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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臣 羞花掠影 18161 字 27天前

想起每日下值时总能吃上热乎的四菜一汤,郑清容嘴角便不自觉地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阿依慕公主还来不及细看,那笑意便散了去。

“还要试吃别的吗?”郑清容问。

阿依慕公主拿着荷包,没有再怀疑的意思。

就是觉得郑清容方才那短暂的笑意有些刺眼,吃个东西都能笑,这是想起了卖这些肉干小食的人,还是做这些肉干小食的人?

见阿依慕公主收了吃食,郑清容又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递给朵丽雅:“这是慎夫人用药材调配的,可防蚊虫叮咬,挂在你们公主的房间能有效驱蚊。”

朵丽雅一惊。

郑大人这是连她们公主被蚊子叮咬都注意到了,还特意讨了这么个香囊,真是细心又贴心。

“突然这样好心,你究竟想做什么?”见状,阿依慕公主吃肉干的动作一顿,看向郑清容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还能做什么,做好事呀!”郑清容道,“我这个人不喜结怨,与其多一个仇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公主可能不知道,我们东瞿有个词,叫以德报怨,我现在就是。”

她这次没有自称下官,是做私事论。

阿依慕公主呸了一声:“谁是你朋友,假惺惺,别以为你做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我就会心存感激饶恕你,我说了,你们东瞿人这一套对我没用。”

“我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公主对我们东瞿人有不太好的印象,不过并不是所有东瞿人都像公主所想那样。”郑清容道。

阿依慕公主:“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少给我在这儿装。”

郑清容一脸无辜。

她知道什么了?又装什么了?

怎么感觉阿依慕公主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还想要说些什么,忽听得都尉燕长风在外面喊她。

这个时候叫她,必然不是什么小事。

郑清容便对阿依慕公主道了声告辞,顾自往外面去。

朵丽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几分惆怅:“公主,怎么说郑大人也是一片好心。”

“什么好心?”阿依慕公主恨铁不成钢,伸手轻点她的额头,“他就是想用小恩小惠拉拢我,好让我对他手下留情,心机深沉至此,你还说他好心?你这个脑袋瓜怎么长的?”

朵丽雅抱着头躲避:“那郑大人送的肉干和香囊我们还要吗?”

“要,为什么不要?反正东西是他送的,出了问题找他去。”说着,阿依慕公主递给她一根肉干,“尝尝,味道还不错。”

能得公主一句不错,那就是真不错!

朵丽雅惊喜地接过,尝了一口。

肉干保留了鲜肉的鲜美,却又不带任何腥气,外酥里嫩,瘦而不柴,入口之后余香久久不散。

她们南疆也常常会把鲜肉做成肉干保存,不过为了追求长期保存,口感上会差一些。

但这份肉干不一样,又酥又脆,肉质细腻,是她此生吃过最好吃的肉干了。

难怪公主即使不领郑大人的心意,也留下了郑大人送的东西。

要是换作她,她也会这样。

郑清容并不知道她走后还发生了这样的事,一路往外走,就见燕长风和翁自山一脸严肃在门口等她。

没等她开口,两个人就异口同声地问:“郑大人没事吧?”

郑清容不明所以:“我没事啊,二位大人看起来更像是有事的样子。”

翁自山招呼她往角落走走,确定阿依慕公主那边听不到才道:“公主没为难你吧?我和燕都尉方才听公主语气不大好,怕你吃亏,就叫你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郑清容失笑:“没有的事,我做好本职的事,公主哪能为难我?”

闻言,二人皆松了口气。

燕长风摇了摇头:“说句不得当的话,阿依慕公主是我见过最难伺候的了,郑大人你是不知道,这驿馆刚收拾出来那天,阿依慕公主那叫一个折腾,一会儿嫌弃地方小,一会儿嫌弃陈设旧,可茂名县条件就这样,有这么个地方就不错了,哪里还有挑拣的?可阿依慕公主不依,让人重新采买又布置,就差把这地上铺的石头都给挖出来用汉白玉重新填上,我只盼着早些把公主送到京城去,结束这苦差事。”

郑清容哈了一声。

阿依慕公主这么挑剔的吗?

似乎从公主方才对饭菜的表现也能窥探出一二来。

不过一国公主嘛,还是南疆王唯一的女儿,宠着溺着,挑剔些也很正常。

一旁的翁自山也是苦不堪言,在礼部当差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遇到阿依慕公主这样的。

好在这祖宗总算就要启程往京城里去了,只要再熬上半把月,就能脱离苦海了。

深吸一口气,翁自山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慌得很,希望这一路上可别出什么差错。”

郑清容各自安慰了几句,几人便回去休息了,明日还要做事,得早些休息。

回到房间的时候,仇善已经避开禁卫军的耳目,在里面等着了。

郑清容低声问:“如何,找到人了吗?”

仇善打手语。

【整个岭南道我都找过了,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穿黑袍戴狐狸面具的男人。】

郑清容这几天跟着权倩学了不少新的手语,比之前更加熟练,所以此刻能很快理解他的意思。

“没找到人?”郑清容陷入沉思。

她在茂名县等朝廷消息的这几天,还派了仇善去查那晚遇到的戴狐狸面具男子的信息。

要是知道后面会出素心被杀的事,她当初绝对不会只是把那狐狸面具男子绑在树上。

对方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杀了素心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等她想着去拿人的时候,树上只剩下一件残破的黑袍,而黑袍的主人早已跑了个没影。

她让仇善顺藤摸瓜去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只是没想到会查无此人。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这是长翅膀飞了?还是遁地跑了?

郑清容百思不得其解,又见仇善打了个新手语。

【抱歉,我好像每次都帮不上什么忙。】

在京城没能监视公凌柳,还暴露了自己。

出来后没能保护好素心,让她死于敌手。

现在就连去查个人都没能查出个一二来。

他对她来说,更像是个累赘。

“道歉做什么,要是什么事都这么好做,那我查案子还用得着这么费劲?”说着,郑清容拍了拍他的肩,“不要总是把所有的事都归咎在自己头上,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要求自己的,但现在到了我身边,就不需要活得这么累,知道吗?”

仇善被她真诚的视线看得无地自容,只能避开视线,点点头。

见他一身风尘,郑清容把特意留的一份晚饭给了他:“一路赶来没吃饭吧,还热着,吃完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启程回京。”

次日

六马连驾的马车再次被重新铺饰,南疆使团以马车为中心列队,禁卫军开路,骁骑营随行,浩浩荡荡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就此整军出发。

郑清容特意给权倩权伊姐妹,慎舒屠昭母女各自安排了一辆马车,也在队伍当中。

只是刚走出没多久,连茂名县都没出,阿依慕公主就叫停了队伍。

“公主何事?”郑清容打马上前询问。

阿依慕公主半依半靠在软枕上,撑着额头,在朵丽雅撩开车帘的时候看过去:“颠得慌,慢些走。”

闻言,翁自山和燕长风对视一眼。

嘚,就知道此行没这么顺利,这才刚开始就挑刺了。

郑清容脾气好得很,笑了笑应好,亲自过去嘱咐车夫慢些行驶。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队伍整体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

但没过一会儿,阿依慕公主还是叫停。

郑清容又一次来到马车前:“不知公主这次又是为何?”

阿依慕公主把玩着郑清容昨日送来驱蚊的香囊:“还是颠,再慢些。”

郑清容颔首,再次嘱咐车夫慢些。

马车速度又一次慢了下来,然而没多久,阿依慕公主故技重施,又一次叫停。

郑清容熟练地来到马车前,没等朵丽雅撩开车帘便出声问:“公主可还是觉得颠簸?”

竟然都会抢答了。

阿依慕公主心情甚好,点头应是。

前面的车夫已经汗如雨下。

苍天在上,他发誓他这是赶马车赶得最稳的一次了,水放在车上都不带晃的。

郑清容这次没再嘱咐车夫,而是亲自上了马车,接替了车夫的工作:“公主坐稳了,下官为你驱马。”

阿依慕公主嘴角笑意更深:“那郑大人可要稳着些,别让我磕着碰着。”

回答的不再是郑清容,而是一声漂亮的甩鞭声。

六匹马齐头并进,马蹄踏踏,步伐一致,就跟调制好了一样,将马车平稳拉向前方而行。

朵丽雅心里少不得又被震惊一回。

没想到郑大人不仅会判案,还会赶马车,还是六马齐驾的马车。

这种大型马车可不比单匹马拉的那种马车,对车夫的技术要求极高,毕竟一匹马掌握不好整辆马车都会失控。

她先前还担心郑清容会操控不了身下这辆大型马车,为此还暗自替她捏了一把汗,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了,因为郑清容赶的马车,就连起步时都没有寻常车夫那种剧烈的冲击,真的很稳。

朵丽雅觉得自家公主这次没什么好挑剔的了,却又听得身旁的公主慢悠悠开了口。

“慢着。”

第79章 下官忍不忍得 主要看公主受不受得……

闻言,骑马走在最前方的燕长风紧急勒马,牵着缰绳在原地绕了个圈,眉头紧锁看向公主仪驾这边。

又怎么了这是?送个人进京怎么就这么麻烦?

早知道这样,他宁愿在校场上练兵都不愿意干这活。

一旁的翁自山也是面露难色,他现在光是听见阿依慕公主的声音就头疼。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故意的。

可故意的也没办法,谁让六马连驾的马车里坐的人是公主呢?还是要和他们东瞿联姻的南疆公主。

再没有和南疆撕破脸皮之前,南疆公主再怎么胡闹,他们都得好好哄着陪着。

郑清容应声停下马车,情绪倒是平静,没有翁自山和燕长风那般不耐烦,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公主要是还嫌颠簸,那下官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那边的燕长风和翁自山隔空对视一眼,对她这话表示无比赞同。

郑大人赶车赶得多稳当啊,坑洼难行的地方都能赶得又稳又平,速度慢得他们连地上的蚂蚁都能看清。

这要是还说颠簸,那他们就只能在不伤害阿依慕公主的前提条件下采取强制措施了。

阿依慕公主示意朵丽雅撩开前面的帘子,看向坐在侧前方赶车的郑清容,轻笑道:“怎么,这就忍不了了?我还以为你能装多久呢,看来也不过如此,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郑清容也笑了,偏头对上阿依慕公主的视线:“下官忍不忍得,主要看公主受不受得。”

又是这个笑容。

阿依慕公主眯了眯眼。

昨天郑清容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自己就被她给绕进去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今天启程入京,以及送权家姐妹回江南西道。

现在又笑,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东瞿人就是心眼多。

阿依慕公主在心里又一次肯定了这句话。

怕被她再绕进去,阿依慕公主指了指小路上跳来跳去的兔子,转移话题:“你,去给我把那只兔子抓过来,路途遥远烦闷,我正好缺个小玩意打发时间,就它了。”

郑清容顺着阿依慕公主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路边的草丛里蹲着一只白色野兔,彼时鼻子一耸一耸的,挑着草堆里的嫩芽吃,看上去颇有几分灵气。

“下官把它抓来,公主就能好好赶路了?”她问。

阿依慕公主觉得她这话问得很有意思,秀眉微挑,眼底笑意更深:“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且不说自己身份是南疆公主,她一个负责护送的人本来就要听她的,就拿昨天在角楼说好的,自己说什么她都得做,讨价还价这种事,想都别想。

郑清容目光往阿依慕公主手里的驱蚊香囊落了落,视线略有深意,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未必没有。”

阿依慕公主反应过来,愤怒地将香囊砸向她:“你阴我。”

中计了。

昨儿还奇怪什么香囊这么有用,叮咬的蚊子全都消失了个彻底,原来是她在里面动了手脚。

这是知道自己会把她给的东西留用,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先是用肉干迷惑,再用香囊假意示好,自己的多疑反倒是中了她的招。

真是可恶、可恨!

“不敢。”郑清容伸手接住扔过来的香囊,翻身下车而去,“公主稍等,下官这就去给你抓兔子。”

朵丽雅见自家公主实在气得厉害,脸都气红了,不由得小声询问:“公主你还好吧?”

阿依慕公主砸了香囊不够,把手边的软枕也丢了出去:“东瞿人就是心黑,你先前还帮他说话,现在算是见着他的真面目了吧?”

一个个只会耍心眼,尤其是这个姓郑的。

知道自家公主在气头上,朵丽雅也不好触霉头,乖乖闭了嘴。

燕长风看见郑清容下了马车,招呼了一声:“郑大人?”

意思是询问她公主那边有什么情况。

郑清容摆摆手:“无事,公主想要一只兔子在路上打发时间,我这就去捉。”

翁自山听闻顾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要兔子,不是要星星和月亮,要不然他们还得上书皇帝,把司天监公凌柳给请来。

那可用不起啊,上次公凌柳摘星捞月可是定远侯花了好多钱的。

他一个都尉,翁自山一个礼部侍郎,郑清容一个刑部刑部司主事,就算回京后晋为刑部司员外郎,那也没有足够的钱呐!

“这种事哪里需要郑大人亲自动手,我派人去做就好。”燕长风说着就要指身边几个人去帮着抓兔子。

郑清容示意不用:“我来就好,既是公主吩咐,自当事必躬亲,总不能让公主因此不快。”

燕长风挠了挠头,沉默了。

不快吗?这位南疆公主好像已经不快了吧,方才把软枕都扔出来了。

要知道在茂名县的驿馆里,阿依慕公主嫌当地的床榻硬邦邦不好睡,坐卧就靠着这软枕过活,几乎是不离手的。

方才把软枕给扔了出来,可见是动了怒。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好问,只能先忍下心中的疑惑。

郑清容动作很快,用了一点儿巧计就把兔子给逮到了,贴心地把兔子身上和四肢都擦干净,这才送到阿依慕公主面前。

“公主,你要的兔子。”

她没有使用武器和刀具伤害兔子,是纯手抓的,所以兔子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没有见血,还是活蹦乱跳的。

朵丽雅自觉地接过她手里的兔子,转头递给阿依慕公主:“公主你看,这兔子多可爱。”

兔子也不怕人,天真地往阿依慕公主身边凑,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阿依慕公主瞥了郑清容一眼,忽然伸手掐住兔子的脖颈。

兔子受惊四肢乱蹬,随着阿依慕公主手下用力,渐渐不再挣扎。

等到兔子彻底没了气,阿依慕公主随手把它扔到郑清容面前,笑道:“这只兔子披着一身皮装乖卖巧,让人放下戒心,实则指不定什么时候趁人不注意就反咬一口,狼子野心,实在阴险,不适合留着,还是把它杀了加餐的好。”

翁自山比燕长风离得近,将阿依慕公主亲手掐死兔子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一震。

心道这南疆公主还真是个不好惹的主,兔子好歹也是一个活物,结果说弄死就弄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甚至还是笑着的。

哪位公主这么心狠手辣?公主不都是连杀鱼都不敢看的吗?

郑清容听着阿依慕公主这一番指桑骂槐,捡起兔子还温热的尸体:“既然公主都发话了,下官自然照做,不知公主要吃素烤的还是烹炒的?烹炒的话需得到江南西道的驿站去,那里才有厨具和调料。”

阿依慕公主被她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自己明显是在骂她呢,她还当真了,问是吃烤的还是炒的。

真是气死个人。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接反倒显得自己气势弱了,于是阿依慕公主道:“烤的,现在就烤,你来烤。”

队伍在路边停了下来,因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燕长风下令让人去拾捡柴火,搭了一个简易的火堆。

郑清容手起刀落,把兔子给处理干净了就串在削了皮的树枝上开始烤制。

阿依慕公主从马车上下来,一袭红衣如霞翻飞,命人搬了一张软椅,坐去了郑清容身边。

马车里的权家姐妹不知道这一路为什么走走停停,但也没多问。

慎舒和屠昭没有跟着上前来,而是去了权倩和权伊的马车里,一个检查权倩的手脚恢复情况,一个暗自留意着郑清容和阿依慕公主这边的情况。

翁自山和燕长风被阿依慕公主的人拦在了外面,就只剩下郑清容和阿依慕公主两人坐在火堆前。

郑清容烤得认真,似乎已经沉浸在当中,看上去就像没注意到阿依慕公主到自己身边坐下一样。

阿依慕公主顺手拿了一根削了皮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燃起的火焰,那是方才燕长风的人多准备的,郑清容没全用上,剩下了一根:“郑清容,你真是好得很呐,是我小看你了。”

“谢公主夸奖。”郑清容一边说一边翻烤着野兔。

阿依慕公主最是见不得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拿起树枝就朝郑清容的手腕袭去。

郑清容右手一旋又一放,按住阿依慕公主击来的树枝同时,烤串落到了她的左手里:“公主别着急,兔肉还没熟呢。”

“熟不熟没关系,反正你也见不到了。”说罢,阿依慕公主便抽出枝条,再次袭向郑清容。

郑清容手腕一扭,再次压向阿依慕公主弹来的树枝,动作间,火焰被燎得扑低又高涨:“那怎么行,公主你看,这兔肉多鲜美,见不到多可惜。”

说着,她把野兔往阿依慕公主面前一递。

兔子表皮被烤得焦黄冒油,虽然还没放什么佐料,但诱人的肉香已经被激发出来,在风中淡淡散开。

翁自山一直盯着这边,见状忙拍了拍燕长风:“燕都尉,我怎么瞧着郑大人和公主好像打起来了?”

因为隔得远,听不到二人在说些什么,只隐约看到有肢体冲突。

“我去看看。”燕长风也盯着瞧呢,期间眉头就没舒展过。

阿依慕公主不好伺候,在驿馆的时候他就领教过了。

郑大人又是个不怕事的,真要撞上阿依慕公主这脾气,也不知道会不会大打出手。

两个人年纪都差不多大,一个是异国公主,一个是本朝官员,真要打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此刻见那边二人气氛似乎不太和谐,当即就要上前去。

朵丽雅连忙带人上前阻拦:“这位大人,没有公主的诏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翁自山看着围上来的南疆部队,怕双方起冲突,解释道:“这位姑娘,我瞧着公主和郑大人好像有些误会,都开始动手了,为了避免误伤,有损两国情谊,还是去看看的好。”

“这位大人说笑了,公主怎么可能会和郑大人动手呢?”朵丽雅笑了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谁有功夫在这儿说笑?”燕长风一指那边的两人,“你看看,这都剑拔弩张了,不是要打起来了是什么?”

朵丽雅不紧不慢看去,指了指郑清容递到自己公主面前的野兔:“这位大人眼花了吧,哪里就打起来了,瞧,郑大人还给我们公主递烤肉呢,你看,郑大人还是笑着的,哪里是要动手的人?”

因着角度原因,阿依慕公主是背对着她们这边的,衣裙宽大如云,看不到表情和动作,只能看到当中侧坐的郑清容。

彼时郑清容确实把手里的兔肉递到了阿依慕公主面前,面上带笑,看起来真的不像在打架。

可燕长风和翁自山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郑大人好像一直都是笑着的吧。

从公主故意折腾让马车慢些走,再到徒手弄死兔子,她都是一直笑着的。

公主越是闹腾,郑大人笑得越是轻松,不是气极反笑那种笑,而是由着你挑刺折腾,我自有办法应对的那种笑。

现在还在笑,笑意甚至更深了,确定不是公主又在折腾一些有的没的?

朵丽雅再三让他们两人放宽心:“这么多人看着呢,公主不会有事的。”

翁自山和燕长风欲言又止。

他们能说担心的不是公主出事,而是担心郑大人出事吗?

郑大人脾气算是好的那一卦了,方才一路上都没有发作过,又是亲自赶车,又是手抓兔子的,很是照顾和让着公主。

公主要是继续胡闹下去,他们怕郑大人会吃亏啊。

当然,这句话他们没敢说出来。

因为他们看到火堆旁的两人又开始有所动作了。

“你跟阎王可惜去吧。”阿依慕公主指尖一送,手里的枝条就跟活了一样似的,灵活如蛇舞,穿过郑清容压下来的兔肉,直接刺向她的命脉。

树枝带起的罡风卷着火舌袭来,郑清容偏头避开,顺势抽出烤肉的枝条,反手做挡。

那原本还在她枝条上的兔肉随着她的动作变化,直接串到了阿依慕公主的枝条上。

“阎王可不会可惜这兔肉,劳烦公主先拿着,距离兔肉烤成还差最后一步。”说罢,郑清容一手用枝条推着阿依慕公主枝条上的烤肉往火上去,一手勾起一旁的盐袋。

阿依慕公主不料她会突然来这么一招,串了兔肉那一头的枝条被她这么抵着,也不见使什么力气,偏偏退不开也收不回。

当下折断手里这头的枝条,向郑清容弹射而去。

枝条断口锋利,速度极快,郑清容左右手都拿了东西,压根腾不出手来。

阿依慕就等着锋利的枝条割断她的喉咙,不料下一刻,郑清容身子向后略微一倾,直接用嘴衔住了枝条。

等到再回身坐正的时候,盐也已经洒到了兔肉身上。

郑清容把嘴里的断枝吐出,枝条落进火堆,无形之中加了一把火,火焰卷过兔肉,顿时肉香四溢:“好了,公主现在可以吃了。”

阿依慕公主一连几次失手,震惊之余,当下气得把手中串了兔肉的枝条往火里扔去:“我让你吃。”

扔完起身就走,不再理会郑清容,转身时甚至因为速度过快带倒了身下的椅子,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阿依慕公主只想离开这里。

朵丽雅见自家公主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立即上前询问:“公主方才和郑大人……”

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阿依慕公主出声打断:“别跟我提他,我现在不想看到他,更不想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说罢,脚步匆匆上了马车。

朵丽雅不明所以,但还是紧紧跟上。

翁自山和燕长风急忙到郑清容面跟前,询问这是怎么了。

郑清容眼疾手快,在枝条落下的瞬间伸手一捞,把兔肉给捞了回来。

虽然中途出了些小插曲,但好在火候掌控得不错,外焦里嫩,肉质鲜嫩。

此刻听到翁自山和燕长风问起,轻咳两声道:“公主让我们吃。”

方才阿依慕公主离开时说了“让她吃”,那她就“让她们吃”,反正意思差不多。

翁自山一脸茫然,燕长风更是疑惑不已。

然而郑清容也不多说,把火灭了,又把烤好的兔肉分好,给权倩权伊、慎舒屠昭、翁自山燕长风都各自送了一份,偷偷给暗中的仇善留了一份。

还有一份则是给马车里的阿依慕公主和朵丽雅的。

尽管对方不领情,郑清容还是送了。

没了阿依慕公主的故意捣乱,整个队伍开始以正常速度行进起来。

阿依慕公主脸黑得不行,扬手把郑清容送来的兔肉给扔了出去,尤不解气:“当初就该放蛇咬死他。”

“公主别生气,仔细气坏的身子。”朵丽雅给自家公主顺毛。

“不生气,我当然不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这才刚开始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阿依慕公主道。

朵丽雅看着自家公主咬牙切齿的模样,心想公主你要是不生气,要不先把杀人的目光从郑大人身上挪开?

“公主,这路上风餐露宿、舟车劳顿的,要不我们先养精蓄锐,到京城再说好不好?你前不久强行御蛇遭到反噬,身体还没好全呢,现在可劲折腾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她哄道。

再来几回方才那样的事,别说她心脏受不了,她们使团也受不了啊。

阿依慕公主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一定是自己身体没好全,所以方才才会失手,一定是。

想到这里,阿依慕公主从鼻音里发出冷哼:“要不是被该死的蛊毒控制,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御个蛇都能折损如此严重,这一切可都是拜你们口中的好大王,我的好父王所赐。”

“公主……”朵丽雅不知道要怎么接这话。

阿依慕公主道:“放心,没完成他给的任务之前,我是不会轻易反杀他的,毕竟我还要靠他的解药续命不是?”

另一边

屠昭听着脚下车轮滚滚,看着送来的兔肉,心下颇为佩服:“我以为郑大人不善处理这些事的。”

这些天相处下来,郑清容查办案件倒是得心应手,没想到对付叛逆公主也有一套。

慎舒拿了个兔腿递给她:“哪有什么擅不擅长的事,都是不得已罢了。”

屠昭咬了一口兔腿肉,忽然问道:“娘你做的那个香囊真的在里面放别的东西了吗?”

“哪有什么东西,都是郑大人骗公主的。”慎舒笑了笑。

屠昭不得不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招还真是屡试不爽。

因为前面耽误了不少时间,队伍在驿站歇了一晚,第二日下午才抵达的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

当晚,郑清容给姜致和庄怀砚写了信,说明了南疆这边的情况,以及大概什么时候到京城,让她们做好准备。

阿依慕公主到达京城那天,安平公主也要出发前往南疆。

她怕是没有机会再见她们一面了,所以只能提前部署。

因为此事关系重大,信件是由仇善亲自送去。

送别了权倩和权伊姐妹二人,郑清容再次带着使团队伍北上。

阿依慕公主也不知道是突然转了性子还是筹谋些什么,除了出茂名县的第一日闹腾了些,接下来的日子都好好的,没有再折腾人,该吃吃该睡睡,就是依旧不待见郑清容。

是以使团队伍入京之行也算是走得顺利。

途经山南东道的时候,郑清容遇见了一个熟人。

起初还不敢确定,直到走进确认是梅娘子之后才惊讶道:“梅娘子不是河东道蒲州人士吗?怎么到山南东道这边来了?”

梅念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几分惊喜:“说起来还要多谢郑大人,让我义兄的案子得以重新彻查,还了我义兄一个公道,我干娘生前一直想到山南东道这边来看看,她说这里有不一样的山水,只可惜没来得及,所以解决了案子的事后,我就替她来了。”

郑清容出声安慰:“斯人已逝,梅娘子节哀。”

梅念真点点头,忽又笑道:“听说郑大人破获了一起大案,又要升官了,还没恭喜大人。”

“哪里哪里。”郑清容不好意思笑笑,随即反问,“那梅娘子还回京城吗?”

“不回去了,我打算在这里开个馄饨铺子,改日大人来这边,我请大人吃馄饨。”梅娘子道。

马车中的阿依慕公主看着两人寒暄,哼了一声:“真没看出来,这个姓郑的女人缘这么好。”

前面的权倩权伊姐妹是这样,慎舒屠昭母女是这样,现在就连随便一个地方的娘子也是这样。

第80章 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山高水远,各自珍……

“我倒觉得不是郑大人女人缘好,是郑大人本身就很好,公主你先前那般刁难,郑大人都没计较。”旁边的朵丽雅嘟囔了一句,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瞧着郑大人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之前在茂名县审案的时候,那些犯人漠视公堂,郑大人说打板子就打板子,在犯人想动手打人的时候,立刻让人拿下,但是在权家二姐打骂犯人发泄情绪的时候,郑大人又没有出声制止,由此看来,郑大人对女子是格外宽容的……”

后面的话朵丽雅还没来得及说,阿依慕公主出声打断,呵了一声:“我需要他宽容?”

真是笑话。

朵丽雅还想再说几句辩驳,但被阿依慕公主瞪了一眼,只得讪讪闭嘴。

心道公主真是对郑大人有莫大的偏见,她说的明明都是实话,但到公主这里就变了一个意思。

告别了梅娘子,郑清容再度启程。

好在一路上风平浪静,没再遇上先前在岭南的边境西凉人偷袭的事。

从岭南道出发,前前后后走了差不多近半个月,郑清容总算带着公主和使团到了京城。

阿依慕公主的马车驶入京城的时候,京城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安平公主的联姻仪驾。

十日前,含章郡主自请与安平公主一同前往南疆,震惊朝野。

皇帝念在她做过公主伴读,和公主算是有几分姐妹情,允了。

是以今日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两人一同趁赴南疆。

两方人马在城门前遇上,一个进不来,一个出不去,双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僵持在现场。

翁自山和燕长风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们这一路上提心吊胆的,既担心西凉从中搞事,又担心阿依慕公主为难他们,现在人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关等着。

这情况可不好处理啊。

若是让安平公主暂退,阿依慕公主先行进城,那岂不是有损他们国威?

但让阿依慕公主暂避,安平公主先行出城,只怕南疆使团这边也不愿意。

本来就是来联姻的,若是落了他们南疆那边的面子,怎么也不好交代不是?

两人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谁先谁后这可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的事,背后各自代表着东瞿和南疆,马虎不得。

在马车中闭眼假寐的阿依慕公主察觉到队伍停了下来,问声身旁的朵丽雅:“到了?”

朵丽雅摇了摇头,如实道:“公主,我们在城门口,东瞿公主的仪驾在对面。”

东瞿公主?

那个要嫁到南疆的东瞿公主?

阿依慕公主听到这个人,心里来了几分兴致,起身挑起车帘往外看。

就见原本在自己马车前的郑清容越过人群打马上前,在距离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马车前几米时翻身下马,躬身施礼道:“下官郑清容见过公主,公主金安。”

庄怀砚从里面掀起车帘,声音一如既往清冷:“郑大人回来了。”

“见过郡主,郡主万福。”郑清容再次施礼,笑道,“幸不辱命,今日得归。”

坐在马车当中的姜致探头出来,眉梢眼角带上了笑意:“郑大人这段时间又是查案,又是护送南疆公主,实在辛苦。”

郑清容道:“公主和郡主为国南行,才是真正的辛苦。”

她如何不知道今日这情况是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为她特意制造的机会。

她写的信件已经由仇善交到了她们手上,今日城门一见便是公主的郡主的安排。

毕竟阿依慕公主一来,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就得离京前往南疆。

这一来一去,才达成合作的她们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彼此。

也只有今日在城门上演这么一出相向而行、僵持不下的戏码,才能遇上这最后一面。

三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庄怀砚轻声道:“郑大人先是查破案子,后又搭救南疆使团,成功护送南疆公主入京,当属大功一件,只是我和公主即日就要前往南疆,怕是见不到郑大人飞黄腾达、青云直上了,在此提前恭贺大人,祝大人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这些都是寻常人会说的客套话,她说了也没人会深想她们的关系,就算想也想不到。

“扶摇直上,平步青云。”姜致接上,简短但意思到了。

郑清容郑重施礼:“也祝公主和郡主此行顺利,山高水远,各自珍重。”

见状,马车里的阿依慕公主眯了眯眼。

“这姓郑的还真是女人缘好得很,就连他们东瞿的公主和郡主都对他青眼有加。”

合着先前在岭南道跟山南东道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如今到了京城,这种情况更多更严重了。

朵丽雅吸了吸鼻子,在心中小声反驳。

是郑大人本身就很好。

短暂的叙话之后,姜致命车夫牵转马车,避让开来:“郑大人千里奔波,快些回去复命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堵在这里本就是来和郑清容打个招呼的,又不是非要争个先后。

都是被各自国家献祭的可怜女子,相互针对有什么意义?

郑清容示意车夫把缰绳交给她,自己亲自为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调转马头。

车夫颇有些不知所措,这可不是当官的人该做的事,而且她会赶马车吗?

但见郑清容态度坚决,似乎来真的,车夫只好看向姜致和庄怀砚,想问问她们二人的意见。

姜致和庄怀砚明白郑清容的意思,这是要送她们最后一程,都点点头表示同意。

车夫也不再多言,得到允准后便让出了位置。

郑清容熟练地引着马车到一旁避开,整个东瞿的陪送使团也都随着退出,让出了拥挤的城门大道。

翁自山和燕长风长舒一口气,郑大人出马调和,这是再好不过了,当即在郑清容的示意下带着南疆使团驶入京城。

得到消息的孟平急急赶来,看到先前还堵着的两方人马各自有序避让和进城,心中的大石头落了落。

还好还好,没起冲突,要不然这联姻可就白联了。

见郑清容在姜致和庄怀砚的马车旁,跟公主和郡主行礼问安后忙对郑清容道:“郑大人可算回来了,陛下正等着你呢。”

郑清容颔首:“这就过去。”

说罢,跟姜致和庄怀砚行礼致意,无声说了句“保重”,便随着孟平一起往宫里去。

姜致和庄怀砚目送她离去,等回过头来时,阿依慕公主的马车正好从旁边经过。

窗边的帘子被两根纤长的手指挑起,露出一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不是凶神恶煞的那种攻击性,而是美艳不可方物的那种攻击性,眉眼盈盈,惊为天人。

真是好漂亮一张脸。

姜致看入了神。

这就是南疆的阿依慕公主吗?当真和传闻一样,极致的明艳和浓丽。

这样鲜活的人,不该到她们东瞿这里来,不该被她那个人面兽心的父皇收入后宫。

她在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她。

视线相撞,无声胜有声,有风乍起,吹得各自的车帘一阵颤动。

姜致却突然眉头蹙起。

这味道。

不对。

她想要再确定,可是阿依慕公主的马车已经与她们这辆马车擦肩而过,南疆使团陆续跟在后面入城。

“怎么了?”庄怀砚看出她的情绪变化,问道。

“阿依慕公主身上的味道不对。”姜致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快派人去告诉郑清容。”

庄怀砚听到她说味道,当下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忙让混在人群中的自己人去通知郑清容。

无奈此时郑清容已经进了皇城,她的人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着。

南疆使团全部进了城,她们这边的队伍也开始驶出皇城。

庄怀砚正准备坐回马车里去,突然见到队伍里有个人莫名眼熟,彼时被她目光扫到还心虚地低下头掩藏。

这个人……

庄怀砚几步上前,又快又准地从背后揪住那人的衣领。

那人被她逮了出来,捂着脸喊:“别看我别看我,我不是我不是。”

“苗小公爷?”这般掩耳盗铃,庄怀砚直接叫破他的名字。

听她喊出自己的身份,知道瞒不过去的苗卓忙做了个“嘘”的手势:“怀砚阿姊,小声些小声些,可千万别叫我爹听了去。”

庄怀砚松开抓住他衣领的手:“你不在你明宣公府待着,穿成这样混在联姻队伍里面做什么?”

“怀砚阿姊,我要跟着你去南疆。”苗卓也不瞒着,实话实说。

“胡闹。”庄怀砚呵斥一声,当即就要把人给拎出去,“若你还叫我一声阿姊,就好好回你的明宣公府去。”

“我不。”苗卓倔得很,“我就要跟着你去。”

庄怀砚蹙眉:“你以为是去玩吗?此行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跟着你,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学成了我娘和我爹的手艺,能够独立打造兵器了,娘和爹还为此夸过我,怀砚阿姊,带上我,你缺剑我给你铸剑,你刀钝我给你磨刀,我不会拖后腿的。”苗卓道。

庄怀砚厉声呵斥:“不行,回去,别让我叫兄长来送你回去,到时候你看明宣公打不打断你的腿。”

明宣公教养儿子崇尚棍棒底下出孝子,从小到大,每次苗卓调皮不服管教他就会拿起棍子说要打断苗卓的腿。

每当那个时候,苗卓都会乖乖听话。

她这次搬出明宣公,就是想让苗卓知难而退。

可谁承想苗卓这次硬气得很:“就是若虚阿兄帮我混进来的,怀砚阿姊找他来我也不怕,找我爹来我就豁出去,大不了不要这腿了,爬也要爬到南疆去。”

听到自己兄长也有参与这事,庄怀砚一阵头疼。

苗卓年纪小胡闹也就罢了,她兄长也跟着胡闹。

她说今天出门的时候兄长怎么怪怪的,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特意原来打了这个主意。

见她神色有所松动,苗卓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怀砚阿姊,若虚阿兄都同意我跟着你去了,你就留下我好不好?我保证,我什么都听你的,绝不会捣乱添麻烦,要是有人伤害你,我就给你打兵器砍他们,来一个我砍一个,来两个我砍一双,有我在,兵器管够,什么刀枪剑戟、勾叉斧钺我都能做,我还能做得最好最锋利,我会发挥我最大的价值,求求你带上我。”

庄怀砚再三思量,觉得带上他或许是个还算不错的决定。

远去南疆,她们除了缺人,也缺趁手的兵器,苗卓他们家之前就给先帝打造过兵器,还为此封了公侯,要是能有他的助力,对她们来说有利无弊。

想到这里,庄怀砚道:“你要是不怕危险的话,就跟着吧。”

苗卓以为她还要把自己送回家去,都想好怎么死皮赖脸撒泼打滚了,听到她这样说,顿时眉开眼笑:“我不怕的,只要能跟着怀砚阿姊,我什么都不怕。”

庄怀砚没说话,顺手给他理了理先前被揪乱的衣领,随后便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马蹄踏踏,队伍驶出京城,向南疆而去。

另一边

郑清容在孟平的带领下再次踏入紫辰殿,翁自山和燕长风将阿依慕公主等人交给鸿胪寺,由鸿胪寺部下的典客署安排入住礼宾院,随后也由人引着进了紫辰殿。

文武四品及以上官员已经等候多时,郑清容对上杜近斋的视线,挑挑眉。

——久等,不辱使命!

要不是在朝堂上,杜近斋定要被她逗笑,当即压了压眉峰回应。

——恭喜,大获全胜!

二人的眉眼官司来也快去也快,并没有人发现。

郑清容收回视线,就见一个熟悉的人站在朝堂之中。

是侯微。

穿着紫色官服,清秀儒雅,不减当年风采。

侯微先生什么时候到京城来了,还穿着官服,这是重新回来做官的意思吗?

紫色的官服,不是三品就是四品,官职不小啊。

虽然比不得他昔日的宰相职级高,但能在这么多年后又重新做到三、四品官,已经很厉害了。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官?

没等她弄清楚,座上的姜立就开始问话了,三人在殿中一一向姜立复命。

郑清容知道现下朝野最关注的就是南疆使团的事,所以事无巨细讲述了这一路上护送阿依慕公主的事。

当然,阿依慕公主故意使坏耽误行程的事她没说。

左右是个身不由己来到她们东瞿联姻的女子,对她们东瞿有偏见,闹脾气也正常。

既然她没吃亏,那就多包容包容。

龙椅上的姜立听了微微颔首,间或问起她南疆使团遇袭的事,对她的办事能力和应变能力表示很满意。

眼下南疆的阿依慕公主已经到了京城,接下来就是觐见和册封的事了。

怕再出什么乱子,主要是怕西凉再横插一脚,朝臣们建议在明日望朝上进行相关典礼,越快越好。

司天监公凌柳已经测算出明日是个大好吉日,宜订盟,宜嫁娶,宜合帐。

郑清容趁机看了一眼公凌柳,一双异瞳将他衬出几分世外之人的姿态,站在朝中就好像自动跟旁边的人区别开来,几分淡泊,几分宁静。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师傅现在还在不在他那里。

看来有时间还得上门一趟。

商议完毕阿依慕公主的事,姜立又问起泥俑藏尸案的事。

虽然案子已经做了定夺,但当事人在这里,他还是得过问一句。

先前案子都是从旁人的口述中听的,角度不同,侧重点也不同,现在他要听郑清容自己说。

郑清容将权倩等受害人的苦和于东等人的恶一一说了,两者形成鲜明对比,最后强调:“陛下,岭南道潘州茂名县发生拐带良女杀人藏尸这种恶性事件,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当地穷困落后,上层官员无所作为,底下民众不知律法,如此一来就滋生许多问题,歹人抱团欺官,民众求助无门,一桩案子更是十九年后才爆出,若是再不及时处理管制,只怕今后会有更多的十九年,二十九年乃至三十九年,微臣以为,要解决现状还得从根本上,也就是经济和普法入手,若是当地经济得以发展,民众生活有了基本保障,安居乐业,加以律法普及,自然不会知法犯法,再生罪事。”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沓奏本:“这是微臣在路上写好的一些措施和方法,是关于岭南道官员任用、民生保障以及律法落实的相关事宜,还请陛下过目。”

一旁的翁自山和燕长风看见她拿出来的奏本,不禁佩服。

难怪护送南疆公主入京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在旁人都入睡后,他们还能看到她在挑灯提笔写,原来是写这个。

他们以为她办了案子就算完了,毕竟案也结了,人也斩了,没想到她还以小见大,给出了改变这种局面的方法。

了不得啊这郑大人。

孟平上前接了,确认没问题后才递给姜立。

姜立起初本来像以往一样一目十行地看,但是越看越觉得里面写的内容很完善很详细,大到如何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小到推行后可能会出现的问题解决,一条条,一列列,全面又详尽,难怪厚厚一沓。

看了一遍,姜立觉得不过瘾,又拿着看了两三遍,最后拊掌笑道:“我东瞿能有郑卿,是我东瞿之幸。”

群臣哗然。

这评价,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居然这么得圣心,又是郑卿,又是东瞿之幸的。

姜立也不卖关子,让翰林学士沈松溪照着奏本念了一遍。

殿里的朝臣听了只觉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大工程,但不是徒有空架子的大工程,若是做好了,那就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

跟沈翰林先前主张的变法一事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比之更精细和优化。

要知道岭南道那边偏僻又穷困,多作为流放之地,要是能就此改变,无异于开疆拓土。

难怪陛下夸出了东瞿之幸的言论。

姜立指了指侯微:“侯尚书,你是吏部长官,郑卿在奏本里面所写的官员选拔任用,就交给你来办了,不用着急,主要是找到可用的人才,可先行小范围试用,既然案子发生在茂名县,就以茂名县为例,若效果不错,再全面推行岭南。”

这是不用商议,直接拍板的意思。

侯微出列应是。

郑清容心里嚯了一声。

没想到啊,原来侯微先生当了吏部尚书,正三品,掌天下官吏选授、勋封、考课之政令。[1]

作为六部之首,距离宰相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郑卿查破悬案在前,救护南疆使团在后,现在又给出岭南道革新的方法,先前你们说他一无功绩,二无才能,当不得刑部司员外郎之职,现在可还如此认为?”姜立出声问。

朝臣哑口。

他们能说不吗?明显不能呀,陛下都细数了郑清容这些天的功绩,现在分明就是要论功行赏的意思。

他们就算想阻止,也改变不了郑清容干了这些大事的事实。

早在郑清容查明案子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他们就知道郑清容升官是必然了。

势如破竹,挡都挡不得。

原本还想着她要是不能把南疆公主好好带回来,就趁机参她,阻了她的升官路。

结果人家把南疆公主全须全尾的带到了京城,没出一点儿祸事。

真不知道是上天眷顾,还是她运气好。

刑部侍郎卢凝阳率先出列:“陛下,郑主事当得刑部司员外郎一职。”

他当初就极力主张这件事,是这些老东西拦着他,还找了一大堆借口,更是逼得人家小郑和太常卿打赌。

现在郑清容做出了功绩,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各部的郎中和员外郎由各部尚书或侍郎提名,他身为刑部侍郎,自然得带头表示。

那可是他们刑部的人,升官他们刑部自然脸上有光。

“陛下圣明,郑大人当得刑部司员外郎一职。”杜近斋也紧随其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翰林学士沈松溪难得开口:“臣也认为郑大人当得刑部司员外郎一职。”

虽然他和郑清容不熟,但好歹也读了她写的两篇奏疏,字里行间全是为民请命为民造福,字字珠玑。

这样的人,若是不加以重用就埋没了。

郑清容还是头一次听到他替自己说话,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面容姣好,是个俊美的年轻人,方才读她的奏本时声音也好听,犹如流水潺潺,松下听风。

这样的人,怎么会跟陆明阜有矛盾呢?

陆明阜怎么会因为他前后两次被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