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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他们又把书房完完整整扫描一遍,没找到新线索,于是往景枢房间去。

原本景枢还想带赫亚诺斯去庭院走走,对方全无兴致,更好奇景枢住的那个小院。

小院在东边,格外清幽,与其他长住人士所在的大院堪称天南地北。

院子是他入学军校后才给安排的,更早之前都是住在叔爷那儿。

整个院子占地面积比小别墅小一点,但也是不容小觑。

从大门进屋光步行就花了快十分钟,赫亚诺斯心想要不是有景枢带路,自己恐怕就要在这里迷路。

景枢一路带他进了自己卧室,房间陈设很简单,最为显眼的还得是书墙,他卧室的标配。

这里的书墙同样开启连通模式,串联其他书墙,随时可调取各个区块的书籍,颇为方便。

“想喝什么?”

景枢的手在眼前液晶屏上滑动,做着自己的选择,赫亚诺斯还跟个好奇宝宝似的,满心满眼冲着整个房间打转。

等景枢再问了一次,他才回神,问有什么推荐。

“要不你自己来看?”

说着,景枢分屏,推到赫亚诺斯那边。赫亚诺斯划了几下,说道:“你们这服务可以跟银河酒店一决高下了。”

“银河酒店的服务收费,这里不用。”景枢道,“如果你需要推荐,我个人还挺喜欢桂花栗子糕和陈皮红豆沙,这是景家先祖特地派人到蓝星华夏国拜师学来的手艺。”

“那我就试试这两个,然后再加这个和这个。”

景枢跟他确认过口味,提交至厨房。因都是现做,需要耐心等候,等待期间,景枢请对方坐在床上说话。

他房间里有会客用的桌椅,坐着也舒服,但赫亚诺斯不是普通的客人,两人都不约而同往更为亲密的领域去。

赫亚诺斯一坐上床,习惯性往后倒,顺道也拽下景枢,两个人面对面躺着。

“原来你那几年睡的是这样的床。”赫亚诺斯说。

景枢:“舒服吗?”

“嗯,比宿舍里的好,但一个人睡实在太无聊了。”

“我还好。”

赫亚诺斯:“我说自己。”

他凑近,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景枢的。

“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景枢住的地方是不是特别舒服,不然他为什么非要回家。后来又想,总不能是你讨厌我吧?小景,你说,你那时候不会是真的在讨厌我吧?”

景枢略微扯了扯嘴角,拉出表示尴尬的弧度。

“你当时真的讨厌我?”

“讨厌也说不上,只是我不喜欢和别人同住一室。”

他自记事起就是一个人睡,后来被带来景家,家大业大的景家也不缺房间,还是允许他一个人住。

所以,他很难接受跟其他人同住,哪怕那个人是赫亚诺斯。再者说,他当时跟赫亚诺斯也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既然军校允许走读,那他自然就选择走读,反正交通足够方便,没必要为了融入集体而走出自己的舒适圈。

赫亚诺斯问:“那现在呢?”

“明知故问。”景枢伸手指戳了戳他额头,“连那种事都做了这么多次,真好意思问。”

赫亚诺斯嘻嘻笑,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就是要问。”

四目相对,柔情似水,唇瓣渐渐被吸引相贴,两个人很快滚作一团。

景枢的皮带刚被解到一半,只听几下叮咚声响彻整座院子。

“有人来了?”赫亚诺斯有点不满。

景枢起身扣好皮带,“不是,是食物上桌的提醒。走吧,跟我去瞧瞧。”

“不在房间里?”

景枢摇头。

赫亚诺斯撇撇嘴,和他往饭厅去。

饭厅的小圆桌上齐整摆好他们点的东西,景枢请赫亚诺斯先坐,而后拿过自己那杯咖啡。

“尝尝。”

赫亚诺斯舀进一口红豆沙,点点头,又去吃自己点的栗子糕和椰丝饼,还是点头。

“好吃吗?”

点头。

景枢看着他笑,也拿过一块椰丝饼咬进一小口,“符合你口味就好。”

“晚饭也这么办?”

“嗯?是的。”景枢咽下一口咖啡,“看今天这架势,叔爷怕是不会再想见我们,明天我再尝试与他谈谈。”

说实话,他自己至今其实也是处在迷惘之中。

“你会觉得我很过分吗?”赫亚诺斯忽然发问。

“过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赫亚诺斯舀两下碗里的红豆沙,“景家在你心里占据很重要的位置,而我们现在做的事很可能会颠覆你对它的认知。就算是再强大的心理,面对这种事时也会难以招架。”

景枢沉默。

“小景,如果真是这样的发展,你还愿意继续下去吗?”

还是沉默。

赫亚诺斯不再多言,低头吃东西。直至半碗红豆沙下肚,身旁的人隐约有了动静。

“说不清楚。”

“嗯?”

景枢抬眼,“我得对景家保持忠诚,可与此同时,我又渴望知道真相。”

赫亚诺斯摇摇头,“恐怕没那么容易。你想要查明真相,而他们似乎更倾向粉饰太平。”

“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也得去闯一闯。”

话音落下没多久,景枢忽然听到一阵滋滋啦啦的声响,下意识去看赫亚诺斯。

“我也听到了。”赫亚诺斯说,“也看到了。”

他的左眼映出红,神情冷峻。

“消失了。”

景枢努力观察半晌,不光自己没看到,连智能精灵也没有检测出异常。

“你看到了什么?赫亚。”

“线,白色的线,有点像蛛丝。”

“蛛丝?”

赫亚诺斯颔首,“一看到我就跑了。”

“声音也消失了。”景枢困惑,“这是什么声音?我以前从来没听过,而且也没有任何提示。”

说着,他又检查一遍智能手环,上头的系统通知还停留在半个小时前,提醒他今晚气温下降,注意保暖。

“刚才那一瞬间,你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吗?”赫亚诺斯问。

景枢先是纳闷,随后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赫亚诺斯放松一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刺耳,怕你听得难受。”

景枢心里暖暖的,“更难听的声波我都经历过,这不算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下午茶重启。

赫亚诺斯伸手去拿最后一颗栗子糕,拿到手里停了几秒,送到景枢嘴边。

景枢愣住。

“是吃饱了吗?”他问。

“不是,”赫亚诺斯摇摇头,“留给你的。”

“谢谢。”

景枢抬手就要去接,赫亚诺斯没松手,只是把栗子糕更贴了贴他的嘴唇。

景枢犹豫两秒,张嘴叼走。

“被发现了吗?”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赫亚诺斯道:“没必要特别迁就我,难得看你有这么喜欢吃的东西。”

“祖父说过,君子不夺人所好。”

“他自己有做到?”

“大概。”

“小景,你迟疑了。”

景枢低头嚼栗子糕,小声说:“我确实没撒谎。”

“我知道,不过你也没多老实。”

“我堂弟老是吃不饱,做哥哥的分他一些吃的合情合理。”

“谁的孩子?”

“小叔叔的。”

赫亚诺斯恍然大悟,“那个烂泥。”

“什么烂泥?”

“烂泥扶不上墙。”

景枢:“你说话有点难听了。”

“可这也是实话,你看,没报警。”

景枢默默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将空杯放回桌面,连同其他空盘一起,随后按了下桌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按钮,桌面升降,回收餐具。

“你困吗?”景枢问赫亚诺斯。

对方摇头,回问他。

“我也不困,那继续聊正事。这次去客厅谈。”

赫亚诺斯似笑非笑,“小景,你在顾虑什么?怕一回房间就不正经了?”

景枢嗔他,“明知故问。”

赫亚诺斯向他眨眨眼,一道去客厅坐着。

全屋恒温,赫亚诺斯直接踢了鞋子,坐到全年整洁无菌的地毯上,招手唤景枢。

“你怎么这么喜欢坐地上?”

景枢还是无法理解他这个喜好,却依旧像往常那般坐到他对面。

“自在。”

客厅的落地窗正对一大片绿植,午后阳光和煦,映入屋内暖烘烘,晒得久了,令人昏昏欲睡。

“要是真的困了,可以就地躺下。”景枢说。

赫亚诺斯揉了下眼,“不困,就是眼睛有点累。”

景枢噗嗤笑道:“好的,眼睛累。”

赫亚诺斯朝他做了个鬼脸,想到什么,很快又一本正经地开口:“那个蛛丝般的线,我试着调查过。”

“是什么?”

“答案有好几个,主要是它来去太快,捕捉得有点不清楚。”

景枢道:“没关系,先告诉我所有的答案,然后我们一个个排除。”

“嗯。”

赫亚诺斯投出大屏,将那不甚清晰的影像和调查出来的答案放到一起做对比。

“能简单排列一下吗?东一块西一块的,我不知道该先看哪个。”

“锚,按准确率排序。”

眨眼间,那些图片和文字按照要求排好。

景枢逐一点开细看,再一个接一个否定,“如果是这些东西出现在眼前,X不会无动于衷。”

“嗯,的确。”

“没有了吗?”

“还有一个可能。”

赫亚诺斯切换到另一个界面,“这是我们艾勒里小队自用的资料库,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是的。”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想使用它。”

景枢握住他的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这的确很悲伤。”

“啊?悲伤有一点,但主要的原因是这上头记录的多是些危险物质,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景枢:“……”

赫亚诺斯道:“这些都是我们努力的证明,比起伤心,更多的还是荣耀。好了,回到正题。”

他放入图片开始搜索,几秒后,结果逐渐加载。

景枢注视着大屏,“羊角珊瑚蛛?”

羊角珊瑚蛛,恰如其名,是一种酷似羊角珊瑚的蜘蛛,体型颇大,其丝可蛊惑人心。

“属昆虫类,已于两百年前灭绝。据研究,其属地或为……”

他停了停,“或为同时期消失的某个巨大城邦。”

赫亚诺斯又点开地图,向他展示可能的栖息点。

竟在虫族一个已捣毁的据点附近。

第七十二章

景枢的脸又开始皱皱巴巴的,整张脸写满不可置信。

赫亚诺斯道:“这块被毁得比较早,那时联邦似乎也才起步,没能力参战。”

“嗯,我知道。”

“而且,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不见得就是它。”

“一查便知。”

赫亚诺斯歪了下头。

景枢点着手环,登录军部内网,查询当年的作战报告。

“如我所想,这场战役是由帝国主导。”他划拉参战人员名单,“上头没有景家人。”

赫亚诺斯正要说点什么,就见他的手指倏然停住。

“小景?有发现?”

“这个人……”

景枢若有所思,脑海里飞快放幻灯片,猛然停在其中一帧,“是他?”

“谁?”

下一刻,那个人的照片被切到新的屏幕上。

赫亚诺斯皱眉,“这是谁?不认识。”

他端详着照片,发现对方的造型和衣着好像都有些年头。

“你不认识也正常,他很多年前就落罪被处决了。不过,他参与了这场战役,并且与景家人有来往。”

“这么巧?”

景枢陷入回忆,“赫亚,假设,我说的是假设,你看到的真是羊角珊瑚蛛。那么有没有可能,这东西是由他送给景家长辈?”

“为什么?”

“这个我无法回答。”

赫亚诺斯思考几分钟,“你还记得羊角珊瑚蛛的特性吗?”

“蛊惑人心。”

“小景,我接下来的话也是假设。如果,如果是景家当权者想要用这种蜘蛛控制什么人?比如,他们无法再承受被背叛的痛楚,于是从一开始就把控所有人的思想,让他们再也不能产生这种想法。”

景枢身子一僵。

“就算有一天他们真的产生了逃离的想法,也会被瞬间抹杀。小景?小景!”

景枢双眼无神,身子也软软地垂下。赫亚诺斯见状,释放信息素缓解他的情绪。

过去一会儿,景枢的手指动了动,麻木的眼睛缓缓眨了眨。

“你在……”他的声音发着抖,“你在胡说,对不对?”

赫亚诺斯反而平静下来,“我说对了?”

“不,你没有。”

屋内响起警铃。

“说谎,说谎,说谎。要惩罚,要惩罚,要惩罚。”

青涩的童声在屋内回荡。

赫亚诺斯听着,突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后就见景枢挣扎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小景,你要去哪里?”

“去接受惩罚。”

紧接着,他就被赫亚诺斯拦腰抱了回来。

“赫亚?赫亚!你放开我!”

赫亚诺斯全然不理落在自己身上的轻捶,直接一把将人扛到肩上,摔回床上。

景枢想要坐起却又被摁回,脖颈前横着一只手臂,使他无法动弹。

“赫亚诺斯·艾勒里,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让我出去!”

没多久,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后房门被敲响。

景枢:“是执法队。”

“你知道你接下来会经历什么吗?景枢!别去!不要去!”

“这是景家的规矩,我不能违反规矩。”

门被强行打开,几个黑衣面具人站在一排,为首的自称是执法队成员,来请景枢将军前往惩罚室。

啪。

他们脚边落下一枚子弹。

“有本事再说一遍。”

枪口向上移动,指着那人的脸。

“艾勒里上将,这是景家内部的规则,请您不要干涉。”

啪。

子弹擦过那人的颈侧。

“下一枚就是你的咽喉。滚出去!”

执法队成员面面相觑,退出房间。

“赫亚,你!”

“我看清楚了,他们身上也有蛛丝。”

“什……”

赫亚诺斯阻止惩罚一事不胫而走,宅子里听说这件事的人纷纷上门请求叔爷送客。

他们惹不起,但期望能躲得起。

“就说不能让外人进来景家,他们根本不会守这里的规矩。”

“艾勒里上将怎么会守规矩?联邦那些人都是一群野猴子。”

“对,一群野猴子,我们不欢迎野猴子。”

“野猴子离开景家!”

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响,霎时,又如同按下停止键,半点声音都没了。

赫亚诺斯嘴角噙着一抹笑,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群人。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一个个现在都跟鹌鹑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个响。

“怎么不说了?我正听得高兴呢。”

他们谁还敢继续说,说了就成外交事故,他们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责。

“害怕上军事法庭?”赫亚诺斯笑,“军事法庭有什么可怕的,纯粹是你们没上习惯罢了。”

其实赫亚诺斯自己也没上过几次军事法庭,纯粹觉得这句话很帅,似乎是哪个军痞前辈常挂在嘴边的。

景家这群人本来就畏惧赫亚诺斯,他这话一出,他们更是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艾勒里上将,家主想见您。”

管家先生的声音打破僵局,那群人瞬间仿佛见到了救星。

“知道了。”

赫亚诺斯漫不经心地跟着管家离开,他刚走远,那群人又想开始说话,嘴巴动动,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会客室。

家主脸色深沉,坐在上座,听到通报,起身前去迎接赫亚诺斯,连着屋里那几个来找他评理的也都快步跟上。

“艾勒里上将,请进。”

等赫亚诺斯落座,叔爷朝那几个摆了下手,他们才战战兢兢地鞠上一躬,退了出去。

“他们对此感到疑惑,希望我能出面了解来龙去脉。”

赫亚诺斯端坐着,回道:“你们的系统出错了,景枢没违规。”

“这不可能。艾勒里上将,我们的系统从未出过错。”

“一次都没有?”

“是的,一次都没有。”

“很好,那这次是第一次。”

“艾勒里上将,这里不是联邦,我们敬重你,不代表你可以在我们家肆意妄为。”

赫亚诺斯道:“叔爷,我同样敬重您。但事实就是事实,小景没有违规。”

“谁能证明?”

“我。”

“这恐怕不妥,赫亚。”

“为什么不妥?因为系统提醒了?我还是那句话,万一系统出错了呢?”

“我也还是那句话,这不可能。”

赫亚诺斯:“您就这么自信?”

“是的,我对景家的系统保持百分百的自信。”

“既然您这么自信,那应该不害怕查看记录吧?比起你们声称的信任,我更相信自己看到的。”

叔爷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赫亚诺斯回他一个微笑。

叔爷点着自己的手环,以管理员的身份登录系统,查看违规记录。

最新一条记录在一小时前,有一名家族成员打破了碗,被罚十分钟惩戒。

赫亚诺斯望着叔爷骤然变色的脸,关切道:“叔爷,您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艾勒里上将,你侵入了系统?”

“您在说什么?”

“我知道的,你和小枢一样,都是精英班的学生。”

赫亚诺斯仍然客客气气的,“您有证据吗?如果没有的话,这可是涉嫌诬告,诬告友邦高级将领,您应该明白会受到什么样的罪责。”

系统不可能出错,大概率是眼前这个孩子动了什么手脚,可是系统的防御日记里也没有显示任何异常情况。

正如对方所言,自己根本没有证据,而要是真闹大了,完蛋的是他们景家。

“叔爷,您查到小景那条记录了吗?”

“没有记录。但艾勒里上将,你为什么要对执法队动手?小枢应该跟你提过,在进入惩罚室之前会进行核实,如果发现有误,惩罚自会解除。”

“因为他们打扰我和景枢将军商讨公事,按照军规,我甚至可以直接将他们就地正法。”

叔爷根本没法反驳,当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他们想怎么说都行。

“叔爷,原本我们想明天再来叨扰您,但既然您主动请我过来,那我正好就把我们的发现告诉您。”

“发现?”

赫亚诺斯从怀里取出那张照片,推到叔爷面前。

叔爷看着那张兄弟合影,“你们去了我父亲的书房?果然,这条项链就是我父亲所赠,这就是证据。”

“是么?”

照片骤然像是活了过来,开始发生转变,变出原本的影像。

叔爷一心注意照片,没察觉到赫亚诺斯眼睛上的异常。

“这,这是?”

他望着照片上的两个人,左边的是年轻的自己,他再熟悉不过,而旁边勾着自己脖子笑得张扬的青年,他从未见过。

不,不对。

他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

逐渐地,好像有零散的画面开始在眼前闪烁。

赫亚诺斯扫向周围,那些蛛丝正瑟缩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它们在等自己离开。

他的眼睛在持续记录它们,传输到锚那儿,吩咐它与资料库进行最终比对。

比对结果一致,确为羊角珊瑚蛛。

赫亚诺斯余光注意到叔爷的动作,低头假装擦眼睛,遮住左眼上的那抹红,“抱歉,叔爷,这两天一直在看屏幕,眼睛有点不舒服。”

“要紧吗?”

“没关系,您想说什么?”

“他是谁?”

赫亚诺斯道:“这得问您。好好想想,叔爷。”

他抬起头。

“你的眼睛……”

叔爷的话停在嘴边,整个人倒了下去。

那些蛛丝想要撤退,被瞬间架起的防御层牢牢围住,挣扎地飘动。

赫亚诺斯无视它们,面无表情地取出耳机戴上,冲对面轻声道:“获取到了吗?”

景枢的声音清晰地从对面传来,“已成功获取叔爷的身份密钥,即将开启隐藏空间。”

第七十三章

景枢吐出一口长气,修长的手指在红外键盘上飞快移动。

他的侧腰上还在重复赫亚诺斯手指留下的触感,那专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敲敲密码。

【撒谎,伺机夺取叔爷密钥。】

自己现在是个叛徒吗?景枢忍不住想。

又是一声舒气,页面跳入新领域,那个他只瞥过一眼的隐藏空间。

景枢握了握拳头,挪动虚拟鼠标,灵敏的指针又一次游动到那份加密文件上。

双击。

这一次,系统没有任何警报。

文件需要密码,景枢操作着破解程序,程序却显示乱码。

他拧了下眉,尝试输入家族里惯用的密码。

密码错误,还有两次机会。两次机会用完,系统自动报警。

而后,面板上跳出提示——

风筝。

他习惯性咬着下嘴唇,输入叔爷的名字。

错误,只剩一次机会。

景枢忽觉心口传来阵阵疼痛,那是极度紧张带来的抽搐感,额上、手心正在向外沁汗,偶有两颗滴落,模糊他的眼睛。

“小景?你还好吗?”

赫亚诺斯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传来。

景枢按住自己不自主发颤的胳膊,低声回复:“只剩最后一次机会。赫亚,只有一次机会了。”

“我知道。”赫亚诺斯的声音也紧绷着,“我陪你一起想。”

指针停在密码输入框前,连着景枢的手一起。

他的下唇已咬出极为明显的牙印,有一块隐隐透出血痕。

“小景,要不要试试那句话?”赫亚诺斯提醒。

“哪句?”

下一秒,他就收到一条图片信息,是那张合影。

那句稀奇古怪的话略微模糊地印在照片上,景枢这才彻底发觉,原来是手写。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他仔细对照这句话和程序上的乱码,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小景?”

景枢没回答。

赫亚诺斯没继续问,冷静等待。

半分钟后,景枢双唇翕动,“赫亚,我……我可能知道密码了。”

“慢慢来,小景,我陪着你。”

景枢用力答应一声,紧紧握了下拳头,复制那句乱码,切入密码框,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准备,猛地按下回车键。

确认的那一瞬,他下意识闭上双眼。

一句完全陌生的话语从屏幕里传出,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但景枢从未听过。

“解锁成功。”

耳机里传出赫亚诺斯如释重负的提醒。

景枢霎时睁眼,屏幕显示进入下一级操作界面,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羊角计划’。

羊角珊瑚蛛。

景枢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他移动鼠标点开,文件夹没上锁,打开之后,是一个文档。

还是同样的命名。

景枢拿过手边的葡萄汁,发现它早就干瘪,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闭了闭眼,伸向这个潘多拉魔盒。

叔爷醒来时,就见身前肩并肩坐着两个年轻人。

他的侄孙及侄孙婿。

两个孩子注意到他醒来,出声询问他当前的感受。

感受?

叔爷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美梦,可回想起来,一切又都是模糊的。他的心里无端升起浓烈的遗憾与怀念,可又不明缘由。

“什么时候了?”他问。

景枢报了个时间,已是深夜。

叔爷低头看手环,几分钟后又问他们吃过晚饭没有,两个孩子纷纷摇头。

“不介意的话,要不跟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吃?”

说着,叔爷唤来管家,让他布菜。似乎想到什么,叫住管家。

“系统出错,错判景枢违规。”

管家震惊。

“把我的原话转告给所有人。他们要是不信,随时可以提出异议。”

管家回了声是,关上门去忙碌。

脚步声渐行渐远,叔爷道:“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吧?”

景枢:“叔爷?”

“别以为叔爷年纪大了,就看不出来你们耍的伎俩。我的手环里有备份,你们删除的是主系统上的记录,影响不到我。”

叔爷不了解赫亚诺斯,但是了解自己这个看着长大的侄孙,于是他选择将计就计,好好看清楚这两个孩子到底在谋划什么。

“说吧,你们的计划。”

赫亚诺斯道:“整件事由我主导,请您不要责怪景枢。”

“不是的,叔爷,赫亚只是在一旁协助我,我才是主谋。”

“我不在意你们谁是主谋,谁是从犯,我只想知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景枢双拳垂在膝上,“我借用了您的身份密钥。”

叔爷皱眉,“然后呢?”

“这一次,我顺利打开了隐藏空间,并且获取到其中的加密文件。”

“我说过,根本没有什么隐藏空间。”

话音刚落,那个页面跳到他眼前,叔爷眉间纹路更深。

“这到底怎么回事?”

景枢道:“按照规定,只有最高级别的管理员,也就是景家现任家主才有开启私密空间的权限。”

“您没有说谎,那么就证明这个空间大概率跟您无关,除非您刻意使自己失忆。”

叔爷道:“我没必要做这种事。”

他的手指在原地移动几下,点开那份已经被破解的文档,刚看了几眼,脸色难看至极。

“这是本来就存在的?”

“是的,叔爷,我们全程都录了屏。如果您觉得影像会骗人,我们还能提供我们的记忆。”

“记忆也可能会骗人,但我相信你们。”他想了想,继续说,“你刚才提到这是加密文件?密码是什么?”

赫亚诺斯又拿出那张照片,景枢指着右下角那行小字。

“这就是密码。”

景枢调出解锁成功时的录像,播放那句话。

“叔爷,您听过这个声音吗?叔爷?”

“我不知道,但很熟悉。能再播放一次吗?”

景枢再次选择播放。

这一次,叔爷跟着磕磕巴巴地念出这句话,一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零星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喃喃地念出一个名字。

景枢看向赫亚诺斯,对方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

“稍等,叔爷,您能再念一次这个名字吗?”赫亚诺斯忽然道。

叔爷照做,赫亚诺斯开启艾勒里小队资料库开始快速搜索。

“找到了。”

赫亚诺斯投屏,将这个人的资料共享。

景枢:“没有照片吗?”

“有一张合影。”

他也投了上去。

照片像素很差,尝试修复之后,略微有点失真,不过总算是能看清楚每个人的长相。

“这个人不是……”

景枢看着站在队伍边上的青年,比对着叔爷那张合影。

两张照片在屏幕上扫描做对比,结果显示相似程度高达85%,可确定为同一人。

“抱歉,我忘记一个很重要的功能。”赫亚诺斯说。

接着,他打开某个功能的权限,照片里的人们身上弹跳出一个标签。

姓名标记。

赫亚诺斯嫌它们容易分散注意力,往往会关闭这个功能。不过,这个功能顺利使用的前提是有人录入过对应信息。

要是没录入,开了也没用。

那个青年的名字与叔爷念的一致,确认是旧识。

它们两个小辈还想问点什么,就听外头传来脚步声,顿时关闭页面,开始东拉西扯。

管家来送了丰盛晚餐,叔爷难得没让他在身边待着,和两个孩子无声就完餐。

等管家收走餐具,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景枢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晚的晚饭,直接说是夜宵也不为过。

他们现在肚子里有食,反而没那么困倦。

景枢问叔爷:“这个人是您的恋人吗?”

“我不知道。”

“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您记得吗?”

叔爷又是摇头。

他的关注点回到那份文档,“上头写的内容究竟是真是假?”

赫亚诺斯道:“无论真假,一试便知。”

“不行,不能贸然砸恩师塑像,这是不敬。”

叔爷口中的恩师正是那位教景家人建房子的蓝星华夏国老师傅。

羊角计划上写明,获取到的羊角珊瑚蛛幼虫藏匿在恩师塑像之中,当它逐渐长大,它就会伸展它的蛛丝,和系统合作,操控想要操控的人。

但在叔爷的记忆里,宅子里每天都会按时清洁塑像,每次清洁都会对塑像进行全方位扫描,扫描用的技术一次比一次发达,从来没有扫描到什么蜘蛛。

既然塑像里头空空如也,那么这个计划极可能没有实行。

赫亚诺斯很想告诉叔爷,自己见到了蛛丝,可他又不能暴露自己的拜图曼血脉,尽管这位老人深得景枢尊敬。

“叔爷,还有一个办法。”景枢道。

赫亚诺斯也想到了什么。

叔爷眯了下眼,“你们难道是想穿越时空?”

两个孩子一齐点头。

“叔爷,您不觉得奇怪吗?我们的记忆居然都出现了缺失,现在还冒出来这个计划。如果上头写的内容为真,我们不就是一直生活在被操控的人生之中?”

景枢继续说:“叔爷,您不觉得这很可怕吗?我们遵守规矩是属于自发行为,可有人有可能利用这些,强行捆绑了我们的思维和行动。另外,您不觉得这种操作有点熟悉吗?还有参与的主体。”

“虫族?”

景枢不置可否。

赫亚诺斯道:“羊角珊瑚蛛与我们认知中的虫族不太一样,它们算是天敌,甚至虫族的部分能力还是窃取的羊角珊瑚蛛。严格来说,它比虫族还恐怖。”

叔爷沉吟半晌,回道:“我需要时间考虑整件事的可行性,明天会给你们答复。先回去吧。”

“是,叔爷。”

两人恭敬向叔爷道别,出门回到小院。

进入卧室,景枢对赫亚诺斯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次回来之后,感觉叔爷的性格变了很多。”

“改变了?”

“他以前虽然疼我,但更在意景家,凡事都以家族荣辱为先。说句难听的,我一直觉得,叔爷有时守家规守得有些病态。而这次他居然选择替我们隐瞒,这很奇怪。”

赫亚诺斯道:“有没有可能,之前的叔爷也被操控了?”

景枢蹙眉,“那为什么现在变得不一样了?”

“也许明天就会知道答案。”

“也许。”

两人先后洗了个热水澡,相拥而眠,一同迎接明天的到来。

第七十四章

两个人心里都揣着事,没怎么睡,迷迷瞪瞪躺到天亮。闹钟一响,他们前后鲤鱼打挺起床,开始洗漱换衣服。

叔爷上了年纪,本来就少觉,早早起床锻炼身体,而后吃早饭。

景枢和赫亚诺斯按照景家作息表,在早会结束后按时抵达叔爷的书房。

叔爷处理完上午的最后一份文件,起身将手贴在身后墙上,指纹解锁成功,几秒后,墙壁开始变化,推出一条地下通道。

又是地下室。

“跟我来。”

景枢看了赫亚诺斯一眼,跟上叔爷的脚步,赫亚诺斯没多想,也跟了过去。

这次的楼梯比洛克伯爵家短了很多,差不多一分钟就走到底。

虽说是地下室,倒是不大冷,大抵是因为时空穿梭仪本身要求的温度比较苛刻。

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热。

所以这里的温度和湿度也都保持极其严格的规定。

“孩子们,站在那里。”

景枢和赫亚诺斯按叔爷指示,走到对应的位置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