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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灼心 寒菽 20439 字 1个月前

几乎是一瞬间,黎宸突然想通了很多事。他想起之前许多被他不小心遗漏的细节:沈垣家楼下停着的豪车是哪儿来的,乔海楼为什么在沈垣实习的时候给他那么多好处便宜,乔海楼舍身救沈垣是什么原因,沈垣又是为什么在乔海楼受伤后泪汪汪的一定要贴身照顾他。

他早该想到的!黎宸简直是气得眼前一黑,不是他没见过这种龌龊事,只是从没往自家孩子和他的朋友身上想!

乔海楼没有吃嫩草的前科,而他压根就不知道沈垣的性-取向为男!

这可真的是……黎宸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沈垣被吓傻了,有个十几秒都浑身僵硬,脑子被吓得一片空白,呆立在原地,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他打死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猝不及防地被叔叔撞破他和乔海楼的奸-情!而且是在妈妈的墓前!!

终于,沈垣反应了过来,他下意识想要推开乔海楼……没推动。

乔海楼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生出了危机感,护食一般无意识地把沈垣抱得更紧,然后才回过神,知道当下在黎宸面前这样卿卿我我并无意义,反而会刺激到黎宸。

想跟沈垣过明路在一起,迟早要过黎宸这一关。

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这一天,要命的是他还不算把沈垣哄回来,他无法高估自己在沈垣心中的分量。即便乔海楼现在明了沈垣对黎宸的感情只是孺慕而不是爱慕,可比起照顾他多年、受他敬重的叔叔来,自己真的会更重要吗?沈垣会舍黎宸而就自己吗?假如多给他一些时间,让沈垣再多爱他几分,他还有些把握。

现在,他还真的没有信心。

不过,事情都这样了,乔海楼觉得干脆趁机先把名分定下来吧。他看了沈垣一眼,沈垣没开口他就知道沈垣想说什么。

沈垣肯定想撒谎敷衍过去,这小家伙就这样,最爱装模作样、粉饰太平,像鸵鸟一样,以为自己把头埋进沙子里,别人就瞧不见他了。

所以,没等沈垣辩解,他先一口把事情认了下来:“我在陪沈垣扫墓。”

黎宸把花捡了起来,大步走过来,目光锐利地死死盯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来陪沈垣扫墓?”

乔海楼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我是他的男朋友,所以我来陪他扫墓。”

沈垣吓得浑身哆嗦,脸色煞白,看看叔叔,又看看乔海楼,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沈垣从没见过叔叔那么生气的模样,他怕得要死,毕竟是他做错事,而且当场被抓包,他连狡辩都没办法狡辩。

乔海楼也很让他害怕,平时乔海楼对他千依百顺,现在他想不要和乔海楼黏那么紧,可乔海楼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他根本撇不开。乔海楼快他一步把事情给认了,他现在否认已经没用了。他这样畏畏缩缩地不肯给乔海楼一个名分,乔海楼回去以后虽然不会骂他,但肯定要刺他两句的。他又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乔海楼的,乔海楼好歹是个大总裁,对他这么好,却只能做他的地下情人。

他一直以来做的这些事是对不住乔海楼,但是他没办法啊。沈垣觉得自己真挺渣的。

黎宸没想到乔海楼还能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态度还那么坦然!自称是男朋友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羞愧!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

黎宸想到沈垣和乔海楼还是自己介绍认识的,真想直接气晕过去。

是他害了沈垣!他知道乔海楼风流,可万万没想到他渣到这种地步,连朋友的孩子都有脸下手!

黎宸气到骂脏话,气得在发抖:“放屁!你是沈垣的男朋友?你有什么脸说你是沈垣的男朋友?”

“你也不看看你今年几岁了?你都能当沈垣他爸了,你有脸说你是沈垣的男朋友!”

“我拜托你照顾我家孩子,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虽然知道黎宸现在肯定气得什么解释都听不进去,但乔海楼还是得为自己辩白一下:“我没有强迫他,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沈垣听到这话,突然就不再挣扎了。他是觉得尴尬,觉得头疼,可在这种时候,乔海楼在面对叔叔的责骂时毫不动摇、认认真真的承诺,却让他很安心,莫名觉得,乔海楼其实也没那么糟,起码真遇上事了,他是愿意负责任的。

乔海楼之前说他改正了都是真的,他对自己不再是单单抱着亵玩的态度了。

黎宸当然不听乔海楼的解释,他忍着气说:“两情相悦个头,沈垣才十九岁!刚成年没多久!你跟我说你和他是两情相悦?!”

“乔海楼,你的手规矩点。放开!别拉着我家孩子!!”

乔海楼当然不听他的,还拉得更紧了,沈垣急得手心都冒汗了。

沈垣左右为难,他皱着眉,为难地看了看叔叔:“叔叔,我……”

黎宸见他对乔海楼确有留恋之意,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厉声道:“沈垣,过来!”

沈垣闭上嘴,他转过头,看了看乔海楼:“乔叔叔,你让我先回家吧。”

沈垣发了话,乔海楼的神情才柔和了一些,叹了口气,放开手,说:“好,改天我们再见。”

沈垣迟疑着朝黎宸走过去,黎宸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像是母鸡护崽一样护着,对乔海楼说:“什么改天?我不会再让你接近我家孩子了!你这禽-兽!之前的合作也作罢吧。”

黎宸拉着沈垣就走:“走!我们回去!”

沈垣一边被他拉着,一边回头看了几眼乔海楼。

乔海楼想起有件事还没有说,赶紧追了几步上前,好声好气地说:“黎总,你别为难沈垣,都是我的错,不能怪他的,你别骂他啊。”

沈垣听到乔海楼这么说,一下子泪汪汪了,乔海楼待他还是好的……

黎宸转过头骂他:“当然都是你的错!沈垣年纪小没经验被你骗了!!你怎么能这么无耻,你别跟过来,你跟过来干什么?!你再上前一步,信不信我和你动手?”

乔海楼倒不是说不敢打架,他自认身手还可以。

但要是真打起来,困扰的还是沈垣,而且万一把他尊敬的叔叔打受伤了,反而会引起沈垣的不满。

乔海楼只得停下脚步,默默地目送黎宸拉着沈垣走了。

凡事有利有弊。

目前这情况看上去糟糕,乔海楼却觉得不是不可以利用的。

看吧。

他这样茕茕孑立,用深情而可怜的目光望着沈垣,沈垣一看就是心软了,终于相信他的感情了。

毕竟这是他们俩谈恋爱,只要他能搞定黎宸,沈垣这下肯定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了。

黎宸墓都不扫了。

扫什么墓?他有什么脸面去见雪瑶?都怪他乱折腾,把乔海楼介绍给沈垣,才会导致今天这番尴尬的局面,是他把沈垣给害了。

乔海楼可不是个好东西!

黎宸一路把沈垣拉走,塞上车,黑着脸说:“你最近都给我回家住,不准住在外面了。我现在送你过去,你收拾一下行李跟我回家。”

沈垣不敢反驳:“哦……”

黎宸继续警告:“不准再和乔海楼联系!乔海楼不是好人!你别被他给骗了……就算、就算你喜欢男人,也不该找个那样的啊!他年纪又大,人品又不好!你要找也找个般配点的啊。”

沈垣心想,以前跟我夸乔海楼人好,还敬佩乔海楼白手起家的不是您吗?现在就成了人品不好了。但叔叔对他喜欢男人这点完全不反对,倒是让沈垣心底暖暖的。

黎宸最后说:“等你的录取通知一下来我就送你去国外,别再和那个姓乔的见面了。”

必须快刀斩乱麻!再让乔海楼多见沈垣一次,就危险一分,他们家孩子这么天真单纯,绝对是被乔海楼那个老不要脸给骗了!!

黎宸真的气得恨不得把乔海楼砍了。

沈垣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很舍不得乔海楼,现在他有大半相信乔海楼待他是真心的。

但真心归真心,留学他是肯定要去留学的,这段时日他一直很困扰,说不喜欢乔海楼,那是违心话,可感觉和乔海楼又走不下去,拉拉扯扯,藕断丝连,纠缠不清。要说是分手,显然没分干净,要说和好了,也不能算和好。

现在,老天爷似乎帮他做出了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50个红包!

明早7点见~下次加更是营养液破7w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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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六十七章

这大概是沈垣到黎家以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闯大祸,他就没见过叔叔气成这样。

他跟个三十七岁的老男人,还是叔叔的朋友,勾搭在一起,叔叔肯定觉得面上无光啊。但一路上回来,叔叔没有责备他半句话,只把乔海楼从头骂到脚,可怜沈垣被乔海楼那种不知羞耻、不讲道义的老流氓被骗了。

把沈垣衬得跟朵不知世事的小白花似的,沈垣听得脸都快红了,可又没办法开口其实算不上是乔海楼骗他的,一开始是他先勾-引乔海楼的,可在叔叔面前,他实在不好意思,只在听不下去的时候,轻声辩解了一句:“他也没那么坏……”

沈垣不说还好,一说,火上浇油!

黎宸一脸心痛,乔海楼道行深,看起来把沈垣骗去也不止一日两日,沈垣一时迷恋他,倒不足为奇。就怕他还执迷不悟,黎宸苦口婆心地劝,咬牙切齿地把乔海楼的老底给掀了:“阿笨,乔海楼真的不是个好人啊,他对待感情特别轻浮。以前他小的时候,我就对他有许多耳闻,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是个小花花公子,见天儿换对象,薄情寡义!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他二十岁就和家里闹翻了吗?就是为了一个男人,他跟那男的私奔了!两家人一起去抓他们,听上去可坚贞,结果还没过一星期,两个人就分了!后来更不用说了,他经常换情人,叔叔每次碰见他,他身边都带着不同的人。你看看,这种人!他还不坏?”

沈垣想想,这个当头,他就不能在叔叔面前说乔海楼的一句好话。

当天,黎宸就跟牢头看守犯人一样,盯着沈垣回他的出租屋,花了一个多小时,收拾好衣物用品,然后带回家去。

让沈垣住在外面主要是因为他们家离学校远,在学校旁边租个小房子方便。但都这样了,他只能叫沈垣每天提早起床,不许自己开车,让司机送他上下学,不能给乔海楼可乘之机!不仅如此,他还亲眼盯着沈垣把乔海楼的各种联系方式拉黑,告诫他不准联系乔海楼,乔海楼联系他也不准接。

沈垣喏喏应了,他还没傻到这时候就按捺不住去联系乔海楼呢,乔海楼应该也是吧?不然不就等于往刀尖上吗?应该等两天,叔叔没那么生气了再说。

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是错。

沈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荧光星星,这些星星还是他刚来黎家的时候,叔叔特地为他弄的装潢。

沈垣长长叹了口气,这该怎么办好呢?就这样和乔海楼分手了吗?

理智上他都清楚,可他现在……真的好想和乔海楼说说话啊。

黎宸气得晚上睡不着,关上门,给林之卉打电话,吐苦水。

林之卉默默地想:你终于知道这件事了啊……

他们全家人都知道,就黎宸不知道,现在总算是黎宸也知道了。再听黎宸说要对乔海楼的小心进行围追堵截,不能再给乔海楼一丁点哄骗沈垣的机会。

林之卉深以为然,果然黎宸是把沈垣当成亲生孩子一般,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暴跳如雷。这换成任何一个家长都会这么生气啊,一个三十七岁的老花花公子把自家才十九的乖乖仔给拐跑了,任他多有钱、话说得多好听都不可能认的。

虽然她知道更多内情,知道是沈垣先去主动招惹乔海楼的,可她心底也不是没嘀咕乔海楼不要脸,十九岁的小男孩主动他就接了?真是没节-操!一开始不知道这是朋友家的孩子就算了,后来知道了,不知道住手啊?还继续泡人家?

但她是外人,而且她本身的教育观念和黎宸也不一样,像黎宸,就会采取雷霆手段,直接棒打鸳鸳,而她觉得这种激烈的手段只会引起孩子的逆反心理,反倒叫一对恋人更加想念彼此。

不过沈垣最尊敬黎宸,黎宸不许他和乔海楼交往,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凉了。

待听到黎宸满是怨念地碎碎念说:“……等到沈垣的录取通知一下来,我就送他出去读书,不让他们见着。”

听到这里,林之卉笑了:“你当演电视剧啊?觉得送出国他们就不来往了?天各一方,镜头一转几年后不再见过。现在是科技时代,通讯工具多发达,漫游长途费也不贵,你把他看在眼皮子底下还担心他偷偷摸摸找乔海楼,把他放到那么远看不着的地方,你能放心?”

黎宸愣了愣,被她点醒,发现还真是这个道理,别说是用电话网络联系,乔海楼那么多有钱,他自己就有私人飞机,想什么时候飞去找沈垣就什时候飞去,这要是个普通的没什么钱的小年轻,他把沈垣送去国外或许就能阻断两人来往,可乔海楼不成,这反倒是把人送到他嘴边叼走啊!……不过,要是沈垣交往的是个普通的男同学,他顶多就震惊一下原来阿笨喜欢男孩子,旁的他也不会说什么。

黎宸顿时发愁:“那能怎么办?照你这么说,不但不能让沈垣去国外,还得把他拘在国内,拘在身边。可是他是必定要出国深造的啊,总不能因为乔海楼不去念书吧?”

先前是因为黎宸不知道,林之卉不好有什么动作,如今黎宸知道了,她便把一个自己想了很久的主意出给黎宸,清了清嗓子,说:“咳咳,我觉得,我们给沈垣找个更般配的男孩子,怎么样?那种年轻、英俊、家世好、人品好的男孩子,把乔海楼比下去!正是因为沈垣没怎么谈过恋爱,他没正经地和同龄的男孩子交往过,我们给他介绍一个好的。”

黎宸想了一会儿,点头:“有道理……那我明天就立即去问问有谁家的男孩子已经出柜了的,给阿笨安排上!”

这事也不好办,黎宸唉声叹气说:“这可不好找啊。”

林之卉适时地说:“我听说过几个,你看一下?年岁稍微有点出入,不过还好,顶多大个五六岁。”

她早就盯着了!不过本来她想的不是这个用途,她本来想的是沈垣和乔海楼迟早要分手,到时候沈垣伤心时,把人介绍给他治愈情伤,没料到提前派上用场了。

黎宸连连称好:“好好好,我记下来,我去问问。”

沈垣还不知道自己的男男相亲已经被叔叔和卉姨安排上了。

他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起床没精打采的,因为离学校远,天蒙蒙亮就被叫起来了,塞上车,送到学校上课去,期末月,都是一学期最后几节课,老师抓考勤抓得紧。

沈垣忐忑了一整天,总觉得乔海楼会出现在教室门口,可就是没见着乔海楼的人。

虽然叔叔让司机看着他上下学,可是上学时间是没人盯着他的啊,乔海楼为什么不趁这个时候来找他呢?乔海楼总不会就这么放弃了吧?不是说好要对他负责的吗?

再不来,他们可就真的黄了啊。

唉,他本来也得去留学了,说不定黄了会好些,就不必煎熬了,到底该怎么办好呢?沈垣挺想乔海楼的,但他觉得这时候自己不能这么快就主动联系乔海楼,一来太容易被叔叔发现,二来显得他很上赶着,那多掉价,好像他巴着乔海楼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烦,他午饭都没吃几口,食堂的菜可能是吃腻了,明明打的是他喜欢的菜色,今天吃着怎么这么油腻?实在提不起胃口。

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

叔叔就给他打电话,说司机在校门口等着他,限他五分钟内过去,不准逗留,立即回家。

黎宸办事效率极高。

他做事不喜欢拖延,当天就去联络了林之卉说的那几家人,把他们家男孩子的资料要到手,这几位都是比较开明的父母,并不介意孩子的性向,非常乐意让儿子和门当户对的人家的孩子相个亲。

这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可以相亲结婚,男孩子和男孩子之间当然也可以,对吧?

他把资料都整理好了,挑了个最中意的,时间都联络好了,过几天就把沈垣送过去相看相看。

正这时,有人来按他们家门铃。

黎宸去看门铃视屏,脸立即黑了:靠!他没去教训乔海楼呢,乔海楼居然还敢主动上门,是找打吗?

黎宸不想开门。

乔海楼诚恳地说:“黎总,先别挂!就听我说两句吧,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只这样堵着耳朵,不肯听我说的任何话,这也不是一回事儿啊。你能不能让我进去,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不要求见沈垣,就我和你谈,好吗?我们总归得谈一次不是,要是你能真把我骂醒,说服我,那才是一了百了,你说是不是?”

乔海楼说不要求见沈垣,黎宸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觉得确实得和乔海楼谈一次,上回只骂了他两句,实在是不过瘾,怕是骂得太轻,才让乔海楼觉得自己还有希望,这次他一定要把乔海楼骂到知羞耻、死了心!

乔海楼被放进黎家,姿态放得很低。

他这辈子第一次对同龄人这么恭敬,这是沈垣的继父,不低头不行啊。

乔海楼昨天其实也着急,他回去以后想了一整天,实在想不到什么好主意,都怪他风流的名头在外太响了。

他没得法,委婉地问了身边几个人的主意。

岑川说:“我啊?当初小睿的爸爸什么反应?当然是很生气啊!差点没把我打出家门,幸好小睿喜欢我喜欢得紧,一直护着我。”

乔海楼瞬间酸了,人家的小男朋友怎么那么好呢?这没办法,他还没能把沈垣迷到那种神魂颠倒的地步。

岑川想想都笑了起来:“后来是小睿和他爸爸说,既然觉得我和他不般配,那让他爸爸先别管,说不定我们俩就分了。他爸就冷眼看着,结果我们就结婚了,婚后找代-孕机构要了两个孩子,他们见到孙子孙女,自然就没意见了。”

显然这情况也套不进去啊!弄个孩子出来的话,现在也不是好时机,还没结婚就整出来那叫私生子啊,要整也得拿沈垣的精-子去弄孩子,不知道他那个特殊的体质基因是怎样的,可不可以弄个孩子来啊。唉。他一直不婚主义,当然也从没想过要养小孩。这是下下策,再说吧。

岑川这边给的意见不管用。

乔海楼又问了白鹭,还特意用了“我的一个朋友”这样伪装来寻求建议。

白鹭无语,干脆地说:“您……您的那个朋友无论说什么花言巧语都很难取信于人,那就直接用行动表示吧。”

乔海楼:“怎么表示?”

白鹭:“还能怎么表示?结婚啊。”

乔海楼:“……”

乔海楼想来想去,他鬼主意那么多,倒不是没有更阴险的,譬如给黎家的生意使点绊子试压,抑或是告诉黎家人,假如不把沈垣给他,以后沈垣就算学成出来,也不能混国内的珠宝圈子……这些肯定是不能做的。

最后还是选了最笨的办法,乔海楼带上一份结婚申请,直接上黎家,给黎宸看,表示他不是玩玩的,是真心想和沈垣长久地在一起。

黎宸二话没说,直接掀了他的结婚申请:“你也看看你自己今年几岁了,就想骗我家孩子和你结婚??真是不要脸!”

乔海楼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不要脸了,看,黎宸这种斯文老实人,气急了都说不出什么脏话:“年龄这事我没办法解决,这不是我的过错。老天爷把我生的早,君生我已老。那假如我只有二十几岁,你就会同意了吗?”

黎宸说:“不会!你人品不好!……我是不会同意的,沈垣年纪那么小,还在上学,明年他出国留学,学业那么紧张,你竟然有脸骗个乖学生和你结婚……”

乔海楼这下真的怔住了:“留学?什么留学?”

第68章第六十八章

沈垣要去留学?什么时候决定的事?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乔海楼慌慌张张地脱口而出:“你为了不让他和我在一起所以送他去留学?”

黎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之前他就决定好要去了啊。”

乔海楼的脸色终于变了,感觉像吞下一口刀片,卡在喉头,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沈垣要走?是他本人决定的?为什么沈垣一个字都没和他说过?……亏他还以为诸般努力之后终于让沈垣开始信任他了,原来还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吗?

乔海楼觉得好似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每次他以为自己看透了沈垣,结果总会发现这只是他的错觉。

黎宸铁石心肠地说:“你再求我也没用,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岁数了?沈垣无非是一时昏了头,被你哄住了,我会让他清醒的,你别想再见到他。”

乔海楼有些听不进去,他现在满心只想着沈垣向他隐瞒留学这件事,一颗心犹如在热油里煎熬,黎宸的每一句话都犹如在加柴添火。但归根究底,旁人都无法让他动摇,只有沈垣能,只有沈垣还不太喜欢他这件事能。

要不是沈垣尊敬黎宸,沈垣不想失去这几个家人,乔海楼压根就不想管黎宸是什么意见,何至于对黎宸低声下气地讨好?

黎宸还在喋喋不休地指责他:“你现在说得好听,其实只不过是贪图沈垣年轻漂亮而已。”

乔海楼:“我知道在你看来是这样,我和他的年龄差摆在那里我无法辩解,所以我才带了结婚申请书过来,证明我是认真郑重地想要和他在一起的。”

黎宸说:“结婚就算什么保证了吗?结了还可以离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种人的伎俩吗?婚前找律师写份协议,沈垣傻傻地签了,几年后,你换个新人,他净身出户,白费几年最好的光阴。”

乔海楼辩解:“我不会的,只要他愿意和我结婚,我不会让他签任何婚前协议。”

黎宸:“没有婚前协议又不妨碍,沈垣又找不起昂贵的婚姻律师,真打起官司来肯定得输,还不是得被你骗?”

乔海楼觉得黎宸简直无法理喻,就是把他当贼防备呢,无论他怎么说,黎宸都会往最坏的情况去想:“你为什么一定把我想得那么坏呢?我就不能是真心喜欢沈垣吗?”

黎宸冷哼一声:“你引-诱朋友的儿子,难道我还要觉得你是个好人吗?真心喜欢?你的真心喜欢能持续多久?你可以保证吗?”

说实话,乔海楼还真的没办法信誓旦旦说能喜欢沈垣一辈子。这种话,只有狂妄无知的年轻人敢说,他不敢,他是个阅尽千帆的中年男人。但起码在这个当口,他不想放弃沈垣,现在放弃了,肯定就没有以后了,他觉得所谓的喜欢也是由一个一个的时刻组成在一起的,先握紧现在才是。

然而,现在是他想,沈垣未必想。

一般十九岁的男孩子正是一往无前的时候,沈垣却不一样,他受过很多伤害,曾被抛弃过多次,他不信任任何人,对所有人都抱以戒备之心。乔海楼以为自己终于卸下了沈垣的心防,结果发现下面居然还有一层。

乔海楼说:“我不能保证。”

黎宸愣了下,瞬时间怒火高涨:“你不能保证你还来说什么?!”

乔海楼跟他吵得真的很烦躁,他不想和黎宸做无谓的争执了。先前他想要说服黎宸是觉得沈垣那边十拿九稳,可如今他突然知道沈垣隐瞒他要去留学的事,他想先跟沈垣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沈垣要瞒着他。

乔海楼已经快绷不出伏低做小的姿态,冷声说:“正因为我是认真的,所以我才说实话,告诉你我不能保证!这种一听就是假话的话,说出来你会信我吗?你不会。所以我不说这种漂亮的谎言。”

黎宸质疑:“那你有什么资格和沈垣在一起?凭你有钱有权?”

乔海楼抬眸,冷冷看了他一眼,语气带上了平日里傲慢讥诮的味道,嘲讽似的说:“凭什么?凭我了解沈垣。虽然我只认识沈垣半年,但我比你了解沈垣。凭他在我面前不用像在你面前那样忍耐自己,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以肆意地笑,肆意地哭,不必小心翼翼地怕给你惹麻烦。他敢和我说脏话,敢骂我,敢问我要东西。”

“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最快活。他就该和我在一起。”

黎宸听愣了,他没想过会这样:“你什么意思?我可没有苛责过沈垣,我待他很好,就连前天从墓地回来,我都没有说过他一句重话。”

“是啊,你是待他很好。你觉得你对他视如己出。”乔海楼嗤笑一声,“可真正的父子难道是从不吵架的吗?只有对待客人才会一句重话都不说。”

“这是我的意见,不是沈垣的。你别怪他,他非常尊重你,从未觉得你对他不好,他在我面前只说过你的好话,但凡我敢说你一句不好,他都要和我生气。他就是觉得你对他太好了,所以他才拼命压抑自己,强行把自己扭曲,好套入你理想中最完美的继子的模具里,变成那样,只为了得到你的一句夸奖。他战战兢兢,不敢失败,怕让你失望。”

“你确定你是真的十分关心他吗?你难道不也是在扮演一个宽容温柔的继父?”

“就算你发现了沈垣的情绪不对,你问几句,他说没事,你就觉得自己尽到义务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很会忍耐的孩子,你有去追问吗?有让他把心中的愤懑发泄出来吗?”

“假如你真的细心,为什么他被王子钦欺负那么多年,你都没发现,甚至还觉得他们是好朋友?我和沈垣在一起大半年,也不是没露出过蛛丝马迹,你的未婚妻、你的儿子都发现了,只有你是最晚才发现的。你不觉得你需要反思一下吗?黎先生,你可真是沈垣的好父亲。”

乔海楼见黎宸的脸色越发难看,心中竟然觉得畅快,明明他原本是来讨好黎宸的,只是他突然想明白了,他根本不需要讨好黎宸,他只要沈垣愿意跟他走。而且,后面的一句话他没说出口——甚至沈垣差点以为自己喜欢你,你都一点也没发现。

乔海楼咄咄逼人地盯着他问:“你说我没有资格和他在一起,你又有资格决定他的终身大事了吗?”

“你本来是不是还想他继续照着你理想中的人生去走,让他去找个家世相当的女人喜欢,然后生几个孩子,过着世人眼中所谓的美好人生?你这难道不是一种自私吗?”

“你给他你觉得好的,你问过他想要这样的日子吗?”

“而我和你不一样,我能让他过上他想过的日子。”

黎宸一下子竟然无法反驳,全都被乔海楼说中了。他曾经为沈垣设想的未来就是这样的,他以为这样以后去了才对得起沈垣早逝的母亲,他的前妻。

他……他只是以为沈垣是想要这样的,他从没想过这样会束缚压抑沈垣。

黎宸心神大乱,在和乔海楼的对峙中几乎溃败,他摇摇欲坠地说:“无论你是不是认真的,如果沈垣和你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他将受到多大的非议?”

乔海楼不屑地说:“非议又能如何?就因为不想让人非议,所以就去选择一个让外人看起来最光鲜幸福的婚姻吗?像你和林之卉那样相敬如宾、貌合神离、各取所需?你真的觉得快乐吗?”

“你觉得我浪荡,从没想过结婚,所以我是个不负责的人。”

“那么你不是因为爱一个人才和她结婚,你这就算是负责的婚姻了吗?”

“他们非议他们的,我过我的日子。沈垣有一点不开心,我就哄他开心,他就是过这种害怕被人非议、害怕给人添麻烦的日子过得太久了。人生在世,哪能一点都不被非议的?圣人都要被人说太假,何况我们凡人。我只希望他和我在一起时可以任性自我。”

黎宸脸上红白交加:“你、你……我是不会放沈垣跟你走的。”

乔海楼:“这是你的意见,不是沈垣的意见。我要和沈垣说话。”

黎宸心神动摇,乔海楼何尝不是怒火中烧?

真是越说越来气。

乔海楼以为自己忘了,放下了,现在才发现不是。他记得,他全都记得,关于十几年前的回忆上的积尘刹那间尽数被扫开,当年他千夫所指,顶着所有的压力,他的恋人却对他哭,懦弱地求他说:“对不起,小海,我做不到,我受不了,我觉得自己快疯了……我妈都因为我的事病倒了,我看不到未来了。我得回家了。”

你倒是一走了之了。那我呢?我被置于何地?

他以为沈垣是不同的,沈垣应当是一团火,倔强凌厉的火。难道沈垣也打算就这样低头,将自己熄灭,做一个无趣正经的大人,过着体面痛苦的生活吗?

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沈垣本来就打算从他身边离开吗?

他人生中第一次想和谁结婚,却是被人耍了吗?这难道是他这些年从不交付真心的报应吗?

乔海楼站起来,抬起头,看向台阶的方向,生硬而不容拒绝地说——

“沈垣,下来。我知道你在那里。”

“我在这里等着你。”

“只要你亲口和我说你不喜欢我,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来打搅你。”

“让你继续做你的好儿子。”

第69章第六十九章

沈垣阴沉着脸,从楼梯的转角走出来,拾级而下。

他胸口塞满的情绪满得快要鼓涨而出,糅杂在一块儿,分不清。乔海楼这人怎能如此讨厌,字字戳在他的心尖?

沈垣冷眼睨着他,嘲讽说:“你还真是有教养,以为这是你家吗?跑到别人家来骂主人,还振振有词,你做的可真好。”

沈垣眼里只望着乔海楼,没注意到一旁的叔叔,黎宸完全傻眼了,他压根没见过沈垣这幅阴鸷暴戾的模样,有些被吓愣住了。

乔海楼紧紧盯着他,平静地反问:“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沈垣气得指点发抖,深吸一口气,他极力掩藏的事,被乔海楼一口气揭发出来,那他这些年殚精竭虑不都白费了?叔叔对他那么好了,他还心有不满,那不成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了吗?

沈垣已经走了下来,站在乔海楼的面前,脊背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两人犹如刀锋对剑芒般,锐气四溢,寸步不让,沈垣瞪视他说:“实话?你开头还信誓旦旦地说是喜欢我,为了我来我家,没谈两句话,你就骂我叔叔?有你这样的吗?我他妈的让你多嘴了?”

乔海楼嘲笑他:“你骂起我来倒是一套一套的。我刚开始倒是想低声下气地求取原谅,好把你接回去,呵,亏我还考虑了那么多,我做出那么多让步,结果你呢?你是不是就抱定主意要分手?你为什么决定去留学都不告诉我?”

沈垣心虚了一下,但还是咬了咬牙,嘴硬地说:“我读书是我的事,有义务一定要告诉你吗?”

乔海楼气到笑了两声:“好,好,好,你没义务告诉我是吧?这话说得可真好听。沈垣,你也太双标了吧?你怪我不够喜欢你,不够负责,那我改,那我把认真地把你写进我的人生企划里,我为你放弃我不婚主义的坚持。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遇上一点困难,你就准备一脚把我踹开吗?”

这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地道,可沈垣并不想认错:“我保护自己有错吗?是,你是跟我说你改了,你口头说说,我就要相信你吗?为了你几句轻飘飘的话,放弃我的梦想和学业吗?你他妈刚才还说你不能保证永远喜欢我,那你拿结婚申请书过来做什么?你现在都怀疑自己不喜欢我,那你变心不是指日可待的事吗?我凭什么一定要相信你?”

乔海楼逼近过去:“我有让你放弃学业吗?你就知道假如你告诉我,我肯定会让你放弃了?我说我不能保证不是我现在怀疑自己不喜欢你,毋庸置疑,毫无疑问,我现在喜欢你!我只是不想做这种虚无缥缈、毫无意义的骗人的承诺……”

乔海楼的话还没说完,沈垣眼睛都红了,梗着脖子打断他:“这并不是毫无意义!你觉得毫无意义你就连说都不说了吗?我知道不切实际,但不切实际归不切实际,人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应当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冲动,有那么一瞬间会想和某人天长地久地在一起,你对我没有,那你谈什么喜欢我?你不过是一时对我感兴趣,而我同你以前那些情人不一样,是,我是喜欢你,可我没那么喜欢你,没有喜欢你喜欢到要放弃自我,事事依从于你,所以你的狂妄骄傲不满意,你不服气。”

乔海楼真的快被沈垣给气疯了:“我要是没有一瞬间想要和你天长地久,那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才来这里接你!我说我不想要做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我用我的行动要表示,好吗?我说漂亮话你会信我吗?这些日子我说得好听话还不够多吗?结果你还不是把留学的事瞒着我,防备我?”

沈垣:“你骗人跟喝水一样,鬼才信你呢。”

乔海楼:“好,我说的话你不信是吧?没事,那白纸黑字、有法律效力的协议你信吗?我现在给你写一份婚前协议,要是我变心、抛弃你,你就分走我一半家产,这样你能信我了吗?”

沈垣犹豫都不带犹豫:“律师又不在,你写了也没有法律效力!”

乔海楼斩钉截铁:“行!我现在就把律师叫过来做见证!”

说着,乔海楼就掏出手机直接拨了通电话:“老叶,我现在需要一个律师,让你们律所最好的婚姻律师现在过来……干什么?还能干什么?我要结婚!对,现在,马上。”

乔海楼好像居然真的两三句话约好律师。

沈垣都来不及反应,他脸都憋红了,回过神,立即改口,胡言乱语地叫嚣说:“一半太少了,这还是你能负担得起的代价,你有本事的话就写离婚给我全部啊!”

乔海楼二话没说:“行!全部!”

沈垣愣了愣:“你怎么可能给我全部?你肯定是骗人的!”

乔海楼举手:“我不和你在这骗不骗人上面车轱辘吵架了。等会儿律师过来写好协议,你签好,去认证法律效力,你就不用担心我是骗人的了。”

沈垣运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攻击乔海楼好,他一边脸红心跳,一边充满质疑地说:“我都说了我没那么喜欢你,你还非要和我结婚干嘛?你别找律师来,我不想和你结婚。正常人结婚那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你结婚只是想套牢我绑住我而已!你拿你平时对付你仇家的卑鄙手段来对付我吗?”

“是!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仇家。”乔海楼凶巴巴地看着他,“我神经病,我失心疯,我神志不清,偏偏喜欢上你这白眼狼!我喂你多少爱,你都不相信我爱你。你告诉我,我还能用什么办法?正常人?反正我不是正常人,你觉得你是吗?”

沈垣……沈垣还真不敢说自己是个正常人,他停顿了下,斟酌着怎么继续和乔海楼吵。

乔海楼掏出一支随身携带的钢笔,正好本来他拿来放置结婚申请的文件夹里还夹着几张白纸,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白纸就开始“唰唰唰”地写婚前协议。

沈垣见他貌似是动真格了,终于知道要慌了:“你写什么啊?你别写!”

乔海楼非要写:“写离了婚我就把所有财产都给你的婚前协议啊,不写你就不相信我喜欢你!我只怕我写了你不敢写。”

沈垣力气没他大,拦不住他,实在没办法阻止,气喘吁吁地说:“好,写,我让你写。我不敢签?看看到时候谁怕?那我可美得很,我签完我立马就离,我看你敢不敢把你所有的钱都给我。”

乔海楼冷笑一声:“只要你敢签,这辈子我就不会让你有离婚的机会。”

被这两人吵架吵得太投入而忘记的黎宸这时开口了:“都闭嘴!”

在推推搡搡的沈垣和乔海楼停下来,望向他。

黎宸对乔海楼说:“你真把我家当成你的地盘了啊?这是我家,就算你叫了律师来,我也不会放他进门的。”

黎宸心情太复杂了,不可置信地问:“乔海楼,你当着我的面诱拐我家孩子???”

乔海楼:“……”

沈垣:“……”

黎宸严肃地下逐客令:“我不想使用暴力,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给你留最后一分客气,你给我走。”

乔海楼定海神针一样坐着,挪都没挪一下,脸皮厚得惊人地说:“那我今天对不住你了,我不能走。”

这是沈垣认识黎叔叔的六七年来,第一次见到黎宸出手打人。

当时场面一度非常混乱,起初沈垣还为叔叔担心,叔叔这么斯斯文文的,而乔海楼本来就跟个黑-社-会的一样,一看就很会打架,他怕叔叔受伤。

结果乔海楼被揪起来挨了几拳以后却愣是完全不回手,沈垣便又倒戈担心乔海楼了,方才和乔海楼吵架都没怎样,他看到乔海楼嘴角都流血了,突然眼泪差点没掉出来。

沈垣着急不已,身体先思维一步地行动起来,劝阻黎宸说:“叔叔,叔叔,你别打他了,他的伤才好呢……”

然后又去骂乔海楼:“在这挨打很有趣吗?你受虐狂吗?你为什么不还手啊?”

乔海楼:“还手了你不还得和我生气?”

沈垣焦躁地说:“那你走啊!”

乔海楼:“不走,我现在走了,我老婆就没了。”

沈垣被他逼急了,眼睛一眨,一直在眼眶里徘徊的泪珠掉下来,他咬牙切齿地说:“乔海楼,你就非要这么逼我吗?你这不还是在逼我吗?”

沈垣这金豆子一掉。

乔海楼和黎宸都住手了。

乔海楼感觉他这眼泪仿佛掉在自己的心尖上,他瞬间什么气都发不出来了:“哭,每次都哭,你明明知道你一哭一耍赖,我就拿你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沈垣仰头,泪眼朦胧地瞪他:“我也不想这么丢人现眼啊,还不都是你逼的!”

乔海楼脸上好几块淤青,无比狼狈,手足无措:“别哭了,行行好,我的小祖宗啊。你想我怎么样?”

沈垣颐指气使:“你别和我叔叔打架了,你现在给我走。”

乔海楼忍下一口气,犹在徘徊:“你跟我说你相信我喜欢你,我就走。不然我还不走。”

沈垣实在没办法:“我相信你喜欢我,我相信了,行了吧?”

乔海楼这人就是出尔反尔,沈垣说完了,他还不走,拿手帕想给沈垣擦眼泪,还想去摸小手。

没摸到。

黎宸把他们俩隔开:“你想干什么呢?”

乔海楼踟蹰着说:“我不能把人惹哭了转身就走啊。”

隔着黎宸,他只能望着沈垣无计可施,在原地急躁地踱步:“哎呀,我的小少爷,我的小祖宗,我要走了,我真的走了,我不逼你了,好吧?不哭了。你不哭了,我就走。”

沈垣知道自己不该哭了,却莫名地一下子泪意更汹涌了。

黎宸真的搞不懂这两个人。

说他们是在谈恋爱吧,吵得跟有八辈子仇一样,说不是吧,又黏黏糊糊的。

当着他的面还敢这样。

不管,先把乔海楼打出去再说。

都是这家伙害的。

乔海楼被赶出去以后,还在黎家门口蹲了好久,抽了半包烟。

过了一个小时,婚姻律师终于姗姗来迟地赶到了:“乔总,我文件都准备好了,只有您在吗?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等?您……您的未婚妻呢?”

乔海楼把半支没抽完的烟给扔了,脚踩碾熄,说:“我老婆不放我进去。”

“你先把婚前协议拟好,我现在签。”

“就写假如我离婚,身家财产都赔给对方。”

律师怔了下,手都抖了:“啊?您确定吗?”

乔海楼毫不犹豫:“我确定。写吧。”

律师赶紧草拟了一份协议,乔海楼签好,叠了一折,塞进乔家门口的邮箱里,臭流氓一样地对着楼上喊:“沈垣,协议我签好了,就放在邮箱里,你记得拿。”

“你签了以后拿来找我,我们去公证。”

他在这儿喊,并没有人回应他。

律师比他忐忑不安多了,委婉地问:“乔先生……虽然我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想您是不是有点冲动了啊?您确定要结婚吗?这样结婚?”

他无法想象乔海楼这样一个精明的商人居然会做出这么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他写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乔海楼坚定地说:“我没有冲动。有时候就得有这样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allin了。

要么大获全胜,要么满盘皆输。

他觉得他不会输的。

第70章第七十章

乔海楼放在他们家邮箱的结婚协议被叔叔给没收了。

黎宸既不能把这玩意儿真给沈垣,也不能直接扔了,毕竟撕了扔了也没用,乔海楼大可以再写一份。

他心情极其复杂地盯着这份协议反复看了好几遍,乔海楼这写得实在是太狠了,他这是下了重注要引沈垣上钩啊!他清楚乔海楼大致的身家,那可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就算是自己跟他比起来,也有所不及,而且乔海楼还在上升期,而他只是个守成之人。估计沈垣并不知晓乔海楼到底有多少钱,要是知道了……未必不会动心。

可沈垣居然值得他这么做吗?黎宸忽然想起以前曾听闻过的轶事,大概是五年前,经济大动荡的那时候,许多人都因为经营不善破产了,能保住自身都算不错了,但是乔海楼当时掏出全部身家下了一注,搞了一笔生意,他们都不看好,觉得乔海楼疯了,结果出来,乔海楼大赚一笔,让大家都艳羡不已。可不是谁都有这种豁出全部的勇气的,越是有钱,就越是小心谨慎,怕一朝失手,万劫不复。

黎宸无论看即便协议上那句……如果乔海楼做出出轨等有违婚姻道德的事即净身出户的条款,都觉得胆战心惊。

这真是一个疯子。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乔海楼的事业做得是他们同辈人里最成功的原因吧。

黎宸最后只好把这份协议锁在了他书房的抽屉里,还套上了塑料膜。

沈垣到他们家以后一直那么乖,从没闯过一次祸,让他操过一次心,倒是小麟大大小小地时不时要闯点祸,没想到沈垣一捅娄子就捅个这么大的娄子。

等乔海楼走后,他也还在想乔海楼的那番话,反思自己这个父亲是不是做的还不到位。

沈垣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先去和叔叔道歉,方才歇斯底里、尖锐刻薄的模样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又成了那个乖巧柔顺的孩子。

沈垣眼角还泛红着,对黎宸说:“叔叔,对不起。你别听乔海楼说的那些话,我从没有对你有过半分怨怼,您对我有再造之恩,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我,您对我的恩情,我没齿难忘,一辈子都会记着的。”

黎宸摇了摇头:“没事,我没有误会你,他不是也说了好几句你很尊重我妈吗?叔叔只是在想……或许我确实对你不够关心,不然我早该发现你们的事了,要是我早点发现……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难以收拾的地步。怪我。”

还有乔海楼说的其中一句,他说林之卉和黎麟都知道,就他不知道,让他挺郁闷的。

沈垣愧疚地说:“怎么能怪您呢?不怪您。怪我。”

他垂头丧气地说:“乔海楼有几句话说得也没错,其实我不是个好孩子。叔叔你不用那么内疚,我和他不是因为你介绍才认识的,我们之前就认识了,我和他会勾搭起来,没有您的责任。全都怪我自己,我其实内里可坏了,贪图一时快活,去找乔海楼玩。”

黎宸想到乔海楼说的那些话,这时真想问一句——你和他在一起是真的很快活吗?阿笨。

可似乎不用问了。

乔海楼虽然说话很不中听,但他说的一些话似乎并没有错,看沈垣跟他吵架就能知道。黎宸想,他认识沈垣那么多年,自认为了解这个孩子,而他从没有见过沈垣那副毫无顾忌的模样,沈垣在他眼里一直是安静的、顺从的,他没有想过这其实是沈垣装出来的。

该怪谁呢?

大概谁都没有错。

他作为继父,沈垣的生母又去世了,他隔着几层,觉得孩子脆弱敏感,从不和沈垣说重话。沈垣小时候跟着外公住,外公去世后,一直住校,他不敢放肆。

是他这个父亲做的还不够好。

黎宸很认真地对沈垣说:“以后你心里有什么意见,直接和我说就是了,不要忍着,好吗?说出来,我们好好沟通。”

还有一件更郁闷的事,黎宸去问了林之卉:“……原来你早就知道沈垣和乔海楼的事了吗?”

林之卉过了片刻才回答:“是的,我之前就知道了。”

黎宸憋着气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了?”

林之卉迟疑着说:“之前去乔家的订婚宴时,我就有些看出来了,但不敢确定,怎么好告诉你?一个月前他们俩闹分手,我才终于确定的。有阵子沈垣不是情绪特别低落吗?我一问就问出来了,他谁都不敢说,只跟我说了。”

黎宸愣了愣,前阵子沈垣曾经情绪低落过吗?他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想想便更郁闷了,他这个爸爸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吧?他问:“那这时候你为什么也不告诉我?”

林之卉头疼地说:“沈垣不想被你知道,我怎么好越俎代庖把事情告诉你,总得考虑一下孩子的自尊心吧?”

两个人小闹了个别扭,不欢而散。

但有一点倒还是意见统一的,那就是要给沈垣再找个好对象,先把乔海楼顶下去再说。

沈垣和乔海楼大吵一架,浑浑噩噩了大半天,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安稳。

他梦见了乔海楼,却不是噩梦,而是他们在一起时的一些美好的回忆,他们也是有很多好时光的,平时的乔海楼又温柔又风趣。

然后还梦见了妈妈,妈妈问他:“你想什么时候去做手术?你决定好了吗?”

沈垣问:“我觉得我应该是个男人。可是我又喜欢男人。这世上不该是女人才喜欢男人吗?那我算什么呢?”

妈妈摸摸他的头:“没有男人不可以喜欢男人的规定,你尽可以去做个完整的男人,然后喜欢男人,这并不冲突。”

妈妈对他笑了笑:“今年暑假吧,你要是还犹豫,那我们等到高三的暑假,你好好想清楚,到时妈妈就带你去做手术。”

沈垣睁开眼睛,天还未亮,屋子里一片黑蒙蒙。

可是,他还没等到暑假,妈妈就去世了。世上关心他、知晓他秘密的人又少了一个,沈垣倒是有妈妈留下来的遗产可以去做手术,他甚至调查了好几年医生和医院,但是他不敢去,手术风险不小,一个不慎,也可能死在手术台上。一拖再拖,都拖到十九岁了。

他害怕。

要是有谁能陪他就好了。

原本他还想过哪一天问问乔海楼,让乔海楼陪他去做手术,可他们还没和好,现在又掰了。而且乔海楼还拿这件事情来要挟他,还对他做了这样那样的事,他现在回想起那一晚,仍然能回忆起那种犹如烈焰焚身般的快-感,像要被毁灭,又如登极乐,叫人心生畏葸,偏又克制不住地回味向往……他真说不清对乔海楼的感觉,又爱又恨,讨厌归讨厌,真见着乔海楼又抗拒不了。

沈垣辗转反侧,第二天早早起床,才记起来今天是周六,不用去上学。

那他能做什么呢?复习功课?准备下星期的期末考试?

黎宸过来叫他:“把眼睛敷一敷,换身衣服,我们出门去。”

沈垣愣了愣,下意识地问:“去哪?去找乔海楼吗?”

这就换黎宸愣住了,沈垣这满脑子都装着乔海楼吗?黎宸说:“不是,正好对方也有空,带你去相亲。你别想着乔海楼了,叔叔不会为了钱把你‘卖’给他的,你别管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协议。”

沈垣完全没想到相亲什么,他摇了摇头,为难而坚决地说:“可、可是,叔叔,我喜欢男人啊,我不能祸害女孩子,就算我一辈子不结婚不找伴侣,我也不能骗女孩子。”

这才是他们家的好孩子,黎宸一直紧绷着的心情突然放松了许多,他笑了笑:“没有骗人。叔叔给你找的就是男生,不是女生。是和你一样已经向家里出柜、年纪相仿的男生。”

黎宸向沈垣道歉:“对不起了,是叔叔的固定思维影响了我的判断,我并不歧视同性恋,是我平时的表现让你一直不敢告诉我,要是我早点知道……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那沈垣就不必一直压抑着,导致被乔海楼骗走,他完全可以在身边找个般配的男孩子谈恋爱,绝对能找到的。

沈垣想到乔海楼,心底对和其他男生相亲有些抵触,换成以前他就忍了,但乔海楼昨天说了那番话,叔叔又说了让他有什么说什么,所以他想改变一下,试探着说:“叔叔,我不是很想去……”

黎宸温柔地说:“不是见了那个人就一定要和他交往,去见一见吧,就算不成,你能多结识一个有着相同烦恼的同龄人朋友,不是也挺好的吗?”

沈垣想想,点了头。

他们按时到了约好的咖啡店。

沈垣来的稍晚一些,对方已经在等他了,看上去比他年纪小,很文静的模样,瘦瘦小小,戴着副圆圆的金丝眼镜,听叔叔介绍说这个男生今年也是十九岁。

两个男生到位了,家长都离开了咖啡店,让他们自己说话。

剩下他们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场稍微有点尴尬,沈垣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呢,他就满脸通红了,像含羞草似的。

没办法,沈垣只好先说了:“你好,我叫沈垣,土字旁加个亘古不变的‘亘’字的垣。”

那男孩子害羞地说:“我、我、你好,我、我叫燕羽,燕子的燕,羽毛的羽。”

然后又没话可说了,沉默了半分钟,这男孩子一看就从小被保护得很好,这才叫单纯天真,沈垣索性直说了:“是我叔叔非要我来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

燕羽点点头:“没、没关系,我也是爸爸妈妈给我安排的相亲。那你既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呢?你没告诉你爸爸吗?”

沈垣握着茶杯,低落地说:“我家里人觉得我和他不般配,不让我和他在一起。”

燕羽说:“可是,你喜欢他,要是错过了,多可惜啊。我相亲了三个月了,一个喜欢的都没碰上。”

沈垣低下头,眼睫低垂,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该怎么办呢?

“沈垣,你在这做什么?”

沈垣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幻听,日思夜想,都到想象出乔海楼的声音的地步了,是啊,他在这里做什么啊?就算要再找个人,也应该和乔海楼说清楚才是,现在和乔海楼的事都还没有捋清呢。

“你在装成没听见我说话吗?沈垣。”

沈垣嗅到淡淡的香水味,他抬起头,乔海楼已经走到了他的桌前,黑着脸,扫了一眼和沈垣坐一桌的男孩子,再看看沈垣:“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垣愣愣地说:“……相亲。”

“你在这做什么?乔海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跟踪我吗?”

乔海楼不知羞耻、理直气壮地说:“对,我跟踪你。”

“我就觉得你叔叔肯定还有别的招。敢情想釜底抽薪。这要不是我多个心眼,你可不就跟别人跑了?”

沈垣没发现自己像是本来快要枯萎奄奄一息的一颗草被浇了水一样,瞬间鲜活起来,他的眼睛都在发亮,盯着乔海楼:“要你管啊?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有资格问我?”

燕羽奇怪地插了句话:“咦?他不是你喜欢的人吗?你刚才你有喜欢的人所以拒绝我吗?我还以为他就是你喜欢的人,我弄错了吗?”

沈垣突然被揭穿,瞬间满脸通红。

乔海楼哈哈大笑,拉起他就走:“跟我走。”

沈垣红着脸,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乔海楼拉走了:“你别拉我。你这是强抢民男!你要不要脸!”

乔海楼更不要脸地说:“不要脸,你跟我走,你不跟我走,我就当众扛你了。”

沈垣瞪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被带着跑了:“你要带我去哪?去你家吗?”

乔海楼竟然说:“不知道。”

沈垣瞪大眼睛,气得说不出话来。

乔海楼望着他,目光灼烫,像是一团火,要把他一起烧着了,乔海楼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带着你走,就我们,去可以容忍我们相爱的地方。”

沈垣眼睛顿时有些犯潮,鼻子泛酸,他握紧乔海楼的手。

沈垣回过头,看到叔叔好像是发现他被乔海楼带走了,正在他原本的座位旁边,隔着玻璃,望向他们。

沈垣说:“我叔叔发现我们走了。”

乔海楼笑了下,问:“那你要跟我跑吗?”

沈垣愁眉苦脸、无可奈何地说:“我现在可以不跟你跑吗?”

乔海楼握得更紧了,耍无赖地说:“当然不可以。”

沈垣跟着他跑,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要飞起来了,他对乔海楼喊:“我真是疯了!……你跑太快,我跟不上。”

乔海楼一把把他抱起来,拔腿就跑,谁都追不上。

他们飞奔着穿过广场,惊起一片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