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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送她出去

那道紫衣身影一出现,周边围绕的魔族便纷纷四散开来,直接为谢季同的周边出现了一圈真空地带,而他通往顾筱竹方向的路也瞬间变得畅通无阻起来。

他的脸上带着笑,脚下步伐不紧不慢,仿若世间一切事情都尽在掌握。

很快,他踱步来到顾筱竹和竹松云的面前,双眼微眯,看向两人。

“哎呀,神明大人真是人性,非要谢某亲自前来才肯回去吗?”他笑道。

顾筱竹警惕地看着他,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季同眯了眯眼,笑意不达眼底:“知道什么?”

顾筱竹的表情沉了下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在这里装无辜。”

谢季同摆出一副思索的神情,很快,他的眼睛转了转,嘴角上勾,上身微微前倾。

在那一刹那,顾筱竹身旁的竹松云面色大变,她刚伸出手,还没来的及做些什么,一道清晰的碎裂声便响彻两人耳边!

“咔嚓——!”

先前布置的八卦阵瞬间碎裂,灵力激荡开的气场将两人额前的发丝吹起,同时也露出了两人如出一辙的惊恐神情。

竹松云脸色骤然苍白,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而旁边的顾筱竹则是面色一变,下意识就想查看她的情况。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松懈,直接让谢季同找到了破绽,魔气自指尖迸发,直接将顾筱竹手中的刀刃崩飞,让其脱手。

顾筱竹只觉得掌心一阵发麻,随后便迅速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瓷玉小瓶塞给了竹松云,那是先前巫江雪塞给她的疗伤用的丹药。

谢季同笑着看向两人,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之情:“你们还是太自信了,怎么会觉得这么个阵法能防住我呢?”

“我当然知道这阵法放不住你。”竹松云吃完疗伤的丹药后,脸色好上了不少。她咳了两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紫衣男人,挑衅般开口:“只是破了一个我随手布的阵法,就这么洋洋自得?”

“刚才吐

血也只是因为那个阵法需要布阵者不断输入灵力,猝不及防下没来得及断开灵力链接,才中招的。”

她摊开手,毫不在意谢季同那越来越阴沉的表情,阴阳怪气道:“哎呀哎呀,你不会真觉得你干了一件很厉害的事吧?”

“呵呵呵……”谢季同低低笑出了声,“我动不了她,我还动不了你吗?”

说完,手中魔气汇聚长鞭,抬手就要冲着竹松云抽去!

顾筱竹立刻往侧边站了一步,将竹松云挡在身后。

与此同时,天边传来沉闷的雷声,数道天雷在几人上方汇聚,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劈下来。

这一幕让谢季同手中的动作顿住,而对面的少女也在这时开口:“你有【祂】的帮助,那你也应该想到,天道会站在我这一边。”

顾筱竹抬眼,向来柔和的眼神却是在这一刻锐利起来,仿若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入谢季同的心底。

“是,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同样的——”

“【祂】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轰隆——!”

天边传来阵阵雷声,黑云压城,仿若天道在支持她的话语。

谢季同沉默片刻,最后手中的鞭子消散,脸上又再次挂起了笑,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们不会介意的,对吧?”

对面的顾筱竹沉默片刻,最后开口:“当然……不会。”

同时,她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确定了。

【宿主宿主,怎么样?我做的不错吧?】

“嗯,你做的很棒。基本可以确定,法则目前无法下场干预太多。”

【我就知道!搞这么大场面,到头来也只能旁敲侧击,垃圾!】

顾筱竹无奈:“不过你不是也不能做太多吗?法则不能下场,就意味着你也不能下场,否则就会打破你和【祂】之间的平衡。”

【啊……这个确实没错,但宿主你不是唬住那个姓谢的了吗?】

这个确实没错。

她让天道做出天雷聚顶的模样,除了试探外,还有就是为了唬人。

让谢季同相信天道会帮她,就算没办法达到这个效果,也会让他心存顾虑。毕竟她这边有“天道帮助”,但他自己可没办法让法则帮他啊!

另一边,谢季同脸上笑意更甚:“那么,我已经遵照您的指示前来了,那现在,您是不是也要遵守约定——”

“跟我回去?”

顾筱竹点了点头:“当然,不过我还有个小条件。”她抬头看向谢季同,第一次露出了笑:“我想亲眼看着松云出魔域,现在。”

一旁的竹松云闻言立刻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开口:“什么?!我们之前——”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要求,你会满足我的,对吧?”顾筱竹在竹松云还未说完前就打断了她的话。

谢季同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下去了,最后他又看了眼天上还没散去的乌云,咬牙切齿道:“当、然。”

顾筱竹笑眯眯地继续补充:“哦对了,天道会帮我看着的,所以你最好别做小动作。”

谢季同:“怎么会呢……”他说着,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响指一打,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竹松云就消失在了原地。

“好了,她已经被送出魔域了。”

顾筱竹看着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系统,松云真的出魔域了吗?”她在心里问道。

【是的宿主,竹松云确实已经离开魔域了。她被丢到魔域边界外的一片荒地上了。】

顾筱竹松了口气。既然竹松云已经不在魔域了,那凭借她的能力,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不成问题。

她挥了挥手,天边的乌云像是得到了某种指示,缓缓散开。

“既然你遵守了约定,那么我也会跟你回去的。”

谢季同眉毛微挑,伸出手:“那么——请吧。”

顾筱竹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好。”

她将手递了过去。

阿鹤那边也不知道成功进入圣地没有,希望拖够时间了吧。

……

“哒哒——”

寂静的祭坛之上,唯有脚步声在周边回响。周边尽是东倒西歪的尸体,腥红的鲜血汇聚成河,顺着台阶向下流淌,但很快,一股寒意瞬间包裹,将正在流淌的鲜血冻结成冰。

一只白色的鞋子踩在其上,将血红的冰块踩得粉碎。

“你非要这么麻烦吗?”一道不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江之鹤笑了笑,顺便甩了甩手中长剑:“不这样的话,他们的血该溅我一身了!到时候我都不好意思去找筱竹了。”

此刻红衣少年身上虽有些狼狈,但整体还算干净,不过衣角处还是不可避免地溅上了些许,不过这一点倒是无伤大雅。

而滕绍就不同了,他是火系的,自然就没有这种能力,所以比起江之鹤,他要狼狈不少。身上有大片的鲜红,虽然大部分都不是他的,但也难免会感到不适。

他抬眼,用袖子随意擦了擦脸边的鲜血,语气中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你好歹也帮我冻一下啊!”

江之鹤吹了个口哨:“那多费灵力啊。”

“呵,给你自己用就不费了。”

“那是!”

“啧。”

自从两人通过密道来到圣地后,意料之内遭到了守在圣地的堕魔的围攻。

两人硬是凭着硬实力直接杀了出来,不过最后因战斗时间太长,难免力竭,所以在赵一赵二被重伤后,他们也没办法去追逃跑的两人。

滕绍压下心底的烦躁,转身走向祭台顶端,江之鹤见此立刻跟了上去。

祭台的顶端呈圆形,其上还刻画着繁杂的法阵纹路。在中央站定后,滕绍单膝跪下,伸出手掌按法阵中央的纹路上,同时魔力自体内向外输出,魔力汇聚成暗红色的线路不断向外扩散,很快便将整个法阵点亮。

祭台开始微微颤动起来,红色的法阵脱离祭坛缓缓上升,最后蹂杂汇聚,形成了一道夹杂着红色光点的白色漩涡。

“看起来和我见过的没什么两样嘛。”江之鹤小声嘀咕了一句,伸出手就想拍拍滕绍的肩膀,但视线触及他沾满鲜血的衣襟后,又默默收回了手,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嫌弃。

滕绍:“……”

他忍无可忍,直接伸手将满手还没干透的血迹抹了江之鹤一袖子。

江之鹤脸色大变,立刻后退!但因动作过大,又不小心扯到了还没好的伤口:“嘶——你干嘛啊?!”

滕绍面无表情:“你太干净了,不合群,让你合群一点。”

江之鹤满脸控诉:“这里就咱们两个人!哪里来的合不合群?!”

滕绍翻了个白眼,他上前一步,站在漩涡边缘:“你要不要一起跟进来?毕竟我可不知道你们说的……‘灵魂碎片’长什么样子。”

魔域圣地只有魔主直系血脉可进入,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只有此血脉的魔力才能激活法阵,打开魔域圣地的入口。

入口打开后,若是想要别人也进入,只需要身上带有传承人的气息便可。

江之鹤看了看身上刚被滕绍抹上的血,撇了撇嘴。

所以这血是他自己的,这样一来,他也能进去了。

“进进进,当然要进去。”他回答,同时迈步上前,“外面多危险啊,再过不久援兵就要来了,进去至少还能躲一会!”

说完,两人便一同迈进了漩涡,身影消失在原地。

第52章 她死了,都是我的错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虚无的白。无边无际,空洞的死寂填满了这方天地,令人窒息。

但突兀的,白中出现了别的颜色,先是一抹黑,再是一抹红。

“哇哦,你们这接受传承的地方这么……空吗?”江之鹤环顾四周,脸上还带着惊奇之色。

滕绍的脸上也带着点疑惑,但嘴上仍不忘回道:“怎么?你没来过?”

江之鹤:“我当然没来过!这次的情况可是我第一次遇见!”

滕绍耸耸肩:“那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忽的,他眼神一凝,视线死死盯着某一个方向。而他身侧的江之鹤也注意到了不远处忽然出现的人影,毕竟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中,不同的颜色可是相当显眼的。

两人一同快步走去,很快,人影由远极近,变得越来越清晰。而越是靠近,两人脸上的表情就越是怪异。

无他,这道背影和滕绍太像了。

一样的服饰,一样的发型。只不过出现在这里的人影身上要更加整洁,也没有被喷溅上的血迹。

“你……”滕绍面露狐疑。

话还没说完,那道人影就转过了身,他的面容也清楚地暴露在两人的面前。

他和滕绍长得一模一样。

“哇哦~”江之鹤在一旁发出一声感慨,随后眯着眼摸了摸下巴。

他总觉得这个“滕绍”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好久不见,江之鹤。”那个“滕绍”率先开口了,他的表情相比于现在的滕绍,要更加柔和,嘴角也挂着浅笑。

江之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睁大了眼睛:“你你你……你是——滕绍?”

“不对不对,我是说,你是……上一世,我认识的那个滕绍???”

“滕绍”点了点头,他微微挑眉,笑了下:“怎么?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真的假的?不对啊?不应该啊!”江之鹤的脑子到现在都有些懵,“滕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事实是,他……这……啊……?

相比于江之鹤的震惊,滕绍倒是显得镇定许多,他抱着臂,看了看这边还在震惊的江之鹤,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自己”,忽然出声:“你就是我留的后手?”

“滕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错。毕竟我们不是傻子,到了最后,知道了真相,怎么也得留点后手给自己吧?”

滕绍点了点头:“这倒是没错。”

他看向对面的自己,直接开口:“那么,我给自己留了什么?”

他向来是直来直往的性格,有什么事,都是直接开口直奔目标,从来不会绕什么弯子。

而很显然,“滕绍”也是,毕竟归根结底,他们是同一个人。

“滕绍”伸出了手,食指指尖抵在对面自己的额头上,开口:“一段记忆,以及你原本该获得的力量。”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滕绍就觉得眼前一黑,地面好似消失不见,整个人瞬间被失重感包围。

……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耳边传来阵阵惊恐的尖叫与绝望的哭泣。似有海水在翻涌,又有风声在呼啸。

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瞳孔骤缩!

那是灾难,是末日。

铺天盖地的血海自天际流下,翻涌起绝望的浪花将这个世界撕得四分五裂。大地在坍塌、天空在消散,无数奔逃不及的人们被无边的血海无情吞噬,最终生命化为虚无。

他看到有修士在抵抗,看到有魔修在奔逃,他甚至看到两者联合在一起,数位化神乃至渡劫期修士试图将天边的裂缝填补,使血海不再流淌。

但没用。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崩塌,直至走向灭亡。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却无比确定他必须找到一个人,找到一个,最有可能知道灭世真相的人。

很显然,此刻的“滕绍”也是这么想的,他四散寻觅,最终在一片还未被血海吞噬的残破祭坛处,找到那个几乎要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红色身影。

他立刻朝着那个方向飞去,最后落在了这道红色背影的身边。

此刻的江之鹤要比他见到的那个要更加成熟,身形也更加修长,甚至于修为都已经到达了化神巅峰,距离渡劫仅有一步之遥。

滕绍这才恍然,此刻的场景便是上一世,在未来发生的……灾难。

“告诉我,你究竟知道多少?”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冷硬,但其中却暗含着关心。

此刻的江之鹤早已不像他先前见过的模样,他双膝跪倒在地上,向来挺拔的脊背却在此刻痛苦地弓起,仿若之前的所有骄傲与荣耀都在此刻被打了个粉碎,最后余下的,只有绝望而深沉的无力。

一滴又一滴泪水砸落在地面,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她死了。”

半晌,“滕绍”才听见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谁?”

江之鹤慢慢抬起头,他满脸泪痕,眼中却灰暗一片。

他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江之鹤。

“她死了……她死了……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任何人……”

他像是魔怔般喃喃出声,双手撑在地面,维持着自己的身体不倒下。

“我搞砸了一切……是我的错,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死亡,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滕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有些不耐地上前一步:“你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让开!”

一道清脆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滕绍”向后看去,就见一道青衣身影迈着步子正快速朝着这边走来。

她虽然不再身着那身朴素布衣,但她周身的气质,以及眉眼都无不诉说着一个事实——

竹松云。

她是前世,未来的竹松云。

并且前世的竹松云,双眼明亮透彻,完全不像他所见的那位,因为一次卜卦而失去了目视的能力。

滕绍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朝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了一道空位。

而竹松云则冷着脸,走到江之鹤面前就抬手给了他一拳!

那一拳快准狠,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脸上,让他原本恍惚的双眼瞬间有了光亮,先前那浑浑噩噩的姿态也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清明。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一道拳风就再次朝着他的面门招呼过来。他立刻一惊侧身躲过,最后怒视袭击的人:“你干什么?竹松云来一拳还不够,你还想再来一拳?!”

“滕绍”淡定地收回手:“看你还没完全清醒,想着再给你来一下。”

竹松云抱臂冷着脸,看着江之鹤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先是你突然无缘无故崩溃,然后就是天空崩裂,血海席卷。”

“要说这之间没有联系,狗都不信。”

江之鹤沉默片刻,开口:“神明死了,她所创造的未完成的世界,自然会崩塌消散。”

“滕绍”皱眉:“等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神明死了?”

江之鹤看向他,惨然一笑:“就是字面意思,神明,创造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死了。”

“是我的错……我没能救她……”

“什么意思?”竹松云开口。

江之鹤:“我……先前因为一些意外,我去到了她的世界,我见过神明,我见过她,我们……我们甚至还成了……爱人。后来……那个世界的法则好像发现了我这个‘错误’,所以就以‘死亡’的方式将我驱逐出了那个世界。”

“也因为这件事,天道注意到了我,为了让我安分守己,不将这件不该发生的事说出去,祂保证会让我以魂体的姿态参与到她的生活中。并告知只要我能够飞升,就有能力打破世界壁障,去那个世界找她。”

“但……”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看到了,就在刚刚……她……死了。”

竹松云皱眉:“意外死亡吗?天道都不阻止一下……造物主?”

江之鹤摇了摇头,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无力又苦涩:“若是意外,天道当然会阻止 。毕竟……神明陨落,也意味着祂也要随之一起死亡。祂可以干涉很多事,但唯有一种情况,祂不能、也没办法干涉。”

连天道也无法干涉的存在,会是什么呢?

答案很显然,那就是神明本身。

竹松云睁大了眼睛,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她……是自杀。”“滕绍”轻轻开口,他的语调看似平静,但其中也有着掩盖不住的惊骇。

江之鹤闭了闭眼,他根本不愿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此时的沉默却又恰恰默认了这番话语。

“但你为什么说……是你的错?”竹松云不理解。在她看来,既然江之鹤和这位神明是爱人关系,那为何神明的自杀却是他的错?

江之鹤垂眸:“她的生活并不快乐,我和她的母亲,是她最大的精神依靠。”

“后来,我‘死’了。再后来,她最后的精神支柱,她的母亲,也死了。”

“所以最后,她心如死灰,最终奔向了我们都不愿接受的结果——死亡。”

竹松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迅速施展灵力,并拿出那三枚铜钱起卦。那双明亮的眸子中缓缓浮现出繁杂的金色符文,而她的额头也开始冒出虚汗。

她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并且眼角、鼻子、嘴巴都开始缓缓溢出鲜血。

自从她的修为来到化神期后,便很久没有经历过这般严重的反噬了。

“滕绍”和江之鹤在一旁,谁也不敢随便打断。

高高抛起的铜钱仿佛被放满了速度,无数未来纷繁复杂的细节与支线在刹那间呈现在她的眼中,她必须从这无数支线中,找出能够挽救这个世界的办法。

最后,铜钱缓缓落在地面。

竹松云将拥入喉头的甜腥咽下,最后看向地面。

“还有机会。”

半晌,她开口。

她抹了把脸上的鲜血,双眼亮得惊人:

“还有机会,所以别放弃啊。”

第53章 不要再搞砸了

“什么……意思?”江之鹤愣愣发问。

竹松云:“为了这个世界,天道一定会做些什么,尽管这可能会违背那个世界的法则,祂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拯救她。”

她看向江之鹤:“那么你呢?”

江之鹤看了他半晌,最后缓缓起身,眼中是惊人的偏执:“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竹松云笑了笑:“所以,和天道联系吧。这个世界都这样了,祂不可能毫无作为。”

江之鹤皱眉:“可我先前就尝试过联系天道,但从世界崩塌开始,祂似乎就失去了踪……”

地面忽然开始剧烈震动,随后轰然裂开,源源不断的血红液体从裂缝之中涌出,吞没着大地上的一切生物。

世界的崩塌似乎加快了。

这一突兀变故打断了江之鹤还未出口的话语,也让三人脸色骤变,迅速施展灵力升空。

但在三人升空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血海不再流淌,大地不再开裂。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人们的脸上,倒塌的建筑悬于空中,摇摇欲坠。

“这是……怎么回事?”竹松云怔然,滕绍也皱眉看着这明显不对劲的一幕。

但很快,两人的神情也被定格。

不过滕绍发现虽然“自己”被定住了,但处于旁观者角度的他,似乎还能听见并看见整个过程。

而现在还能活动并说话的,就只有江之鹤了。

他似有所感,抬眼望向空中。

“是……你?”

一道空灵的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但又回荡在他的耳边:“是我。”

天道终是下场了。

还没等江之鹤询问先前祂了无音讯的事,天道就先一步开口:“我已将她的魂魄拉入这个世界,我试图重聚她破碎的魂魄,但那方世界的法则始终虎视眈眈。”

“等等,你是说,她还有救?!”江之鹤立刻抓住重点,连忙询问。

“她的死亡是那方世界的事实,但……我不想让她死,你也不想让她死,这个世界也不想让她死去。”

“世界在悲鸣,所以我出手违背了法则,将她救下了。”

“若是想让她彻底复活,就必须从时间和空间上下手,将时空逆转,蒙蔽法则,重聚她最后的三魂,并让其魂魄归位。”

“将她的魂魄拉入此方世界,是为空间之蒙蔽;而我将会将此方世界回溯,回溯到一切的最初,故事的开始,是为时间之蒙蔽。”

江之鹤皱眉思索片刻,开口:“但你找上我,想必是有事需要我来做?否则你刚才说的那些,完全可以自己独自包揽。”

天道沉默片刻:“没错,我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

“她的缺失的那三枚灵魂碎片和其中的记忆,我需要分别放在三个相隔距离很远,但又没人能轻易进入的地界。”

此话一出,江之鹤立刻明白了什么,他愣了半晌,才喃喃出声:“魔域的圣地、千机阁所在的无极海,还有……”

他沉默了,他唯一能想到的,与这两个地界分别很远的地方,也并非是隐秘之地……

等等,若是时间回溯,一切都要重新开始,那么还有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正好与魔域和无极海相隔很远,又是特定时间和地点才能进入——

“灵遥秘境。”

他开口。

“没错,就是这三个地点。”天道回答,声音中竟还带着一丝欣慰。

“所以,江之鹤,回溯后,你需要等待她的出现,毕竟就算大部分灵魂拼凑完,也需要等她稳定下来后才能开始。”

“届时,保护好她,走完整个剧情,在最终结局到来前,重聚她的三魂,并令其归位。”

“这就是你的任务,也是能拯救她的唯一办法。”

垂在身侧的双手蓦然紧握,空气沉寂片刻,最后他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红衣少年抬眼,看向天空:“我准备好了。”

这次,绝不会重蹈覆辙。

“他们……还会记得吗?”他忽然轻轻开口。

天道知道,他问的是竹松云和滕绍,毕竟他们三个,是最好的伙伴与朋友。

“不会。”

祂回答,声音有种空灵的冷漠。

“除了你我之外,不会有人记得这一切。”

江之鹤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又很快放松下来:“也好……”他轻声开口,“这种事情,也不值得去记住。”

在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滕绍就感觉“自己”的内心猛地冒出了无名的火焰,这也让他恍然发觉,“自己”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暂停”了,“他”仍能思考、仍能听见并看见外界的一切。

但……天道没有发现吗?“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很快,异变突生。

血海在倒退,人群在倒流。倒塌的建筑被扶正,崩裂的大地被合并。

——世界正在回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似乎在逐渐消失……但“他”不甘心。

“滕绍”无法接受。

为什么这一切的真相他不能知晓?

为什么这一切的记忆他不能保留?

为什么……凭什么?江之鹤能够这么自以为是地为他、为他们做出所有的决定?

甚至还说什么……不值得去记得?!

放屁!

他绝不会就这么忘却,他也绝不会让姓江的那个蠢货独自背负这一切。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

他动用自身的力量,硬是生生撕裂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并将有关未来的这部分记忆填充到其中。

毕竟他听到了,既然他们所说的,神明的三块灵魂碎片中含有记忆,那就说明这记忆不受回溯影响。那么他呢?

或许,他将记忆置入灵魂中,也会不受影响?

他决定赌一把。

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的体内,发生在须臾之间,谁都没有

察觉到,就连天道也是。

或许是因为祂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对他有利的。

——

很幸运,他成功了。

再次苏醒时,他就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白茫茫的空间内,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这个地方——魔域圣地。

更准确的说,是圣地内,让历代魔主继承人继承力量的小天地中。

他记得,他记得未来发生的那一场灾难……但也只记得这些。

回溯发生的太快,力量又太过强大。他只来得及将最重要的,那场灾难的记忆保留下来,之后……就没有了。

灾难之前的所有记忆,他都没有了。

他很幸运。

他保留了他最需要的那一部分记忆,那最痛苦、最绝望的那段记忆。

但又很不幸。

他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任何事,他不清楚他和记忆片段中那两人的关系,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做。

他能判断出来,他和另外两人是同伴,甚至还是互相信任的同伴。但他没有任何有关的记忆,只有空荡荡的、证实着这一事实的情感在心中回荡。

这也导致了一件事。

他总觉得那股温暖、幸福的情感是假的,因为根本没有任何记忆能支撑起这个情感。理所当然的,那绝望又窒息的痛苦便覆盖了它,伴随着那一遍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画面,让他无时不刻都处于不安与痛苦中。

他没办法出去,他只是一块被撕裂的灵魂,是一个传达记忆和力量的工具。

他被困在这里,独自一人。他想要想些什么来摆脱这种孤寂,但脑海中仅存的记忆却只能让他更加痛苦。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过了多久?他不知道,但他必须等下去,必须完成他的使命,他不能——让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

“而现在,你来了。”“滕绍”开口。

这时滕绍才恍然发觉,他已经从那段记忆中脱离出来了。

他看着对面的“自己”,神情复杂又苦涩。

“滕绍”见他这副模样,忽的笑了声:“你来了,我就能解脱了。”

滕绍皱眉:“可……你甘心吗?”

他不理解。

经历了这么多,在这里忍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在最后,把记忆和力量交付后,“自己”就能心甘情愿、没有任何回报地离开?

之间对面的黑衣男人微微挑眉,他抱臂看向滕绍,身子微微前倾:“我当然不甘心。你知道我的性格,毕竟——我就是你。”

他又直起腰,双臂松开,垂在身侧:“但……你不是我。”

“我并没有参与这一世你的生活,你经历的一切。”说着,他看了眼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的江之鹤,继续道,“而我在见到你们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你这一世的经历一定与我不同,那么……”

“经历不同,性格也有细微差异的你,怎么会是我呢?”

“比起我,你现在要更加地谨慎、更加利己,甚至于——更加果断与残忍。”他看向滕绍,语调十分平稳。

“我敢说,你刚才那番话,一定是为了试探,试探我是否会夺舍你。”

这话一出,滕绍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声音都更加平静:“没错,是试探。毕竟本质上,你是我的一部分,夺舍这件事,你完全可以做到。”

黑衣男人笑了笑:“但我要是有一丝这个念头,你就会立刻将我抹杀,就算放弃储存在我身上的力量,就算放弃传承的力量,你也会这么干,不是吗?”

滕绍微微歪头:“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中,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嘛,我才说你比我更加残忍和果决,连杀死自己这件事都干得出来。”

江之鹤在一旁看了看滕绍,又看了看另一边那个成年版的滕绍,最后开口:“所以……你们聊完了吗?聊完了可以尽快干正事吗?我们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啊!”

滕绍耸肩:“当然聊完了。”说着,他毫不犹豫伸出手,“给我吧,传承的力量,还有那块……神明的,灵魂碎片。”

黑衣男人有些无语:“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但他仍旧伸出了手,握住了滕绍的手掌,身形也渐渐开始消散,化为光尘流入对面的黑衣少年体内。

“对了,要是出去后遇见了什么意外,我建议你们去找竹松云。”他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开口,“我都留了这个后手,我不相信她一个顶尖的卦修,会没有任何准备。”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他的最后一句话落下了:

“姓江的,这回别再搞砸了。”

江之鹤一愣,他看着面前空白的地面,最后叹息:“不会了……”

“绝对、不会了。”

第54章 我恨所有人

顾筱竹一路跟着谢季同进入魔宫,她能感受到周边人投向她的怪异目光,若是放在平常,她一定会十分不适。但现在,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谢季同身上。

这一路上,谢季同除了时不时给她介绍一下魔宫中的建筑和装饰外,就再没和她谈论过有关目前情况的事了。

这总让她感觉很奇怪,甚至是不安。

最后,他们一路来到了一间大殿中,谢季同走入大殿,并沿着地面上华丽的地毯,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了大殿中央的王座旁。

等他来到王座前,一转身,就发现那名杏发少女在进入大殿后就停在了门口,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微微挑眉,一只手扶上王座的靠背,冲着她笑道:“神明大人,您怎么不走了?”

他拍了拍手下的王座,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看啊,这王座,就应该让您这种至高无上的神明坐,才可以啊。”

虽然他这么说着,但话语中却有着不加掩盖的讽刺,甚至有着压抑了许久的恨意。

顾筱竹皱眉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太喜欢坐在那里。”

“为什么?”谢季同直起腰,看着下方的少女,眼神沉沉:“坐在高位,看着众生沉沦在自己创造的痛苦中,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这下顾筱竹的眉头皱得更狠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又不是心理变态,为什么会喜欢看别人受苦?”

谢季同嗤笑一声:“我怎么会知道原因?”他不再坚持,转而上前一步,自己坐在了那王座之上。

他一只胳膊曲起,半撑着自己的脑袋,俯视着下方的少女。

这种俯瞰众生的感觉简直是太美妙了,尤其在得知那名少女便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明后,他的内心就会涌起一阵扭曲的喜悦。

他前不久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得知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一个话本,他是这个世界的反派,是应该被主角踩在脚下,成为垫脚石的存在。最后他看到了灾难降世,神明死去的场景。他看到了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明,竟然只是一个普通又懦弱的凡人,这让他感到不甘与愤怒。

梦中,有一个强大的存在告诉他,神明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她即将来到魔域。【祂】说会协助他完成他毕生的心愿。

梦醒后,他只觉得荒谬。

但在得知滕绍重新返回魔域,在那间客栈见到那名少女的一瞬间,他就知道——

世界就是这么的荒谬。

谁能想到,拥有如此伟力,创造这个世界的神,竟然只是一个随手就能捏死的凡人?

凭什么?

她凭什么有这种能力?

她凭什么是神明?

她凭什么,自以为是地、如此恶毒地创造出这么多苦难赋予他?

“你恨我。”

少女蓦然出声,将谢季同的思绪拽回。

谢季同垂眼看向她,轻笑一声:“对,我恨你。”

“我不只恨你,我还恨其他人,恨这个世界。”

他能看到那名少女脸上的不解与困惑,这也让他更加讽刺。

看啊,她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因为这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真是令人厌恶。

“不过呢,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反正都过去了。”他慢悠悠开口,双腿交叠,整个人透露着傲慢之色:“反正啊,我马上就能实现我的愿望了。”

顾筱竹:“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根据你下达的通缉令的要求,应当也同样知道我的

体质。”

谢季同下达的通缉令有一个很奇怪的点——他让其他人把她抓回去,却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

他没这么好心,那么唯一的原因,便是他知道她的体质。

只要能吃掉她的骨肉,便可飞升成神。

一直以来,她都在按时服用医仙谷谷主给的丹药来掩盖,就算如此,一旦她受伤,短时间内或许并不会被察觉,但若是时间长还没有妥善处理伤口,那么这件事就一定会暴露。

一旦暴露,那么谢季同下达的通缉令就基本形同虚设。利己的魔族一定不会放过她这块唐僧肉,毕竟什么悬赏能够比得上飞升成神这种诱惑呢?

只见王座上的男人微微颔首:“不错,我确实知道。”

顾筱竹皱眉:“你想吃了我?”

谢季同看了她半晌,忽的低低笑出了声,随后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到最后都有些扭曲,让人发毛:“不不不……我才不会干那种事。那太恶心了,就算我再怎么变态,也不会干这种事。”

他的后背靠在王座上,一副慵懒的姿态:“说实话,飞升成神这种事,对我没那么大诱惑。倒不如说,它只是我实现愿望的一种途径罢了。”

“如果还有别的更高效的方法能够达成我的心愿,我会毫不犹豫采用那种方式——比如现在。”

顾筱竹刚想再说些什么,谢季同就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音一转:“哎呦,您看我这记性。你呢贵为神明,我怎么能让您站在那里呢?”

“不,我不用——”

“神明大人。”男人打断了她的话语,面带虚伪的笑容,冷冷开口:“您就算不想坐,也要为您身边的人着想啊?”

他伸出手,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指向她脖颈处戴着的灵珠:“比如……那位寄宿在灵珠中的……魂魄?”

顾筱竹面色一变,下意识抬手捂住了灵珠。她眼神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走到了侧边的椅子处坐下。

不过她刚坐下,一股血腥味就隐隐从远处传来,旋即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道浑身是伤的身影冲进了大殿,但在见到王座之上的谢季同时,又十分克制地跪在地面,颤抖着身躯弯腰。

“主、主上……”赵一低伏着身子,声音中还带着扼制不住的恐惧。

“失败了?”平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却让赵一赵二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是……”

“那么,你们应当知道,在我手下干活,任务失败,结果是什么吧?”

任务失败,应受地狱之刑而死。

两人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是……”

谢季同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不过念在你们忠心耿耿跟了我这么久的份上,我可以允许你们自裁。”

此话一出,跪倒在地上的两人立刻抽出了腰间的刀,像是生怕谢季同会反悔,以极快的速度,最干脆利落的手法划过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在刹那间喷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放在腿上的双手蓦然抓紧,顾筱竹有些不忍地闭上了双眼。

一双手在这时忽然搭在了她的肩上,惊得她身子一颤,旋即便是一道低语在耳边响起:

“神明大人,您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呢?”

顾筱竹睁眼,便见谢季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此刻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整个人微微弯腰,姿态暧昧,像是将她整个人都裹在怀内。

但此刻她的内心却只有一片寒意与悚然。

“这种事情,您不是最为熟悉了吗?”谢季同再次开口,低沉的语调似毒蛇般蜿蜒向上,缠绕着她的喉咙,让她有些难以喘息。

“毕竟在您创造的世界里,死亡,不是每天都在发生吗?”

谢季同又凑近了些,他也清楚地看到了少女煞白的脸,与眼中惊恐的神情,这让他的内心止不住地愉悦。

“您,不是一直都在允许这件事吗?”

“什么?不,我……”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脖颈覆上了一个冰凉而柔软的东西。谢季同苍白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脖子,激起一阵战栗。

像是无意,又像是威胁。

“别忘了,这个世界可是您创造的。这里所有的苦难与死亡,理所当然,也是您造成的啊~”

顾筱竹的身体僵住了。

一股寒意瞬间涌入心头,甚至还伴随着一股愧疚,令她喉咙发涩,喘不过气来。

所以……是我的错。

是我……造成了这一切?

她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住,脸被强制转向谢季同。

男人的脸上带着扭曲的满足笑容,他似乎很满意顾筱竹的表现:“这明明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到现在为止,还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我……”

顾筱竹说不出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脑子都很混乱。

她觉得谢季同说的没错,但内心深处在愧疚的同时,还有些不赞同他的观点。但为什么不赞同,她想不出来,她也无法反驳。

她从未想过这件事,她也从未想过赋予别人苦难。

她在现实世界的家庭并不美好,她讨厌那种感觉,也讨厌苦难。所以她想看看,想看一个美好、幸福、不受束缚的世界。

这也是她写这本小说的初衷。

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当然知道,我在这个所谓的故事中,是个反派。是主角上位的垫脚石。所以,想要成为反派,就必须有个悲惨的童年,有个残忍嗜杀的性格,这样——”

他转头看向顾筱竹,笑了:“才能被主角以正义的姿态,理所当然地踩在脚下。”

“这不都是你一手书写的吗?你脸上这副愧疚的模样是给谁看的呢?”

顾筱竹看着他,面色复杂,张了张嘴。最后叹息一声:“我很抱歉……”

谢季同直起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木已成舟,你现在说这话,难道不觉得虚伪吗?”

“知道吗?我恨这整个世界,恨所有人。理所当然的,我也想毁了这个世界。现在,最快也最完美的选择已经摆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这次,竟是带上了一丝真诚:“杀了你,我的愿望就能成真了。”

顾筱竹心中的愧疚告诉她,她应该为此赎罪。但理智又告诉她,她不能死,她死了,整个世界都会为此葬送。

其他人是无辜的。

“可……我死了,世界没了,你也会死的。”她最后只能无力开口。

可这句话,却让谢季同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他笑着,眼中带着毫不扼制的疯狂与喜悦:

“那正合我意啊。”

“我说了,我恨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第55章 这不是你的错

“哦对了。”他话音一转,脸上露出了恶劣的笑容,“算算时间,我们亲爱的圣子殿下,也该从圣地那边出来了吧?”

顾筱竹睁大了眼睛:“你知道……”

谢季同直起腰,与顾筱竹拉开了一些距离:“当然,我又不傻。”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让滕绍能够进入圣地接受传承,这样你们就有能力对付我了,不是吗?”

他低低笑了下,

脸上的笑容就从未下去过:“但我现在确认了一件事,一件……能让我彻底抛弃顾虑的事。”

他眯了眯眼,在顾筱竹愈发不安的神情中,一字一句开口:“天道,没办法帮你吧?”

“之前的一幕,也只是为了震慑我,对吧?”

顾筱竹的心中瞬间掀起骇浪,恐慌在不断上升,让她的思维几欲停滞。她努力保持镇定,但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蜷曲。

“你太想当然了。”她否认。

“但若是天道仍能帮你,那刚才我对你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早就被打断了。”

谢季同笑了笑:“再说了,是不是想当然,也要现实来决定,对吧?”

他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少女的手腕,在她惊疑不定的视线下开口:“来,我来给你看个有趣的东西吧~”

阴冷的魔气瞬间包裹全身,一阵晕眩后,比视线最先给出反应的,是嗅觉。

浓烈的血腥味争先恐后涌入鼻腔,几欲窒息,且令人作呕。重叠的景色渐渐变得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充斥着整个视线的腥红。

血、血、还是血。到处都是了无生机的景象,被斩杀的堕魔倒在血泊中,血液流淌汇聚,将地面整个染红。

眼前的一幕不断冲击着她的内心,她只觉得浑身发寒,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了神明大人?您怎么僵住了啊?”身后,是谢季同充斥着愉悦与讽刺的话语。

他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了顾筱竹,同时伸出自己的手臂,像是在给面前的少女展示这幅画面:“他们都死了,死在你创造的世界里,死在你所偏爱的主角手上。”

“我当然知道,他们死有余辜。但是啊,这都是你的错,不是吗?”

谢季同的话语如恶魔般,无法抑制地流入她的耳内,深深扎根于她的内心,令她的灵魂止不住地抽痛。

“若非你赋予他们悲惨的身世,若非你赋予他们‘炮灰’的角色,他们本不会如此。”

“而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啊。”

谢季同满意地看着对面的少女,她脸色苍白,显然是激将崩溃的前兆。他很满意这样的反应,毕竟,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怎么能不为此付出代价呢?

她也要体验我所经历的一切,体验痛苦、体验绝望。最后——

我会杀了她,杀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埋葬整个世界,最后……埋葬自己。

“我需要你看的,可不止这些啊。”他幽幽开口,笑眯眯道:“你说……若是你爱的人、你的朋友,他们都在你面前死去,但你却什么都做不了——”

顾筱竹缓缓抬头,脸上还带着一抹惊慌。

谢季同笑得更开心了:“你会是什么感受呢?”

“等等,你到底想干——”顾筱竹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脖颈处的丝线被粗暴地扯断,那颗灵珠则出现在了谢季同的手中。

与此同时,阿翠的身影猛然现身,她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灵力涌出,幻境瞬间覆盖了谢季同。

“筱竹!快跑!!!”她大喊。

话音刚落,她的脸色一变,痛苦瞬间蔓延整个魂体,旋即——如镜片般四分五裂!

幻境顷刻间破碎,谢季同抬着一只手,苍白的手掌张开,向着不远处的少女展示着。

在手掌的中央,是早已粉碎的灵珠碎片。

一阵清风拂过,扬起了少女的长发,发丝拂过脸颊,也接住了那一滴滑落的泪水。

谢季同在阳光下扬起笑容,但那笑容却是那么地刺眼。他笑着、讽刺着:

“第一个。”

与此同时,一道震惊的熟悉声音在前方响起:

“……筱竹?”

只见江之鹤和滕绍并排在祭坛上方站立着,红衣少年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在视线触及到少女脸上的泪痕后,又瞬间转化为了愤怒。

还没等他发作,一只手就搭在了他的肩上:“我先拖住谢季同,你先带着顾筱竹离开这里。”滕绍说完,腰间双刀出鞘,便朝着谢季同袭去!

在接受了另一个“滕绍”的传承后,他的修为已经来到了元婴大圆满,距离化神仅一步之遥。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他,与谢季同是同一修为。

谢季同只是眯了眯眼,便和袭来的滕绍对上了,两人在眨眼间便过了数招,并且实力不分上下,显然,至少在拖住谢季同这件事上,对滕绍来说是绰绰有余的。

江之鹤见此也不再犹豫,虽不知道筱竹为什么会被谢季同抓住,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带她脱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筱竹!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在这里?谢季同有对你干什么吗?”一来到顾筱竹身边,江之鹤立刻就开始询问。

不过他也清楚现在不是问话的时机,所以他一边说,一边唤出腰间的“鸿影”,长剑出鞘,并稳稳停在两人的面前。

江之鹤率先踏上长剑,并朝少女伸出了手。

但顾筱竹此刻异常地沉默,她看着前面仍在和谢季同缠斗的滕绍,忽然开口:“他一个人没问题吗?”

声线平静地吓人,这很奇怪,也让江之鹤愈发担忧,同时对谢季同的怒气又大了几分。

他压着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柔和平稳,以求能让少女信服:“没问题的,他的修为现在和谢季同一样,就算刚提升境界不稳,但拖住他并顺利脱身,也是绰绰有余的。”

“而现在,筱竹,我们快离开这里吧。”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顾筱竹转头看向他,眼眶微红,显然是哭过,但此刻她的表情却又异常平静,甚至于——平静地吓人。

他见过这种表情。

这种该死的,仿若看透了一切、也放下一切的表情。

江之鹤内心忽然升腾起剧烈的不安,他甚至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他一把拉住顾筱竹,将她拉上长剑,并紧锁在怀中。他的手在颤抖,但仍不忘当前紧要的事。

灵力被调动,长剑嗡鸣,旋即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远方掠去。

耳边风声在呼啸,顾筱竹并未做任何的反抗,她只是静静地呆在那里,任由少年紧抱着她,扣住腰的小臂勒的她有些难受,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拜托了……别想那种事,好吗?”

少年的声音带着破碎的不安,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晰地传入顾筱竹的耳内。

“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少女的声音低低地响起,随后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接连不断的话语从她的口中说出:

“造成现在这一切的,是不是我?”

“我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是编写了他们悲惨人生,给他们自以为是地打上‘配角’标签的人。”

“是我造成了他们的不幸,是我导致了他们最终的死亡……”

她的话语呜咽起来,泪水在此刻溃散,不断从脸颊滑落。

“是我……让你们陷入了险境,是我……导致了阿翠的死……”

江之鹤这才发现,顾筱竹脖颈上的灵珠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要是没有我,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也会化为乌有!”少年的声音猛然响起,他的内心忽然升起一阵愤怒。

他气筱竹为什么总会这样想?

他也气筱竹,为什么不能好好看看自己,看看……她明明是那么好。

但这股升腾起的愤怒却在看到少女满是泪水的面容后,又瞬间烟消云散。

愤怒在眨眼间消失,心疼与自责瞬间覆盖了他此刻的所有情绪。

他叹了口气,抬手拂去少女脸上的泪水:“没有你,这个世界也不会存在。”

“你才是赋予了他们生命,让他们得以出现的神。没有你,他们什么都不是。”

“可我……”

“筱竹。”

江之鹤打断了她的话语,他轻轻捧起少女的脸,那双眼眸就这么认真又专注地看着她,让人不自觉深陷其中。

“就算没有神明,苦难也同样会发生。这是世界的基本准则与逻辑。”

“我不知道谢季同那个混蛋都和你说了些什么,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不要把所有的原因,都归在你一人身上。”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知道吗?天道曾告诉过我一件事。”

“祂说,你虽然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明,但在世界初具雏形,剧情还远未发生时,这个世界是十分自由的。每个人都有着他们自己的意志,而你的存在,则是为他们的诞生创造了一个温床。”

“而剧情开始后,剧情之外的人物,是自由的,不受控制的。他们并非你所想的那样,都在你的控制下。他们做出的任何选择,和你都没有关系,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顾筱竹沉默了一会,出声 :“那剧情中的人物呢?他们的一切……”

“他们的一切,会按照剧情发展。”江之鹤打断,“但——他们可以为自己的苦难而怨恨你,但他们唯独没有资格——去杀你。”

“没有你,他们都不会存在于这个世上。”

“再说了,当初若是你知道自己写的小说真的会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或许,你压根就不会去动笔写这些。”

“因为你知道,世界上存在幸福,就必然会伴随着苦难。所以,你会宁愿不去动笔写,不去……创造那些苦难。”

“所以,筱竹,这不是你的错。”

所以,请看看自己,活下去,好吗?

第56章 跑吧,筱竹

长剑还在飞行,下方的城中似乎发生了骚乱,所有魔族都在争先恐后朝着魔宫跑去,路上遇见堕魔也会毫不犹豫动手,丝毫没有先前顾忌的模样。而江之鹤带着顾筱竹光明正大地从他们的头顶上飞过,竟然都没有人去理会。

顾筱竹看了眼下方,看着人群的方向,微微皱眉:“不太对劲……”

经过江之鹤的一番劝说,她终于从先前的情绪中走了出来,虽然内心深处还是有着愧疚与顾虑,但鉴于现在的情况,她不得不先把这情绪压下。

江之鹤看着下方,摸了摸下巴:“确实……他们都在朝着魔宫的方向奔去,就好像……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似的。”

顾筱竹皱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底下魔域的动乱是竹松云造成的,但……她应该已经离开了才对,怎么会……

而且早在先前谢季同和她谈话开始,天道就没再回应她了,所以她现在也无法查看竹松云的位置。

只希望……她不要这么傻,再跑回来就好。

就在两人即将来到城外时,江之鹤忽然面色一变,伸手揽住顾筱竹的腰,脚下长剑嗡鸣,被他握在手中回身一挥!

一道朝着两人劈来的长鞭被猛地击回!

但反作用力还是让江之鹤的身形后退了一段距离,在此期间,他一直都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防止她受到伤害。

他和顾筱竹落在地面稳住身形后,抬眼看向前方。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两人瞳孔骤缩。

只见谢季同踏着满地的腥红款款走来,他身上的衣襟沾满了鲜血,周边满是了无声息的尸体,有魔族的,也有堕魔的。这时他们才恍然发觉,周边竟是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甚至于——死寂。

而杀死他们的,便是那个手持长鞭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谢季同右手拖着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筱竹浑身发寒,她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她不想相信那道身影是她所想的那样。

而挡在她前面的江之鹤则是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握着长剑的手已然用力到发白。

谢季同慢悠悠停在两人面前,他仔细观察着两人的表情,最后嘴角勾起,将手中那道身影重重扔在两人面前。

“咚!”

那道身躯重重倒在地上,与此同时,滕绍那张布满鲜血的苍白的脸便展现在两人面前。

在那一瞬间,两人的呼吸同时停滞了。

谢季同脸上的愉悦更甚,他抬起一只手,手掌猛然紧握。被扔在地面的那道浑身是血的身躯猛然炸裂:“第二……”

他的话还没说完,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面前的地面上,没有飞溅的鲜血和血肉,只有消散的点点魔气。

那个人是假的,滕绍用障眼法摆了谢季同一道。

与此同时,顾筱竹和江之鹤也松了口气,但两人的表情仍未缓和多少。按道理来说,他们之前的判断应该没错才对,以滕绍的能力,就算打不过,也是能够拖住并顺利脱身的。而现在,谢季同身上似乎没什么伤,滕绍又忽然不见了踪影。

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忽的,顾筱竹感觉自己的手中被塞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个散发着微光的晶石。

“筱竹,拿好‘碎片’,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捏碎它吸收。”江之鹤低声道,并挪了下脚步,将顾筱竹挡得更严实了。

“啧。”谢季同看了半晌,不耐地出声,“虽然他跑了,但以他的状态,活不了几天了。”

他微微眯眼:“而且,你们不是同伴吗?看现在的架势,他不会来了吧?”他笑了笑,讽刺道:“滕绍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又无情的人,他能为了活命,毫不犹豫抛弃你们哎~”

江之鹤看着他,握着剑的手腕微旋:“跑了又怎样?至少他还活着。再说了……”

他眼神一厉,整个人挟裹着寒意朝着谢季同袭去:“我后面会找他算账的!”

谢季同冷笑一声:“恐怕你没有机会了!”

强大的灵力和魔气对撞,无形的力量瞬间激荡开来,将周围的房屋粉碎!

顾筱竹站在不远处,在这股力量激荡开的那一瞬间,她手中的“碎片”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直接将冲向她的力量化解了。

她有些惊讶地低头看了眼,旋即将其紧握在手中。而不远处的还在和谢季同缠斗的江之鹤也松了口气,并收回了准备保护顾筱竹的灵力。谢季同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眯了眯眼,直觉告诉他,那东西一定很重要。

“那是什么?”他开口,同时手中的长鞭毫不留情朝着红衣少年的致命处甩去。

江之鹤挥手用长剑当下,挑了挑眉:“你不知道?我还以为【祂】都告诉你了呢。”

他的嘴角勾起,看着对面逐渐阴沉下来的表情,脸上缓缓扬起了笑容:“还是说,【祂】也不知道?”

回应他这句话的,是一记狠厉的攻击。

见此,江之鹤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你以为你知道了所有的事,结果现在,事情脱离了掌控。”他甚至欺身上前,锋锐的剑芒直指他的命门:“这滋味,不好受吧?”

“闭嘴!!!”谢季同显然被激怒了,他周身的魔力猛然炸开,一个闪身便直奔顾筱竹而去!

但还没等他靠近,从地面猛然升起的寒冰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江之鹤甩了甩手中的剑,长剑嗡鸣,似是在呼唤着什么。

与此同时,少年抬眼,双眸转变为红色,整个人无端增添了一股极具吸引力的魅惑,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一柄柄陌生的长剑自天边飞来,悬浮在少年身后,响应着他的呼唤。他的修为在此刻猛然提升——元婴后期、元婴大圆满……化神。

他唇角微勾,整个人都带着狂妄的少年意气:“想动她,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谢季同看了半晌,先是低低笑了几声,最后转变为狂喜的大笑:“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啊!”

他看着对面的少年,脸上不再是先前的阴沉,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不对,这太不对劲了。

顾筱竹看着面前的一幕,越发觉得不对起来。

“你也是,他也是。”谢季同捂着脸,嘴角止不住上扬:“你们啊……都是违反了法则的人。”

听到这句话,顾筱竹瞳孔骤缩:

“阿鹤!离开那里!快跑!!!”

她明白了,她明白了!

为什么滕绍无法挡住谢季同,为什

么面对修为远高于自己的江之鹤,谢季同也丝毫不惧。

因为他们都是拥有前世记忆的人,但——他们本不该拥有。

就像她本应死去一样。

他们都违反了法则,所以,【祂】能够出手干预了。

无形的力量忽的降下,无法抵抗的压力瞬间下落!

顾筱竹手中的“碎片”在这一刻再次绽放光芒,让她能够免受这股压力的影响。但她总有种直觉,这坚持不了多久的。

而另一边的江之鹤在压力下落的瞬间闷声了一声,长剑被他插入地面,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但却始终站立在地面上。脚下的大地已然寸寸崩裂,他顶着这股压力,抬起头,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他的修为还在不断上升,嘴角溢出丝丝鲜血,但他仍旧笑着。

谢季同震惊地看着他:“这……这不可能?!你的修为……怎么可能?!【祂】明明压制了你!!!”

随着修为的提升,江之鹤站立的姿态也越发轻松,他抹了把嘴角的鲜血,笑道:“对啊,这也太不公平了,你怎么能找外援作弊呢?”

他的手仍在颤抖,但他却始终笑着,那样自信又张扬地笑着。

谢季同握紧了长鞭:“你坚持不了多久的。”说罢,手中长鞭猛然挥去!

就在这时,两柄弯刀忽然从侧面袭来,朝着谢季同飞速掠去!这也使得他不得不放弃攻击,转而抵挡这两柄弯刀。

“当——!”两者相碰,迸发出刺耳的声音。弯刀被击飞,而谢季同也被迫后退了一段距离。

他阴沉着脸,看着接住弯刀,从不远处走来的那道黑衣身影。

“滕、绍!”他咬牙切齿,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怒气。

滕绍此刻算不上好,他浑身是血,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先前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他双手持着弯刀,一步一步走到了江之鹤身旁。他瞥了一眼江之鹤,忽然出声:“你想死啊?”

江之鹤气笑了,他扫视了一遍这人,也开口嘲讽:“你不也是?明明都跑了,干嘛还回来?”

滕绍翻了个白眼:“你就当我犯傻吧。”

江之鹤:“修为竟然还提升了?化神中期,不错啊。”

滕绍扯了扯嘴角:“‘我’总不能这么废物,费这么大力就只让我提升到元婴大圆满啊。”

谢季同看着对面的两人,嗤笑一声:“一群找死的蠢货。”

顾筱竹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一道声音忽然在心底响起。

“跑吧,筱竹。”

是江之鹤。

“……你骗了我。”顾筱竹沉默片刻,在心中回应。

另一边沉默了片刻,随后回答:“对不起……”

江之鹤知道,他知道一旦违反法则,就会被法则针对,所以他才一直谨小慎微,一直没有告诉她真相。直到后来天道恢复了不少力量,能够暂时屏蔽法则后,才终于能够说出口。

而现在,天道被拖住,没办法帮他们遮掩。他明知道强行突破会露出破绽,会让法则知道他也是“不该存在”之人,但他仍这样做了。

他这回,根本就没想活着。

一滴又一滴眼泪落下,顾筱竹低着头,双手紧握:“你骗了我……你明明告诉我要好好活着,为什么你自己却不遵守呢?”

“筱竹,跑吧。跑得远远的,找到竹松云,我想她会带你找到最后一块‘碎片’。”江之鹤轻柔的声音响起,“还记得吗?你是作者,是神明,所以还有机会。”

“跑吧,筱竹。”

“我相信你,一定能改写我们所有人的结局。”

第57章 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她现在在干什么?在逃跑。

去哪里找竹松云?她不知道。

接下来要干什么?她不清楚。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太多的事情堆积其中,无数纷杂的碎片划过脑海,牵扯着她的思绪,又很快中断。

先前的画面一幕幕闪过,江之鹤和滕绍决绝的表情;谢季同的狂笑;周边满目的腥红;阴沉到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天空。

心脏像是被刺穿,刺痛传遍全身。窒息般的绝望缠绕在她的喉间,让她无法出声。

双腿在不停地奔跑,她不能停下来,绝对不能。

一路用着疾行符跑到城外,所到之处,了无生息。她根本不知道,谢季同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了这么多人。

鞋底被血液浸染,周身被血腥气包裹,让她喘不上气来。

双腿逐渐变得沉重,如同灌了铅,让她难以再向前迈出脚步,在来到城门前时,她不得不停下使用符箓,转而变成走路。

她的身躯仍旧是凡人,根本无法承受长时间使用符箓的后果。

但一放松下来,双腿传来的酸痛便让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不过好在她及时扶住了旁边一个已经空了的货车,这才得以稳住。

她一瘸一拐地走着,想要尽快适应。等到她走到大开的城门前,想要迈出城门时,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她愣住了,伸手向前探去。一道波纹在她面前激荡开来,而她也摸到了那个看不见的屏障。

但她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她开始尝试。

攻击符箓,攻击法器,甚至于最后,她开始用自己的血绘制符箓,她流了很多血,但也无所谓了。毕竟周边一片死寂,一个人都没有。她绘制了她所知道的,目前能够使用的所有攻击符箓,中品甚至上品——

但都没用。

她开始尝试绘制传送符箓,但这片城池像是被锁住了般,传送符箓一点用都没有。

她靠坐在墙边,双腿曲起。满是鲜血的双手紧紧攥着一张刚绘制好的上品传送符,她将仅剩的灵石按在上面,灵力被符箓吸收,符箓亮起了微光,但又迅速黯淡下来。

没用。

没用、没用、没用,全都没用。

封锁这里的是法则,除非用极品符箓,否则不可能有机会的。

但,她虽然能绘制出来,却没有足够的灵力或灵石将其激活。

双手紧紧攥住那张黯淡的符箓,深深的无力和绝望涌上心头,翻涌的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不断流下。

她太没用了。

她只是个累赘。

他们牺牲了这么多,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但现在,她根本没办法出城,也没办法拿回剩下的“碎片”,更没办法改写他们的结局。

什么神明啊……我只是个连朋友都救不了的废物。

她独自一人,蜷起身体,将头埋在双膝,无声地呜咽着。

那张沾满了血迹的黯淡符箓,最终也化为飞灰消散。

“哎呀,这里怎么有个小可怜在独自哭泣呀?”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城门外响起。

顾筱竹抬头,就见身穿素衣的少女站在城外,她的身上沾着黄沙,整个人似乎还憔悴了不少。

但她的脸上仍旧挂着笑,挂着那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变的不着调的笑。

是竹松云。

顾筱竹看着她,愣住了:“你……没走吗?”

竹松云歪了歪头,她上前走了几步,蹲在城门外,看着她笑道:“我要是走了,谁来拯救你这个小可怜啊?”

顾筱竹看了她半晌,一阵酸涩涌上心头,泪水根本就止不住,她伸手去擦,但根本没用,还不小心将手上的血也擦到了脸上:“对不起……对不起……”

“我太没用了……我救不了阿鹤,救不了滕绍,我谁都救不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哭着,一边说着。手掌上的伤口因为根本没去处理,动作一大就会流出鲜血,但她已经麻木了,一直压着她的窒息与绝望让她根本无心顾及这个。

竹松云见到这一幕后显得有些慌乱,她伸出双手,但很快又缩了回去。视线在触及到顾筱竹那满是血的双手时,眉头更是狠狠一皱。

“那个……先别哭啊……没关系,事情还没有结束,还有转机,只要我把你带出来……”她连忙道。

顾筱竹摇了摇头,泪水还在流:“封锁了这里的是法则,除非能用渡劫期的力量,否则破不开这里。”

竹松云挑眉,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还有一种情况,能够破开这里,将你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