是之前两国就说好的,念在安平公主伤了腿,南疆先行将阿依慕公主送到东瞿,等阿依慕公主入京,安平公主就要出发南疆。

“那是自然。”姜立沉声。

很快,郑清容在岭南道断案判刑的事就被传开了去。

彼时姜致和庄怀砚正坐在一起闲话吃茶,听到这个消息二人相互对视一眼。

就知道郑清容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案子查明白了不说,还先一步和南疆那边交上了关系。

庄怀砚道:“现在看来,她确实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人。”

先前她和姜致找上她,其实也有试探之意。

合作哪里是说合作就合作的,没有相应的能力和筹码,到头来的盟约也只是一个空壳子。

如今郑清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是毫无保留展示了她的可合作性。

姜致含笑颔首:“收拾收拾,我们也该出发了。”

消息风一般传遍了整个京城,在赌坊赌了十天的人一改先前咄咄逼人的态度,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先前质疑的声音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赞叹。

“这郑大人真厉害啊,说十天就十天,还能有时间去营救南疆使团,真乃神人也!”

“什么十天,除开路上损耗的时间,不过三天!”

“对哈,那这个具体要怎么算?是十天赢还是三天赢?”

“那自然是三天十天都算赢。”说话的银学。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银学站在赌坊门口,一派闲散姿态。

银学道:“我银学又不是玩不起的人,押十天的按照原本赔率算,押三天的额外翻一倍。”

众人欢呼不已,虽然押三天的人不是他们,但是只有一个人赌,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们拿到自己的赌注就好了。

消息传到符彦耳朵里的时候,侍卫没看到符彦脸上的笑意,只看到了他眼里的不悦。

“南疆的公主?”符彦呵了一声,“我跟他的事还没解决,他就和南疆的公主扯上关系了?他怎么敢的?”

侍卫欲言又止。

这貌似不是重点吧?重点难道不是郑清容破了案还得皇帝批准斩立决吗?

他现在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们小侯爷了。

前两天还面露担忧过问郑清容的事,今天再听就变了一副脸色。

帮助南疆公主不是正常的吗?南疆公主要是在他们东瞿出了事,南疆那边不得要个说法?

符彦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就只记得郑清容救了南疆公主的事,不由得哼了一声。

真是走到哪里都能救人,前阵子救了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现在又救了南疆公主。

闲得她。

也难怪南疆使者会说那样的话。

郑清容救了南疆公主,南疆公主帮郑清容砍罪犯的头。

关系多好啊,相亲相爱的。

这一路上还要亲自护送,有救命之恩的情分在,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间一长眉来眼去岂不是没他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符彦啪的一下捏碎了手中茶盏,恶狠狠道:“等郑清容回京直接把人绑到侯府来,我要好好审问他。”

侍卫不明所以。

郑清容才在岭南道审了犯人,他们小侯爷就要审郑清容?

审什么?怎么审?

符彦才不会回答他这些,气呼呼拿着弓箭,骑上照夜白走了。

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今日非得猎头狮子回来不可,到时候郑清容要是不老实交待,他就放狮子咬她。

侯微来到京城的时候,正好听闻郑清容查明案子的消息。

陆明阜请他进了自己的府邸,上了好茶招待:“先生喝茶。”

侯微接过茶啜了一口,清香醇厚,是他最喜欢的君山银针:“来的这几日听到旁人为了她的事争论不休,怎么不见你担心她?”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郑清容。

“她做事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我又何须担心?”陆明阜道。

侯微淡淡笑了笑,放下茶盏,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明阜,虽然当初教养你是我存了私心,但不得不承认你是我此生最得意的学生,以你之才,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做她的替身,被上面那位盯上,你当真不悔?”

“不后悔。”陆明阜摇摇头,“先生,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如果能让她的路好走一些,我什么都愿意。”

“也罢。”侯微语重心长,“我此番入京就是来告诉你,我将会重返朝堂,以我们二人的关系,届时你必会成为众矢之的,上面那位也会因此猜忌你,将来的路会更难走,你要做好准备。”

陆明阜向他作揖:“学生明白,学生不惧。”

侯微扶他起身:“殿下现在还不知道她的身份?”

这一开口,已经变成了敬称。

“她师傅还不曾告诉她。”陆明阜道。

听到她师傅这个人,侯微面上浮现几分不常见的眷色:“既然她没说,你也当做不知道,和以前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是。”

山雨欲来,四方风云变幻。

姜立拟好圣旨,就让人加急送往岭南道。

南下比北上快了不少,几乎是两天后,圣旨就到了郑清容手上。

郑清容也不耽搁,接到圣旨之后当即把于东和铁匠等人从牢里提了出来,昭告全县今日午时于菜市口斩首示众。

茂名县的人没想到她当初在公堂上说的斩立决真能斩立决,纷纷跑来看热闹。

权倩因为腿脚还在恢复期,是坐着轿辇来的,落地在最佳的观看位置,权伊、慎舒和屠昭都守在她身边。

午时三刻到,郑清容下了最后的判令。

刽子手洒酒泼刀,挥刀而下。

胆子小的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悄悄地看,心里又怕又想看。

权伊怕权倩接受不了这样的场面,提醒她要不要挡一挡。

权倩没有遮挡,就这样看着刽子手手起刀落,看着五颗人头接连落地,然后慢慢笑了,笑得恣意又畅快。

血腥味冲入鼻端,经久不散,刺目的血染红了整个菜市口。

屠昭还是头一次砍头见到这种场面,这可比现代木仓毙带来的视觉冲击大多了,血喷溅的时候几乎都能感觉到温度。

对面楼上的阿依慕公主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全程,嗤了一声:“这么快就没了,真没意思。”

朵丽雅对自家公主的抱怨表示无法理解。

砍头能有什么意思?这又不是唱歌跳舞。

待五颗人头落地,郑清容扬声提醒,再次强调:“拐带良女有违律法,买卖良女更是行为恶劣,一旦发现绝不姑息,望诸位引以为戒,倘若有人知法犯法,今日这些人的下场便是来日自己的下场。”

围观的人连连点头。

于东等人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杀一儆百,他们晓得这个道理。

行刑完毕,便有人处理法场。

郑清容走到权倩跟前,蹲下身和她平视:“万鹤鸣今日下午就会被押解流放,恶人已经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从今往后,没有女子会再遭他们的毒手,你还是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盐商权家的幺女权倩。”

权倩泪如雨下,方才的笑早已被泪水湮没。

十九年了,这场刑罚晚来了十九年,也幸好只晚了十九年。

她还是她,不是青娘,也不是谁的娘,她是权倩。

权伊给她擦泪水,自己也是泪眼蒙眬:“大人办完案子是不是就要回京了?”

郑清容站起身:“是,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们一程。”

权伊握住权倩的手,温柔道:“大人帮我们已经帮得够多了,怎好再劳烦大人?承蒙大人、慎夫人和阿昭姑娘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明天就走了,小妹十九年没回去,想家了,这里的回忆不太好,不适合养伤,我们回临川去。”

郑清容理了理衣衫:“不麻烦,我们也是明天出发,正好回京也要经过江南西道,可以顺路。”

闻言,负责宣旨的钦差在一旁噫了声:“郑大人明日怕是走不了。”

“何意?”郑清容不解。

人都砍了,她不走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钦差也不故弄玄虚,又拿出来第二道圣旨:“郑大人,接旨罢。”

郑清容一怔。

还有圣旨?

她先前以为这位钦差宣了旨后不走是要观看行刑好回去复命,结果是还有另一道圣旨要宣,而且都是宣给她的。

有什么事皇帝不能一道圣旨说完?

除非这道圣旨不是关于案子的事。

心里狐疑,郑清容还是老老实实听旨。

等钦差把圣旨读完,郑清容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陛下要我护送阿依慕公主回京?”

“是的郑大人,圣旨上就是这么写的。”钦差把圣旨递给她,示意她自己看。

郑清容没去接,就着他的手直接看,虽然这样是有些失礼,但她真不想接这道圣旨,毕竟接了就得做。

确实是皇帝让她带着禁卫军护送阿依慕公主回京,还强调了要是阿依慕公主路上出了什么差错,那就要找她的麻烦了。

郑清容和慎舒对视一眼。

不妙啊。

阿依慕公主对她可是有敌意的,前不久还给她下了蛊,真要护送,她更危险好吧?

况且她又不是礼部或者鸿胪寺的,让她接异国公主算什么?

“大人,是不是宣错了,难道不是封我做刑部刑部司员外郎的圣旨吗?”郑清容试探地问。

钦差被她这耿直又风趣的性子给逗乐了,笑道:“陛下说了,等大人回京自会封赏。”

他也是知道郑清容跟太常卿打赌的,查不出砍她的头,查得出砍太常卿的头,且员外郎的职位就是她的了。

郑清容不死心,继续追问:“可我只做过佐史、令史和主事,之前并没接待过异国使团,交给我来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见郑清容实在不理解,钦差便多说了两句:“这都是南疆使者要求的,大人无需感到奇怪,之前没做过也没关系,凡事总有第一次嘛,翁侍郎和燕都尉会从旁协助大人的,说来大人今日能行刑也少不了南疆使者的推波助澜,他们南疆公主就等着大人斩杀罪犯,靠血气冲走病气呢。”

说着,钦差是以郑清容看向对面的阁楼。

郑清容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就见半开的窗户下,阿依慕公主端坐其中,正朝她们这边看来。

红衣红裙,轻纱覆面,看不清面上表情,但那露出来的一双眼尤其明艳,好似瑰丽的红宝石。

这看起来也不像生病的样子啊。

她先前还奇怪钦差怎么非要指定到这边来行刑,原来是为了方便楼里的阿依慕公主观看。

不过什么血气冲病气,她没听说过,确定不会越冲越病?

郑清容收回视线,看着如烫手山芋一般的圣旨,内心抗拒,但不接不行,不接就是抗旨,她现在还没有抗旨的能力。

无奈之下,郑清容只能皱着眉接了。

“既然大人还有事要忙,那就先去做事吧,我和小妹自行回去就可以。”权伊善解人意道。

郑清容把圣旨一收:“无妨,我派人送你们回临川。”

她走不开,只能派人护送了。

姐妹俩再三道谢,便由人抬着轿辇回去了。

屠昭看了看郑清容,又看了看慎舒:“方才钦差说这是南疆使者要求的,我怎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呢?”

本来出差来查案的,查完就可以回去领赏了。

结果天降圣旨,回去可以,但要当人保镖。

当保镖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保镖当不好还要被追责,多憋屈。

“不是南疆使者,南疆使者也只是个传话的,应该是公主要求的。”郑清容道。

慎舒看向楼上窗户边上的阿依慕公主。

眉眼盈盈,眸光婉转,虽然容貌昳丽,却不是记忆里乌仁图雅的面容。

所以,阿依慕公主确实不是乌仁图雅的女儿。

上次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慎舒心里谈不上失落还是什么,对郑清容道:“上次公主不见我们,怕不就是在盘算此事。”

“应该是。”郑清容颔首,还要说些什么,朵丽雅已经下楼来请她了。

“郑大人,公主有请。”

第78章 你不都看到了吗? 颠得慌,慢些走……

郑清容眉头皱了又皱。

这是第三次来请了吧。

圣旨都下了,她不去都不行。

慎舒想跟着去。

毕竟目前看来,一个动不动就下蛊阿依慕公主对郑清容来说实在是危险。

但是还没等她走出两步就被朵丽雅给拦住了,说公主只请郑清容一个。

郑清容早已猜到这样的结果,与慎舒和屠昭眼神来往几瞬,让她们先回去,自己则跟着朵丽雅上了楼。

这栋角楼已经提前清了场,都尉燕长风的军队守在外围,里面则是南疆的人看护。

来到阿依慕公主跟前,郑清容恭敬施礼:“下官郑清容见过公主,不知公主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阿依慕公主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情甚好:“让你护送我就这般委屈?”

瞧瞧她方才接圣旨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的,活像是谁逼她似的。

虽然确实是自己在逼她,可她那副接了个大麻烦的表情就是让人很不爽。

“下官是个粗人,恐怠慢了公主。”郑清容道,想起方才钦差说的,又开口问,“公主的病好了?”

阿依慕公主俯身上前,以手撑脸,峨眉飞挑:“没好全,要不把你杀了给我冲一冲?”

“公主若是要杀我又何须指我护送?”郑清容面不改色。

阿依慕公主呵了一声:“刁滑。”

瞥见她露出来的手腕有一条细细的血线伤口,阿依慕公主眸光一深:“看不出来,你身边还有高人呐。”

顿了顿又道:“让我猜猜,是那个叫屠昭的,还是那个叫慎舒的?一个仵作,一个医者,似乎都挺有本事的,要不把她们也叫来……”

“公主。”郑清容出声打断,“不知下官哪里得罪了公主?还请公主示下。”

再说下去,她都不知道阿依慕公主会不会对慎舒和屠昭做些什么。

“你不是很能干很聪明吗?哪里得罪我你会不知道?”阿依慕公主反问。

郑清容想破头也想不到自己到底哪里冒犯了这位公主。

到目前为止,她都没和这位南疆公主说上几句话好吧。

倒是对方又是给她下蛊,又是言语刺激,没有点深仇大恨都不可能做出这些事。

见她实在想不到点子上,阿依慕公主眯了眯眼:“你不都看到了吗?”

看到?看到什么?

郑清容顺着这话仔细想了想。

莫非是指看到阿依慕公主御蛇杀敌的事?这是不能看的吗?

可当时看到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南疆和西凉的人,只是西凉人都死了,南疆人算是他们自己人。

这么算起来,她一个东瞿的人在其中确实扎眼。

御蛇这种恐怖的能力,要是被人知道了必定会被忌惮,尤其是在异国他乡。

阿依慕公主是怕她说出去,危及自己安全,所以才会针对她的吧?

思及此,郑清容道:“公主大可放心,那夜发生的事下官不会告诉他人的,此事只有天知地知,公主知下官知。”

“我知你知?”阿依慕公主看向她,忽然笑了,“事情都被你做了,你觉得我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这是不打算放过她的意思了?

话都说开了,郑清容也不再虚与委蛇,正色道:“公主想怎么做?”

阿依慕公主神秘一笑:“不是要护卫我吗?不在我身边怎么护卫我?从今天开始,你郑清容就守在我身边,不得离开我的视线半步,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然我伤个胳膊扭着脚的,你们东瞿皇帝怪罪下来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郑清容没应声。

后面那句话就是变相威胁了。

毕竟皇帝让她护送南疆公主入京,公主的安危可就是由她负责了,少根头发丝都得算她头上。

“是不是很不服气?”阿依慕公主凑近她,唇角浮现一抹恶趣味的笑意,“我就喜欢看你不服气又不得不屈服的样子。”

郑清容没忍住,笑了。

她还以为公主突然闹这么一出是做什么呢,原来和符彦差不多,都是小孩子脾气。

那就不怕了。

想到这里,郑清容再次施礼:“公主说笑了,下官既已接了圣旨,必然是要以公主的安危为重,护卫公主随侍左右也是应该,公主就算不说下官也会这么做的,又何来不服气一说?”

阿依慕公主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上下审视郑清容。

她不该生气吗?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她是不是单纯以为自己把她调在身边只是出于某种好玩的心理?觉得不会对她下手是吗?

郑清容淡定得很:“公主在此地逗留已久,现在犯人已经砍了,公主也已经病愈,事不宜迟,明日我们便启程入京。”

还有心思安排行程,阿依慕公主顿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什么事不宜迟,我看你是想送权家那两姐妹。”

“公主既然都帮权家小姐砍了罪犯,那不如帮人帮到底,把人送回江南西道,公主仁善,权家姐妹必会感念公主大恩,下官在此替权家姐妹谢过公主。”说着,郑清容一揖到底,根本不给阿依慕公主拒绝的机会。

阿依慕公主被她这一连串的话架了起来,心道东瞿人果然狡诈:“少给我戴高帽,我不吃你们东瞿人这套。”

什么仁善?这两个字就和自己不沾边。

她以为让人给东瞿皇帝传话,说自己需要血气冲病气是帮她和权家姐妹吗?

可笑。

“是是是,公主自然不吃这个,但公主总该吃饭吧。”郑清容也算是摸到一点儿阿依慕公主的性子了,顺口转了话题,“明日启辰,断不能让公主饿着肚子不是,不如就趁现在去准备准备?”

说着,给一旁的朵丽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把公主带去收拾东西。

朵丽雅看了看郑清容,又看了看自家公主,试探性唤了一句:“公主?”

阿依慕公主呵了一声。

心道这姓郑的还真是会绕弯子,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自己还没说要不要明天走呢,她就默认自己同意了,现在就连自己的婢子都开始使唤了。

阿依慕公主本想开口说“不”的,跟郑清容对着来,但穷乡僻壤的破地方实在不是人待的。

这几日睡不好也吃不好,大大小小的蚊子还专门盯着咬,要不是为了等东瞿皇帝的这道圣旨下来,才不会在这里喂蚊子。

于是从鼻音里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反正路上也有法子磋磨她,就先让她得意一会儿。

郑清容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

等阿依慕公主从她身边过去,她便自觉跟上,当真是做到了先前所说是随侍左右。

在驿馆和礼部侍郎翁自山、都尉燕长风见面后,郑清容便告知了明日启程的意思。

两个人这几天守在这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巴不得早些完成任务好回去复命,都非常配合。

一顿准备和收拾,很快便到了晚上。

晚饭送到阿依慕公主的房间里,阿依慕公主提着筷子戳了戳,完全没有一点儿食欲:“又是这些?”

朵丽雅不好意思地道:“这边条件不太好,送上来的这些算是当地最好的了。”

她知道自家公主挑食,可是茂名县这地方哪有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

从南疆带的食物来的路上差不多都吃光了,眼下确实没有合自家公主胃口的吃食了。

“撤了吧。”阿依慕公主放下筷子,宁愿不吃。

朵丽雅急了:“公主你这样不吃饭身体哪里受得住?”

这些天公主吃饭要么随便夹两筷子菜就放下了,要么看都不看,人都清瘦了几分。

长此以往,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阿依慕公主摇摇头:“就这些饭菜,吃了比不吃还难受。”

说罢便要起身离去,也是这时,面前忽然递过来一个打开的荷包,里面堆满了肉干和零嘴小食。

个个卖相不错,闻起来味道也很诱人。

阿依慕公主顺着拿着荷包的手看去,就见郑清容示意接着:“不吃饭的话,试试这个。”

这还是离京时陆明阜给她准备的,只是她一直在忙,这些天不是赶路就是查案,都没来得及吃。

现在看见阿依慕公主没什么胃口,就想着用这些先抵一抵。

阿依慕公主一连看了她好几眼:“你有这么好心?”

要知道今天下午自己才和她说了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话,她现在来送吃的,焉知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公主要是饿着了,对我没什么好处。”郑清容道。

且不说她现在的职责就是护卫公主,不得有失,单是明天还要赶路,就不允许公主空腹而行。

话是这么个理,可阿依慕公主还是觉得她可能在吃食里面下了什么东西,于是从荷包里拿出一块肉干,示意郑清容吃下。

郑清容哭笑不得,都这样了还防备她。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接过阿依慕公主手里递来的肉干,郑清容毫不犹豫吃了。

肉质酥脆,口感浓郁,还是熟悉的味道。

出来这么多天,吃的都是最简单的,有时还没时间吃东西,也是有些想念陆明阜的厨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