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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筱竹泪眼朦胧地看向她。

竹松云笑了笑,站起身:“一个奇迹。”

她抬头“看”向城墙,最后视线下移,定格在了面前那空无一物的空气上。

她闭上眼,摘下

了鼻梁上的小圆墨镜。

再次睁开眼,那双一直灰暗的双眸竟是重新恢复了色彩。

她在顾筱竹惊讶的目光下笑了笑,双手掐诀:

“阵起——!”

刹那间,城池周边,一道道光柱瞬间升空,它们形成了无数阵眼节点,被灵力连接,八卦的雏形渐渐显露,并向着城内延伸而去。

她的双眼泛起金光,灵力不断注入各个阵眼节点。

顾筱竹朝着城内上方的天空看去。

八卦阵已然成型,八个方位皆已显现,而城门这边对应的,则是坤卦——死门。

城门外的竹松云额间开始渗出汗珠,那双明亮的双眸渐渐爬上血丝。

“咔嗒——咔嗒——”

覆盖整座城池的八卦阵开始转动,象征着死门的坤卦缓缓转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巨大的阻力,竹松云的双眼开始渗出鲜血,但她仍旧没有停止。象征着生门的艮卦随着整个阵法转动,最终被移到了城门上方。而坤卦,则被挪到了另外一个方位,一个……顾筱竹十分熟悉的方位。

那里,是江之鹤和滕绍所在的地方。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变了。

顾筱竹站起身,朝着城门走去。她伸出手向前探,没有阻碍,她……能够出城了。

而竹松云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覆盖了整座城的八卦阵仍在运行,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喃喃自语:“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啊。”

她强行将生门移至城门,是为了让顾筱竹从封锁中出来。而将死门移至江之鹤两人所在的方位,是为了让谢季同无法生还……

尽管她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人家有法则的帮助。

但……她尽力了。

只要阵法不破,谢季同就绝对没办法从城中出来。

她朝着顾筱竹伸出手,那双明亮的双眸再次黯淡下来,苍白的脸上撤出一抹笑:“看,一个奇迹。”

顾筱竹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她似乎比起先前,又憔悴了不少。卦修强行改变天命,是会遭受反噬的。

她吸了吸鼻子,最后将手伸了过去:“对不起……”

竹松云笑了:“这有什么可道歉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说完,她抓住顾筱竹的手腕,正当顾筱竹疑惑时,就见她从储物袋中拿出疗伤的药粉,将其洒在那伤口早已撕裂了多次的手掌上,然后又取出一块帕子将伤口包扎起来。

她中间还抽空看了眼对面的少女什么反应,少女没有畏缩,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不疼吗?手都成这样了,也不处理一下。”竹松云无奈开口,然后又取出了一枚疗伤丹药递了过去。

顾筱竹有些迟钝地看了看已经被包扎起来的手,又看了看递过来的丹药,最后默默接过服下。

见此,竹松云的眉头才终于舒展了一些:“走吧……我们必须离开了。”

顾筱竹看向她,开口:“他们……会活下来吗?”

竹松云一顿,她“看”着面前的少女,脸上满是认真:“只要你活下来,他们就能活下来。”

“还记得我之前算的卦象吗?”见顾筱竹点头,她继续道:“我一直算出的是大凶,并且没有破解的办法。”

“你应该明白,我们能够算出、看见命运,却无法真正改变命运。”

“因为我们仍旧处于这方世界内,受到这里的约束和影响。”

她牵起顾筱竹的双手:“但你不一样。”

“筱竹,你是唯一一个,超脱于此方世界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改变命运的人。”

竹松云拉着她,朝着之前在城外时布置的一个简易传送阵走去。

顾筱竹跟在她的身后,半晌才出声:“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你们都说,希望在我的身上,但我既没办法帮你们对抗谢季同,也没办法靠着自己离开。”

心中的无力与愧疚再次冲破堤坝,她的语气有些颤抖:“我始终只能躲在你们身后,始终只能靠着你们。没有你们,我什么都做不到……”

“怎么会呢?”竹松云开口。

“据我目前所看见的。一路上,没有你来调节,江之鹤和滕绍早就打起来好几次了。”

“没有你,我们到现在还在那个昏暗的房间坐以待毙。”

“没有你,我也没办法出城,没办法布置八卦阵和传送阵。”

“没有你,江之鹤他们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进入圣地拿到‘碎片’。”

她转过头,略微凌乱的发丝划过空中,那张沾染了点点血迹的脸在此刻绽开了笑容:

“这些都是你做的,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作者有话说:OK,这一章更完了。明后两天我歇歇,然后周五直接更一万!

PS:文中有关八卦阵的那块地方,作者不是专业的,所以肯定有不对的地方,所以就当私设或……修仙世界无奇不有?

第58章 带我走吧(三合一)

顾筱竹抬眼看她:“可是到头来,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竹松云眉毛一撇,反驳道:“但这又不是你的问题!是敌人太卑鄙了,找了外援!再说了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那块在圣地的‘碎片’,在你这里吧?”

顾筱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晶石。

竹松云:“你有没有觉得这块‘碎片’和上一块有什么不同?”

顾筱竹想了想:“里面……似乎有某种力量?”

她不确定,但第一块碎片她甚至都没见到,就已经不知何时融入身体了,要不是系统提醒,她都没感觉。

但第二块,却是有着具体的形态,甚至在先前还帮她挡住了战斗的余波和法则落下的威压。

“阿鹤还告诉我,让我到安全的地方后,再捏碎它吸收。”她补充道。

竹松云点头:“那你的判断应该没错。里面肯定有力量,而江之鹤这么叮嘱你,或许也是怕你吸收后情况不稳定,不在安全的环境里很容易出事。”

“对自己有点信心啦!毕竟也是这个世界的神,怎么可能会一点力量都没有呢?”

她语调轻松,调侃着试图让气氛更加缓和。随后眯眼看向前方,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哦哦哦!我先前布置的传送阵法就在前面!”

“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跑吗?”竹松云看向她,脸上透露出关心之色。

顾筱竹点了点头,毕竟疗伤丹药她都吃过了,身体上的酸痛确实已经缓解了不少。

见此,竹松云像是松了一口气。她叉起腰,脸上带着笑容,忽然后退了两步。

还没等顾筱竹搞懂这是什么意思,一道熟悉的光芒便瞬间在她面前升起!

地面上,灵力连接成无数细线,辉光亮起,在刹那间汇聚,形成了一个繁杂无比的阵法。

那是护灵阵,是防御阵法的一种,同时也是足以抵御化神期的阵法。

此阵,一旦发动,除非能强制攻破阵法,否则谁都进不来,就算是布阵者也一样。

与此同时,一道剧烈的爆炸声从城内传来,城池上空的八卦阵也被无形的威压碾得粉碎!

顾筱竹的脸色变了,她立刻上前,但面前阵法形成的灵力护罩让她无法出去。她用手拍打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

“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进来?!”

竹松云看着护罩内惊慌的少女,脸上笑容依旧:“我进去了,谁来帮你挡住他啊?”

她伸手朝着上空指了指。

顺着视线向上望去,就见浑身浴血的谢季同正浮在空中,比起先前的干净整洁,此刻的他身上多出了好几道伤口,甚至有一个伤口是极其恐怖的贯穿伤,而那道伤口距离他的心脏仅毫米之

差。

在他的身后,江之鹤和滕绍被魔气束缚,两人的身上也有不少伤,他们面色痛苦,好似被看不见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使得他们无法呼吸。

顾筱竹呼吸一滞,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恐惧、害怕、悲伤、愤怒……种种情绪缠绕在一起,最终形成了她唯一能够形容的词——绝望。

她不想任何人死去,明明先前都进行得那么顺利,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筱竹,迈开双腿,朝着传送阵法那边跑去吧。”竹松云看着她笑道,“放心,我已经提前注入了灵力,只要你踩上去,阵法就会立刻发动。”

阵法的另一边,便是千机阁所在地,去那里,其他人会带你去无极海。

“不……不……”她无力地拍打着屏障,泪水再次涌出。

这次,竹松云的手指微微蜷起,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最后她闭了闭眼,转过身,背对着还在哭泣的少女,朝着谢季同的方向走去。

谢季同挑眉看着朝他走来的素衣少女:“怎么?遗言说完了?”

只见对面的人将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微微往下一压,挑衅般笑道:“为什么说遗言的,不能是你呢?”

谢季同呵呵一笑:“死到临头还在嘴硬。”他挥了挥手,束缚着江之鹤和滕绍的魔气消散,两人重重砸落在地面。

尽管如此,两人都还活着,甚至还挣扎着想要汇聚灵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去阻挡这个人。

谢季同嗤笑,他一脚踩在了滕绍的背上,甚至于能清楚地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你们堂堂化神境,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被我踩在脚下?”

竹松云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周身猛然迸发出强烈的杀意:“把你的脚给我放下来!”

谢季同瞥了她一眼,不仅没有放下,甚至还碾了碾。滕绍闷哼一声,身体颤抖着,但却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谢季同不禁皱眉,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当他再抬眼时,看到的不是竹松云愤怒的表情,而是朝他袭来,那铺天盖地的攻击符箓!

他阴沉着脸,迅速挥手调动周身魔气,想要挡下这一击。但这还不够,符箓刚刚袭来,他的脚下就突然浮现出了阵法,这个阵法像是一个开关,一个接一个阵法接二连三亮起,一道又一道束缚加至他的身上。

锁灵阵、定身阵、镇魔阵……

那个女人早就计算好了。

她提前在这里布置了阵法,为的就是能将他彻底困死在这里!

但……

谢季同的嘴角勾出笑,他眼神一利,忽然放弃了防御,转而朝着前方攻去!

而那里,竹松云的身形突兀地显现,她正试图救走两人,但很不幸,她被发现了。

她的表情猛然变化,但身后就是已经重伤的两人,她不能躲。

于是她迅速掐诀,一个又一个防御阵法瞬间在她面前形成!

一个、两个、三个……

仅是须臾之间,八个防御阵法便落地成型!

“咔嚓!”

第一道破裂。

“咔嚓!”

第二道破裂……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直至最后一道。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想起,地面的黄沙被席卷而起,遮蔽了整个战场!

位于护灵阵内的顾筱竹面色焦急地看着外面,但黄沙弥漫,她什么都看不见。

“啪!”

一张满是血迹和伤痕的手掌忽然拍在灵力护罩上,随后,一道无比熟悉,但又浑身是伤的红色身影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阿鹤……”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颤抖,甚至还有些沙哑。

红衣少年咳了两声,他一只手捂着腹部,鲜血不断从中溢出。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被粘稠的鲜血粘连在一起。他身形不稳,跪倒在地面,顾筱竹下意识想去扶,但她却无法触碰到少年。

她半跪在地面,泪水不断滴落,愤怒与悲伤交织,让她说不出话来。

“筱竹……走……”

沙哑的嗓音从他的口中低低溢出,顾筱竹眼含泪水,摇了摇头:“不……不……”

与此同时,扬起的黄沙渐渐散去,也让顾筱竹看见了她最不愿看见的东西。

滕绍躺在地面,他的双眼已经合闭,而心脏处,一柄满是鲜血的长剑将其贯穿。

竹松云倒在地上,腹部的鲜血浸透了她大半的衣襟,小圆墨镜已然碎裂,被随意丢弃在一旁。她那双灰暗的双眸虽睁着,但胸口已然没了起伏。

他们都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阵外的少年似是叹息了一声,他靠在阵法外,一只手贴在灵力护罩上:“拜托了,筱竹。去传送阵,去千机阁,去无极海。”

“去……救我们。”

顾筱竹低着头,颤抖着,泪水奔涌,心脏刺痛,让她的大脑几乎陷入停滞。

她将自己的一只手缓缓上移,贴在了少年手掌所在的地方。

“……好。”

最后一字无比破碎,带着少女所有的绝望与愤怒。

她站起身,开始迈步朝着传送阵的方向跑去。

她尽力忽略周边的一切,忽略身后传来的重击声,忽略剑刃刺入**的声音,忽略少年那痛苦又克制的闷哼……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想要将其擦干,但却怎么都擦不完。

传送阵法距离她也就几十米远,仅仅十几秒她就到达了地方。

她想回头,但她知道她不能。

她怕一旦回头,一旦看到了身后的场景,她心底那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会瞬间溃散。

她不再犹豫,向前迈步,踩在了阵法上。

一秒、两秒、三秒……

阵法没有发动。

那一瞬间,顾筱竹如坠冰窟。

“咔嚓——!”

护灵阵破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愈发浓郁的血腥气息。

“是不是没用了?”

谢季同带着讽刺的声音缓缓传来。

“这还是我的主意呦~”谢季同含笑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法则封锁这片黄沙之地,使得任何传送类阵法或术法都无法使用。”

“现在看来,是奏效了呢。”

顾筱竹没有转身,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双手紧握,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谢季同继续靠近:“神明大人,您为什么不转身来看看呢?”

“你在害怕什么?你在……愤怒什么?”

“可惜啊~不论你有多愤怒,你都没办法做任何事,不是吗?”

谢季同轻笑着:“护着你的同伴没了;传送阵法无法使用;你身上的符箓和法器根本无法对付我;就连天道……你也联系不上了吧?”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你没办法做任何事。”

“不……”

少女轻轻开口。

谢季同停住了脚步,皱眉看向她:“什么?”

顾筱竹缓缓转身,那双通红的双眸死死盯着他,眼中的悲痛与愤怒丝毫不加掩饰。

“我还可以……再做最后一件事。”

她低声开口,与此同时,一枚散发着微光的晶石出现在她的手中。

见到这一幕,谢季同的心中竟是无端升起一丝不安。

他立刻上前,就想要把那块晶石抢过来——

但已经晚了。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刹那间——

世界停滞了。

……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你说我要你干嘛?!”

“我……呜呜呜……求你了,别打我……”

“你这个婊子!你就是活该!!!”

“砰!! !”

“啊!!!”

昏暗的房间,一个小女孩缩在破旧的衣柜里,她蜷缩着,双臂紧紧抱着双膝。小小的身躯随着外面的每一声惨叫和撞击声颤抖着。

她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她想哭,但却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就是没有流下来。

妈妈告诉她,要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妈妈说,只要她乖乖的,爸爸就不会来找她,也不会来打她了。

妈妈说,要坚强……不要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逐渐停息下来。男人的咒骂声逐渐远去,随着一道剧烈的摔门声,再没声响。

又过了一会,一道光忽然打在脸上,她恍然抬头,就见妈妈凌乱着长发,大开了衣柜的柜门。她脸上还多出了几块淤青,嘴角还有一丝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小竹,没事了,出来吧。”

女人的声音有些嘶哑,但语气却无比温柔,她伸手将衣柜中的小女孩抱出,随后将她放在了地上。

顾筱竹站立在地面,透过半掩的房门,她窥见了客厅那还未来得及收拾地面,沾染了血迹的玻璃碎片,东倒西歪的桌椅,还有四散滚落的空酒瓶……

“吱呀——”

房门被关上,顾筱竹抬头看向刚把手收回来的妈妈,眼眶仍旧红红的,但她没有哭出来。

妈妈说,要坚强。

女人看着她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发:“妈妈去收拾一下客厅,一会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顾筱竹闻言,内心的委屈和恐惧重新涌上心头,她伸出那双稚嫩的小手,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下。她拉住了妈妈的衣襟,带着哭腔开口:“妈妈,我害怕……”

女人一愣,随后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女儿,她一边拍着女儿的后背,一边开口:“不哭……不哭啊,不要怕,妈妈在这里。”

“还记得妈妈说的话吗?你要做一个坚强的孩子呀。”

小小的顾筱竹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她紧紧地抱着妈妈,仿佛这就是她的全世界:

“嗯,我会的,妈妈。”

……

清风拂过面庞,略过少女的发丝。她恍然抬头,看向身旁的商店。

在商店的玻璃门上,倒映出她此时的身影。

她身着校服,长相清秀,那双眼睛虽然好看,但却始终蒙着一层阴霾。对啊,此时的她已经高三了,快要高考了。

她迈步朝前方走着,思绪继续开始游离。

“那个!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盖的激动。

她疑惑地转身,就见一名身材高挑,身着艳红古装的高马尾少年朝她跑来。

少年剑眉星目,那张充满着生机与活力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红色的衣袍在身后翻飞,难掩他激动的心情。

因为他的装扮,以及长相的俊俏,惹得周边路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这边,连带着顾筱竹也感受到了。

她有些不自在,但对面的人似乎找她有事,直接走开也不礼貌。

至于那身装扮,可能是拍视频或者coser?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开口询问,双手抓在一起,尽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紧张。

只见对面的少年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又看了眼周边的环境……

不知为何,顾筱竹总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好像面前的少年不该出现在现代一样。不过她将这种违和感归为少年古装的原因,毕竟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出现非常还原的古装,有违和感很正常啊。

“额……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少年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出这么一句话。

顾筱竹有些不解,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他们只会觉得这人是不是在耍自己。但顾筱竹却是松了口气,毕竟没什么事的话,她就不需要和面前陌生的少年交谈,就可以立刻走了!

“那……那我先走了?”她小心翼翼开口。

“嗯……啊,好的。”少年开口,就在她即将转身走时,少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啊!那个,我叫江之鹤,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筱竹有些疑惑,同时内心又升起一丝警惕。她怀疑这人是在搭讪,但是他紧张的表现又显得十分真实,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见顾筱竹眼中的警惕,江之鹤连忙摆摆手:“抱歉抱歉!我是不是太唐突了?没关系!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的!”

“那、那个,我、我先走了!”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再次急匆匆离开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顾筱竹这样想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

“呦呵,这就是老张家那个闺女?长得还不错啊。”

“啧啧啧,他也不算白养,至少便宜了咱们不是吗?”

顾筱竹表情警惕地看着站在她前面的两个男人,他们一个中年发福,一个身体健硕。听到他们的对话后,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了校服口袋。

“你们想干什么?”她强迫自己开口,并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害怕。她将颤抖的手背在身后,防止他们看见。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发福的男人忽然笑了笑,看向少女的眼神满是垂涎:“嘿嘿嘿……老张欠了我们钱,他没钱还,那不就只能用你来抵了吗?”

顾筱竹的心几乎沉入了谷底,她咬着唇,身体有些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害怕的。

此刻已经是晚上十点,她刚从晚自习下课回来。她家本来就在老城区,这个点,周围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告诉你们,最好别过来!”她开口,同时握紧了口袋中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刀。

她从小就没有安全感,一直携带这个也是为了防身用,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一天能用上它。

对面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的嗤笑出声。他们丝毫不惧地朝着那名瘦弱的少女走去,脸上满是势在必得的猥琐表情。

顾筱竹见势不妙,立刻转身就跑!为了不拖累自己的速度,她直接将书包取下就朝着后方砸去!

如果能跑掉自然最好,跑不掉就只能试着用那把小刀了。但自己可没练过,所以小刀比起自卫,威慑作用会更大一些。

“还敢跑?!给我站住!!!”后面的两人气急,躲过迎面砸来到书包后就更加愤怒了!他们满脸狰狞,迈开大步朝着前方逃跑的少女追去。

顾筱竹喘着气,她的双腿一刻也没有停下,她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逃跑。

她跑八百都没有这么拼命过!

拐过一个转角,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她睁大了眼睛,但已经来不及停下了。

她几乎是扑进了那人的怀里,而对面的人反应也极快,伸手直接接住了她,同时帮她卸力,防止她摔倒。

最后,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她的上方响起:

“你没事吧?”

她有些震惊地抬头,然后就和一张同样惊讶双眼对上了视线。

“是你?!”

“是你!”

一道震惊,一道激动。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她一周前遇见那名举止很奇怪的少年。

不过此刻他倒是没穿那身古装,反倒是一身休闲的打扮。淡蓝色的宽松牛仔裤,白色衬衣,外面还搭了一件淡蓝色的薄外套。而先前的长发也变成了一头利落的短发。

整个人都散发着青春的少年气息。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了几道谩骂声,和快速接近的脚步声:

“该死,她怎么跑得这么快?!”

“等抓到那个小崽子,一定要让她好看!”

听到这声音,顾筱竹下意识抓紧了少年的衣袖。

江之鹤自然注意到了,他皱了皱眉,轻轻拍了拍怀中少女的肩,轻声道:“别怕。”

随后示意她到自己身后去。

话音刚落,转角处就出现了那两人

的身影。

身体健硕的那人看了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一眼,又看了看躲在少年身后的少女,嗤笑:“呦,这又是从哪找来的小白脸?”

那个发福的男人也呵呵笑道:“你不会以为光凭这一个小白脸就能护住你?我们可是有两个人!”

顾筱竹的脸色苍白了些许,她轻轻拉了拉少年的衣袖,轻声开口:“你……”

少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这个动作却莫名让她安定下来。

安抚好身后的少女,江之鹤转而看向对面两人。他忽的扬起笑容,一句话没说就朝着对面的两人冲去。

顾筱竹下意识闭上了上眼,很害怕会看到自己不想看见的场景。

耳边响起几声惨叫,但没有那名少年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睁开眼,旋即缓缓睁大双眼。

只见少年站住一旁,身上甚至还是如刚见面时那样整洁。他一只手插兜,一只手还转刚从其中一人那里夺来的水果刀。

而刚才还在叫嚣的两人此刻躺在地上,已然昏厥了过去。

注意到身后少女的视线,少年回头看向她,双眸弯起,脸上的笑容仍如初见般灿烂。

“别怕。”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相遇。

自那之后,他们成为了朋友。

……

“嘿!高考加油哦!”

少年身着初遇时的那身红色古装,原本的短发也变为了乌黑的长发,被他高高束起,垂在脑后。

他挥着手,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

据他所说,高考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穿得喜庆一点才行啊!再说了,在场还有很多家长也穿了旗袍的。

“小竹,高考加油!”母亲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比起记忆中那仿佛永远裹着一层阴霾的模样,此刻她的表情竟是明媚了许多。

她穿着红色旗袍,站在红衣少年的身边。

起初她压根就没想着穿这个,毕竟她老了,穿这个肯定不好看。但在江之鹤和顾筱竹的恳求下,她还是耐不住两人期待的眼神,换上了旗袍。

换上后,两个人就开始一个劲地夸她好看,把她搞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筱竹站在阳光下,站在考场外,看着同样身处光明的两人,脸上扬起了释然的笑,那双眼眸清澈透底,里面盛着的,是对未来的满目憧憬。

最后她转身,进入了考场。

……

“我考上了……”顾筱竹坐在桌边,看着电脑上显示出的录取通知信息,有些怔然出声。

她身后的江之鹤也笑了:“我就说你能做到的,看吧!”

顾母也从门前探出头,身上围着围裙,笑着看着卧室内的两人:“小竹考上啦?”

“那当然!”江之鹤挺直了腰,看起来甚至比顾筱竹本人还要更开心。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自豪,就好像考上的不是顾筱竹,而是他自己一样。

顾母被他这副姿态逗得笑出了声,随后也抬起一只手臂,做出撸袖子的夸张姿态:“既然如此,那就必须做一顿大餐来庆祝了!小鹤,你一定要留下来吃啊。”

江之鹤嘻嘻一笑:“太棒啦!我今天可以一饱口福喽!”

看着两人的互动,顾筱竹也笑出了声。

这一年来,似乎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有了朋友,不再孤独。

母亲终于离了婚,离开了那个人渣。

他们也从先前的老城区搬离,来到了治安更好,那个人渣也找不到的地方。

由于和江之鹤经常往来,导致母亲也被其阳光的性格影响,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开朗,正在一点一点,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

——就像她一样。

有时她会觉得,江之鹤就好像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们一家的天使。

他帮了她们很多事,很多很多。

在她走夜路时送她回家;在父亲在外面无端发脾气也会护着她和她的母亲;他帮她鼓励母亲离婚,最后竟然成功了!他还帮她们找新的住址,帮她们搬家等等等等……

太多了,太多太多了。

她曾有一段时间很焦虑,总觉得江之鹤帮了她们太多,她也欠他太多。从小的经历告诉她,一切事物都是有代价的,而她却丝毫不知代价是什么。

后来江之鹤看出来了,在他的追问下,她最终还是道出了实情。最后江之鹤也只是轻笑一声:

“若是你真的想要为我做些什么,那就尽力将你未完结的小说写完吧。”

她曾经过得很压抑,她想要相信世上有美好的事物,只是她还没有遇到罢了。既然她遇不到,那她是否可以创作一个呢?

即便是虚幻的,是假的,她也能从中获得慰藉。

于是她开始写小说,写一个,能够不被束缚,每个人都有机会改变自己命运的世界。

她创造了一个和她截然相反的小说的主角,让他拥有她不曾拥有的东西,恩爱的父母、和谐的家庭、信任的朋友……

这本还未完结的小说,是她曾经无数个伴随着打骂声的夜晚,唯一的慰藉。

沉浸在创作中可以让她短暂地逃避现实,让她仿若置身在这个虚假但美好的世界。

江之鹤知道它,这不奇怪,毕竟她曾对他说过。

虽然她对这个要求感到很奇怪,但她仍做出了承诺:

我会一直写下去,直到将它真正完结。

在得到承诺后,她总感觉对面的少年松了口气。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她也没多想什么。

……

过去,因为同学们都知道她有个家暴的父亲,所以都会刻意避免和她相处。毕竟这个人渣不仅家暴,还是这一地带有名的无赖,周边的居民都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自然而然的,他们也会叮嘱自己的孩子离顾筱竹远点。

所以她一直没有朋友——直到江之鹤的出现。

后来,她上了大学,认识了新的室友和朋友。

再往后……她和江之鹤成了恋人。

她有时都在想,或许过去十几年的苦难,就是为未来的美好而做出的铺垫。

一切都是那么欣欣向荣。

未来,一片光明。

……

“吱——!”

“砰!!!”

刺耳的刹车声刺穿耳膜,腥红的鲜血洒了满地。汽车的鸣笛声不断敲击着她的心脏,周边人群的嘈杂声不断拉扯着她的神经。

在她的脚边,是一杯洒了满地的奶茶。在这寒冷的冬天,那一丝温暖仅是敞露片刻,就已烟消云散。

“阿鹤……?”

可惜,那名躺在血泊中的少年,再也无法回应她了。

最后,江之鹤抢救无效身亡,而那名肇事司机也不见了踪影,至今仍未找到。

……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母亲最近有点不对劲。

往日轻松的脸如今变得心事重重,有时她还能瞥见母亲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淤青,但每当她问起,母亲却总是闭口不言。

但当母亲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甚至连工作都无法做下去的时候,她真的无法再忍下去了。

既然母亲不愿意说,那她就自己找出原因。

中午,母亲出门。她迅速穿上羽绒服偷偷跟上。此时已经进入寒冬,昨天夜里刚下了一场大雪,现在路上都还铺着一层素白。

她一步一个脚印,跟着母亲一路七拐八拐,最后走进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老旧的小区。

她继续跟随,最后,见到了一个人。

一个,她曾经最害怕,也最恨的人。

她的父亲。

她看见母亲和父亲交谈,看到他们的交谈逐渐变得激烈,最后——演变为了争执。

她看着那个人渣即将挥起拳头时,她再也看不下去了。她随手抄起地上的一块转头,用尽全力朝着那个男人扔去!

砖头结结实实砸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他立刻破口大骂:“玛德!谁?!哪个王八羔子敢砸我?!”

当他看到不远处的少女后,脸上的怒容忽然消退了些许,最后他笑出了声:“哎呦?原来是你这个白眼狼?”

顾母也睁大了眼睛:“小竹?!你怎么在这?!”

顾筱竹快速走过去,来

到两人面前,表情是难得的阴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男人比起先前记忆中的模样,似乎憔悴了不少,但脸上仍旧是凶狠的表情。

“呵,你们倒是逍遥快活了,我呢?!”他大吼,一把推开了顾母。

顾筱竹连忙上前扶住母亲。

“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来过得有多难吗?!我当初就不该同意离婚!你们就该是我的东西,一辈子伺候我、供着我!一群贱种!”

他指了指顾母,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她还算懂事。在我找到你们后,她愿意给我送钱,换取我不去干扰你的生活。”

顾筱竹瞬间睁大了双眼,她看向自己的母亲,但却获得了躲闪的表情。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母亲越来越憔悴、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的原因吗?

这个人渣找到了她们,现在江之鹤死了,没人能帮她们了。

“哦对了。”对面的男人忽然笑了声,脸上带着扭曲的报复快感:“你们还没找到那个撞死那小崽子的司机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知道吗?”他大笑着,说出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响彻在两人的耳边,久久不散:“那个小崽子,是我撞死的。”

咚咚——

咚咚——

心脏在跳动,一下比一下更重,一下比一下更痛。

她的思维仿佛停滞了,整个人都如同坠入了寒窟,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在说什么?

他说他杀了谁?

是他,是他……杀死了江之鹤?

“小……小……”

好像有人在叫她。

“小……小竹……小竹!!!”

她猛然回神,但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瞳孔骤缩!

那个男人满脸疯狂,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刀上满是鲜血。腥红的液体顺着刀尖滴落,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而他的双腿正被一个浑身鲜血的女人死死抱住,男人发疯般扭动着身体,手中的刀一下又一下刺入女人的体内,但却无法让女人的双臂松开分毫。

“妈妈……?”顾筱竹颤抖着开口,双手抬起,却又有些畏缩。

“小竹……小竹……走……”女人的口中溢出鲜血,她死死抱着男人的双腿,身下的血液越来越多,周边的素白被渐渐染红,让顾筱竹的双眼无比刺痛。

“跑……他疯了……快跑……”

顾筱竹流着泪,她想做些什么,不论是逃跑,还是去救母亲,她都必须动起来!

可……她的身体僵住了。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看着那愈发艳红的雪地,却怎么都动不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动不了……动啊!动啊!

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她看着母亲倒在地上,看着那个疯子握着满是鲜血的刀,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

近了、更近了……

她要死了吗?

远方响起警笛声。

“对对!警察同志,就是这!”

“我看那个人老恐怖了!他拿着刀捅人啊!”

面前的男人忽然回神,他凶狠地看了顾筱竹一眼,随后毫不犹豫转身,朝着远方逃去。

等到身后传来交谈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男人浑身是血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后,她才终于像是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眼泪还在流,但她整个人似乎都与外界隔绝了。耳边嗡嗡声不断,视线内的景物逐渐出现重影,最后视线渐黑,意识中断。

……

一个月内,她连续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她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那本还未写完的小说。她手中的笔悬在上空,却迟迟不落。

她抬起头,看向空空荡荡客厅,心里好像被撕裂了一块。

并且她知道,永远都补不上了。

“叮铃铃——!”

手机闹钟,她关上闹钟,看了眼时间。

该去学校了。

她看了眼那本笔记本,那本记载着她还未完结的小说的本子,想了想,还是将它塞入了包内。

她穿起棉袄,背上包,打开门,离开了家。

她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红灯发呆。自从母亲死后,她的思绪就总会时不时游离,并无法扼制地想起母亲的死亡,还有阿鹤的死亡。

不断有车辆在面前掠过,寒冷的风打在脸颊,如刀割般让人难以忍受。

她看着不远处正在驶来的车辆,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个冬天,她还能度过去吗?

那辆车越来越近了,她又看了眼苍白的天空。

好冷啊,若是到了春天,会不会就不冷了呢?

忽的,她愣住了。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阿鹤,看见了母亲。

他们正肩并肩,站在对面,站在离她很近,很近的地方。仿佛她只要往前踏出一步,就能碰到他们。

他们正在微笑,朝着她伸出了手。

一滴眼泪从脸颊滑落,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往前迈出一步,最后将手搭在了他们的手上。

带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万字奉上!

第59章 我很抱歉

痛苦、憎恨、绝望、疲倦……

无数情绪朝着她涌来,如同翻涌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将她拍打到海水中,让她始终处于窒息又无力的状态。

四肢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氧气似乎变得稀薄,让她无法喘上气来。

属于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朝着她涌来,携裹着她最剧烈的情感,将她死死压在下面,动弹不得,又挣脱不开。

她跪在鲜血遍布的黄沙之地,双手抱着头,指尖用力到泛白。她满脸悲痛,眼中溢出腥红的眼泪。

也是在意识回归的那一瞬间,原本停滞的时间震颤了些许,旋即开始继续流动。

黄沙被风吹起,血液继续渗入土地。

谢季同的意识回归,他皱了皱眉,总感觉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脑海中却没有任何记忆。

他抬眼望向对面,在距他不到三米的地方,那名少女正跪坐在地上,弯着腰,双手抱着头,身体还在不断颤抖,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一般。

他对此没有丝毫感觉,而是拎着长鞭走上前。在他站定到少女身前后,手中鞭子的尾端变得尖锐又锋利。他低头看着那还在颤抖的少女,声音里听不出感情:

“还有什么遗言吗?”

少女的颤抖忽然停止了。

她的双手缓缓放下,她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有着红色泪痕的脸,以及那双闪烁着金光,摄人心魂的双眸。

“他们不能死,我也不能死。”

她缓缓开口,双眼没有聚焦,脸上的表情十分怔然,就好像在梦游般。

不知为何,谢季同的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不妙。

他皱了皱,不再犹豫。挥起手中的长鞭就朝着少女的心脏刺去!

“咔嚓!”

谢季同满脸愕然,伴随着手中长鞭的碎裂,他的身体猛地朝着后方倒飞出去,最后重重砸在了城墙上,将原本完好的墙面变得四分五裂。

顾筱竹慢慢站起身,她现在浑身都在痛,心也在痛。脑海中过于激烈的情绪拉扯着她的思绪,连带着身体也在不断给出负面的反应。

不受控制地颤抖、无法扼制的血泪、时不时会脱力的双手……

她迈开步伐,朝着谢季同倒飞的方向踉跄地走去。

她走过了那倒在地上的红衣少年、走过了浑身鲜血的素衣少女、走过了被一剑穿心的黑衣少年,最后……

跌跌撞撞地,来到了身受重伤、气若游丝的谢季同面前。

谢季同此刻整个人都十分凄惨,他靠坐在城墙边,背后满是碎裂的石块。他捂着胸口,身上不断有鲜血溢出。

怎么回事?

她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难道是那个怪异的晶石造成的?

该死的,法则到底去哪里了?

“【祂】不会来了。”顾筱竹忽然开口,她泛着金光的双眼下垂,望向那凄惨的紫衣青年:“【祂】已经干涉了太多,所以离开了。”

谢季同看了她几秒,忽的笑出了声,笑了没多久,又被自己的血呛住,咳嗽了半天,声音才终于逐渐停歇。

他靠在墙面,头部微微上扬。半晌,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是说不出的讽刺:“所以,【祂】也将我抛弃

了。”

顾筱竹歪了歪头,眼中的血泪还在流:“‘也’?”

他缓缓低下头,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面前的少女,那如同神明般,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少女:“咳咳,您忘了……吗?”

嘴角的笑容缓缓扩大,鲜血溢出,染红了嘴角:“您,是第一个抛弃我的人啊。”

……

“大人,大人您明鉴啊大人!”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跪在高堂之上,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恳求着上方判决之人的怜悯。

“我说了,这个案子,就是你们家那个孩子自己的事,和人家安少爷没有任何关系啊!”那人说道,看向那名布衣男人的眼中满是轻蔑。

“那你家孩子不懂事跑到路上,被安少爷家的马匹踩踏致死,那能怪谁呢?”

不是这样的。

谢季同低着头,想道。

分明是那个安少爷故意驱使马匹在人群中冲撞。

“可……可我那小儿子才四岁啊!他……”

“好了!”他打断男人的话语,又满脸谄媚地看了端坐在大堂另外一边的安少爷一眼,随后挥了挥手:“就这样!事情已定,你们别再说了!”

最后,求官无果的父亲拉着他年仅八岁的大儿子,也就是谢季同的手,满脸灰暗地回去了。

为什么,世界会这么不公?

为什么?他弟弟的命就不是命了?

谢季同不明白,他眼睁睁看着弟弟被马匹冲撞,骨头断了好几块,浑身是血地躺在他的面前。

但这好像就是他不幸的开端。

自从弟弟死后,父亲和母亲整日里沉默寡言,他们有时会爆发争吵,刚开始还会避着他点,后来就是不管不顾,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吵。

母亲觉得父亲不该就此放弃,但父亲说人家家大业大,我们根本没办法讨回公道。

两人争吵时的面孔是那么扭曲又狰狞,在他的眼中如同长着血盆大口的恶兽。

后来,父亲死了。

他死在了又一次申冤的路上。

他在去往衙门的路上,被那个安少爷派人活活打死了。

家里的氛围更加沉重了,甚至于死寂。

“娘……”十岁的谢季同开口,伸手想要去拉母亲的袖子。

“是我……是我害了他……”他的母亲喃喃道,最后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他推开母亲的房间,看见了一具上吊的尸体。

他的家彻底没了。

他开始大吼、开始大哭,像是疯子般拼命砸着周边所有能砸的东西。

他恨,他恨那个让他的家支离破碎的安少爷,恨那个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贪官。

他想要报仇。

没有显赫的身世,没有强大的财力,他如何才能报仇呢?

只剩下一个答案——

成为修士。

只要他成为修士,成为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他不就能报仇了吗?

许是他的一生太过悲惨,所以在测试灵根时,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极品火灵根。

他的资质备受瞩目,他的修炼也几乎是一帆风顺,在弟子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他觉得是时候了,他现在有能力去报仇了。

他去了凡间,来到了安府的大门前。

他大笑着,挥舞长鞭将安府上下屠戮了个遍。

后来又去了衙门,将其从里到外,全部屠戮。

血流成河,冤魂哀嚎。

但他不在乎。

惹过他的,都得付出代价。

他并没有遮掩这件事,所以后来他被发现,被灵法司关押,最后又被送回了原来的宗门,由宗门长老处置他。

人一旦从高处跌落,似乎周围的人都会如鬣狗般蜂拥而至,撕咬着他身上仅存的价值。

他被强制戴上了锁灵环,被限制在一个地方,告诉他让他听从长老们的发落。

在此期间,有很多弟子前来,不是为了安慰,而是为了嘲笑。

他们嘲笑着昔日天才的陨落,嘲笑着他此刻窘迫的境地。他们用言语辱骂他,仿佛这样就能从中获得优越感。

……

“锁灵锁?真是个好东西。”那名年轻的弟子笑了笑,沾满鲜血的手弹了弹谢季同手上戴着的圆环。

“要不是它锁住了你的灵力,我还没机会掏出你的灵根呢。”

“有了你的极品火灵根,我一定会成为万人之上的存在!哈哈哈哈哈!”

那名弟子大笑着,而谢季同则蜷缩着身体,腹部还有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他意识模糊不清,听着那名弟子狂妄而扭曲的笑容下,强烈的恨意在心底滋生,愈演愈烈,最后吞噬了他的整个心神!

他恨,恨那些长老不会明辨是非,恨这些弟子的趾高气扬,更恨面前这个生剖他的灵根,妄图取代他的贱种!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一生都贯穿着悲剧,为什么,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好像都是错的,最后只会招致更坏的结果。

若是他的弟弟一开始没有死,他的父亲就不会去打官司;他的父亲不去打官司,那父亲就不会死;父亲不会死,母亲也不会因为悲痛和愧疚自杀,而他……更不会因为失去了所有亲人,去修仙,去报仇,最后落得这般境地。

愤怒与悲痛涌上心头,那源源不断的恨在扭曲他的心神,扭曲他的意志。

他恨这里的弟子,恨他们落井下石,恨他们贪婪无度!

他恨长老和宗门,恨他们强迫他戴上锁灵环,恨他们对这些弟子做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他恨他的母亲,恨她为什么避着父亲去打官司。他也恨父亲,恨他为什么那么懦弱,最后还是听了母亲的话。

他恨他的弟弟,若不是他的死,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最恨的,还是他自己。

恨自己无能,不能在马匹冲来时拉住弟弟;恨自己懦弱,不能在父母争吵时前去调解;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斩断一切规则,最后落得这样的地步。

他想要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不管那是什么。

他想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那时,他将摧毁这个肮脏又不堪的世界!

他入魔了,成为了被世人所唾弃的堕魔,但他不在乎。

毕竟……

他们未来,都会成为森森白骨。

……

“你将世间的苦难都赋予我,将我塑造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你让我去恨所有人,让我成为你心目中的反派!最后……被所谓的主角杀死。”

“分明是你!你明明才是第一个抛弃我的人!我被创造出来,但我既定的结局,就是你所规定的死亡!”

谢季同大吼着,双眼布满血丝,他浑身都透露着强烈的不甘与杀意,他想起身,他想杀了面前的人,尽管他知道这不可能。

“所以我恨啊……我恨所有人,我恨这个世界,我最恨的,还是你。”

“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未来到这世上!”

顾筱竹看着口吐鲜血,却还在大喊的男人,眼帘微垂,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的面前。

她蹲下身,看着对面,也同样盯着她的谢季同。

谢季同看了她半晌,嘴角微微上勾。那抹笑满是讽刺,却也藏着一丝无力:“所以,您现在,准备做什么呢?”

杏发少女抬起双手,合拢,灵力自周边汇聚,缠绕着她的手心,最后渐渐汇聚成一柄匕首的模样。

匕首悬在谢季同胸口的上方,被微微颤抖得的双手紧握。

顾筱竹看着他,眼中流着血泪,脸上无悲无喜,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

“我很抱歉。”

神明开口,给予他仅存的一丝怜悯。

最后匕首重重落下,最后——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但,你必须死亡。”

第60章 完美的结局

城中不时有先前藏起来的魔修探出头来,毕竟刚才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在看到谢季同躺在碎石废墟中,没有生息后,他们的眼中无一不透露出幸灾

乐祸的情绪。当视线转向那名浑身狼狈的少女时,在接触到她目光前,城中幸存的魔修就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毕竟谢季同的惨状历历在目,他们可不想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没去理会那些探头探脑的魔修,顾筱竹站起身,踉跄了几下,站稳后,转身看向躺在黄沙中,已经没了生息的三人。

眼中的金光溢散而出,一本半透明的书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与此同时,身体上的疼痛加剧,就连口鼻也开始溢出丝丝缕缕的腥红。

她不在意这些,只要能让他们三人回来,她做什么都行。

【宿主!】

系统的声音姗姗来迟,带着一丝焦急之色。

【宿主,别……】

“别什么?”

她开口,声音有些空洞,那双溢散着金辉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不断翻动的书页,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别让我去救他们吗?”

她没给系统回应的时间,就说出了下一句话。

【可、可是……你现在应该再清楚不过你的身体状况了!】

祂的声音拔高,带着急促的音调。

【你现在没死,还能站在这里,全靠你现在体内的力量支撑着。要是你将这股力量用在救他们身上,那你……!】

声音蓦然停顿,最后像是不忍:

【你会死的。】

半透明的书页还在翻动,听到这话,顾筱竹沉默片刻,最后像是无奈般,轻叹了一声:

“我应该明白的。”

【什么?】

系统的声音有些不解。

“身为天道,身为维护此方世界秩序的存在,是不应该有感情的。”

书页翻动的速度开始变慢。

“只有无情的天道,才能维护秩序。”

书页最终停止翻动,而展露出来的内容,正是滕绍和江之鹤从圣地出来时,和谢季同碰上的剧情。

当时,她也在现场。

“你一直对我好,也是因为我是神明,是创造你的存在,所以你会比任何人都重视我,当然……也只会重视我。”

一只虚幻的钢笔显现在她的手中,她轻垂着眼帘,右手握住钢笔,尽力控制着手不去颤抖,最后缓缓将书页上“谢季同”这三个字划去。

【宿主!别!你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也可以等你拿回最后一块灵魂碎片后再改写命运啊!】

“所以其他人的生命,你都不会在乎。只要我能活着,你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任何人的性命。”

一人一统的声音在此刻重叠,平静与焦急的语调形成巨大的割裂,空气在此刻陷入寂静。

顾筱竹一边说着,一边在书页的后面写着什么。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脸上的表情也平静得吓人。若是忽略她额头的冷汗和仍在微微颤抖的手,任谁都会觉得她本人没有一点事。

“我的记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本应拥有的力量也回来了一半,你真的觉得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是,结局可以改写,命运可以被改变,就连已经死去的人,都可以复生。”

右手忽然脱力,钢笔从指尖滑落,掉落在地面,她看着自己忽然开始剧烈颤抖的手,微微垂眉。

“但他们不同。”

“他们违背了法则,同时也被法则的力量所禁锢。他们没办法像这个世界的人一样,无论死去多久,只要时间回溯,就能复活。也就是说,他们此刻和我当初的情况差不多。”

她正想弯腰去捡,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先一步托起那支钢笔,并送到了她的眼前。

她看了几秒,最后伸手接过。

“若是不在规定时间内重聚他们的魂魄,他们真的会死。”

她一边说,笔尖滑动,在书页上留下一行行文字,最后,她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若真如你所说,等我凑齐了魂魄再去改写命运……命运可以改写,但他们三人已经不在其内了。”

“那时,我就真的救不了他们了。”

握住钢笔的手攥紧,她的声音里透露出些许苦涩:“你还是想牺牲他们……换取我的存活。”

系统……不,天道,沉寂了片刻,最后道:

【我知道你们人类的情感,但我不理解,也永远不可能会理解。】

【但对于我来说,无论我是否拥有你们所谓的情感,你对我都是最重要的。】

祂原本十分情绪化的声音渐渐消褪,最后变成了无机质的空洞。但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却又带着不符合其的,无比深沉的虔诚:

【您是超脱于这个世间,最珍贵的存在。】

顾筱竹默然,她手中的钢笔悬在上空,迟迟不落下。许久,她才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这就是我无法对你下狠心的理由。”

她没办法对着一个全心全意为她好的存在冷漠,尽管祂的理念不对,但对她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放心,我不会死。”

“毕竟世界还未‘解放’,我死了,这个世界也会没有啊。”

手中的笔落下,在书页上那最后一个字的结尾,写上了象征结束的句号。

当纸页绽放光辉,她一直布满阴霾的双眸终于亮了起来,如同有流星在眼底坠落,带着由衷的欣喜与希望。

书页溢散成金色光辉,融入周边的空间。世界倒转,恍惚间,好像有时钟倒转的“咔嗒”声回荡在天边。

周围的一切景物都在飞速倒退,她看着原本倒在地面的三人站起后退;看见被破坏的阵法飞速复原,最后又消失不见;看见碎裂的石块浮起,原本被砸裂的城墙恢复。

而躺在城墙边,已然死去的谢季同,则是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仿佛他从未来到这个世间。

顾筱竹是此间唯一不受影响的存在,她一人在回溯的世间向前行走,从城外走到城内,从城内走到魔宫,最后来到圣地外围。

一路上,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逐渐变得人声鼎沸的街道,看着再无鲜血的地面,看着敞开大门的魔宫,最后——

她看到了站在祭坛上,刚从传承地中出来的两名少年。

“咔嗒。”

时间被定格在这一刻,两人的脸上还带着刚出来时的喜悦,他们的表情是那么鲜活,不再……一片死寂。

晶莹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这次,不再是腥红的血,而是晶莹剔透的泪。

身上的血污迅速开始消散,原本狼狈的模样开始变得整洁、干净……就如同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确认了自己的身上没有残留血迹后,她整理了下表情,随后抬起了头。

她伸出手。

“啪!”

清脆的响指在空间中回荡,时间重新开始流逝,江之鹤和滕绍的交谈也隐隐从上方传来。

顾筱竹迈开双脚,拼劲全力,随后扑进了红衣少年的怀中。

红色的衣角在空中翻飞,携裹着少年冷冽但令人心安的气息,将她整个包裹。

江之鹤的脸上还带着惊讶的神情,怀中的少女紧紧抱着他的腰,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下意识伸出了手,抱住了她,并抚了抚她的背,像是在安慰。

“筱竹?”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带着点疑惑。

手中的触感是这么真实,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不……我没事。”

她轻声开口,随后抬头,与少年那双带着点

担忧的双眸对视,脸上绽开笑容:“我只是觉得,见到你很开心。”

江之鹤虽然仍一头雾水,但听到这话,嘴角也不自觉勾起:

“筱竹,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

之后的一切,都十分顺利。

滕绍获得了传承,魔宫中的堕魔群龙无首,自然而然地,其他魔族自然是会拥护滕绍成为新一任魔主,有了其他魔族的帮助,那群堕魔自然也成不了气候。

因为滕绍成了新一任魔主,按照规定,自然是要举办魔主上任的大典的。于是剩下三人也自然在城中又待了一段时间。而不知何时从城外回来的竹松云则又干起了她的老本行——算命。

后来,三人一起参加了大典,他们在宴会中举杯歌唱。

在一片热闹的欢声笑语中。

魔域篇——就此落幕。

书页翻飞,讲述着这一幕幕的场景。

这就是她为他们重新撰写的结局。

一个……完美的结局。

……

【宿主,我们不能再耗下去了,必须加快速度了。】

耳边,系统的声音响起。此刻祂的语调又变为了先前那充满情绪化的模样,语气里还带着焦急。

【你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再这么下去,你仅剩的那点维持身体的力量都会耗光!】

顾筱竹坐在屋内,她低头看着手臂,白皙的皮肤上有着十分突兀的金色裂痕,就同开裂的瓷器。

听到系统的话语,她点了点头,将袖子放下,盖住了手臂:“我明白。明天……明天我们就会离开魔域,去无极海。”

“对了,你没告诉阿鹤我的事吧?”她忽然开口。

系统一愣:“没有啊,我守口如瓶的!”

闻言,她的眉毛微微皱起:“难道是我的错觉?”

她总觉得江之鹤最近有点奇怪,就是……明明他表现的挺正常的,和往常也没什么不同,但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旋即便是一道熟悉的少年声音:

“筱竹,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