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厨房,想着厨房应该会有点火器,但是在第三次绕过蹲坐在卡通小板凳上的蔬菜组后,陈义实在受不了他们跟拆工队似的动静,简直严重干扰他们的工作环境,于是一把脱下围裙说:“卡恩你过来,我去找找。”
陈义一投身“寻找火种”事业,立马忘了来时路,将那些储物柜噼里啪啦地全部打开一遍,比刚才拆工队搞出的动静有过之无不及,一个人就是一支交响乐团。
奥利弗受不了地捂着耳朵:“你能不能安静点。”
陈义袖子都快撸到脖子了,气势汹汹地说:“我就不信还有我找不到的东西!”
奥利弗:“你平时很会找东西吗?”
陈义:“那倒不是,只是这么说比较有气势。”
奥利弗当没问过这个问题,提醒他:“那还有个柜子没打开。”
然后跟卡恩蛐蛐道:“我觉得他找不到。”
“找到了!”
卡恩淡定地看了看奥利弗,奥利弗苦笑:“永远不要小瞧一个欧皇。”
陈义举着点火机像胜利女神一样定格在原地,眯眼享受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奥利弗:“你是说你手上那根手电筒是点火机吗?
卡恩也疑惑地看着那根东西,他和顾泽刚刚看过这东西很多次,但是都以为是手电筒,还有些奇怪为什么厨房会放一根手电筒。但是他们又想到这家酒店各种以客户至上的设计理念,觉得老板应该是怕没电后,顾客还可以用手电筒照明吧。
他们还特意记下来手电筒的位置,打算等天黑一点拿出来用。
陈义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nonono,这里面可是暗藏玄机。”
只见陈义将手电筒的头一拧就露出里面的火机头,然后一装上头就又可以照明了,完全是居家旅行必备的神器。
奥利弗只能感慨一句:“这设计师也太有巧思了。”
这栋房子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大到小,每一样东西都仿佛藏着无尽的惊喜,等待他们去挖掘。
陈义找到点火器后才发现这项工作的原定人员不见了,他问道:“顾泽呢?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吗?”
卡恩把串好的蔬菜都码在一起,然后回道:“看你那么努力就去别的地方找了。”
话音刚落,顾泽就抱着一堆东西出现了:“这些备用被单可以拿来做燃剂。”
陈义见人来了,又举起手里的东西朝他展示:“快看!我找到点火器了。”
顾泽表现得很淡定,像是对此毫不意外:“嗯,就凭你刚刚的阵仗要是没找到也挺丢脸的。”
陈义:“你不损我一下心里就不舒服是吧?”
顾泽:“你真棒。”
陈义尬笑:“刚刚那样就挺好的呵呵呵。”顾泽夸人比骂人可怕多了。
奥利弗:“你从哪里找到这些床单的?”
陈义抢先回答道:“找床单他可是专业的。”
顾泽:“有一个专门放置备用床品的杂物间,门是嵌入式的,不太好找,但是我找到了。”
陈义:“哇,你真棒。”
顾泽轻点下巴,自然地接受赞美。
陈义叹为观止,扭头朝奥利弗说:“你说我厚脸皮真是太抬举我了。”
奥利弗:“你俩不一样,一个明骚,一个闷骚。”
陈义:“概括得挺好。”
顾泽不喜欢这个标签,转身将手上的东西放到客厅的沙发上。
陈义还在跟奥利弗嘀嘀咕咕:“你说他找到就找到了,还抱过来干嘛,等一下要上去了再去拿不就好了。”
奥利弗:“你不懂,这是拿过来求表扬呢,光用说的不直观,用手搬过来才显得特别了不起。”
陈义:“那我这一夸是夸到他心坎了啊。”
奥利弗:“一半吧。”
陈义疑惑:“啥意思?”
奥利弗故作高深:“他最想要的可不是你的表扬。”
旁边的卡恩闻言看向不远处的白绥之,白绥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偏偏陈义还搁那一个劲地问:“谁啊?谁啊?”
奥利弗:“没谁,骗你的。”这家伙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顾泽从客厅回来看着沉默的众人,疑惑地问:“怎么了?”
陈义:“奥利弗说你……唔。”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奥利弗制裁了。
顾泽狐疑地看向奥利弗:“你说我什么了?”
奥利弗:“那个杂物间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呗。”
这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了吧,顾泽能相信吗?
奥利弗又补充一句:“白哥也很想知道。”
顾泽偷瞄了男人一眼,说:“哦,那你跟我去吧。”
随后又说:“喂,你要去吗?”他问的是白绥之。
白绥之:“你们先去吧,我这个肉还没处理好。”
顾泽有些失落地说:“好吧。”
这反应一下子坐实了奥利弗的话,顾泽想要……他的表扬?
可是为什么呢?
白绥之思绪很乱,他能从这几天的相处看出顾泽对他并不排斥,甚至很听他的话,但是这跟顾泽想得到他的表扬完全是两码事。
难道是男孩子的胜负心在暗中作祟?总想着证明自己比对方更厉害,以此换取认可或者赞扬——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句“你确实比我强,比我优秀”的承认?
第37章 神奇的脑回路 被人误会了,嘴比蚌壳还……
另一边的顾泽被白绥之隐晦的拒绝也弄得有点心烦意乱, 明明奥利弗说他对杂物间很感兴趣,而且他也没在处理那些肉,就只是站在那里发呆, 却推辞说他在忙, 一看就是不想跟自己过来。
奥利弗对他无意中导致顾泽误会白绥之的事浑然不觉,他看着杂物间啧啧称奇:“这杂物间也太大了吧。”
顾泽敷衍地附和:“嗯。”
奥利弗拉开一个地柜,里面居然还有潜水装备:“可惜现在外面不安全,不然我们就可以出去海滩玩了。”
顾泽心不在焉:“嗯。”
奥利弗总算觉察出他的不对劲,试探问:“顾泽,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顾泽皱眉:“没有。”
奥利弗:“要我给你拿面镜子吗?”
顾泽烦躁地说:“参观完了没?参观完了就回去帮忙。”
奥利弗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 慢悠悠地说:“厨房那边准备差不多了,不用急着回去帮忙。”
顾泽:“那你继续看, 我回去了。”说着他就拔腿要往外走。
奥利弗拉住他,一针见血:“诶,你是不是因为白哥没跟你一起过来所以不开心啊?”
顾泽被他的话钉在原地, 扭头震惊地看向奥利弗:“谁告诉你的?”话音刚落, 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暗骂自己脑昏,这跟直接承认有什么区别?
奥拉风没憋住笑, 打趣道:“还真是啊, 顾泽, 啧啧啧。”
顾泽被贱兮兮的语气气得急火攻心, 浑身发抖,直接用缠着纱布的小臂横在奥利弗的脖子:“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奥利弗被勒得大喊救命, 也不敢胡乱挣扎加重伤员伤势:“我错了,我什么也没听到,放开我咳咳咳……”
奥利弗咳得脸都变红了。
倒不是被顾泽勒的, 纯粹是因为他说话太急自己呛到的,不过顾泽还是顺势松手了,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奥利弗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深呼一口气:“我去,差点背过气。”
然后转向顾泽:“谢了。”
顾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奥利弗正色道:“你跟白哥闹什么别扭呢?”
顾泽有些茫然:“什么闹别扭?”
奥利弗:“你不就一直想在白哥面前表现你多厉害,然后让他认可你吗?”
顾泽觉得这话听着哪里怪怪的,他问:“什么意思?”
奥利弗一脸“你还跟我装”的表情,头头是道地说:“你跟白哥关系那么微妙,然后这几天遇到事了,又是他着手处理,还处理得那么完美,可以说没有白哥,我们今天就不可能还安然无恙地待在这……”
奥利弗顿了一下,顾泽越听越茫然:“所以这跟你前面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
奥利弗叹口气,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嫉妒白哥?”
顾泽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怒道:“这都哪跟哪啊!”
奥利弗也急了:“还不承认!不就是白哥处处比你优秀,你嫉妒他,所以想在他面前表现好一点,让他夸你、认可你,我说的对不对!”
顾泽吼道:“对你个头!”从天台奥利弗误会他在撕床单玩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明白这个人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奥利弗被他吼得底气也不足了,难道真是他猜错了?
顾泽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半响,心力交瘁地问:“你是怎么联想到这儿的?”
奥利弗回道:“我看电视上心理学家都是这么说的,兄弟姐妹之间如果差距过大,常常会导致一方感到自卑和有压力,从而做出一些极端行为来寻求对方的认可。”
顾泽槽多无口:“你觉得我自卑吗?”
奥利弗摇摇头,如果顾泽还自卑,世界上没有自信的人了。
顾泽静静地看他,奥利弗也觉出了自己逻辑前后矛盾,挽尊道:“可能是你潜意识有这种想法,所以促使你做出这种行为呢?”
顾泽心累:“我和他在天台之前见面的次数总的加起来都不超过十次,你觉得我这种人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他产生嫉妒这么复杂的情感吗?”
奥利弗:“没准呢?”
顾泽气结:“我承认他是很优秀很厉害,但是我也不差好吗?有必要去嫉妒他吗?”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这辈子是跟自卑无缘了,奥利弗总算相信了顾泽的话,但是:“那为什么白哥没跟你过来你不开心?”
顾泽索性摊牌道:“你不是说他对杂物间挺感兴趣的吗,但是我问他他又推辞说他有事,这不明摆着跟我划清界线吗?这换你你开心得起来吗?”
奥利弗心虚地低下头,弱弱地说:“我骗你的。”
顾泽没听清:“什么?”
奥利弗:“白哥没说对杂物间感兴趣,我瞎扯的。他一直在认真处理肉,没听见我们聊天。”
顾泽一愣,接着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因为讨厌我……
奥利弗见顾泽在发呆,偷偷摸摸地往门外挪,挪到一半顾泽回过神来,幽幽地看着他:“你……”
刚说一个字,奥利弗就停下脚步,哭丧着脸:“我自己来,不劳您动手了。”
说着就模仿顾泽刚刚的动作把手臂横在自己的脖子,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顾泽噗嗤一笑:“蠢死了。”
奥利弗见他笑了,放开手去搂他:“这事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在背后随意编排你误会你。”
顾泽火来得快去得也快:“行了,这事过去了,出去帮忙吧。”
这时,厨房那边恰好传来陈义的大嗓门:“顾泽,奥利弗,你们快点过来,我们要上楼吃饭了——”
奥利弗和顾泽走进厨房时,几个人正把串好的串装盘,然后一一码进篮子里,各种调味料被见缝插针地放置在剩余的空隙里,整个篮子被装得满满当当。
陈义招呼他们:“你们把客厅的东西拿上我们就上去。”
顾泽和奥利弗应了声好。
一行人就这么抱着东西浩浩荡荡地上楼去了。
楼梯不算宽,五个人三三两两地交错往上走,奥利弗激动地说:“好像跟朋友一起去野营的感觉啊。”
陈义:“我们不是朋友吗?”
怪不得人家第一次见面就一见如故呢,这脑回路简直一脉相承。
奥利弗自然接道:“我们当然是朋友,但是那种感觉不一样。”
顾泽:“哪里不一样?”
奥利弗:“很难描述。”
陈义沉吟片刻,想出一个绝妙的比喻:“我们就像那刚拆开包装的泡面,还没来得及认全调料包呢,就被一起扔进开水里煮了个你中有我,捞出来都分不清谁是谁的面疙瘩。”
奥利弗抱着床单都要腾出手拍下掌:“没错!你形容得太精确了。”
顾泽:“那不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吗?”
陈义:“那样说不是太冷淡了嘛,好像我们是被迫绑在一起的一样。”
顾泽顺嘴:“难道不是吗?”
奥利弗状似伤心地抱着团布料,委屈地说:“原来你是被迫跟我们待在一起的啊,好桑心啊~”
顾泽轻声说:“没有。”
奥利弗:“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顾泽:“不说。”
但是其他人都听到了。
陈义偷笑,跟奥利弗说:“臭脾气。”
奥利弗疯狂点头应和。
奥利弗算是看透了,顾泽这人,就是个揣着别扭性子的大少爷,被人误会了,嘴比蚌壳还紧,半句解释都懒得说。要是有人拿话茬子激他几下,再顺着毛哄两句,那点儿藏得严实的真心话才肯扭扭捏捏地冒出来,跟被逗急了才肯亮出肚皮的猫似的。
白绥之距离他们不远,自然听完了全程的对话,他心里越发困惑,顾泽对他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他以前并不在意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他们在一个小队,要一起面临未知的可怕的危险,他不想因为他们之间的事情影响整个队伍,虽然目前一切进展顺利,但是一点小小的矛盾摩擦都会在看不见的地方膨胀变大,直至酿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天台不远,就在三楼,他们没走多久就到了。
奥利弗:“白哥,卡恩,这里是不是很好!”
他从天台下去就一直念叨这个游泳池有多豪华,这个地方布置得有多完美等等,导致白绥之和卡恩都对这个地方产生很高的期待。
这个地方也的确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一进门他们就被两侧的花墙吸引,各种妖艳娇贵的花开满整片围墙,即赏心悦目又芳香馥郁,奥利弗即使看过一遍了,还是很震撼:“我都不敢想这些花的维修费用有多高。”
头顶的棚顶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火烧云,要不是顾泽提前说了这里覆盖棚顶,白绥之都没注意到上面这层玻璃。
奥利弗畅想:“等我们吃完饭了,就躺在这里看星空。”这里空气质量很好,应该可以看见漫天繁星。
中间的空地就摆着几条躺椅和桌子,相比于其余地方不算花哨,甚至有些素净,但是反倒显得格外惬意慵懒。
他们就把东西放在这块空地上,然后跟着兴致勃勃的奥利弗再去参观一遍那个豪华的游泳池。
其实他们在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个泳池,它是做了个抬高设计,跟地面有三个台阶的距离,也是透明式设计,蔚蓝色的水跟远处海水交相辉映,在落日余晖下熠熠发光。
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大黄鸭,孤零零地漂泊在水面上,泳池边装了一条暖光灯带,因为停电没有亮起来,不过衬着外面高大的棕榈树倒是有几分清冷浪漫的美感。
杨远见奥利弗这么喜欢,说道:“下去游几圈呗,这里面也只有你能下水了。”其他人都负伤了。
奥利弗可惜:“算了,以后再来吧。先准备晚餐吧!”
杨远眼冒绿光:“搞起搞起!”
第38章 真心话大冒险 他嘿嘿直笑:“卡恩,你……
他们在天台刚好看见一个木质绑带折叠椅, 天然的烧烤架子,于是他们果断放弃手把式烧烤这么费时费力的方法,利落地将折叠椅的绑带拆掉, 然后到花墙拔几条粗壮的藤蔓绕到空心的椅子代替尼龙带成为烧烤架子。
奥利弗和顾泽将布料比较薄的被单堆叠在一起点燃, 可能是布料太厚,点了很久还是没点燃,白绥之见状从篮子里取出一样东西:“试试这个。”
陈义眼睛一亮:“伏特加!”
白绥之用开瓶器揭开盖子递给顾泽,顾泽小心翼翼地淋了一点在被单上,火星立竿见影地变成火团。
白绥之将篮子里的食材一一摆开, 火势正旺, 滋滋的声响里,他拿起串好的食材架在火上, 这顿万众瞩目的烧烤晚餐总算拉开帷幕了。
陈义眼巴巴地看着好酒变助燃剂,说道:“伏特加味儿的烧烤我还真没吃过。”
顾泽:“想什么呢,等会儿就挥发干净了。”
陈义:“那你让我咂巴一口。”
一口的话, 顾泽犹豫地问:“你酒量怎么样?”
陈义拍拍胸脯:“杠杠滴!”
顾泽目光投向白绥之, 是征求意见的视线。
白绥之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义“哦耶”了一下, 接过顾泽倒给他的一小片指甲盖的酒,盛在碗里几乎看不见。
他没抱怨太少, 细细地咂摸着这滴来之不易的酒的味道。
卡恩好奇地问:“有那么好喝吗?”
白绥之:“你想尝尝吗?”
卡恩犹豫地点点头, 白绥之用筷子点了一下瓶口然后递给卡恩。
陈义看见笑道:“白哥, 你这打发小孩呢?”
白绥之:“我怕他受不了。”这酒还挺烈的。
果不其然, 只是探出舌尖轻舔一下筷子的卡恩脸立马皱成一团:“难喝。”
白绥之拿过提前准备好的水:“喝口水顺顺。”
卡恩猛灌了一大口水,喉咙还是跟火烧一样, 脸颊比外面的夕阳还要红。
陈义看得一愣一愣的:“卡恩,你第一次喝酒吗?”不是讽刺,是真心求问。
卡恩边喝着水边点头。
白绥之闻言有些惊讶, 他好像还没问过卡恩的年龄。
有人跟他有同样的疑问,奥利弗:“卡恩你几岁啊?”
卡恩:“18。”
奥利弗惊讶:“比我还小!”
顾泽和陈义也有些惊讶,可能是卡恩平时表现得太过稳重,很难让人相信他居然是个才成年的小孩。
这里面属白绥之最惊讶,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复杂地看着卡恩。
卡恩接收到他的目光,疑惑问道:“怎么了?”
白绥之有很多话想说,半响只是问了一句:“你生日在什么时候?”
卡恩回道:“11月9号。”
其实在来到蓝星之前,他对时间的概念非常模糊。实验室里永远亮如白昼,他分不清黑夜和白天,更不知道四季轮转到哪个季节。
不过好在他们国家有一个全民放假的法定休假日,那天是实验室人最少的时候,也是卡恩过得最轻松的时候,所以他自顾自地将那天作为他的生日,并且会悄悄许下一个愿望,有时候是希望能够平安度过明天,有时候是希望爸爸妈妈能来接他回家,但或许是因为那天不是他真正的生日,所以他的愿望总是落空。
白绥之算了下日子:“那快到了。”
卡恩点点头,心里后知后觉地难过,那时候他们还会在一起吗?
架子上的烧烤已经烤得差不多了,白绥之把它们拿下来放到干净的盘子上,示意道:“可以吃了。”
奥利弗边咽口水边说:“白哥,你先吃。”
白绥之失笑:“没事,你们先吃吧。我再放一些上去烤。”
这下,奥利弗和陈义才终于按捺不住,双双探出蓄势待发的手,像两只锁定猎物的小兽,直奔那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烤串而去。
一口下去,两人皆发出一声喟叹:“哇!好好吃!”
风干肉经酒精火一烤,味道层次格外鲜明。酒精燃后的清冽混着烈火焦香先至,随即风干肉的醇厚肉香被唤醒——咸鲜脂香在高温下愈发浓郁,带着炭火微焦,又裹着酒精的清爽,肉香、焦香、酒香交织,粗粝中见醇厚,热烈里藏清透,一口下去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几人吃得津津有味,这顿晚餐比他们预期的还要完美。
白绥之侧头问卡恩:“合口味吗?”
卡恩:“嗯,很好吃!”
奥利弗挪揄:“白哥,你怎么不问问我们?”
白绥之笑道:“你要不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再说话?”
奥利弗腮帮子鼓得饱满,这幅样子不用问也知道他吃得美极了。
奥利弗不好意思地讪笑两声:“嘿嘿。”
白绥之又看了看顾泽,问他:“还可以吧?”
顾泽没想到白绥之居然会来问他,旋即点点头:“嗯。”
末了又补上一句:“很好吃。”
白绥之没再说什么,继续翻烤着手里剩下的烤串,炭火噼啪跳跃,油脂滴落时溅起细碎火星,把肉香烘得愈发浓郁。
他们准备的串儿不算少,可是架不住几人如狼似虎的吃法,一篮子的串转眼就见了底。不过对于很久没吃过肉的他们,也是过足了瘾。
吃饱喝足后,奥利弗摸着肚子说:“我们在这再待一会儿吧。”
陈义也说:“吹会儿晚风吧。”
于是几人一拍即合,坐在躺椅上,享受起末日以来难得的宁静时光。
此刻的天已经是墨蓝色的了,远处的大海在朦胧的夜色中和天空融为一体,海浪一波接着一波,轻柔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大自然在低声吟唱着摇篮曲。
少年们静静地陷在躺椅里,任凭凉爽的晚风漫过脸颊。风里裹着海的咸腥气,混着棕榈叶被吹得沙沙响时散出的清润草木香,还有两侧传来的花香,几种气息缠缠绕绕漫进鼻息,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
奥利弗眯着眼睛,感慨:“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其他人心里或多或少也有这种想法,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很难实现。都不用说其他的,就吃饭来讲,今天这顿饭其实是意料之外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个齐全,又是死里逃生后的第一餐,所以带着点犒劳安慰的性质,等从明天开始他们就要回到一口水都需要仔细划分的日子了。
或许是黑暗的环境格外容易滋生感伤,他们的心情仿佛也被天空染上了一层深蓝,沉甸甸的。
陈义最受不了这种氛围,提议道:“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奥利弗立马来了兴趣:“什么游戏?”
其他人也投去好奇的目光。
陈义沉吟片刻,有了想法:“真心话大冒险!”
顾泽转回头:“无聊。”
奥利弗囔囔:“每回和同学出去玩,就玩这个游戏,我都玩腻了。”
陈义:“我们现在条件有限。”
顾泽:“楼下有卡牌。”
陈义:“那你下去拿。”
顾泽不吱声了,他懒。
然后陈义又语重心长地跟奥利弗说:“这个游戏不是看你玩多少回,是看你跟谁玩,你一直跟同样的人玩肯定觉得没意思,但是我们现在才认识多久,有的是东西可以挖掘哦,嘿嘿嘿。”
一阵猥琐的笑声笑进了奥利弗同学的心坎上,他当即改变主意:“好!就玩真心话大冒险!”
陈义扭头看白绥之和卡恩:“白哥,卡恩,玩的吧?”
白绥之无所谓地点点头,卡恩也对这个游戏挺感兴趣。
就这样几人玩起了游戏。
陈义作为发起人,兴致勃勃地找来一个空瓶子放在地上,对着已经围坐一圈的人说:“被瓶子转到的人需要如实回答其他人一个问题,如果不想回答就要答应其他人一个要求。”
奥利弗摩拳擦掌:“行了行了,快开始吧。”
陈义一边转瓶子,一边还不忘损他几句:“刚刚谁说的玩腻了?现在这么积极。”
奥利弗不客气地捶他一拳,然后紧盯着咕咚咕咚转的瓶子。
瓶子缓缓停止,先是经过顾泽,然后是陈义,最终落在奥利弗面前。
奥利弗气急败坏:“我就知道!”他不爱玩这个游戏的很大原因就是这个,每回都是他被抓到。
陈义奸笑着:“我已经想好问题了哦。”
奥利弗也不赖账,愿赌服输:“说吧。”
陈义:“你在直升机的时候是不是哭了?”
奥利弗面无表情:“你提要求吧。”
陈义已有对策:“大喊三遍我是爱哭鬼。”
奥利弗作势要去掐陈义脖子,陈义后仰:“遵守游戏规则啊——”
奥利弗坐回自己的位置,声若蚊蚋:“哭了。”
陈义贱兮兮地靠过去:“什么?我没听见。”
奥利弗恼羞成怒:“哭了!”
白绥之唇角微微勾起,卡恩也觉出了这游戏的好玩之处。
奥利弗说完后一把抢过陈义手中的瓶子,放在地上用力一转。
这回的幸运儿是卡恩,奥利弗又兴奋起来了,他嘿嘿直笑:“卡恩,你是不是喜欢白哥……”
卡恩心脏漏跳一拍,白绥之也愣住。
奥利弗看见两个人的表情后,补充完整后面的话:“……我,陈义还有顾泽呢?”
卡恩莫名松了一口气,肯定答道:“嗯。”
奥利弗西子捧心:“好感动呀~”他问这话时带了点逗趣的意思,但更想借这机会让大家明白,卡恩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真的有把他们当朋友。这点他在商场天台谈话时就深有体会,所以也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
果不其然,陈义和顾泽听到卡恩斩钉截铁的应答后,都惊讶住了,他们眼里卡恩就像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总是带着一层客气的疏离感,没想到对方对他们的感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陈义鼓捣着顾泽:“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他说的是顾泽之前顺嘴承认他们是被迫绑在一起的事。
顾泽:“我都说了我没那个意思。”
陈义势必逼出他的真心话:“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其他人看向顾泽。
顾泽扶额:“现在又不是我的真心话时间。”
话音刚落,卡恩就把瓶子转到了他面前,淡声说:“现在是了。”
陈义佩服地看向卡恩:“你好厉害,怎么转的?”
卡恩:“等会儿教你。”
陈义比了个OK,卡恩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然从冰山美人到面冷心热大美人。
顾泽问卡恩:“你想问什么问题?”
卡恩:“刚刚那个。”
顾泽无奈:“面疙瘩。”
陈义一下子没听懂:“什么意思?”
奥利弗:“就你之前那个比喻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面疙瘩嘛。”
陈义恍然大悟,旋即握住顾泽的肩膀:“这不就对了嘛,总是假装自己不在乎有个什么劲。”
顾泽这人就像只装刺的软壳蟹,嘴上总横着硬邦邦的话,像举着蟹钳似的张牙舞爪,说“才不稀罕”“跟我无关”。可旁人真要转身,那硬壳底下藏着的软肉就慌了——眼神偷偷黏在对方背后,手指在身侧蜷了又蜷,等对方回头时,又慌忙把那点在意卷成刺,梗着脖子重复那句口是心非的硬话。
他口是心非惯了,所以对这样的场面有些不适应,尴尬地转移话题:“我转啦。”
于是瓶子再次转动,这次的幸运儿又会是谁呢?
第39章 共犯 他不仅没有揭穿,反倒心甘情愿地……
当瓶子在原地转了七圈, 最终回到顾泽面前的时候,他的脸上仿佛凭空出现了六个句号,左三个, 右三个, 以鼻子为分界线呈对称分布。
顾泽锐利地目光射向奥利弗,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但幽怨的眼神已经代表一切。
奥利弗睁大无辜的双眼:“我什么也没做。”
陈义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语气里满是戏谑:“你这算怎么回事?自己往里头对号入座?”
奥利弗一脸黑线:“你先让他把眼睛从我身上挪开再说这种话。”
顾泽收回视线,语气风轻云淡:“问吧。”
奥利弗眼睛一转, 看向白绥之:“白哥这轮你问吧, 不然你都没点游戏参与感。”
白绥之没推拒,笑了笑:“好, 我想想问什么问题。”
顾泽刚才的那股淡定劲儿一下没了,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嘴角抿得紧紧的, 几乎绷成一条直线。手也不自觉地攥了攥, 连呼吸都仿佛慢了半拍, 眼底那抹惯常的平静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悄悄取代。
奥利弗偷笑,小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乱飞。
他会问什么问题呢?
我们才见过几面, 要不是这次恰好碰见, 他可能都忘了我长什么样了吧……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应该很为难吧?
顾泽在慢下来的时间里突然觉得奥利弗的提议有些强人所难, 他刚想说些什么来打圆场的时候, 白绥之开口了。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 完全出乎顾泽的意料。他脑子里像被猛地塞进一团乱线,思绪被搅得七零八落,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蹭了蹭, 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绥之见他踌躇,轻笑道:“不然我换个问题?”
顾泽:“不用!”
陈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优等生毛病犯了?问题答不出来,还不许监考官换试卷,就这么死犟?”
奥利弗火上浇油:“你好了解顾泽哦。”
陈义斜睨,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那小样,我摸得透透的。”
顾泽一人一巴掌,奥利弗和陈义捂着后脑勺闭麦了。
顾泽深吸一口气,直视白绥之的眼睛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为了偷偷跑出去找同学玩,然后爬到家里的围墙上下不来,最后是你把我抱下来的。”
白绥之眼神晦暗,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去他妈妈的新家,那时候他还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刚做好心理准备打算按门铃的时候,就听见离大门不远处的围墙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哭叫声。
于是他循声找去,就见一个没比他小多少的小孩骑在围墙上,进退两难,小脸吓得煞白,手紧紧地扣着墙壁,耷拉的两条小腿颤颤巍巍的,看起来害怕极了。
白绥之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弟弟,因为顾泽太像他妈妈了,两人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一时间,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在一起,丝丝缕缕地绕着,搅得他辨不出心里究竟是哪种滋味,又或许,每种滋味都有。
他敛下心神,沉声说:“你别怕,踩住我的肩膀,我抱你下来。”
顾泽怕丢人,没敢大声呼救,但是在上面待的时间越长,他越害怕,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白绥之犹如神兵天降出现在他眼前。
他颤抖着声音问:“你是谁?”
白绥之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下不下来,不下来我走了。”作势就要离开。
顾泽着急挽留道:“别走!”
白绥之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他背对着顾泽,所有情绪都藏在看不见的表情里。
顾泽探出脚尖轻轻踩住白绥之的肩膀,担心地说:“你撑得住吗?”
白绥之:“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莫名让人信服。
顾泽不再犹豫,另一只腿也调转过来搭在白绥之的肩膀上。
白绥之顺势握住他的双腿,将人牢固地架在肩头。随后慢慢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与后背,轻轻一抱便将人从肩头接下,稳稳当当地放在地上。
顾泽悬在心弦上的恐惧也随之落地,他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哥哥!”
白绥之怔了怔:“没事。”
顾泽笑着跟他挥挥手:“拜拜,哥哥,我去找我同学玩啦!”
后来,顾泽才知道原来那天帮助他的哥哥真的是他的“哥哥”,好笑的是,一个对陌生人可以随意叫出口的称呼,反而因为这层不尴不尬的关系再也叫不出口。
白绥之眨了眨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面前火堆的余烬正忽明忽暗地跳着,最后一点火星子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也跟着泛起细碎的光。
顾泽:“从那时候开始,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就是哥哥。”
陈义:“啥玩意儿?哥哥还能用来形容人吗?离题了吧?”
陈义见没人搭理他,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奥利弗:“是离题了吧?”
奥利弗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能不能看点气氛,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陈义没懂,但是乖乖地噤声了。
顾泽想从白绥之那里讨些关注、换句表扬、得份认可。这无关胜负心,也不是嫉妒在作祟,不过是他想在自己崇拜的哥哥面前,能够表现得好那么一点点罢了。
白绥之轻声说:“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顾泽移开目光:“那你现在知道就好。”
白绥之:“嗯。”
陈义等了半天,忍不住开口问道:“完了?”
奥利弗打量了一会儿,确认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一锤定音:“完了。”
陈义一头雾水:“这都聊了啥啊?”
奥利弗摸着下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白绥之咳了一声:“时间也晚了,我们下去吧。”
奥利弗就像不想派对结束的小孩,拉长声音说:“可是你还没被抽到诶——”
陈义以为奥利弗忘了自己,特意举起手示意:“我也还没被抽到。”
奥利弗还之一个高贵冷艳的斜睨:“nobody cares。”
陈义:“?”
白绥之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你想问什么问题,直接问吧,不用转瓶子了。”
奥利弗哦耶了一下,玩这么多次这个游戏,第一次全员轮了一遍(除了某位陈氏欧皇)。
奥利弗:“那白哥你来指定提问者吧。”
白绥之环顾一圈,最终视线落到卡恩身上:“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奥利弗捂住嘴巴,小声偷笑,这碗狗粮他干了!
陈义余光瞥到抽疯的奥利弗,吓得一身鸡皮疙瘩,这笑得也忒吓人了。
卡恩犹豫片刻,还是把刚刚的那个问题问出口了:“今年生日的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白绥之的心脏在那一瞬忽然软了下来,他温声应道:“当然。”
在这种瞬息万变的环境下,这种承诺显得有些不可靠,但是白绥之既然说出口了,他就会尽全力去做到。
奥利弗凑热闹:“卡恩,问问我!问问我!”
陈义也跟上:“me too!me too!”
接着两人看向顾泽,眼神疯狂示意:请跟上队形!
顾泽无奈:“拿度!拿度!”
奥利弗:“什么鸟语?”
顾泽瞥了一眼陈义,陈义替他解释:“耳濡目染。”
奥利弗了然,原来师从陈义,那陈义的前女友算顾泽的……祖师奶?!
什么乱七八糟的,奥利弗摇摇头,第一次对自己不分场合随意发散的思维表示无语。
卡恩看着逗趣耍宝的小伙伴们,贫瘠枯萎的心脏好似撒进一片阳光,烫得他眼底发热:“今年的生日我们能一起过吗?”
“当然!”跟白绥之如出一辙的答案出现了三次。
白绥之笑道:“别剽窃我的答案啊。”
奥利弗:“of course!”
陈义:“汤哟那几!”
顾泽:“……”
几人笑作一团,顾泽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多学一门外语!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奥利弗把最后一个椅子归于原位,叹息道:“一天又过去了。”
陈义:“是啊,好漫长的一天。”又是坠海,又是研究变异病毒(微参与),又是做饭,又是玩游戏(零参与),真是累坏了!
奥利弗:“……”相同的一天,不同的体感。
回到楼下的时候,几人又排队洗漱了一遍,现在水资源充足,自然过得要精细些,不然说不定哪天他们就又要过回混迹丧尸堆的日子了。
漫漫长夜,选择一个合适的睡觉地点显然非常重要。
奥利弗:“我投客厅一票!”
陈义不赞同:“客厅太空旷了,不方便防守,我投厨房一票!“
奥利弗狐疑地看向他:“你该不会打算半夜起来偷吃吧?”
陈义正义凛然:“一派胡言!”
奥利弗不信陈义的话,也不放心自己的抗诱惑能力,遂道:“厨房太乱了,一票否决!”
顾泽不理解这种问题还能拿出来讨论一番:“就不能找个正经房间睡吗?”
奥利弗:“房间床太小了,挤不下我们五个人。”
顾泽:“分两间呢?”
陈义:“太危险了,大家一起睡比较有安全感。”
顾泽:“你之前不还一个人睡直升机吗?”
陈义心有余悸地说:“经早上一役后,我就发现自己的防范意识还是太薄弱了。”
顾泽:“谁来给我翻译一下他的话?”
奥利弗中译中:“他被吓怂了。”
顾泽:“明白。”
白绥之提议:“还是睡房间吧,我们再去杂物间搬个垫子铺地上,挤挤五个人也能睡下。”
顾泽:“那我去搬垫子了。”说完立马行动,生怕那两人又龟毛。
白绥之迅速进入下一流程:“我们住中间这个房间吧,没有窗户,空间也大。”
奥利弗和陈义:“OK。”信队长的准没错。
至于卡恩,在白绥之没当队长之前就已经唯绥是从了。
顾泽把垫子抱出来后,几人就一同到他们的房间整理床铺。
一切准备就绪后,就是床铺分配环节了。
奥利弗率先举手:“我睡地板。”
陈义:“me too。”
顾泽:“……”他看了看白绥之,又看了看卡恩,脑海里莫名出现两人把他夹在中间睡的可怕场景。
他着急道:“我睡地板!”
奥利弗也反应过来什么,憋笑憋得快背过气去。
白绥之:“黑白配吧。”世界上最公平的分配方式。
没人提出异议,与其在这里你推我让、僵持不下,倒不如把决定权交给上天,反倒来得干脆。
卡恩在出拳前轻轻碰了碰白绥之的手,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往下按了按。
白绥之弯了弯唇角,面对破坏游戏公平的违规者,他不仅没有揭穿,反倒心甘情愿地成为共犯。
结果也是乐见其成,他和卡恩睡地上的床铺,剩下三人睡床。
奥利弗:“你们也太默契了吧。”
卡恩脸不红心不跳:“碰巧。”
白绥之玩味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碰巧?”
卡恩眼神躲闪,急声道:“我要睡了!”尾音里藏着点没压住的慌乱,像只被戳中了心事的小动物,只想赶紧缩进自己的窝。
白绥之笑道:“好了,睡觉吧。”
“好!”
惊险又快乐的一天总算落下帷幕,少年们先前那些生分的距离感,早被这一天的跌宕与欢喜磨得淡了,像被月光泡软的棉絮,轻轻巧巧地就贴在了一处。
第40章 晚安 我好像不应该在这时候醒过来。……
奥利弗刚才还吵嚷着不想睡觉, 结果五人里就数他睡得最快。当最闹腾的孩子一睡着,其他几个便也跟着安静下来,没过多久就全部进入梦乡了。
一时之间, 房间里只剩下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最先躺下说要睡觉的卡恩反倒还没睡着, 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是精神却还十分亢奋。他一会儿想到白绥之在海里替他挡的那一下,一会儿想到刚刚白绥之说的会在他生日时陪在他身边,一会儿又想起他们最初见面时的场景,一幕幕像录像带般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忽地, 卡恩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 他想看看白绥之的脸。
但他是侧着身子背对着白绥之睡的,如果想要实现这个心血来潮的愿望, 他需要确保白绥之睡着了,然后再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完成翻身。
这一系列的动作不可谓不困难,但是卡恩想着自己反正也睡不着, 不然就试试吧!
说干就干。
卡恩先是摒除所有纷乱的思绪, 一心一意地捕捉身后细微的呼吸声, 待确认呼吸频率是匀速且平稳的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要进行下一步行动。
虽然心情有些急切, 但是他还是做足了准备, 怕自己猜测失误, 白绥之并没有睡着, 到时候这一翻身既显得突兀又尴尬。卡恩便先闭紧眼睛,装出熟睡的模样, 片刻后才轻轻带着被子,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白绥之因为脸上有伤,所以是平躺着睡觉的, 这也方便了卡恩一转身就能看见他的脸。
卡恩翻身后就不动声色地把被子拉高,掩住自己大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的缝隙。等待了一会儿,没听见其他动静后,他才悄悄睁开一只眼。
视线越过被角直直望过去,他总算如愿看见白绥之安静的睡颜——眼睫毛长长的,垂在那儿一动不动,呼吸也轻得很,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应急灯的电量早在之前耗光了,此刻房间里只点着几支翻找出来的蜡烛,暖黄的光晕在空气里轻轻晃动,忽明忽暗地漫过他的轮廓。
那一刻,卡恩心里就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又轻又麻,连呼吸都忍不住放得更轻了些。
看着看着,卡恩就放松了警惕,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过白绥之脸上的每一寸,从带着点擦伤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抿着的唇角,连下颌线那利落又带点锋芒的弧度都没放过。看得卡恩心里像揣了团滚烫的棉絮,又热又胀,满得快要撑不住。
于是乎看入神的卡恩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本该睡着的人呼吸频率已经乱了。
白绥之无奈地轻声说道:“你还要看多久?”
卡恩猛地一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慌里慌张地闭上眼睛,眼皮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那青涩莽撞的模样,就像个刚入行的小偷,手忙脚乱地想把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藏起来,偏又藏得七零八落,满是破绽。
白绥之好笑地看着他:“睡不着吗?”
卡恩懊恼地睁开眼睛,小声说:“嗯。”
白绥之单刀直入地问道:“为什么看我?”
卡恩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招架不住地想翻回去。
白绥之没打算放过他,默默补充道:“还看了那么久……”
卡恩急忙打断他:“对不起!”
白绥之笑了笑:“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卡恩整个人陷在暖黄色的光晕里,像一块易碎的琉璃一样,满溢着惶惶不安的神色。
白绥之忽地就心软了,柔声说:“我好像不应该在这时候醒过来。”
卡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一直醒着吗?”
白绥之轻笑:“终于反应过来了?”
卡恩更觉得丢人了,恨不得抱着被子在地上滚上几圈。
他强装镇定:“我睡不着。”一句跟白绥之的问题毫不相干的话。
白绥之好心地帮他接上逻辑链条:“看着我比较催眠是吧?”
卡恩下意识地回了句:“嗯。”
话音刚落又猛地反应过来,急忙改口:“不是!”
白绥之眼尾微挑,像看见猎物踩进陷阱的猎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自然地开口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卡恩说不出所以然,他也不明白自己这一行为的动机是什么,好像只是出于本能的反应。
卡恩索性实话实说:“我就是想看看你。”
这话一出,白绥之反倒不自在了,先前的游刃有余里,突然露了个破绽。他有些后悔刚刚那样逼问卡恩了。
卡恩突然来了句:“光有点刺眼。”其实是他不好意思了。
白绥之注意力还在刚刚那句话上,闻言本能地回道:“啊?哦,那把被子拉上,遮下光。”
因为被子作为后面几天做饭的重要燃料,几人商定就盖三床被子,白绥之和卡恩一床,其余三人分两床。但是因为种种原因,白绥之显然忘了这件事。
而脑袋掉线的卡恩竟也没觉察到这有什么不对,伸手就把被子拉上。结果这么一拉,就把两个人都给罩了进去。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单薄的床单,落在两人明显慌乱的脸上。他们的视线短暂交错,又默契地同时移开。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漫开淡淡的柑橘香——他们用着同一套洗漱用品,连身上的味道,都暧昧得不分彼此。
白绥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话就先问出了口:“还刺眼吗?”
话音刚落,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心里的小人已经抓狂地跳起来,双手抓着头发疯狂咆哮:先把被子拉开啊蠢货!现在问这个是想干嘛?错失最佳时机了怎么办!啊啊啊这脑子是被棉花堵住了吗!
卡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好。”
心里的小人却在呐喊——不!一点都不好!脸颊火烧般地烫,心脏也跳得飞快,更要命的是,他后颈的腺体一突一突地跳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似的。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白绥之生硬地说道:“有点热,要不还是把被子拉开吧?”
卡恩讷讷地应道:“嗯……好。”声音里裹着层说不清的湿软,像含了口温水没咽净,黏得发轻,尾音还打着小颤。
于是两人同时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像白天从海里钻出来时那样,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解脱。
卡恩的眼睛微微抬了抬,突然想看看白绥之的表情。刚才他始终没敢看白绥之,只低着头,目光牢牢锁在一块平整的白色被单上。
结果这么一看,就瞧见白绥之的耳尖一片通红,像被烈阳晒透的玛瑙,在发间凝着点滚烫的色泽,连带着他平日里的那点沉稳都添了几分鲜活的热度。
卡恩小声问:“白绥之,你怎么了?”
白绥之只感觉一道电流窜过他的全身,他低哑着嗓音说:“我困了。”
卡恩:“哦。那晚安,白绥之。”但他觉得白绥之在骗他,因为他的呼吸声很急促,身体好像也绷得很紧,完全不像刚才那样放松。
白绥之轻身说:“晚安,卡恩。”
互道晚安后,房间里便静了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暖黄的灯光里轻轻起伏,先前那点慌乱的余韵还没散尽,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滞涩。
两人辗转反侧许久,直到后半夜才各怀着一汪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