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需要提醒你们,由于你们是第一次尝试时空旅行,为确保你们的安全,当前时间每过两个小时,你们会被自动传送回来。所以,如果有什么行动,务必尽快完成。”
“温馨提示到此为止,报出你们期望回去的时间。”
景枢报出个日期,在那个据点被捣毁之后。
“开始吧。”
仿生人操作员领命,熟练地操作面板,地下室里开始回荡起倒计时声。
倒计时结束,景枢和赫亚诺斯凭空消失。
叔爷紧握住胸前的项链,在心中暗暗祈祷他们此行顺利。
*
景枢和赫亚诺斯落在景家的花园里,这里倒是跟后来没太大差距,就是有些树木还没长到那么高大。
赫亚诺斯环顾四周,“你们家以前的情况好像不是太好。”
“现在是我曾祖父管家时期,照其他长辈的说法,他基本上就是在吃老本。先不提这些,跟我来。”
隐身的两人前往前院,停在那三座塑像前。正中央是景家最早的先祖,左边也是先祖,右边则是那位恩师。
景枢问赫亚诺斯,“有什么发现吗?”
“里面是空的。”
说话间,由远及近传来说话声,两人以防万一,赶忙藏到一边。
“是那个人。”
“谁?”
赫亚诺斯顺着景枢指的方向看去,正见那个被景枢提及落罪处决的男人从外头进来,身边还跟着个约摸十来岁的男生。
“那是我祖父。”景枢说,“跟上他们。”
两人开启追踪模式,与他们隔开适当距离,跟着他们来到曾祖父的书房。
在关门的瞬间,景枢侧身,以最快的速度卡着门缝落地,赫亚诺斯则是来了个帅气滑铲。
他刚站稳身子,为客人带路的少年祖父直直穿过两人中间,出了门。
两个隐形人一个站在自己曾祖父旁边,一个站在客人不远处,各自开始记录。
曾祖父请客人坐下,先是跟客人寒暄几句,夸赞自己新买到的茶叶,天南地北聊了十来分钟,才想起问客人有关这次出征的事。
客人回说非常顺利,又说自己得了个好东西。
说着,他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枚雪白虫茧。
在场三人俱是一惊。
曾祖父问这是什么,客人说是羊角珊瑚蛛,又说这玩意儿早就灭绝,想着老友一向喜欢昆虫,便特地昧下来送他。
曾祖父欣喜若狂,连忙接下,不住道谢,抱着虫茧爱不释手。
客人又提及羊角珊瑚蛛的特性,在提到蛊惑人心时还特意加重语气。
曾祖父算是被赶鸭子上架接任的家主,他能力有限,曾经尝试努力过,却始终不大得人心,有时连路过的狗都能欺负他两下。
如今得了这么个珍宝,自然是正中他下怀。
他把玩一会儿虫茧,想到什么,问客人是不是另有所想。
客人哈哈笑,说什么事都瞒不过他,随后提了自己的展望。
这位客人虽说有个子爵名头,却也是个坐吃山空的二世祖,这回好不容易能有机会上战场,结果因为体能太差,差点死在敌虫肢下。
要不是会装死,这条小命早就玩完,而且大抵是天不绝人路,居然还让他发现了这么个宝贝。
他想着把这东西交给自己这位老友,等老友坐稳家主的位置,自己也能跟着喝口汤。
曾祖父图权,老友图钱,狼狈为奸,一拍即合。
两人聊了很久的天,说的都是景枢他们没半点兴趣的话题。赫亚诺斯甚至还开始打起哈欠,对面的景枢也是强打着精神在听。
他们就等着这两人能快点离开,好研究那个虫茧。
结果刚等到他们起身,两个人骤然被一阵莫名的力量拉扯,从这里撤离。
十来秒后,他们见到了熟悉的叔爷和地下室。
叔爷忙问孩子们进展。
景枢把自己见到的事情说了,叔爷愕然,“居然与我父亲有关?”
“叔爷,我们请求回到刚才的时间点。”
“机器需要冷却,下一次启动得在半小时后,否则容易出问题。”
“好的。”
两个孩子跟着叔爷到休息区坐下,一人一边分享他们的见闻。
依他们提到的这个时间点,叔爷还在上幼儿园,他跟景枢的祖父相差十几岁,有时还都是自己这个哥哥在接送自己上下学。
结束一个话题后,景枢忽然道:“叔爷,如果我想了解整件事,今天一天能实现吗?”
“有点困难。”
“叔爷。”
叔爷慈爱地望着景枢,景枢斟酌片刻,说出自己昨天纠结的问题,“您昨天为什么要为我们隐瞒?这似乎不像您以往的性格。”
“我也想知道真相,这个理由可以吗?”叔爷道。
景枢笑笑,看上去还是无法接受。
赫亚诺斯道:“兴许我们完成这趟旅行就会知道答案了。”
景枢望向他,慢慢点了点头。
半小时结束,开启第二次时空穿梭。
“规则不变,三小时后自动回来。”叔爷看一眼手环上的时间,“还是说,你们想先睡个午觉?”
“我肚子还有点撑,睡不着。”景枢说。
赫亚诺斯也是相同回答。
叔爷接受,命操作员动手。
两人这次回到书房,等了几分钟,曾祖父亲自送客人出门,出门时还特意给门上锁,防止有人来偷走虫茧。
景枢两人被关在里头,正好伺机调查这个虫茧。
“里面的幼虫很虚弱,看来是遭受过重击。”赫亚诺斯说,“你想现在就毁了它,还是想了解完整件事再动手?”
“后者。”
赫亚诺斯应承下来,唤出锚对整个虫茧进行正式的扫描复刻。
“它真的能活下来吗?”景枢问。
“只要悉心照顾,应该可以。他回来了。”
门锁被除下,打开门没多久,两个人趁曾祖父不注意,直接走了出去,离开时衣摆无意中带起一股风,将门带上,吓了正在看虫茧的曾祖父一跳。
“赫亚,你能预估它的生长周期吗?”景枢边走边问。
“能推演出大概的节点,不过可能会对不上景家家族成员的变化。”
“没关系,这已经是帮上大忙。辛苦你了,赫亚。”
赫亚诺斯摇头,“我还担心自己会给你添麻烦。”
景枢握住他的手,“怎么可能?你明明是我最强大的助力,如果没有你,我根本就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赫亚诺斯牢牢回握,沉默以对。
按照赫亚诺斯的推演,羊角珊瑚蛛生长周期不算太长,约摸一个月的时间,幼虫就能成长为成虫。
景枢尝试遵从叔爷提过的办法联系他们,直接转移到下一个时间点。
幼虫破茧,生长为成虫,寄居在塑像之中,那细细的丝线终日向外延展,缠在每个景家人身上。
自某一日起,景家人性情大变,唯家规和家主是从,一心一意地为家族卖命,促进家族发展。
曾祖父的头发渐渐花白,自打几年前自己那位老友因涉及灰色产业被下狱处死,他一下子就老了不少,本就有点驼背的身躯更加佝偻,性格也愈发孤僻。
他有事没事就找景枢祖父的麻烦,骂完儿子不够,还要骂儿媳,直把那个本就有点倔脾气的Omega骂得忍不住动手回击。
这么闹一场,老头子就能消停一段时间,循环反复,直到他四儿子,景枢那位叔爷被传跟一个不明来历的男人不清不楚为止。
矛盾很快被转移到叔爷身上,即便叔爷一再为了保护自己的恋人,始终咬死跟对方只是普通朋友,还是没架住老头子发疯,硬是给儿子吃了顿家法,害得他流产,还逼他赶走自己的恋人。
那天之后,蛛丝绑住了叔爷,抹除他和恋人相处的所有记忆,因为那是他一度想要逃离景家的证明。
老头子渐渐老去,得开始物色继承人。
老大夭折,不予考虑。
老二就是景枢祖父,打小跟在自己身边知根知底,就是没能力也没野心,还怕老婆,哪怕蛛丝能控制住那个暴躁媳妇,这老二的本事也不是一夕之间能起来的。
老三从军,得了功勋,本该是最佳人选,不想走在他这个老头子前头,牺牲在战场上。不过,景家依靠他的功绩又稳了一把地位。
老四有能力也有野心,是家里学历最高的,人脉也广,在皇室那里也说得上话。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恨他,恨得牙痒痒,哪怕没了记忆,见了面还是爱用眼神剜他。
老五还是个豆丁,成天鼻涕眼泪一把乱抹,指望他不如指望自己再多活几年。
思来想去,老头还是选个听话的,起码自己能把控。
老二突得重任,喜不自胜,还从老爹那里得到蛛丝的秘密,立马去控制自己那个凶媳妇。
老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终在病痛中撒手人寰,头七刚过,二儿子马不停蹄开始整顿景家。
结果有蛛丝协助,景家还是被弄得稀巴烂,还得罪了皇室成员,幸好叔爷和几个长辈帮着在从中周旋,才免了牢狱之灾。
老二稀里糊涂一辈子,孩子们倒是有出息,尤其是自己的二儿子,景枢他爸,跟他三叔一样参军夺功绩,硬是把摇摇欲坠的景家又给扶了起来。
不过景枢他爸性格像他四叔,也跟自己老爹关系处不好,只是没到四叔那么恨之入骨的程度。
到后来,父子俩也是相看两厌,连儿子结婚,做爹的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甚至孩子的名字都是请孩子四叔爷给起的,可把做爹的气个够呛。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景枢祖父跟他自己的父亲一样,上年纪之后也喜欢孝顺的。
幼子成天闯祸,就指着自己给他擦屁股,可只要孩子嘴巴一甜,他就美滋滋,要是再多来几句好听的,尾巴能直接翘上天。
赫亚诺斯一路看到这里,冷哼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转头看旁边一身正气的景枢,“还好我的小景没有学坏。”
景枢道:“小时候就觉得他们是坏人,现在看来,小时候的想法真对。”
三小时到,两人又回到现在。
叔爷不在,听操作员说去处理家族事务,冷却时间结束也没回来,景枢他们决定不继续等,直接进行第三次时空旅行。
这一次,他们见到了小小的景枢。
小景枢刚到景家的时候不爱说话,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去睡觉时间就是在看天,别人跟他说话就当没听见,没少挨当面背面的骂。
他训练的时候倒是很认真,跟其他孩子对决时更是不留情面,好几次还把他那个不着调的小叔叔摔得一通乱喊天地和八代祖宗。
祖父本来就对自己那个二儿子有意见,现在不孝子的儿子还这么欺负自己的心头肉,更是怎么看景枢怎么不顺眼。
他索性把景枢丢给自己四弟抚养,眼不见为净,但为了面子,偶尔倒是会当着外人的面假装融洽。
不知道是祖父忘记有蛛丝存在,还是纯粹不想多理会景枢,硬是一天都没给景枢用过蛛丝。
时间节点还在继续推进,画面转了又转,停在那个茶发蓝眼睛的小男孩脸上。
小男孩赫亚诺斯爆冷门晋级,结果输给景枢,没等景枢跟他说上一句话就跑得远远的。
景枢找了一圈,才在对方休息区的楼梯上找到把头埋在手臂里的赫亚诺斯。
接下来的对话就跟赫亚诺斯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景枢鼓励他,然后见时间差不多,赶回自己的休息区,准备第二天的比赛。
“你的记忆是不是从这里开始中断的?”赫亚诺斯问。
景枢点头。
“那得好好看着了。”
比赛结束,景枢夺冠,赫亚诺斯复活赛出线,夺下入学名额。
他们没来得及跟对方说一句恭喜,景枢就被皇室的人带走,前去参加庆贺晚宴。
从晚宴回来,祖父拦住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质问他是不是去找过那个联邦选手说话。
陪同的叔爷不解,问来龙去脉,祖父没理他,硬说景枢违反家规,要送他去惩戒。
叔爷护着孩子,跟祖父大吵一架,结果祖父也给他扣罪名,送他去小黑屋。
小黑屋里,祖父一遍又一遍地让系统质问景枢,试图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生活在这里难道连交朋友的资格都会失去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申请离开,回到我自己的家。】
蛛丝终于探出了头,缠上他。这一天,景枢发了场高烧,从此留下头疼的毛病。
祖父对此毫不在意,只一味去跟小儿子合计,计算他们这次要赔人家多少钱。
原来,那群同样不学无术的混子偷偷搞了个赌局,景枢因为实力够强,赔率最低,他们倒是没太在意。
问题在于,大家看好的那个种子选手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小子赫亚诺斯打败,赌注全都赔个底儿掉,无一生还。
景枢对战赫亚诺斯时,赔率一度扯平,输赢大家倒是没多所谓。
后来有个耳朵尖的听说赫亚诺斯准备退赛,大家一口气把本来压他的钱都转移到复活赛里另个实力强的选手身上。
没想到赫亚诺斯临时变卦,最终出现在复活赛赛场上,一路高歌猛进。
押下的钱改不了,硬生生又是全员赔光。
之后一打听,有人在赫亚诺斯休息区见到景枢,两人热络地说了好一会儿话,结果赫亚诺斯就决定继续比赛。
尽管他们压根儿不晓得两个孩子到底聊了什么,但还是把气撒到景枢的小叔叔身上。
他们说是景枢害自己大赔,要小叔叔赔钱,否则以后就再也不带他玩,说好的投资项目也没他的份。
小叔叔费心巴力才打进这个圈子,总不能一朝就被打回原点,索性就让自己老爹出面找景枢的茬。
景枢被蛛丝控制,老老实实交出自己的奖金,被控制的叔爷也拿了一大笔钱出来。
小叔叔直接拿这些钱去贴那些人的冷屁股,被骗个精光,最后拿家族公款去补窟窿,一度导致家族资金崩盘。
赫亚诺斯越想越气,调整时间节点,回到景枢被抢奖金的时刻,直接给了小叔叔一记飞踢。
他用的劲不大,但架不住小叔叔骨头脆,躺在地上大半天没起来,大景枢顺手推了一把小景枢,孩子愣了一下,拿着钱跑了。
祖父听到动静过来,看小儿子躺在地上直喊哎哟,不住问他是谁干的。
赫亚诺斯一看到这老头,心里又是一股无名火起,也给了他一记力道不算太大的飞踢,听父子俩躺在地上哎哟二重唱。
这么一踢,脆皮父子俩躺了两三天,小叔叔因此错过投资时间,没被骗钱,景家其他人因他们的祸得了福,躲过那场无妄经济之灾。
这次的小变动没影响大事件的到来,祖父还是遇上意外过世,没来得及将蛛丝的秘密告诉小儿子。
小叔叔一下子没了靠山,伤心过度,很快就病倒,没几天也一命呜呼。
叔爷临危受命,接任家主,整理自己哥哥遗物时,看到了他的日记,得知羊角计划和自己的过去。
他强忍着蛛丝蚀骨的疼痛,开启隐藏空间,把景枢那条禁闭记录移到这里,又将羊角计划文档拖进来,翻转自己的项链,将上头刻着的那行字作为密码输入,还设置好密码提示。
他坚信,总有一天这个秘密会被发现。
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那个孩子,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人。
总之,这场阴谋总有一天会被暴露在阳光之下。
一切完成后不到一分钟,记忆又被清除,新的假记忆被植入——
是他改动了景枢的记忆,是赫亚诺斯导致景枢出现头疼症。
相同的记忆也出现在其他疼爱的景枢长辈那儿,比如景枢他大伯。
之后,景枢被皇帝陛下命令与赫亚诺斯联姻,突然调查起那场比赛之后的记忆,天知道那时候的叔爷有多开心,但蛛丝还是又一次发挥作用,令他忘却。
赫亚诺斯血脉觉醒,大毁拜图曼帝国遗迹,羊角珊瑚蛛又一次受到重创,威力大不如前。
景枢如梦初醒,“难怪叔爷的性格变了,原来是蛛丝逐渐开始控制不住他。可他那些记忆能够回来吗?”
“不清楚。但照这个发展趋势能够得出结论,羊角珊瑚蛛与我的血脉应该处于相斥状态。”
“这不是一世养的?”
“一世时期只有普通昆虫,这些稀奇古怪的物种更像是后人培养出来的,尤其是亡国之君八世。”
景枢捏着下巴思索,“所以,我会讨厌你很可能是蛛丝在作祟?”
“但你的本能在爱我。”赫亚诺斯说。
景枢松出一口气,“这是今天少有的好消息。”
第三次时空旅行结束,现实时间晚上七点多快八点,还在晚饭点。
叔爷就是这么个打算,特地等在这里迎接孩子们,带他们离开地下室,去自己那儿吃热腾腾的饭。
景枢两人一声不吭,低头吃饭,叔爷以为他们没得到什么线索,便不过问。
晚饭之后,他们接力给叔爷播放自己记录下来的内容。
“开启隐藏空间的人,居然是我自己?怎么会?我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叔爷还是难以置信。
景枢道:“叔爷,那东西还待在景家苟延残喘。现在证据确凿,我们想听您的决定。”
叔爷沉默良久,而后唤来管家。
“传我的命令,让所有还在主宅里的人都到前院塑像前集合。”
第七十五章
人们收到指令,第一时间赶过来。
院里在循环景枢与赫亚诺斯的时空旅行记录,年轻点的景家人以为是新出的电视剧,站在原地看得津津有味,年长点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又一次循环结束,管家现身,众人的议论声小了些,有人不住伸头探看,等待家主现身。
几分钟后,景枢和赫亚诺斯跟在家主两侧,出现在院里,霎时,他们自发自觉地让出一条路,大气不敢喘重。
“都看过影像了吗?”叔爷开门见山。
众人称是。
叔爷道:“那接下来,我就要为民除害了。”
他看一眼景枢,景枢即刻加载平时惯用的手/枪,握在手里。
“家主,请您三思!”说话的是个有些威望的老人,“不能对恩师不敬。”
家主平静道:“这是命令。景枢,执行。”
“是。”
在众人或是疑惑或是好奇或是惊惧的眼神中,景枢举起枪,一击打裂塑像。
周围一阵抽气声,因着规矩在,他们不敢出声议论。
塑像里空空如也。
“家主,这……”之前那位老人再次发声。
紧接着,景家防御系统被关闭,在众人吃惊的眼神中,一蓝一红防御层接替笼罩,一色一边,护住整个景家大宅。
而后,他们看到了一只雪白大蜘蛛,在原本空荡荡的位置。
有人嗷地一声晕了过去,离得近的直打哆嗦,那个老人更是面无血色,说话也变得有些磕巴,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羊角珊瑚蛛不动弹,就这么趴在原地,伸出来的蛛丝察觉到赫亚诺斯,很快又收了回去。
原来就是这么个东西在景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景枢心想。
除他们两人之外,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包括家主。
他的思想开始打架,一边催促快点动手,清除这个怪物,一边又在阻止,认为只要它还在,景家就能一直繁盛下去。
赫亚诺斯扫了一圈,视线回到景枢身上,伸手覆上他手背。
那本来就微凉的手此时更加冰冷,还微微发着颤。
“别怕,我在这里。”
沉着的低语钻进景枢耳里,他紧了紧手里的枪,将要发射时,就见赫亚诺斯抬手摸了下枪口,将指尖一抹血蹭了上去。
砰。
子弹击中对面的大蜘蛛,它身子剧烈震颤,那些蛛丝犹如疯长的藤蔓,开始向四面八方延展,人们全然忘记规矩,四下窜逃。
蛛丝长了又短,不断伸缩、抖动。
只听人群中接连传出哀嚎,哀嚎声主人都捂着头,极度痛苦。
轰——
蜘蛛身上忽然燃起一簇蓝色的小火苗,从某一根蛛丝开始,逐渐蔓延。
它又开始强烈的挣扎,火却越烧越快,越烧越旺,火光之中,隐隐传出哭声,像是小孩子的。
景枢一听,有点像系统里的警告声。
哭声还在持续,人群中的嚎叫也接二连三,医疗队听到声音立马进行转移。
火还在烧,哭声不见半分减弱,聚集的人却是显著减少。
“唔。”
“大伯?”
景枢的大伯双手按住头,痛呼出声,随后,他身边其他几位长辈也出现相似症状。
人越来越少,直至痛吟从叔爷口中响起。
“终于……终于要结束了。”叔爷咬着牙道。
医疗队紧急将他转移,赫亚诺斯目送他们离去,对景枢道:“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了。”
景枢没有回答。
赫亚诺斯似乎感觉到什么,轻拍了下景枢的肩膀,对方顿时整个人瘫软,倒在他怀里。
“小景?”
景枢摁着还在阵疼的头,攥住赫亚诺斯的胳膊,声音几乎是从牙齿间挤出来。
“信息素……我要你的信息素……”
那股清凉的风瞬间包裹住他全身,压制那些折磨人的痛楚。
景枢像只无尾熊似的抱着眼前的救命稻草,听从对方的指挥,将头靠在他肩上,贴着他脖颈,背朝大蜘蛛,以免在不经意间被操纵。
赫亚诺斯左眼里的蝴蝶飞出,停在蜘蛛鼓胀的腹部,触角向外抽着什么。
蝴蝶飞起之时,蜘蛛的腹部顺势爆开,飞出无数光点,向四面八方而去。
赫亚诺斯定睛一看,每个光点里都承载着一个画面,那是他们被收走的记忆。
有一束光落到景枢身上,他一颤,口中发出痛苦呻/吟。
在大蜘蛛彻底被蓝火吞噬之时,赫亚诺斯脑中骤然多了一段记忆,他平静地看完,收紧放在景枢腰上的手臂。
火光一点点缩小,渐渐消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味和腐臭气。
“结束了,小景。”赫亚诺斯说。
景枢转过头,看着又一次空空如也的塑像内部,缓缓舒出一口气。
“是的,结束了。”
他的眼皮挣扎几下,还是没抵挡住突如其来的困意,贴着赫亚诺斯睡去。
赫亚诺斯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
景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沉浸在深度睡眠之中。
次日下午,年纪最小的孩子醒来,在屋里头活蹦乱跳,跑去找大人,结果发现大人们居然还在睡觉,索性待在院子里玩泥巴。
赫亚诺斯吃过赛巴斯先生传送来的午饭,回房继续陪景枢。
他依然睡得很沉,无论怎么拨楞他身体都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换成平时,赫亚诺斯已经动了坏心思,而现在,他反倒心如止水,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床上,用自己的眼睛和手指一遍又一遍描绘景枢。
叔爷提前安排好一切,即便所有人还在沉睡,该运作的还是在正常运作,没让外人发觉端倪。
第三天,陆陆续续有年轻人醒来,继续着往日的工作和生活。
景枢不在这个行列之中。
赫亚诺斯略微有点失望,揉揉眼前的脸,直把这张脸揉得红扑扑。
他挨近,亲了亲对方的嘴唇。
“午安。”
说完,他闭上眼,开始例行的午睡。没过多久,身边人的手指骤然动了两下。
这天很暖和,赫亚诺斯中午也吃得有点多,一不留神睡过头,迷迷糊糊醒来,冲身边靠着的人道了声好。
几秒后,他意识到什么,猛然睁开眼,惊讶地望向对方。
“小景,你醒了?”
景枢目光冷静,说话时的语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是谁?”
赫亚诺斯一愣,“我是赫亚,赫亚诺斯·艾勒里。”
“很奇怪的名字。你为什么在我的床上?”
“因为我是你丈夫。”
景枢拧眉,“我结婚了?”
“嗯。”
“艾勒里?我没听说帝国有这号人物,你是帝国居民吗?”
“我来自联邦。”
“联邦?那又是什么?”
赫亚诺斯道:“那是一个不输帝国的存在。”
“不可能,我们帝国是最强大的。”
“很久没听你说这句话了,说出来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很舒坦?”
“嗯。”
景枢脸色稍变,“不要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赫亚诺斯忍着笑意,“小景,你演技真的好烂。”
景枢:“……”
他别别嘴,“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赫亚诺斯说,“依着你的脾气,如果在床上发现陌生人,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把人打一顿。所以,我就知道是假的。”
景枢道:“对你,我下不了这个手。”
赫亚诺斯轻掐一把他的脸,“不过还挺好玩的。”
景枢:“你还想玩吗?”
赫亚诺斯伸出右手食指,“再试一次。”
“我想想对白。”
他琢磨一分来钟,问道:“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很了解我吗?”
语气尝试着强硬,但因着才醒不久,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懒洋洋。
不像质问,更像撒娇。
“真的?”
赫亚诺斯:“嗯,如果你需要证明,随时可以。”
“那证明给我看看。”
不得不说,他还挺好奇。
赫亚诺斯的手又开始作怪,景枢只觉这双手上仿佛有电,否则怎么会每到一处,自己就会感到一阵酥酥麻麻。
“好了!我看到你的证明了!”
景枢满脸笑意,好不容易才压住赫亚诺斯的手,要是再这么下去,他能笑得脸抽筋。
他的身体以前可没这么敏感。
他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都怪赫亚。
赫亚诺斯没继续惹他,靠上身后枕头,支着一边胳膊冲他打量。
景枢被盯得有点脸热,搜肠刮肚找了个新话题,“我睡了多久?”
赫亚诺斯回:“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景枢惊诧,“这么久?”
“嗯,有觉得身体发生了变化吗?”
景枢想了想,“感觉身子轻盈了很多,如释重负。”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景枢伸了个懒腰,“睡了这么久,感觉骨头都要松了,得好好活动筋骨。”
“你要去哪里?”
“训练室。”
“在这里不就行了?”
赫亚诺斯的手指又一点一点地向他身上游移。似乎是被摸到痒痒肉,景枢不自主缩了下身子。
“不想在这里。”
“为什么?”
“有点怪。”
景枢牵住他双手,期盼地看着他眼睛,“等我们回家之后,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在这里不行。”
赫亚诺斯撇嘴,“明白了。”
“谢谢你,赫亚。”
“能接吻吧?”
“这个可以。”
景枢乖乖闭上眼,结果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熟悉的触感,于是悄悄睁开一只眼侦查。
下一刻,对面的身躯覆盖下来,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重重的吻。
“你刚才在逗我吗?”景枢含含糊糊地问。
“对啊,有异议?”
“有。”
“驳回。”
赫亚诺斯搂着他,吻得更深。
第七十六章
景枢打完一小时拳,坐下休息,接过赫亚诺斯递来的水。
赫亚诺斯坐到他身边,“舒坦些了吗?”
“舒服多了。”
景枢拧好瓶盖,“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正在爱。”
“什么?”
“星网上挺经典的一个问题。”
景枢更是茫然,“什么问题?”
“你爱过我吗?”
“嗯。”
景枢忽然摆手,“不是爱过。”
赫亚诺斯望着他。
“是正在进行时,还有将来。”
赫亚诺斯脸上重新出现笑模样,“我的答案就是这个意思。好吧,你想问什么?”
“可能有点严肃。”
赫亚诺斯洗耳恭听。
景枢琢磨几秒才开口,“你认为子爵送虫茧是偶然吗?”
“是必然。”
“我也是这么想的。”
赫亚诺斯道:“既然提到这个话题,那我正好也能分享我得到的新线索。”
景枢都快有些怕‘线索’这两个字了,但还是打起精神等他说话。
“别担心,不是坏事,但也不算好事。”
赫亚诺斯清清嗓子,“它是亡国时被特地遗留的存在。”
“八世留下来的吗?”
“嗯。”
“八世的先祖拜图曼二世,也就是一世的族弟,是由他发现羊角珊瑚蛛的存在,并组建团队培养这种蜘蛛。篡位成功之后,他又利用蜘蛛去培养我们大众熟知的虫族。”
景枢认真听讲。
“而后,虫族拥有思想,也产生野心,反击祂们的‘老师’,且操控那些本来就有反心的人,摧毁拜图曼帝国,鸠占鹊巢。”
景枢道:“但还是出现了漏网之蛛?”
“是的,这只蜘蛛感知到子爵身上的邪恶气息,一路来到这里。如果整个计划顺利,现在被控制的就不只是你们景家。而是……”
“而是我们的帝国?”景枢立刻接上。
赫亚诺斯点头。
“小景,我这两天一直在回顾我们与虫母的对战,祂的恶意或许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祂感觉到我身上有关羊角珊瑚蛛的气息?”
“是的。”
景枢思索,难怪当时祂的攻击会来得这么猛烈与癫狂,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只是虫母在气愤他们在攻击祂的家园和族虫。
“赫亚,我……”
“感谢的话就不用提了,我耳朵真的会起茧子。况且,我也要谢谢你。”
“为什么?”
“如果不是你引起虫母暴怒,让祂使出那么大的力量出击,我们也没法那么快就能杀死祂。还有,在我被虫母寄生时,也是你救了我。”
“可你是拜图曼后裔,本就不会被祂所害。”
赫亚诺斯摇头,握住他的手,“不,就是因为你,是你从地狱把我带回来了。”
景枢用力回握。
“赫亚,你也带回了我。”
他根本就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中了那一击,又或者羊角珊瑚蛛彻底控制了帝国上下,会是多么可怕的事。
“一切终于彻底结束了。”赫亚诺斯说。
“是的,都结束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实在住不惯这里。”
景枢微笑,“至少得等叔爷醒来,要向他好好告辞才行。”
“明白了。你接下来想去哪里?”
“嗯?”
“你忘了?我们可还有两年的假期。”
景枢琢磨半天,“现在想不到,后续没准会有想法。”
“要是有想法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两人再在景家待了两天,等到叔爷醒来,前去拜见,向他辞行。
叔爷尝试挽留,见他们去意已决,不再多提,让管家打包好些东西,给他们带回去。
临走之前,赫亚诺斯还去找了一趟执法队,打算跟被自己打伤的队员道个歉。
那群仿生人欢迎他们的到来,却早已忘记那天的事,听到道歉时也是止不住疑惑,你看我我看你,那反应倒是把赫亚诺斯两人逗笑。
“我决定取消禁闭室,还要大改家规。”送行景枢二人时,叔爷说道。
景枢吃惊,“叔爷,您想好了?”
“强行约束只会适得其反,偶尔犯点小错并不可耻。还有……”
他顿了顿,“等我的身体再好些,我打算去一趟布德拉。”
“您要去找他?”赫亚诺斯问。
“无论那个人是生是死,这件事总该有个正式的结局,我不想留下遗憾。”
景枢问:“需要我们陪同吗?”
叔爷摇头,“你们小年轻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用陪我这个老头子。”
景枢:“如果您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嗯。”
叔爷朝他们摆手,目送星车渐行渐远,消失在云间。
赫亚诺斯收回下望的眼神,“是个挺好的发展。”
景枢看着前方的蝴蝶星云,“我想是的。”
星车一路向前,直至看到海边小别墅,速度渐缓,落在固定停车位。
赛巴斯先生一行人还是照例出来迎接,这回小雪豆也跟出来,小小一只,窝在赛巴斯先生前方,冲他们两人喵喵直叫唤。
赫亚诺斯弯身,把小雪豆抱到怀里,贴了贴它的肉团脸。
景枢笑着逗了它几下,往屋里走去。
赛巴斯先生早早准备好午饭,这次还换了个大桌子,直把整张桌子排得满满当当,仿佛是在吃流水席。
景枢看着这一大桌子菜,不免困惑,“赛叔,我记得最近没有客人要上门。”
“这都是为两位先生准备的,为你们接风洗尘。”
赫亚诺斯看着赛巴斯先生,“您真的只是机器人吗?”
“是的,我是个如假包换的机器人。”
“我觉得不像。”
赛巴斯先生脑袋上跑疑问。
“你连人类的人情世故都学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只是机器人?”
“我的确是机器人,艾勒里先生,只是我的知识储备足够丰富。”
景枢还在笑,“好了,别闹赛叔,先吃饭吧。”
赫亚诺斯听话,跟着他坐下。
这一次,雪豆没被抱走,窝在赛巴斯先生搬来的宝宝椅上坐着,小脑袋这里转那里转,接受主人们的投喂。
饭后,雪豆被景枢抱着去花园里晒太阳,听了两句他们的谈话,吱溜一下从景枢膝盖上逃下,跑去追蝴蝶玩。
“它还是这么活泼,真好。”景枢感叹。
赫亚诺斯注视着那个在花丛间穿梭的白色毛团,“它是不是又胖了?”
“不许瞎说,它才多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永远都在长身体是吧?”赫亚诺斯调侃。
景枢直笑,“心里知道就行,不要说出来,孩子要面子。”
“雪豆可不像这么薄脸皮的。”
景枢道:“我是。”
赫亚诺斯挑眉,笑得更开。
再坐了一会儿,两人合计好时间,带雪豆进屋,雪豆乐呵呵地跟在他们身边就往楼上去,被景枢一把捞起,送到赛巴斯先生手里。
他对上雪豆难以置信的眼神,抱歉一笑,摸摸它的圆脑袋。
“我们有点私事想谈,明天再一起睡,好吗?”
雪豆委屈地呜呜两声,但还是接受道歉,跟着赛巴斯先生离开。
“有事要谈?”赫亚诺斯问。
景枢一本正经点头,“很重要。”
赫亚诺斯心里纳闷,一路思考他们还有什么事没谈过,就这么直愣愣地进了卧室。
“小景,你要跟我聊什……”
在房门被关上的刹那,赫亚诺斯整个人被撞到门上,嘴一下子就被堵上。
学东西一向快的景枢在接吻这块还是没什么长进,野兽似的一个劲儿咬他,又急又猛。
赫亚诺斯脑袋空白一瞬,逐渐夺回主动权,揽住对方的腰,反客为主,一把将景枢压到墙上,右腿一顶,卡在他两膝之间。
唇分之时,景枢伸手环住他脖子,轻咬一下他的耳尖,低声道:“就在这里,抱着我。”
随后,又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亲吻。
……
景枢大半个身子都挂在赫亚诺斯身上,脸上还挂着清晰红晕,眼神仍旧失焦,还在回味刚才的热烈滚烫。
他的呼吸还有点乱,零零散散地打在赫亚诺斯颈侧,一时间,谁也分不清那杂乱无章的气息究竟来自他们哪一个。
“会很重吗?”景枢忽然问。
“现在想起来问这个了?”
景枢问是这么问,人是一点也不挪,仍然挂在他身上,长腿紧紧箍住他的腰。
景枢:“真刺激。”
“还想来一次吗?”
景枢整个人被掂得抖了一下,回了一声极小声的‘嗯’,脑袋也顺势埋到对方肩膀上。
“这次可以轻一点吗?但也不要太轻。”
“你明明就喜欢重的。”
“试一下吧?先生,试一下吧。”
赫亚诺斯被他哄得脑袋直冒泡泡,“好吧,我尽量。”
“我相信你。啊!”
景枢更用力地抱住他,手指在他背上又留下几道崭新红痕。
“你骗……唔……”
试图想要控诉的嘴唇被堵得严严实实,最初的猛烈攻势缓解,转为娓娓道来的温柔体贴。
景枢舒服得哼哼着,整个人贴得更紧,只觉现在自己又变成一只孤舟,在狂浪之中飘摇翻滚。
无穷无尽。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只想沉溺当下,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他们紧紧拥抱着彼此,身心牢不可分的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