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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卧槽?!

“吱呀——”

门被打开,江之鹤此刻正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顾筱竹端详了下,最后发现这种情绪,更像是忐忑?

他在忐忑什么?

“那个……我……”面前的少年开口,他支支吾吾地,半天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眼神快速地将顾筱竹上下扫视了一遍,喉头滚动,眼中闪过一丝挫败,最后道:“没什么……筱竹,你也早点休息,明天竹松云搭的临时阵法就能用了,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留下顾筱竹一脸莫名其妙地站在房门前。

站了半晌,她后退一步,关上了房门。

【宿主,他刚才偷偷用灵力检查你的身体状况哦。】

顾筱竹的身体一顿,但又很快放松下来。她转身朝着床边走去:“那他应该没发现什么,不然肯定不会就这么离开。”

【当然!我及时发现,帮你阻隔了一部分灵力,让他没办法检测到你手臂那处的状况。】

【宿主,你也知道,我的力量没办法直接作用于你的身上,所以你手臂上的裂痕若是不想被发现,可要遮好了。】

顾筱竹点点头:“我会……”

话还没说完,脑海中一阵刺痛,眼前忽然一黑,她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

她捂着头,弓着身子,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眼角似有湿润溢出,并顺着脸颊下滑,泛起阵阵细痒。

索性刺痛持续时间并不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股突如其来的刺痛就开始渐渐消褪,直至消失不见。她这才重新站起,抬头擦了下额头的冷汗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但放下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腥红。

【宿主……】

系统小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随后祂调动力量,少女面前忽然泛起波纹,一道又一道白色的涟漪在空中荡开,最后形成了一面椭圆形的水镜,将顾筱竹的面容照映得清清楚楚。

只见镜中的少女脸色微白,原本白皙的面孔此刻却带上了一抹被擦开的血污,而另一侧没被擦过的,则清楚地倒映出了那道血色的泪痕。

原来刚才从眼角流下的不是泪。

是血。

最重要的是,在锁骨到下巴的那一块位置,一道金色的裂痕不知何时出现,并隐隐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宿主,你的身体真的快要撑不住了,按现在的情况,不出一个月,这具身体就会彻底溃散了。】

系统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焦急。

【身体溃散,那你的魂魄没了载体,不出一天就会彻底消亡!】

顾筱竹的双眸直直地盯着面前的水镜,盯着水镜中倒影出的,锁骨处的那道裂痕。片刻,她才垂下眼,将自己的领口向上拉了拉,遮住了那道刺眼的裂痕。

“没事,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水镜消散,她缓步走到床边,最后上床,躺下。

她闭上了双眼,嘴里喃喃开口:“在最终结局到来前,我不会死的。”

“呼——”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将屋内的油灯熄灭。

【……】

【晚安,宿主。】

……

“呦?不在你的魔域做魔主,还要跟着我们跑去无极海那边?”竹松云挑着眉,看着旁边和他们走在一起的滕绍。

此刻四人已经出了城,在前往临时传送阵的路上。

这传送阵之所以能搭起来,也是因为魔域距离千机阁所在的地方并不远,再加上竹松云自身阵法造诣颇深,且对自家地盘的方位十分熟悉,这才得以搭建。

旁边,黑衣少年神色淡淡,他的眼神扫过前方杏发少女的背影,最后开口:“对啊,我愿意纡尊降贵和你们一起,你们可得好好感恩啊。”

说出来的话十分高傲,但整句话全程都是一个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听起来反倒更像是一种阴阳怪气。

竹松云耸肩,她都快习惯滕绍这时不时就阴阳她的语调了,她并不是很介意。

……毕竟她自己也不遑多让。

“无极海是封闭的,只有历代千机阁阁主才能开启通往无极海的通道,所以到时候我们得先去找一下我师傅。”竹松云开口,对着滕绍,也对着前面两人说道。

“我记得我离开千机阁的时候师傅他老人家就说他要去闭关了,几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出关没有。”竹松云喃喃开口。

江之鹤没忍住询问:“要是我们到了,结果你师傅没有出关,那我们难不成还要等吗?”

听到这话,就连一直沉默的顾筱竹都抬起了头,视线看向竹松云。

“怎么可能?”竹松云睁大了眼睛,立刻开口,“我们干嘛要等他?要是他没出关,那我们就启用方案二!”

“什么方案二?”顾筱竹好奇。

竹松云唇角上勾,眼中露出狡黠:“我们直接去藏宝阁,那里地下一层我记得有放去无极海的通行证。持有通行证也能进入无极海,要是他没出关,我们就去拿那个。”

很快,四人就来到了临时传送阵法前,迈步进入阵法内,竹松云抬手调动灵力,注入阵法。

“对了,千机阁毕竟还是正派修士的地盘,所以你到那低调点,别露出马脚了。”竹松云抽空叮嘱了一句。

滕绍不用

想也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他点了点头:“不用你提醒。”

随后白光亮起,将四人包裹在内。

这次的传送没了先前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感觉了,有的,只是一片寂静。但也正因如此,顾筱竹清晰地感觉到了锁骨和左手臂处传来的一丝刺痛,以及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

她眼神微沉。

裂痕又扩大了。

还好她今天穿的衣服是高领,能够将脖子连接着锁骨那块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这次的传送……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又等了一会,眼前的白光才终于渐渐消散,待她看清眼前的事物后,就被漫天的法器符箓和周围一圈严阵以待的千机阁弟子震撼住了。

顾筱竹:“???”

她将视线缓缓转向一旁的竹松云,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震撼。

顾筱竹:“……”

好吧,看来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过很快,就有人为她解答了疑惑。

“竹松云!你私通魔族,现如今竟还敢带魔族进入千机阁!此等通敌之罪,你可认?!”

只见为首的一名弟子神情严肃,他的双手背在身后,面前却是浮现着好几张上品符箓,像是只要对面之人有一点异动,这些符箓便会顷刻间朝着他们袭去!

竹松云闻言立刻睁大了眼睛,她双手叉腰,一脸不忿:“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私通魔族了?你又哪只眼睛看见我带魔族进来了?”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哪里来的魔族?”

她又抱起双臂,眉眼下压,看向对面一脸正气凛然的青年:“你不会是嫉妒我成了少阁主,所以故意找个由头想把我拉下位?”

对面的青年——也就是云宁,也是师傅的弟子,是她师兄,不过天赋没她好。自她成为师傅的弟子后,修为很快就赶超他,就连卦术也比他好。起初他还能虚与委蛇,但直到师傅将少阁主的位置传给她后,云宁更是气愤。

他总是会在背地里使绊子,和她处处作对,一直想找出她的错处将她拉下这个位置,只不过一直没成功罢了。

此话一出,对面的青年脸色微变,但他好似又想起了什么,略有心虚的表情立刻转变为了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丝窃喜:“呵,这你可冤枉我了。”

“算出你们会在这里现身,并让我等前来抓捕你们的可是阁主!”

“不可能!”竹松云立刻反驳,“师傅他……”

“孽徒!!!”

一道浑厚而愤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中蕴含灵力波动直逼渡劫期,传来的威压也让竹松云胸腔一震,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她的眉头拧在一起,顶着威压,硬是咽下了这一口腥甜。

而在她身旁,江之鹤和滕绍也受到了影响,两人同时面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看起来两人承受的威压要比竹松云要大得多。

自从离开魔域后,他们三人都已来到了化神期,这种突破速度本就不符合常理,但当三人都这么不符合常理时,就会默契地不去询问他人有关这方面的事。

但即便到了化神期,面对渡劫威压,也是难以承受的。

四人中唯一没有受影响的,就是顾筱竹。

当然,不是她本人能承受这个威压,而是系统暗中发力,帮她挡下了。

顾筱竹:“不能帮他们三人也挡下来吗?”

【……】

系统沉默了会,最后像是不情愿般,将一丝力量分散到了其余三人的周围,让他们顿时感觉一轻。

江之鹤朝顾筱竹那边望去一眼,最后往侧边又挪了几步,挡住了少女的身形。

【宿主,你小心点。虽然上回法则因为干涉太多不得不离开,但肯定还会作妖。】

【我这力量吧……我还得留着点,用来防范意外情况呢。】

顾筱竹沉默。

所以用力量帮她变水镜和吹灯就可以?

最后她也没计较,毕竟人家不想,她也不能逼祂。

“嗯?”

那道浑厚的声音发出一声轻咦,最后在众人的视线中缓缓显露出身形。

那是一名墨发及腰的男人,长发被规整地梳到脑后,一身白衣在空中无声飘荡,腰间还挂着一个紫色的葫芦。

那人双手背后,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丹凤眼微微下压,俯视着下方四人。

竹松云的双眼睁得老大,脸上震撼之色毫不遮掩。她甚至都忘了质问之前为什么用威压压她的事了,现在满脑子就一句话:

“卧槽?!老头你啥时候变成这样了?!”

第62章 别瞒着我

虽然修为高深的人能够将自己的容颜定格在青年时期,但她师傅从未这样干过。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师傅江兴为分明就是一个白发苍苍,不修边幅还爱喝酒的小老头,每天能穿成个人样就不错了,哪会像现在这样——

人模狗样的。

她赶紧后退一步,旋即看向了另外一边的云宁:“师兄,你确定这个人是咱们师傅?!”

“还是说,师傅被夺舍了?!”

云宁:“……”

他的额角跳动了下,脸上满是不耐:“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他就是师傅,你眼瞎吧?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竹松云闻言一脸无辜:“师兄,你忘了吗?我的确是个瞎子啊。”

云宁:“……”

“好了!”江兴为开口,旋即缓缓落地。他黑发白衣,背着手看着前面的四人,一副高人姿态。

他的目光扫视过四人的面庞,在顾筱竹身上停留一瞬后,最终定格在了竹松云身上。

“云儿,你可知罪?!”

竹松云立刻挺直了腰,满脸正义凛然:“师傅!您可要明鉴啊!天地为证,我真的没有私通魔族,更没有带魔族进来啊!”

她的姿态过于自信,脸上又不带丝毫心虚,搞得周边严阵以待的弟子心中都出现了一丝动摇。

竹师姐这模样,也不像是撒谎啊?

况且竹师姐平日里待他们不薄,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通敌的样子啊!

难不成……师傅真的冤枉她了?

江兴为的眉头一皱,他的手下意识就想摸上腰间的葫芦,但又想到了什么硬生生顿住。

“云儿,我且问你,你——”

“可知罪?”

他又问了一遍,并且这一遍声音更大,莫名还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同时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溃散,不时看向身旁的云宁,疯狂示意着什么。

云宁悟了,立刻扭头大喊:“竹松云!赶紧认罪吧!再不认罪,可有你好苦头吃的!”

他又快速看了眼身旁的师傅,看见他忍不住抽搐的手指,嘴角一抽,加快了语速:“我们可是会把你们关到藏宝阁的地下一层,那里守卫森严,阴暗潮湿,除了深处的通行证外,一无所有!”

“我们会让你们在那永恒的黑暗中永远待在那里!”

竹松云瞧着那边的两人,灵力感知中他们的面部表情好像动了,但是过于隐晦。

两人这是在用眼神交流什么吗?

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出来,反正这里都是他们的人,不是吗?

而且云宁这话……关押犯人怎么也是去牢里啊,为什么要去藏宝阁的地下一层——

……等等。

她眼神一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真的只有他们的人吗?

还是说……

她抬眼,看向空无一物的天空。

就在此时,她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了下,她侧眸,就见顾筱竹冲着她点了点头。

她闭了闭眼,叹息一声,转而朝着那边的两人说道:“好吧,我认罪,行了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兴为:太好了,这逆徒总算改口了。

云宁:太好了,师傅终于不威胁我,让我强迫她开口承认了……好吧还是挺爽的!

众弟子:太好了,师姐终于……

要被关到藏宝阁了???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不过就算他们不相信竹松云会背叛千机阁,阁主都发话了,他们也只能听从。

不过在押送四人前往藏宝阁的路上,倒是不断有弟子凑到竹松云身边,用灵力传音给她:

“师姐放心!那里黑,我会悄悄给你送灯的!”

竹松云:感动!

“师姐不用担

心,我会悄悄给你送吃的的!”

竹松云:欣慰!

“师姐师姐,我会给你带课业,不让你这些年缺的课拉下的!”

竹松云:魔鬼!!!

千机阁位于无极海的上空,由数个浮空机关和岛屿组成。这些浮空机关由阵法和灵力维持,并将这些岛屿相互连接,让其结构稳定,不会从上空坠落。

很快,他们在穿过了一片小竹林后,一栋木制的精致楼阁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江兴为来到楼阁前,手掌轻轻一挥,一阵机械的“咔嗒”声就响起,旋即布在楼阁周围的阵法渐渐消散。

他转过身,看着四人,手仍旧背在身后:“云宁,你去把他们送到藏宝阁地下一层关起来。”

云宁猛地扭头看向她:“啊?我?”

江兴为神色淡淡:“不然呢?”

云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脸上的难为之情溢于言表。

最后他还是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臭着一张脸对着几人道:“走吧!”

四人对视一眼,脸上尽管带上了些许疑惑,但也没反抗。

云宁带着几人熟门熟路地进入,在一众让人眼花缭乱的宝物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步伐急促,浑身透露着烦躁。

他目标明确地来到书架前,精准找到书架中的一卷竹简,抓住它往外一拉——

“咔哒。”

面前的书架连带着后方的墙面缓缓分离,朝着左右两方移动。很快,一道黝黑的向下延伸的阶梯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整个过程,云宁做的极其光明正大,没有一点要遮掩的意思,他朝着侧边挪了一步,指了指那条阶梯:“地下一层就在这,你们识相点,自己给我进去!”

嘴上说完不客气的话语,然后整个人就跟解放了般,立刻朝着藏宝阁外跑去。

“记住了!都给我老实点啊!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远处传来云宁不真切的话语,随着一声“砰”的关门声,话语彻底消失了。

几人面面相觑,空气沉寂了一会,最后他们还是迈步进入了那条黝黑的阶梯。

“他的演技真烂。”滕绍开口,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竹松云忍俊不禁:“说真的,我头一次见师傅那个样子,他肯定难受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江之鹤耸肩:“也不知道他们演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他沉思了会,开口,“难不成和【祂】有关?”

竹松云:“【祂】?……法则?”

“你竟然知道?”滕绍有些意外。

竹松云满脸得意:“我可是卦修!”

滕绍翻了个白眼。

“他们这么做,肯定不是自愿的。所以就是有东西在逼他们这么干。”江之鹤开口,但很快又皱起眉头,“但……为什么?就算逼他们这么干的是法则,那让他们做出这种事,对法则又有什么好处?”

竹松云和滕绍皆是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有什么好处?

顾筱竹心神微动。

如果无极海的剧情错乱,法则强迫千机阁的所有人包括江兴为一起讨伐竹松云,到时候真打起来,他们必定讨不了好。

毕竟江兴为的修为放在那呢,更何况他还是卦修,谁也不知道他能算到哪一步。

届时唯一能帮他们脱困的,便是她。

指尖蜷缩,眼眸微沉。

法则想逼她再次修正剧情,让她身上最后的力量也耗尽,从而死亡。

这就是【祂】的目的。

【宿主,你的力量不多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系统提醒。

“嗯。”她回应。

不过现在的局面,她也用不着那样干。毕竟千机阁众人的态度十分明了,弟子们估计是毫不知情的,而主要受控制……不,是制约的,是江兴为和云宁这两人。

不过法则应该只是威胁他们,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动作。恐怕【祂】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演得这么敷衍吧?

而且江兴为身为卦修第一人,定是已经算到了他们的目的,但他受法则制约,无法直接帮助他们,所以才会将他们“关”在藏宝阁地下一层,好让他们拿到无极海的通行证。

顾筱竹的大脑飞速旋转,并始终沉默地跟在几人身后,锁骨处越来越痛,甚至此刻已经延伸至脖颈。左手臂也在不断颤抖,若非她一直将其藏匿于袖中,估计早就被发现了。

“筱竹,你没事吧?”

耳边扑来温热的鼻息,惹起一阵酥麻,她转头,就发现少年的面庞此刻离得极近,近到她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眼睫,和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但江之鹤此刻却皱着眉,修长的手指抚上少女的脸颊,泛着凉意的指尖与肌肤相碰,明明动作十分轻柔,但却带着不可拒绝的强硬意味。

“你脸色很差。”

他开口。

“……我很好。”她微微垂下眼睫,眼神下意识偏移。

江之鹤叹了口气:“筱竹,你一说谎,就不敢和别人对视了。”

“别瞒着我,好吗?”

顾筱竹抿了抿唇,少年的目光灼灼,就这么紧盯着她,几乎要将她的整个心都穿透,让她没有一丝躲避的可能。

“我……”

“轰隆——!”

还未说出的话语被打断,整个阶梯发出剧烈的摇晃,伴随着瞬间坍塌的阶梯和墙壁,身体在一瞬间腾空!

“我去!这下面什么时候设了禁空阵法?!”竹松云咬牙切齿大喊,迅速扫视四周,没有一个能支撑的地方,最后,她将视线转向了旁边的滕绍。

滕绍的双刀已经深深刺入墙壁,他一只手抓住刀柄,在墙壁上撑住了自己的身形。

但他的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感觉自己的衣摆一重。

他一时不查,差点没直接脱手摔下去!

咬牙切齿低头,看着死死拽着自己衣摆的竹松云,黑着脸道:“你能不能松手?”

竹松云不送,她反而还得寸进尺抱住了滕绍的腿:“想都别想!我松手我就掉下去了!我又不想主动找死。”

话音刚落,余光就瞥见一抹红主动跳了下去。

竹松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最后喃喃开口:“还真有主动找死的啊……”

……

失重感席卷全身,发丝在尘土中飞扬。她下意识想要拉住离她最近的少年,但在抬起左手的一瞬间,衣袖滑落些许,露出了那刺眼的裂痕。

她瞳孔一缩,又瞬间将手收了回去,还未滑落的衣袖就这么又将整个手臂遮得严严实实,但与此同时,她也因为没有支撑物,而随着碎石一同向下方坠落。

但比惊慌来的更快的,

——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少年紧紧地抱着她,鲜红的衣摆在身后凌乱地飘扬。

她看不清少年的脸,只能感觉到喷薄在脖颈处温热的鼻息,和一道几乎贴着耳廓的低语:

“别怕。”

第63章 两个江之鹤

“嘀嗒——”

似有水滴于山石中滑落,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顾筱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脑袋还有些阵痛,她慢慢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艳红色的外袍。她的正前方,灼灼火光在眼前闪烁,照亮了这一片幽暗,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先前……

她在听到那两个字后,脑海中就猛地传来一阵刺痛,这阵刺痛十分突然,让她没有丝毫准备,直接就晕了过去。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颈侧,但又很快放下,转而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袍。

有点冷。

环顾四周,除了这温暖的火光外,再无其他。

奇怪,这外袍一看就是江之鹤的,但……他人呢?

“咦?筱竹,你醒了?”

说曹操曹操到。

少年迈步走来,手里还抱着一些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柴。在见到少女醒后,他的眼中泛起微光,脚下的步伐又急促了些许。

他将木柴放在篝火旁,然后迅速挪到顾筱竹身边坐下。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灼灼燃烧。

“你没事吧筱竹?落地后我就发现你不知怎的晕过去了,你……”

他嘴唇轻抿,眉峰微蹙,俊逸的脸上满是担忧:“你到底怎么了?”

顾筱竹看了他半晌,面对这样的目光,她没办法撒谎。但同样的,她也不想说出来,让他徒增担忧。于是她只是攥紧了披在身上的衣袍,目光偏移,一言不发。

见此,江之鹤的眉头皱得更狠了,心里蓦地升起一丝怒气,气她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也气她不愿开口,固执地

自己一人承受所有。

但当视线落在少女低垂的头颅,和略微苍白的脸颊时,这股怒气便瞬间溃散,再也聚不起来了。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落寞:“筱竹,我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但……”

他看向身旁的少女,视线直指她被遮掩住的左臂:“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他先前就注意到了,筱竹一直有意无意地在遮掩她的左臂,就好像上面有什么不能让他看见的东西。就连先前坠落时也是,明明都抓住他了,但却硬生生又松手了。

头猛地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还未来得及掩盖的惊诧。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一动作无疑暴露了什么,便欲盖弥彰般想再次低下头。

江之鹤见此,心中刚消散的怒气又再次升起,他干脆直接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她的左手腕。顾筱竹心下一惊,身体下意识后仰,想要将手抽出,但却忘了身后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冰冷又不平整的地面。

重心瞬间失衡,右手又迅速抓住了对面少年的衣领,试图稳住身形。哪知少年没有丝毫抵抗,眼眸微弯,直接顺着她的力道一块倒了下去。

下意识闭眼,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倒是一只温热的手掌拖住了她的后脑,让她没有直接磕在地上。

脑后的手掌小心翼翼抽走,她睁开眼,脸上还有些懵,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旋即下一秒,双手手腕被抓住,手臂被迫抬起,随后被扣在头顶。

她心里一惊,想要挣扎,但那只手却如同一块硬铁,根本无法撼动。最重要的是,为了防止她挣扎时皮肤摩擦粗糙的地面导致受伤,她的手腕连带着整个手掌都没有真正接触到地面,一层温和的灵力将两者隔离,但又将她死死锁住。

挣脱不开。

她都要气笑了。

然后一扭头,就见少年一只手锁住她的手腕,一只手撑在地面,黑发自下垂,微微拂过她的面庞,泛起一阵痒意。

他双眸微弯,眼中满是得逞的笑意。

顾筱竹有些气恼:“笑什么?”

少女的长发散落在地面,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此刻因为气恼浮上点点绯红。眼眶微红,那双一向温柔的眸子也在此刻带上了点刺,让他感到新奇又有趣。

只见少年眨了眨眼,开口:“你真的很可爱,筱竹。”

顾筱竹:“???”

可爱??

她现在这副动弹不得的窘迫样子,很可爱?!!

她要气炸了。

“筱竹,最好不要动哦。”上方又传来声音,带着点警告,但更多的还是无法扼制的笑意:“我只想知道你的手臂怎么了,看完了我就放开你,我保证。”

说完,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就抬起,想要朝着上方被扣住的手臂伸去。

见此,顾筱竹心里一惊,也没管先前江之鹤说的话,身体扭动开始挣扎。

江之鹤眼帘微垂,最后叹了口气:“定。”

灵力自体内流出,环绕少女周身。

被定住的顾筱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少年却忽然俯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呼吸一滞。

趁着少女愣神的空隙,江之鹤迅速抬手,将左手那处的袖子拉下。

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那手臂上刺眼的金色裂痕,嗓音有些颤抖:“……这是什么?”

顾筱竹没有答话。

他的视线从手臂上移开,看向少女的脸:“筱竹,你……”

话音一顿。

只见少女红着眼眶,不断有泪水从中滑落,那双眼眸中的恼怒早已消散,此刻盛着的,是令人心痛的破碎与委屈。

江之鹤这才恍然发觉自己都干了什么,像是触电般迅速收回手并与她拉开距离,一直禁锢着少女的灵力也瞬间烟消云散。

“我……我……对不起……”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地面,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她。

“……是力量使用过度的表现。”

半晌,对面才闷闷出声。

江之鹤小心翼翼抬头,就见对面的少女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红色的外袍重新被她裹在身上,一双泛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曾动用力量,改写你们的结局。”她垂眸,轻轻开口,“现在,这个身体快撑不住了。”

这回,她伸出了手臂,主动将衣袖拉起:“这就是崩溃的前兆。”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语调听不出波动:“这就是真相,你满意了吗?”

江之鹤抿了抿唇,莫名觉得嗓子有些干涩:“我……”

“我们和松云他们失散了吗?”顾筱竹开口。

话题转变得有些快了,但江之鹤还是立刻道:“对……这地下应该就是竹松云说的,存有无极海通行证的地方。”目光扫视四周,同时给那团篝火添置起木柴。

见少女没有接话的意思,他心中一涩,只得自己继续道:

“这片地方很奇怪,禁空,且无法使用储物袋。灵力虽能自由调动,但灵识却无法在这片空间中拓展太远,所以我没办法找到另外两人。”

篝火燃烧得更旺了,灼热的温度扑向脸庞,让江之鹤不得不微微后倾。他放下一直在挑动篝火的木棍,转而看向身旁的少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那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休息会?”

顾筱竹摇了摇头:“不用,我们还是尽快和他们汇合比较好。”

她站了起来,连个眼神都没给江之鹤:“天道会帮忙找到他们的。”

江之鹤的视线在少女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最后移开:“……好。”

【宿主,东南方,一直向前走。】

“东南方,一直向前走。”她复述。

江之鹤:“好。”

……

“哒哒——”

“哒哒——”

死寂而空荡的地下,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在不断回荡。丝丝缕缕的寒意入侵着身体,让顾筱竹又不自觉裹紧了身上的外袍。

“筱竹,你很冷吗?”身旁,一道稍带疑惑地声音响起。

“有一点。”她轻声回答。

江之鹤眉头微蹙,脸上一派懊恼:“要是储物袋还能打开就好了,我记得里面我还有一件裘衣,那个防寒性能可比这个强多了。”

他已是化神期修士,身体素质自然不必多说,就算是在冰天雪地里,他也未必会感到冷。

但顾筱竹就不一样了,她的身体仍旧和凡人基本无异,冷热感知自是会更加敏感些。更不巧的是,今日她穿的这件法衣,虽有防御功效,但却没有防寒功效。

不知走了多久,周边的黑暗的岩壁几乎一成不变,每当问起时,系统给出的回答都是十分肯定的东南方。

没办法,他们只好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周边渐渐泛起白雾,在这空无一物的地下,自是十分诡异。

白雾很快蔓延,覆盖周边,能见度也变得越来越低。

江之鹤神情警惕地拉住了顾筱竹的手,同时腰间长剑嗡鸣,似是随时就能出鞘。

顾筱竹也有点紧张,因为白雾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大——直至她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

唯有紧紧握着的双手证明着他还在身边。

“……阿鹤?”

“我在。”

右侧传来声音,让她心下稍安。

但很快,那颗刚刚落下的心就再次提了起来——

“我在。”

这是从左侧传来的,一道离她极近的,一模一样的声音。

与此同时,右

手忽然一空。并非是松开手掌的那种抽离般的触感,而是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般,忽然就没了。

她的身体僵住了。

“系统,你能看清发生什么了吗?”

【嗯……宿主放心,你很安全。】

顾筱竹:“那阿鹤那边……”

这次,系统没有立刻给出应答。她的心又开始惶惶不安起来:“他是不是……”

【不不不……额……他没危险。就是……】

“就是什么?”

【情况……有点复杂。】

顾筱竹:复杂?能有多复杂?

白雾渐渐散去,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与此同时,先前还十分寂静的地下隐隐有争吵声响起。

“我呸!我才是真的!你这个冒牌货!”

“哈?!你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我是真的,我当然能这么说!”

“放屁!我才是真的!”

争吵声逐渐清晰起来,与此同时,眼前的画面也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顾筱竹面前。

她表情呆滞地看着对面,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里,站着两个江之鹤。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红衣束发,一个短发白衣。

他们,是仙侠世界的江之鹤和……

现代的江之鹤。

顾筱竹一脸惊诧地看着对面,双唇轻启,喃喃开口:“他们……一真一假?”

系统语气沉重。

【不,都是真的。】

顾筱竹:“???”

第64章 争锋又吃醋

“你……确定吗?”迟疑的话语从口中吐出,那双眼眸中满是世界观崩塌的情绪。

【嗯……没错。两个确实都是真的。】

系统缓缓开口。

【宿主,你应该清楚无极海是什么地方吧?】

顾筱竹一愣,虽然不太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无极海,虽然名称中带着个“海”字,但它实际上并非真正的大海。

无极海的时空是非常混乱的,无数世界命运的长河从中流淌,无数条不同的命运分支和时间线在其中涌动。正是这一条又一条的命运长河,汇聚组合,变成了“海”。

进入无极海的人,可以通过观测这些命运长河,从中窥探到未来的命运,甚至于超脱于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但机遇与危险总是共存的。

由于无极海的特殊性,非化神期及以上的卦修,进入其中后,有极大概率会迷失在这繁杂的命运长河中,甚至于找不到回到原本世界的时间线。

而对于不是卦修的那些修士,就算修为已达化神,进入其中也得慎之又慎,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迷失。

这也是为什么无极海是由千机阁所镇守。

【那你应该也知道,若是身处于无极海,你甚至有可能遇见不同时间线甚至不同世界的“自己”。】

顾筱竹蓦然睁大了双眼:“你是说……”

【没错,另一个,现代的“江之鹤”,就是从无极海中走出来的。】

“可……这里分明不是无极海,而且无极海外设有封禁法阵,除非使用通行证或让千机阁阁主开启,无论内外,都无法出去或进入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既然这个江之鹤也是真的,那他肯定对你没有危险就是了。】

顾筱竹点了点头。

这倒是。

“筱竹!”对面忽然传来两道极其响亮的喊声。这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出现,且其中甚至都蕴含着满满的……控诉?

对对方的控诉。

顾筱竹回过神,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只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各自站在一边,两人面对面,看向对方的表情那叫一个不爽。

啊,只是不爽吗?

顾筱竹想道。

不是杀意,那就说明双方都意识到对面的人是真的了,尽管这真的很匪夷所思。

而那边的两人见少女朝这边望来,立刻开口:

“筱竹,你得离他远点!”

“筱竹!你得离他远点!”

又是两道同时响起的声音,甚至说出的话语都一模一样。

不愧是同一个人啊。

顾筱竹在心里默默感慨,但还是有点疑惑:“为什么?”

反正两个都是真的,都不会伤害她,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说?

结果这话问出口,两人像是同时被噎住了般,都不说话了。

顾筱竹:?

江之鹤眼睛转了转,瞥了旁边那个还穿着现代服饰的自己,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最后,他还是压下了疑惑,开口朝着另外一人道:“好了!现在,当务之急可不是我们两个在这吵架。”

另外一个“江之鹤”眯了眯眼,抱起双臂开口:“那是什么?我可是莫名其妙就来到这里了,你总要给我个解释吧?!”

江之鹤睁大了眼:“解释?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来这的啊!”说完,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对不对,回归正题。”

“总而言之,现在筱竹的身体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通行证,然后用通行证进入无极海,最后拿到最后一块灵魂碎片,拯救筱竹!”

“不是……什么?你什么意思?”“江之鹤”一脸懵逼地看着对面的自己,越是细想眉头就皱得越紧,“什么叫……筱竹身体快撑不住了?还有那个灵魂碎片又是什么?”

江之鹤:“无极海,你知道吧?”

“知道。”

江之鹤:“那通行证,你也知道吧?”

“自然。”

江之鹤一拍手:“那就没问题了!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帮我们找到通行证,然后进入无极海。”

“剩下的就没你事了,到时候你该回哪就回哪去,一个小小的金丹期就别在这里碍事了。”

“江之鹤”的额角缓缓跳动了下。

你修为高,还不是因为你是未来的我???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嘴有这么欠啊!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吗?”顾筱竹想到了先前系统说的话,走上前询问。

“江之鹤”在面对顾筱竹的时候,脸色缓和了不少,就连唇角都不自觉勾起:“没错,我确实不太清楚。我只记得前一秒我还在过马路,后一秒就出现在这里了。”

说着,他的视线缓缓转向旁边那位穿着他无比熟悉的红衣的少年:“然后就看见了这个讨人厌的东西。”

江之鹤:东西???

他直接气笑了:“对啊,你现在都降级成‘东西’了,连人都不是了。”

“江之鹤”回以咬牙切齿的微笑。

顾筱竹还在思考。

按照系统所说,另一个现代江之鹤确实是从无极海过来的,但如果无极海的通道没有开启的话,他是根本不可能过来的。

那么唯一的可能——

无极海的通道已经被打开了。

难道……是竹松云那边找到通行证了?

“咦?你们都在啊!”恰在此时,一道不着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随后三道身影便缓缓现身。

滕绍、竹松云,和……另一个竹松云???

另一位竹松云比起现在的她,个子要更高一点,整个人的气质虽然也有些不着调,但更多的是洒脱,以及暗含其中的稳重。

她的那双眼眸是完好的,清澈透亮,又似有无数命运线从中划过。

江之鹤瞪着眼看向那边的两个竹松云,愕然开口:“你也……?”

竹松云笑了笑,笑容莫名有些狡黠,同时拍了拍身旁的另一个自己:“对啊,我也碰见另一个自己了!”她忽然换了副表情,脸上露出夸张的惋惜,“唉,可惜,我还以为只有我是特殊的那个呢。”

“你们拿到通行证了?”顾筱竹开口询问。

竹松云一愣:“没有啊,倒是先碰见你们了。”

没有?

如果无极海不是他们开启的,那还会是……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而她也正好对上了那名更加成熟的“竹松云”视线,她的视线中满含笑意。

“……是江兴为。”

她喃喃开口。

江之鹤离她更近些,听到顾筱竹的低语,他有些疑惑:“什么?”

顾筱竹:“另一个你和另一个松云,都是从无极海出来的。”她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是江兴为,他打开了无极海的通道。”

“因为无极海的特殊性,其内的空间和时间都不稳定。通道开启,自然也会影响到这边。”

江之鹤明白过来:“所以阶梯的坍塌和禁空之类的奇怪之处……都是因为无极海导致的。”

他抬眼看向另一个自己:“就连他们,也是因为这样。”

“你们猜的不错。”“竹松云”的声音缓缓响起,她的双眸中似有金光流动,含着点点笑意:“师傅他老人家可比我厉害多了,他起初闭关就是因为算到了这一劫,而现在,则是他想出的办法。”

“假意顺从【祂】,在‘按吩咐’完成要求的那一刻,【祂】松懈的那一瞬间,将无极海的通道打开。”

“没有他刻意去控制无极海溢散的气息,时间和空间会被扰乱,【祂】的视野被短暂蒙蔽,从而找不到目标。”

“而【祂】被蒙蔽的这段时间,便是我们寻找灵魂碎片的时间。”

顾筱竹抬眼看向“竹松云”:“那么,你知道无极海的入口,以及灵魂碎片的位置吗?”

“竹松云”唇角勾起,眉眼弯弯:“自然。”

说完,她闭上双眼。

与此同时,她身旁竹松云那灰暗的双眸渐渐泛起微光,眼眸正在逐渐恢复色彩。

她眉眼张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站稳,我们走喽!”

说完,她抬起手,那双充满了灵动的眼眸在此刻亮得惊人!

一道巨大的繁杂阵法在顷刻间布下,升起的光亮笼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视野也白光吞噬的一瞬间,顾筱竹感觉自己的两只手被一左一右拉住了。

……

白光渐渐消散,视野恢复后,她环视四周。

周边还是熟悉的岩壁,但在他们的正前方,一道似有无数画面闪过的巨大裂缝横亘在空中,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示在众人眼前。

玄妙的气息从中溢散,让另一个“江之鹤”不自觉想要去靠近。

毕竟他并不属于这里。

顾筱竹看着这道裂缝,只觉无比震撼。她刚想上前仔细看一下,手上就传来了拉力。

还是两只手。

顾筱竹:“?”

她缓缓看向身侧,就见左边一个“江之鹤”,右边一个江之鹤。

两人一左一右拉住了她的手,到现在都没有松开。

顾筱竹看了两人半晌,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你们……可以松开了?”

江之鹤看向另一边的他,冷哼一声:“他松,我就松。”

另一边的“江之鹤”也立刻开口:“你先松,我就……!”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灵力瞬间震来,震得他的手又麻又僵,也使得他不得不松开了顾筱竹的手。

他一抬眼,就见另一侧的红衣少年弯着眼,冲着他勾起了嘴角。

那是得意又讽刺的笑。

“江之鹤”:“……”

艹。

第65章 你干嘛?

顾筱竹这回倒是注意到了两人的举动,她看了两人一眼,最后叹了口气:“阿鹤,他毕竟也是你……”

江之鹤闻言,刚扬起的嘴角又默默降了下去,他瞥了旁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最后抱臂冷哼一声:“知道啦知道啦。”

而另一边听到顾筱竹“维护”自己的“江之鹤”倒是终于露出了笑容,心里刚升腾起来的气消了不少。

“嗯……之鹤?”

前方传来清脆的声音,如铃铛脆响,敲击着他的心灵。

他恍然抬头,就见那名杏发少女弯着眉眼,眼中满含笑意:“你也要回家的,对吧?”

他有些怔然,一时没明白过来少女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大脑思考了许久,但整个脑海都充斥着“之鹤”这两个字。

“你刚刚……叫我什么?”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愣愣地开口。

顾筱竹歪了歪头:“之鹤?”

“江之鹤”:“!!!”

他险些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脏,去止住他此刻雷鸣般的心跳。耳垂渐渐染上绯红,连带着脸都有点发热。

“嗯……为了区分嘛,要不然你们两个我都称呼为‘阿鹤’的话,不就分不清了吗?”

顾筱竹说完,瞧见对面有些手足无措的黑发少年,内心不知为何升腾起了一丝逗弄的心思。

她正想要凑近,身后忽然就有一双手臂伸了过来。

那双手臂愣是抱住了她的腰肢,然后一个用力,直接将她抱起,一只胳膊撑着她,另一只手则扶着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

顾筱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视线一阵旋转,身体骤然腾空让她下意识抱住了离她最近的少年。

杏色的发丝垂落,遮掩住了少女略显惊慌的双眸。当她终于定下心神反应过来后,就发现自己正抱着少年的脖子,坐在少年的一只手臂上。

热意顺着脑门上涌,脸上泛起绯色。她的秀眉微蹙,看向少年的眼中还带着一点控诉。

“你干嘛啊?”

江之鹤微微挑眉,抬眼看向正低头看着她的少女。看了她半晌,又看了眼另一边已经懵了的“江之鹤”,他理直气壮道:

“我吃醋了,不行嘛?”

顾筱竹:“……?”

她看了看这边正紧紧抱着她的江之鹤,又看了眼那边脑子已经宕机的现代版“江之鹤”,眼中的控诉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宠溺。

她俯身低头,江之鹤睁大了双眼,感受到唇瓣上的那一片柔软与温润,令他浑身颤栗,又为之着迷。

温热褪去,少女的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但她的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好啦,你要相信,我最喜欢你啦。”

江之鹤怔怔地看着那灿烂的笑颜,随后眉眼舒展,声音释然:“嗯。”

“所以——现在可以放我下去了吗?”顾筱竹歪着头问。

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江之鹤直接“嗯嗯嗯”点头,然后将她放了下来。

在感受到怀中逐渐消散的温度后,他的脑子又清醒了些许,随即感到有些懊悔。

早知道不放那么早了,真想让那一刻停留的时间再长一点啊……

而那边,现代版“江之鹤”已经懵了,他的CPU都快过载了。

见两人朝他走来,他哑然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开口:“你、你、你们……”

江之鹤一挑眉,牵住了顾筱竹发手,并抬起来展示给他看。

嗯,还是十指相扣的。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此刻的笑容十分灿烂,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现代版“江之鹤”又呆住了,他一个人在原地思考了半天,最后他的表情从震撼到复杂,从复杂到羡慕,最后又转变为了羡慕中带着一丝期待。

而另一边,看了许久戏的滕绍终于出声:“走吗?”他侧头示意了下不远处的那道巨大裂缝。

江之鹤笑了:“当然!”

说着,他转过身,红衣少年眉眼弯弯,黑发随着溢散的气流微微飘扬。他伸出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筱竹,旅途的最后一站。”

顾筱竹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略显疲惫的眉眼舒展,嘴角挂起浅笑:“嗯。”

两人双手交握,一旁的现代“江之鹤”看着这一幕,最终什么都没说。毕竟他不属于这个时间,自然也不属于这个时间的筱竹。

他得回去,回到他原本应该在的地方,应该在的世界。

回到……他的筱竹身边。

几人来到裂缝前,另一个“竹松云”看着几人,眼中满是笑意。她站在一旁,朝着众人道:“请吧,各位。”

顾筱竹看了她一眼,发觉她似乎没有要进入的意思,于是开口询问:“你不进去吗?”

“竹松云”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进去呢?”

顾筱竹:“你不是……从无极海那里过来的吗?”

言下之意,这位“竹松云”不是也需要回到自己正确的时间线上吗?

听到这话,“竹松云”咯咯笑了起来,就连她旁边那个戴着小圆墨镜的竹松云都忍俊不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脸上闪过的那一抹狡黠。

“我从未说过我是从无极海中出来的呦~”“竹松云”笑着道。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那双暗含金韵的双眸,笑道:“我是这双眼睛中记忆与力量的化身。”

“我是‘竹松云’,但也不是‘竹松云’。”

一旁的竹

松云拉下了自己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嘻嘻笑道:“曾经的我总感觉这个世界不真实,总感觉这个世界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师傅曾告诉我不要去探究,但我偏不。”

她摊开手:“你们也知道,我一身反骨。所以我瞒着师傅,去卜算了这个世界。”

“而那时,我看到我至今都无法忘怀的场景……”说到这,她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看了顾筱竹一眼,开口,“嗯……反正就是关于灭世灾难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在那里,看到你们……”

“也看到了我自己。”

她转头,看向身侧那位略高于她的,另一个自己。

“她似乎并不惊讶,也是,毕竟我这么惊才绝艳,未来成为最强的卦修,算出有这么一件事,也很正常啦。”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我她做了个交易。”另一位更加成熟的“竹松云”开口,“想要改变结局,就必须有时间线之外的力量干涉。”

“所以我交出了我的双眼,作为她力量和记忆的载体。”竹松云接过话,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摊开手,“这就是为什么我的眼睛瞎掉啦。”

像是察觉到周围的氛围有些凝重,她很快叉起腰,脸上露出了夸张的深沉:“我瞎了,但我变得更强了!”

这句十分中二的话一出,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竹松云满意地勾起了嘴角,而且她也乐得自在。

她十分飒爽地拍了拍另一个自己的肩膀,开口道:

“不用担心啦!她会留在外面接应我们,别到时候我们进去全都迷路了,那就尴尬了。”

“竹松云”点了点头:“而且,我真的很想看看人模狗样的师傅是个什么样子。”一想到竹松云的描述,她的好奇心就无法扼制地蔓延、生长。

她平时都是沉睡的状态,若非竹松云主动唤她,她压根就不会醒来,自然也不清楚外界的事。

这次无极海溢散出来的气息和力量意外与她的力量相匹,这才使得她能够幻化出完整的身形,出现在竹松云的面前。

“好啦你们快去吧!不要浪费时间了。”“竹松云”挥了挥手,朝着众人道,“等你们完成后,我会在外面用力量牵引你们出来的。”

“祝你们,一切顺利。”

几人点了点头,竹松云率先进入,随后是滕绍。

顾筱竹和江之鹤对视了一眼,最后两人同时看向了落后他们一步的“江之鹤”:

“走吧。”

两人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