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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灼心 寒菽 23359 字 1个月前

第51章第五十一章

“我听说乔海楼的伤差不多好了啊,你接下去就不用再往他那里跑了吧?”

说完,黎宸悄不作声地观察着沈垣的反应。沈垣的身体和动作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才说:“嗯……乔叔叔已经开始试着下地走路了,不过还没好全,我想等他能自如地行走再说。我总不好自己主动对他说‘乔叔叔,您现在应该不需要人照顾了吧’,再过一阵子吧。”

黎宸点点头:“你自己考虑好就行。”

这段时间来,黎宸老是觉得少了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又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少了,让他觉得很不自在,上星期周末小麟突然抱怨了一句“哥哥这周又说有事不回来”,黎宸突然意识到,是少了沈垣,沈垣不在。

沈垣一直以来并不是个闹腾的孩子,他安静得恰到好处,像一只温顺的小狗,爱黏着人,又很乖巧懂事。等沈垣不在身边时,他才发现好像沈垣之前很爱黏他,别说是周末了,就算是平时,只要有空,他就往黎家跑,还时常拿设计的新作品给他看,羞涩腼腆地问:“叔叔,你看看我这个画得怎么样?”

他不明说,但一眨不眨盯着你,还仿佛在发着亮般的眼睛,就像是在说:“你可不可以夸夸我啊?”

他每次都觉得又好笑又可爱,平日里沈垣看着总是装得一本正经,不想被人小看,可能以为自己已经算是个稳重的成年人了,可在他眼里全都只是些小把戏而已,还是个大孩子呢,没比小麟成熟多少。

以前不觉得怎样,只当是寻常,这几个月沈垣不爱往他身边凑了,他居然……觉得有点寂寞。

最近感觉沈垣对他是不是有些疏远?不过毕竟是特殊情况,乔海楼为了搭救沈垣断了腿,这孩子重感情,心里愧疚所以更着紧乔海楼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他不能和个病人计较。现在几个月过去,乔海楼的伤快好了,他觉得,沈垣应当不用再继续每天去给乔海楼当陪护了吧?

那以后周末,沈垣还是回黎家来,孩子们都在家,这才热闹嘛。

要不是叔叔提起来,沈垣自己都忘了,这阵子他住在乔海楼家都住习惯了。

起初他们还装装样子,乔海楼给他收拾了间客房,但他压根没睡过两天,几乎天天都睡在乔海楼房间那张最贵最舒服的大床上。

现在被提醒了,沈垣终于记起来,自己不是和乔海楼同居了,而是因为乔海楼生病才在他家照顾他,目前还说得过去,但已经有些勉强了,现下乔海楼其实已经能够自己走路,生活上大致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了。等到乔海楼的伤势更加好转,那他就没有合理理由待在乔海楼家了。

无亲无故,只是不怎么熟的朋友的孩子,再继续赖在乔海楼家实在说不过去。

沈垣回去以后,哭丧着脸把这事告诉乔海楼:“我叔叔说你的伤都快好了,让我别再成天往你家跑给你添麻烦了。”

乔海楼捏捏他的脸:“你明面上不能过来,那就偷偷来呗。”

沈垣想想,也只能这样了,再一想,不对,他斜了乔海楼一眼,说:“不行,为什么是我往你家跑,不能是你往我家跑?”

这个问题不是作过了吗?还作一次?乔海楼无奈地说:“这样吧,我把这栋房子过户到你名下,那就算我往你家跑了,可以吗?”

沈垣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沈垣:“我不要!”

乔海楼:“你明知道你的住处那边人多眼杂,你叔叔你弟弟随时都会上门,肯定是来我这边安全啊。”

沈垣心里知道自己这么说不对,可是在乔海楼面前,他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和乔海楼唱反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想和乔海楼无理取闹,看看乔海楼好生气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周周三是乔海楼的三十七周岁阳历生日。

先前住院时,沈垣从乔海楼的身-份-证-件上看到的,他当时没说什么,只默默地记了下来,等到乔海楼生日前一天才笑嘻嘻地说:“乔叔叔,明天是你的三十七岁生日吧,祝贺您老又老了一岁。”

乔海楼近来最听不得别人说他老,被噎了一下,缓过气,呵呵两声:“光说不行啊,不送点礼物给乔叔叔吗?”

沈垣理直气壮地说:“我穷得很,乔叔叔你那么有钱,不要和我计较了吧?反正我送什么给你,对你来说都是便宜货,你又不稀罕。”

乔海楼油腔滑调地说:“怎么不稀罕?只要是你送的,叔叔都稀罕。”

沈垣脸红了红,听乔海楼这么说,这才非常别扭地拿出了一个缠着绸带的小方盒:“……这是我自己做的,普通材质,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乔海楼打开来看,是一枚胸针,以月亮为主题,看得出是手作,虽然不够精致,但有一种特别的质感,不失美感。

乔海楼把玩了一下,立即给自己戴到领口上。

沈垣:“……你那么贵的衣服,别上这么个便宜货,你不觉得不相衬吗?”

乔海楼真心高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像太阳落入海中,既包容,又温暖:“我倒觉得,这比我的所有珠宝都要贵重,这是你的一片心意。”

沈垣一时间被他的目光捕获,心怦怦乱跳,明明害羞得要死,却不知为何怎么也移不开眼睛,竟然还觉得乔海楼挺帅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又拿出两张电影票:“我、我还买了两张《XX》的电影票,明天的零点场,是这部电影公映的第一场,我们去看好不好?”

乔海楼并不是电影爱好者。

偶尔看电影也没有在凌晨这个点来过,这还是第一次。电影院居然爆满,都是电影的忠实粉丝过来想第一时间看到这部电影。

沈垣和他介绍说:“这是系列的第二部,但应该没看过前一部也能看懂吧。”

乔海楼问:“你很喜欢吗?”

沈垣说:“还好吧,是我弟弟安利我的。”

沈垣微微红着脸,不好意思看乔海楼。其实他不是特别喜欢这部电影,他只是想在乔海楼生日这一天和他一起做些什么。

沈垣美滋滋地说:“等今天我们看完首映场,我还可以去故意给小麟剧透两句,让小麟羡慕羡慕我。”

乔海楼笑着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坏?”

***

黎宸与林之卉说了沈垣这件事:“乔海楼的腿伤快好了,我让阿笨是时候不用再去照顾他了。”

他们俩相敬如宾,比如夫妻,更像是趣味相投的朋友,什么都可以说,和她相处非常舒服。林之卉的影视工作室两月前已经正式注册,她签下两个志向当演员的女孩子,都是十八九,花一样的年纪,给她们找了配角资源,算是开始正式走上正轨,出去还有老朋友戏谑地叫她“林总”呢,她也就从容地笑纳了。

林之卉到现在都还没有把沈垣和乔海楼的事告诉黎宸,沈垣不想被人发现,她何苦做这个恶人?说出去肯定会有一场家庭大战,沈垣得埋怨上她,所以她一直瞒着。

而且有时候,一对不般配的情侣,你越拆散,对方越情比金坚,你不拦着他们了,他们自己处着处着就没意思了。尤其是沈垣和乔海楼一看就充满矛盾,3年一个代沟,他们之间差着五六个代沟,怎么跨过去?生活习惯、脾气性格、消费观念、人际圈子都截然不同,怎么走到一起?

反正她不看好。少则几个月,至多一年,迟早会分手。

沈垣是一个聪明孩子,她提点了,沈垣也默默接受了,反正不管怎样,让孩子学会保护自己就是了。

林之卉听说因为乔海楼伤快好了,所以沈垣以后应该没什么正大光明的理由往乔海楼家跑了。她当初知道这事,也知道沈垣这就是以照顾这名,暗度陈仓和乔海楼谈恋爱呢。两个人这阵子估计还如胶似漆着,现在沈垣就算要去乔海楼那,可就不能摆在明面上了。

他们一个在职场,一个在学校,乔海楼手中有一个庞大商业帝国要运转,沈垣快毕业了,要写论文、做毕业设计,两个人平时不在一起,慢慢地就疏远了。乔海楼无非是喜欢沈垣的年轻漂亮,可他再遇见另一个更年轻漂亮的呢?他那样有钱有权的男人,不去主动招惹,也会有许多花花草草扑上去。

他本来就不是有什么定性的人吧?

林之卉点点头:“挺好的,总往人家家里跑也不大好。之后可以把阿笨叫回家,一家人多聚聚,照顾病人多累啊,他也是费心费力了。”

黎宸叹了口气说:“是啊,他就是一个那么温柔善良的孩子……我总觉得……说不上来,乔海楼对他也是真的很好了。就算沈垣是我的儿子,但他这也太照顾阿笨了吧?本来阿笨在他公司实习时一开始只是个小职位,他特意给调到了他们的设计总监身边,让总监亲自带他。这次也是,居然舍命救了阿笨。”

因为他喜欢阿笨嘛,林之卉想,当然没说出口。她笑笑说:“乔三爷是个侠肝义胆的好人嘛,可能他当时只是看到有人要受伤,所以下意识地救了人,根本没去管事谁呢?”

黎宸颔首,沉吟片刻:“嗯……也有道理。”

林之卉看看他,黎宸哪都好,就是感情上挺迟钝的,沈垣和乔海楼之间那点猫腻,她觉得是个细心点的人都能发现吧?罢了,说不定还没等黎宸发现,那两个人就掰了呢?

另一边。

黎麟最近心情烦躁,哥哥每天都往那个讨厌的乔海楼家里跑,整天不着家,本来他平时就要住校,只有周末可以回家,想着能见哥哥一面,居然也见不到。

升上高三以后,课业繁重,压力超大,他没什么时间打游戏,偶尔还在寝室里用手机开一下直播,直播写作业,都是有题目写不来的时候,让观众给他解题,解完题目他就下播,非常过河拆桥,但莫名其妙地人气还越来越高了。

黎麟自己都不理解,这些人都是抖M吗?

偶尔他边写作业边胡乱唱首歌,打赏更是像流水一样哗哗泼进来,于是他的小金库越来越丰厚。他现在已经开始挑到时候给哥哥买什么礼物了,毕竟很多比较贵的礼物都是拿了钱去就能买的,是要预订的。他也想过要么专门订制一样独一无法的礼物送给哥哥。

本来最近见不到哥哥就很烦心了,更讨厌的是他最喜欢的电影《XX》今天首映,偏偏是工作日,他还被关在学校里呢!

但黎麟觉得自己再这样郁闷下去心理都要出问题了,他就和老师请了假,说今晚想回家去住。因为他平时表现得都比较乖,老师看他最近情绪确实不好,不敢逼他,这种平时越乖、把事情都往心里揣的小孩到了高三最容易出事,所以简单地给批了假,还安慰他回去以后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自习不来都没关系,第一节课前到校就可以了。

黎麟也没回家,他准备就在电影院附近的酒店住一晚,在网上订了零点巨幕首映场五排正中间位置的票。

黎麟还是带着作业出来的,他在酒店直播写作业写到十一点四十,收拾下东西,出门去看电影,走到半路记起来忘记穿粉丝T恤了,还特地回去换了个衣服。反正也不赶时间,黎麟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一杯可乐,再慢悠悠地去排队进场,领3D眼镜。他进场的时候灯已经关了,放映厅里光线昏暗。

黎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百无聊赖地嗑着爆米花看电影,前期节奏比较慢,没有上一部好看。

这时黎麟听到坐在前面的男人在小声地说话,给他的同伴讲解剧情设定,解释着解释着他发火了,非常不文明,凶巴巴地压低声音骂人:“王八蛋,你是不是睡着了?!你生日我好心好意请你来看电影,你不许睡着!你敢睡着,等下回去一晚上你都别想睡了!”

他的同伴也是个男的,笑嘻嘻地说:“哪种不想让我睡啊?骑在我身上那种吗?那不是更好?”

这两个男的是同性恋吗?居然在调-情吗?

黎麟觉得简直不堪入耳,关键是……他居然觉得骂人的那个人的声音,好像他哥哥沈垣啊!

不,不可能!他哥怎么可能会这么不温柔、这么粗俗、这么下-流!

第52章第五十二章

大概只是和哥哥声音很像的人吧。黎麟笃定地想。

前座的人还在时不时吵一句嘴,吵着吵着就不对劲了,声音很轻很轻,如果不是他靠近了仔细倾听分辨,就会电影的声音完全盖过去了。

两个人一直在打情骂俏……时而讨论剧情,很是不文明。

“我觉得某某接下去要死了。”

“你咒谁死呢!他不能死的,我超喜欢他的!”

“这里的剧情也太老套了吧?”

“这叫经典!经典!什么老套!”

“感觉只有特效能看,情节太弱了。”

“本来就是爆米花片,你要求太高。”

“小东西,不是我生日所以你请我来看电影哄我开心吗?你今天不能顺着我一些吗?不要欺负我了好吗?”

黎麟有点搞不明白这两个人,他一会儿觉得他们是情侣,一会儿又觉得他们是对头,调-情调得像吵架,吵架吵得像调-情。怪让人恶心的。

这也就算了。

而且越听他越觉得这个声音和哥哥像,也越听越觉得这肯定不是他哥。但是怎么可能是哥哥呢?他哥不可能用这样无赖的语调说出这些流-氓的话,而且今天是周三,工作日,哥哥明天要上学的,他怎么可能会大半夜地跑来看电影。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哥哥。

就算哥哥跑出来看电影,和他一起看电影的另一个人是谁呢?

……总不能是乔海楼吧??另一个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有点年纪。

黎麟打了个寒颤,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袋,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明是他最狂热喜欢的系列电影,而且他是特地跟老师请假跑出来看的首映场,结果就因为遇上这两个古怪的人,从头到尾,黎麟根本无心看电影,光在注意前座的动静了,搞得他心情烦躁。

终于熬到电影结束,放映场内的灯光突然亮起,黎麟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也突然抽动了一下,跳得飞快,他下意识紧张地死死地盯着前座,等着那两个人站起来,一边在心底反复默念:保佑不是沈垣!保佑不是沈垣!保佑不是沈垣!

沈垣以前没发现原来和别人一起看电影这么开心,他向来独来独往,就算一个人玩也不会觉得怎么样。但有人陪真的很开心。

他故意揶揄乔海楼,扶着乔海楼说:“乔叔叔,你当心脚下啊,别撞到你那条老残腿了。到时候更残了。”

乔海楼就顺势揽着他的肩膀,毫不客气把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好啊,你仔细扶着我。我今天走了挺多路,腿有点疼。”

乔海楼装得挺像的,沈垣将信将疑:“这才几步路,怎么会……真的吗?你别骗我,疼吗?哪里疼啊?”

沈垣扶着乔海楼,两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还没走出两步,沈垣忽地听见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像是掷下一颗雷:“哥,你怎么在这!”

沈垣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但是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还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然后一眼照见黎麟居然就站在他们后面那排!!

沈垣愣了愣,吓了一跳,犹如掉入冰窖,瞬间手脚冰凉,他吓得差点没直接把乔海楼扔出去,松开了手。

“欸欸!”乔海楼往一边歪去,发出哀呼,“阿笨,我要摔去了。”

沈垣这才回过神来,又赶紧把他拉住。

乔海楼握住他的手。

乔海楼手心的温度焐热了他的手,沈垣慢慢冷静下来,鼓起勇气,回望向黎麟,先发制人地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应该在学校,小麟,你逃课吗?”

黎麟脸色难看到吓人:“你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和这个老男人一起在这里。”

沈垣仿佛很坦然,冷声说:“我和他来看电影,不行吗?”

黎麟觉得胸口像堵塞着坚硬的石块,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不行!”

他锐利的目光好似箭一般朝沈垣射过去,他紧紧地盯着沈垣,指着沈垣旁边的乔海楼,震惊痛心地质问:“你和这个老男人是什么关系!!”

有还没有离场的观众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看他们。

沈垣最害怕的就是被家里人发现他和乔海楼的关系,但他也不是没有进行过设想,毕竟,世事总是往最糟糕的情况发展。除非他和乔海楼分开得早,否则他们交往越久,被发现的风险就越大。真到了这时候,他反倒没那么害怕了,脑海里只想着怎么哄小麟帮他一起瞒着叔叔。

小麟一直那么听他的话,应该不是没办法哄小麟。

所以沈垣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下来,静静地回望着黎麟,等待他冷静一些,而且还有人没走呢,他不想被人看笑话。

沈垣的沉默印证了黎麟心中最可怕的猜想,沈垣没这样,他自己先气红了眼睛,快哭了。

观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扫地的阿姨提着扫帚簸箕进来清场,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还不走吗?”

沈垣缓和了语气下来,温柔了许多,说:“小麟,别给阿姨添麻烦,我们出去说。”

沈垣一边扶着乔海楼,一边离开了放映厅。

他们三个人在电影院大厅的空座位围着一张小方桌坐下,乔海楼和沈垣坐一边,黎麟坐在对方,他恶狠狠地瞪着乔海楼。

然并卵,乔海楼一点都不羞愧,心底甚至有点暗爽。但现在不能告诉沈垣,太找打了。

黎麟哽咽着,又问了一遍:“哥,你和这个老男人到底什么关系啊?”

乔海楼被叫了三次“老男人”,太戳心了,咂舌说:“小朋友,你家里人没教过你要有礼貌吗?张口闭口‘老男人’,叫‘乔叔叔’好吗?”

黎麟还没回答,沈垣在桌下拉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要你开口说话了吗!谁准你凶我弟弟的!给我闭嘴!”

乔海楼只得噤声:“……”太凶了,越来越凶了,居然在外人面前也敢凶他!这次先忍了,回去以后再好好教育!

黎麟愣了愣:“……”虽然沈垣为他骂了乔海楼,可他为什么觉得更心塞了?

沈垣长长叹了口气,看了眼黎麟,说:“我真的不想被你知道的,唉,我和乔海楼……就是那种关系。成年人的关系。”

黎麟特别难受:“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他心目中的哥哥,是纯洁无瑕的,他哥居然在谈恋爱,而且是在和一个男人谈恋爱,而且这个男人年纪还很大,是他们爸爸的朋友,他们要喊“叔叔”的!怎么会这样!黎麟现在太崩溃了,他整个世界观都要坍塌了。

黎麟像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地问:“哥,是这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先强迫、勾-引你的吗?”

沈垣对上黎麟失望的眼神,也觉得面上无光,他把弟弟心里那个踏实的哥哥形象毁了,但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推到乔海楼的身上,沈垣实话实话:“不是,是我先找他的。我天生喜欢男人。”

黎麟怔了下,一声不吭,只眼泪哗哗往外涌出来,看着沈垣,嘴角都撇下来了。

乔海楼则是嘴角忍不住上扬,恨不得把沈垣这句话给录下来,这是承认他的名分了啊!

沈垣看着心疼,赶紧找自己兜里有没有纸巾,找不到,他推了推乔海楼:“你带纸巾了吗?”

真是个小孩子!乔海楼找了找身上,没找到纸巾,只找到一块手帕,递给沈垣:“手帕行吗?”

沈垣想用这块手帕给黎麟擦眼泪,黎麟现在恨死乔海楼了,哪能用乔海楼的手帕擦眼泪,用力地拍开沈垣的手:“我不要他的手帕!”

沈垣的手被拍开在桌子上磕了一下,黎麟愣了愣,一下子软了,握住沈垣的那只手,哭唧唧地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打你的,疼不疼?”

还当着他的面摸沈垣的小手!就算是沈垣的弟弟也不行!乔海楼默默地抓着沈垣的手腕,想把他的手给抽回来:“别动手动脚的啊。”

黎麟就不放,泪汪汪地倔强地回瞪着乔海楼,乔海楼当然不服软,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沈垣:“……你们都给我放手。”

乔海楼:“他先放我就放。”

黎麟:“他不放我也不放。”

沈垣当然不骂他可爱的弟弟,就骂乔海楼:“你跟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儿较劲儿什么?你丢脸不丢脸啊?你先放手。”

乔海楼:“不丢脸。”就不放,凭什么年纪小就要让着他?再让媳妇儿都要让出去了!呸。

沈垣太无奈了,他想了想,对黎麟说:“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早会发现,还没多久呢。我还以为在你们发现之前,我应该已经和乔海楼分开了。”

黎麟:“……”

乔海楼:“嗯?”沈垣刚刚说了什么?

黎麟和乔海楼都傻眼了。

沈垣趁机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

黎麟深吸一口气,听到沈垣这句话,终于活过来了,眼睛泪花闪闪地望着沈垣,一脸期盼地问:“你要和这个老男人分手吗?”恨不得下一秒沈垣就和乔海楼掰了。

乔海楼皱起眉,心急如焚,不满地说:“还叫老男人呢!”

沈垣斟酌着,又一次以非常渣男的口吻,委婉地说:“我觉得我和乔海楼不算是在恋爱,只能说是分开,不能说是分手。小麟,我知道我让你很失望,但我也是有生理需要的,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你想得那么纯洁。我和乔海楼只是玩玩而已。”

乔海楼:“……”

黎麟一下子很高兴,心情从跌至谷底升了回来——哥哥不喜欢那个老男人!

然后仔细想想,又更丧了。

哥哥居然只是为了那什么,才和那个老男人混在一起的吗?他好歹是个发育健康的男生,那不会听不懂沈垣说的生理需要是什么。

这不就是侧面证明,哥哥已经跟那个老男人睡过了吗?!黎麟更想哭了,看样子他们应该发生过关系不止一次两次了。

而且哥哥居然这种会和这种没素质、没涵养、不要脸、为老不尊的老男人勾搭在一起,太毁三观了。

黎麟想到哥哥以前还教育他不能不负责,一下子特别委屈地问:“那你以前还教训我,说什么不喜欢就不要和人家谈恋爱,做男人要负责。你这样是负责吗?”

沈垣脸上发烧,妈的,都怪他以前把话说得太满,现在被打脸了,好疼。

沈垣强词夺理说:“那假如决定要谈恋爱,那肯定要负责嘛。我又不是想和乔海楼谈恋爱,女生和男生是不一样,他还是个老男人,我不负责又没关系。”

不被负责没关系的乔海楼:“……”

黎麟总觉得沈垣说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还是被他绕进去了,满脸困惑,仿佛写满问号,眼角还挂着眼泪。

沈垣看他已经被哄得动摇了,趁胜追击:“小麟,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确实从社会伦理道德上来说,我和一个年纪那么大的叔叔有不正当的关系,确实不好。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

“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脸上也没有光彩。”

“你能先帮我瞒着,别告诉你爸爸,好吗?”

“我和乔海楼好不了多久的,我们迟早会分开的。”

黎麟心里很不好受,但他看了一眼乔海楼,怔忡了下,乔海楼的脸色简直难看的无以复加,看到乔海楼不爽,他的心情瞬间舒畅了。

好吧,哥哥都说到这份上了。

黎麟点点头,依然很委屈地说:“嗯,我先帮你瞒着。”

黎麟看了一眼乔海楼,挑衅一样地说:“……那你们早点分开。”

终于把小麟哄好,沈垣放下心来,这样一来,小麟应该不会把事情告诉叔叔,说:“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酒店吧。”

沈垣亲自开车送他去了酒店,黎麟抢先一步,坐进副驾驶,乔海路只好退了一步,坐在后座。黎麟住的酒店其实很近,没几分钟就到了,他送黎麟下车进了酒店,看着他上了电梯,才回到车上。

发现乔海楼已经换到副驾驶座上了,沈垣刚坐下,陡然感到一股凶气,转头望向乔海楼——

乔海楼脸上笑眯眯的,语气也很温柔,带着笑意,温柔到让他觉得不寒而栗,他笑着问:“沈垣啊,你跟我只是玩玩儿的是吧?还迟早会分开是吧?你本来还打算在被你家里人发现之间就跟我分开啊?”

第53章第五十三章

乔叔叔生气啦!

沈垣见乔海楼真的生气了,想起之前那次被打屁股的事,仿佛幻痛起来,立马就怂了,黏过去,一秒装乖:“我那都是哄小麟的,当不得真,你别生气嘛。”

乔海楼挑了挑眉,压抑着怒火说:“哦?是吗?我怎么觉得你那些渣男语录才是发自肺腑的呢?”

沈垣扯了扯嘴角,讪讪地笑了下,撒谎不打草稿地说:“那我要是跟他直说我跟乔叔叔海誓山盟、情比金坚,那小麟不是得被气死,转头他就去我叔叔那里告一状啊,那我可就凉了。”

乔海楼嗤笑:“沈垣,今天是我生日,你说要给我庆祝生日,结果才刚过一个小时,你就送我这么大一个惊喜做礼物吗?你送我的礼物,就是你对我其实无情无义的告白,你随时准备好要和我分开?”

沈垣转动车钥匙,启动发动机,开车回家,闷声闷气地说:“乔叔叔,我开车了,我们先别吵架了好不好?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生气,我说了那些都是我用来哄小麟的而已。”

乔海楼越想越生气,和沈垣吵了一路,吵到回家——

“你那张嘴,骗起人来不偿命。”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却成天想着什么时候要和我分开?”

“还好不了多久,那是多久?你觉得会是多久?你倒是说啊,你心里估计的时间会是多久?”

“可真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东西啊,我是哪里对不起你了?”

沈垣本来觉得是自己的错,错在他不该说出来让乔海楼听见。他方才说的话半真半假,倒不能说都是假的,但也不尽然是真的。

沈垣被乔海楼骂得一肚子火,可又在开车,不能吵架,等一到家,他就爆发了。

“本来看在你生日的份上,我还想对你好点。乔海楼,你别太过分,你他妈的有资格骂我吗?”

“你嫌弃我不够真心?你对我就很认真了吗?”

“非要让我把话摊开来说得那么明白吗?你难道会对我负责吗?”

“我是年轻,没钱没权,可我就一定要被你控制在手心吗?是我求你对我好吗?”

“你扪心自问你是个踏实负责的人吗?”

“你问我我们能好多久?我还想问你呢!你到底什么时候腻了我?你随时会抛弃我,我为什么不能做好随时分开的准备?这不就是玩玩吗!”

乔海楼被他这一串问题给砸得愣住了。

沈垣气鼓鼓地瞪着他,胸膛起伏着,像是受到了外界刺激的小猫,弓背竖毛哈气。沈垣继续逼问他:“你不是很理直气壮地问我吗?那你也回答一下啊!你准备跟我好多久?”

“你这种老男人,惯会骗我这种没有恋爱经验的小年轻,我才不相信你呢。”

“是,你是对我很好,你帮了我很多,我知道,我会感恩,但这样我就必须喜欢上你了吗?”

“你是觉得就该你有资格抛弃我,等到你把我玩腻了,想要一脚把我踢开时,然后我哭哭啼啼地求你不要离开我吗?你做梦!我死都不会那么做的!到时一拍两散,我不会求你的。”

乔海楼心口堵得慌,一时间,他也有些茫然了。

方才他是气昏了头,沈垣这么一说,他好像确实没资格去指责沈垣。

沈垣问他准备好多久。一年?两年?五年?……一辈子?那也太远了吧?他上一个在一起最久的情人是相处了多久来着?四五个月?好像他和沈垣在一起也已经挺久了吧,可他甚至觉得他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啊,时间过得这么快吗?转眼他们已经在一起半年了吗?

乔海楼憋着气,沉声问:“你要的负责是什么负责?”

沈垣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老谋深算吗?现在来和我装不懂?我又不是没和你说过!我要的负责是结婚!一辈子在一起,白头偕老。你能给我吗?!你不能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自己是独身主义者?我不想逼你,我也不妄想能改变一个抱着独身主义几十年的老男人,行吗?我很有自知之明。”

“你能给我承诺吗?不能就别说了。”

“我什么都没有,我不能报答你什么,我只有不值钱的青春和年轻的身体。你对我好,那你想要我陪你几年,我就陪你。更多的你就别想了,你不给我,为什么我要给你?”

“我们就这样吧。”

“过一天是一天。”

“我也……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到时候我们……我们好聚好散。”

沈垣一口气骂完,喘息,深呼吸,终于没有方才那么歇斯底里了。

乔海楼……乔海楼还真不能做出结婚抑或是厮守一生的承诺,那未免也太沉重了。他承认,他有生以来,迄今为止,从未遇上过比沈垣更叫他动心焦急的人。

可结婚?那不可能。

沈垣悄悄注意着乔海楼的反应,他多希望乔海楼能继续怒火中烧地叱责他,对他说会负责,对他有所承诺,而不是给他若即若离、虚无缥缈的好。

乔海楼对他是很好,他这辈子从没遇到有其他人像乔海楼这样对他好过,他和乔海楼在一起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活和自在。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畏惧失去。乔海楼的这份宠爱,是随时都可以收回去的。

是,在乔海楼身边的每一天他都很开心,可也很不安。

浪子就是浪子,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对你失去兴趣。

上次卉姨与他说时,他还觉得自己不算对乔海楼抱有期待。都是骗自己的,怎么可能会一点期待都没有?他还是会忍不住,前后矛盾、自欺欺人地妄想乔海楼说不定会爱上他。

先爱上却被抛弃也太惨了,所以他一定要等乔海楼先说爱他,他才愿意进入乔海楼的蛊中。

乔海楼的沉默,让沈垣原本炽热跳跃的心渐渐变得冰凉。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沈垣红着眼睛,深呼吸,把泪意忍回去。

他就知道,没人会想要他的。

果然乔海楼这种浪子就不可信,他应当喜欢叔叔那种稳重可靠的好男人才是。

乔海楼见他那样可怜兮兮的,又心生恻隐,走过去,抱住他,俯身下去亲吻他。

沈垣瞪了他一眼,推了他一下,乔海楼牢牢抓着他的手,无可奈何地说:“阿笨,别闹了。”

沈垣颤着声带着哭腔,不服气地反问:“是我闹吗?”

乔海楼望着他,眼底的情绪太过复杂,糅杂着愤怒、焦躁和怜惜,低头吻住他那张咄咄逼人的嘴巴。

乔海楼把沈垣按在墙上,沈垣本来死死咬着牙关,乔海楼捏了下他的下巴,沈垣脸颊一疼,露出破绽,被乔海楼入侵进来,攻城略地,寸寸失守。

沈垣一气之下,狠了狠心,咬他的舌头。

乔海楼吃痛,终于放开他。看到沈垣涨红脸、瞪圆眼睛盯着自己,乔海楼不知为何烦躁得无以复加,他讨厌这种事情脱离他控制的感觉。

沈垣想逃走。

沈垣瞪着乔海楼说:“你想来强的吗?你真让我觉得讨厌,恶心。”

他们在一起几个月,没有任何一次是强来的。他说讨厌乔海楼时,自己就很难受,他知道乔海楼也会难受的。反正,他不痛快,乔海楼也休想痛快!

乔海楼被焦虑烦躁折磨,沈垣又火上浇油地气他一遍又一遍,他突然脑子一热,失去理智一般,冷笑两声,口不择言说:“我真是宠你宠过头把你宠坏了,还想骑到我头上了。你想走?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沈垣,你的什么事我能不知道?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妈妈在离婚时抛弃过你,爸爸在你六岁那年虐待过你,你才那么乖戾不肯相信别人。”

“我们睡了那么多次,你真当我傻啊?你以为你真的藏得很好,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都没有发现吗?”

“你明明是个男孩,你的爷爷奶奶却不肯要你,你家里人管你叫‘小怪物’。”

“都是因为什么?”

“你的出生报告我都查到了……”

乔海楼冷酷无情地把他小心隐藏的最深的秘密一口气全都揭露出来,明明是想以此拿捏住沈垣,教训教训他,免得他总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还想要占上风……可乔海楼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看着沈垣越发苍白的脸上偏偏又倔强地装出凶狠坚强的神情,忽然隐约觉得,他是不是犯下了一件大错?

沈垣没想到乔海楼会知道,更没想到乔海楼会就这样揭露出来,一字一句都是扎在他的心尖上,每一句话都戳到他的痛处。

沈垣又惊慌又害怕,浑身都在发抖。

乔海楼第一次见到沈垣怕成这样,他也有点被吓到了。

乔海楼不想见到他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又心软了,抱住他,亲他眼角的泪水:“你、你别怕,阿笨,我、我只是……我只是太生气了,我说说而已,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真的不会告诉别人的,只有我知道而已。”

“叔叔给你道歉好不好?别害怕。”

“对不起,对不起……”

沈垣是真的被吓坏了,乔海楼抱着他,紧紧地抱着,轻柔地亲吻着他的脸颊。

抱着抱着,味道就有点不对了。

乔海楼深深地望着他,沈垣发着抖,倔强地回望着他,但没有拒绝。乔海楼对沈垣是又痛恨又怜惜,他三十几年人生,至今没有遇见过沈垣这样不识抬举却又让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人。为什么沈垣总能惹恼他呢?惹得自己如此生气,然后他拍拍屁股就想跑了。

只有在彼此毫无距离的时候,乔海楼才觉得,自己是在拥有着沈垣的。

乔海楼真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这样这个恼人的小家伙就不会逃跑了。

所有的悸动平复下来,他们挤着睡在沙发上。

沈垣还在一抽一抽地啜泣,乔海楼看他眼角红红的,现在是真后悔了。

不管怎么着,他也不能这么吓这个小孩啊。

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情绪会突然失去控制?这不像他。

乔海楼抱着他,不舍得放开,抚摸着沈垣光洁的脊背。沈垣缩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乔海楼又觉得心疼,该拿这小东西怎么办好呢?

沈垣恨恨地说:“你怎么这么卑鄙呢?……你非要逼我吗?”

乔海楼吻了一下他的眉心,他觉得自己做出了巨大牺牲一般,咬牙妥协说:“……十年吧。”

什么意思?沈垣愣了愣,不明白地望着他。

乔海楼解释说:“十年,你跟我十年,要是十年以后,我还能像现在这样喜欢你,我们就结婚。”

沈垣像是傻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乔海楼,连呼吸都停了半拍,然后才回过神来。

沈垣抬手就给了乔海楼一巴掌。

用力到他自己手心都觉得震痛发麻。

打了乔海楼以后,沈垣一句话都没说,起身,捡起地上的裤子套上,衣服披上,别的什么都不拿了,直接往门外冲去。

乔海楼顾不得脸疼,来不及穿衣服,赶紧追上去拉住他:“你别走。”

沈垣转身就踢了他一脚,乔海楼脚没好全,摔倒在地。今天能成其好事还是因为沈垣愿意,半推半就也就从了,他真的不想从,有的是办法。

乔海楼着急地喊:“沈垣!!”

沈垣像是没有听到,脚步都没慢半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海楼真的急了,一下子不知道该先去追人,还是先穿衣服。衣服总得穿啊,不能裸奔吧?起码穿个裤子。乔海楼赶紧穿裤子,他腿伤没好,穿得不够利索,草草扣了一下皮带,赶紧出门去追沈垣,连鞋子都没穿。但沈垣已经把他的车开出车库了。

乔海楼追了一段路,哪能追得上。

带伤的那条腿隐隐作痛起来,乔海楼望着沈垣离开的那条路,漆黑一片,等了不知多久,没见到沈垣回来。

乔海楼只得悻悻地回家去,他看到瓷砖地板上带血的印记,才发现自己的脚底板刚才不知道在哪里踩到了尖锐的小石子,都扎得一脚血了。

很疼。

第54章第五十四章

沈垣痛恨乔海楼,更痛恨自己。

亏他还自作聪明,打从一开始他就清楚乔海楼不是个好人,他告诉自己不能对乔海楼抱有期待,不能有期待,结果内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有所期待……他怎么会那么贱呢?

他早就该知道,乔海楼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把不知底细的人放进家门,乔海楼又不是没做过调查他的事情。

不论是乔海楼调查他,还是乔海楼故意揭露他的秘密吓唬他,还有乔海楼说什么狗屁跟他十年再结婚的话,都让沈垣觉得深受侮辱,他想忍住眼泪,但是忍不住,抹两把眼泪开车,开着开着,再擦眼泪,一路哭着回了家。

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怎么回出租屋过了,虽然他离开时是整洁的,但因为好久没打扫,屋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沈垣一进门,完全不想动弹,瞪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地上还好脏,凌晨四点多,他爬起来,开始做家务,扫地,抹地,洗被单,直接弄到了早上六点多。

沈垣去洗了个澡,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系上围裙下了把面条,做早饭,吃饱了,该去上课了。

沈垣这时候才想起来。

因为他先前都住在乔海楼那,书本作业笔记都放在乔海楼家,昨晚走得急,他什么都没带,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没带出来就算了,笔记总要带啊,可他现在实在不想见到乔海楼的脸,想想就来气。

算了,先拿本新的笔记本用着,到时候再让乔海楼把他的书寄给他。

临走前,沈垣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一掏衣服的兜,摸出一把穿着红绳的钥匙,是乔海楼家的钥匙。

沈垣愣了愣,想了一会儿,去找了一个信封,把钥匙装进信封里,去上学的路上路过顺丰快递点时顺便寄掉了,地址是寄到乔海楼家,付了最高一档费用,选了以最快速度送到。

然后,沈垣就遇上了乔海楼。

乔海楼就堵在他早上要上课的教室门口!!

近来天气凉了下来,乔海楼穿一身黑色风衣,里面是黑毛衣,黑裤子,蹬着双皮靴,神情严肃,跟黑面神似的拄在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来的道上大哥呢!周围看到他的学生,纷纷绕路走,五米之内有如真空般无人敢接近。

沈垣看到他,脚步停顿了下,然后当他不存在一样继续往前走。

乔海楼一整晚没睡,焦虑一晚上,好在沈垣的东西都还没有拿走,他先是想,沈垣到时候肯定要回来拿东西,他守株待兔就行了,可是思来想去实在太担心了,沈垣那么倔,气得旧东西都不要了也是很有可能的。他多等一分钟,沈垣就跑得更远一步。

等不住啊!太难受了。

乔海楼打了几通电话给他,可是沈垣一通也不接,后面干脆把他给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上回拉黑他大致只是情趣,小闹一下,这回乔海楼是真觉得大事不妙了。

所以乔海楼去书房找出了沈垣夹在课本里的课程表,找出沈垣今天要上的课,决定第一时间去抓人,他怕堵车到的太早,特地提前了近两小时出门,结果路上没堵车,他到学校的时候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上课的时间。

他能怎么办?等呗。

一直等到现在,终于看到沈垣出现了,乔海楼好似将死之人饮下一口灵药一般,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拖着条残腿朝沈垣走过去。

沈垣没有骂他,只看了他第一眼,就别开眼神,目视前方,当成没看见他。

乔海楼真的是,情愿他生气愤怒,像以前那样,张牙舞爪地骂人,也不是这样平静地视而不见。好不容易堵到沈垣了,乔海楼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沈垣想绕开他,他就挪两步,堵到沈垣前面,逼着沈垣不得不正视他。

沈垣绕不过他,眼看着快上课了,进不了教室,太恼火了,终于停下脚步,抬起头,双目冒火一样地瞪向乔海楼。

乔海楼见他总算愿意交流了,伸手要拉他:“对不起,是叔叔不好,叔叔郑重和你道歉……”

沈垣听到他这话更他妈来气了,他就是被这个老流氓看似温柔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这话乔海楼说过多少次了?!有一次是真的吗??都是在骗他!

沈垣气得咬牙切齿,连话都不想和乔海楼说,把手上的新笔记本直接往乔海楼脸上拍,“啪”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本来他们俩在那玩兜圈似的走来走去就让路过的同学侧目了,没想到居然打起来了!被打的还是那个看上去像黑-社-会大佬一样的大叔。

定睛一看。嚯!打人的那个好像是前校学生会副会长沈垣啊!不是听说他脾气很好的吗?

沈垣真想再揍这个老狗逼一顿,碍于现在是在学校,所以只是砸书,砸完他转身就走,堵着门不让他上课是吧?那好,今天他翘课了。

乔海楼赶紧拖着老残腿追过去:“你不上课了吗?”

沈垣理都不想他,仗着腿脚比乔海楼利索,快步走了,然后他听到背后传来摔跤的钝声,沈垣心尖抽痛,握紧拳头,实在没忍住,回头看了乔海楼一眼。

果然是乔海楼摔跤了。

这傻逼,腿还没好,还想跑,摔了吧!沈垣涩然想,到底还是走了过去,开口冷冰冰地问:“骨头还没长好你就敢追着人跑,你是嫌弃自己病好太快是吧?你要是又骨折了,这次我不会伺候你的。起来。”

乔海楼听他终于对自己说话了,虽然是骂人的话,反倒瞬间安心了下来:“阿笨……”

沈垣现在冷静了许多,方才赌气不想上课,现在却转了念头,凭什么他要因为乔海楼旷课,他干嘛要为了乔海楼损害自己的利益,不值得。

沈垣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还没等乔海楼开口,直硬厌恶地说:“我之前就说过,不要在这种场合找我,你是想害死我是吗?还是想用曝光我们的关系来拿捏我,那你去曝光吧,随便你。你也就这些下作的手段了。”

“反正我们这样不清不楚地在一起迟早要分开,我还不如及时止损。我不愿意等你十年,谁愿意等谁等吧,你去找愿意等你的吧。”

“正好你在这,昨天我走得急,你回去以后把我的书装在我的书包里寄给我吧。其他我带去的衣物、生活用品你扔掉就行,你以前是怎么处理你其他情人的,你就怎么处理我吧。”

乔海楼方寸大乱,心急如焚:“我没有把你当成那些人,阿笨,你听我解释……”

沈垣推开一步,气得笑了两声,说:“解释,解释什么?无非是想编些漂亮话骗我,我不会相信你了。别叫我‘阿笨’,乔海楼,我跟你又不熟,你是我的什么人啊?那是我家里人叫的小名,你没资格叫,我听到就恶心。”

乔海楼是想解释,可沈垣说的似乎也没错,他昨晚说的是他心里想的,现在他也只是想先把人哄回去,至于未来,依然是一片模糊。

乔海楼正要说话,上课铃响了起来,他怔了怔,沈垣匆匆地绕过他,跑进了教室。

乔海楼喉头苦涩,他没走,继续在沈垣的教室外面等着,等他下课,就站着。

沈垣在教室里坐了一节课,乔海楼就在外面站了一节课,像罚站,站得他另一只没受伤的腿都开始不舒服了。

乔海楼太迷茫了,他舍不得沈垣,又没办法轻易作出结婚的承诺,他原本觉得自己作出交往十年再结婚的承诺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要知道他混了三十七年,他以前交往过的情人可不少,压根就没提过“结婚”两个字。沈垣为什么会脱离他的控制呢?明明只是个黄毛小孩。他就没碰到过沈垣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

偏偏他就是心疼沈垣。

难道要留住沈垣,必须现在就和他结婚?那未免也、也……乔海楼是真不想结婚,说好的玩玩呢?怎么就一下子跳到结婚上去了呢?

他都愿意考虑结婚了,沈垣还跟他生气,是因为十年太久了?

十年……十年好像是太久了,要么八年吧?七年?不是有七年之痒的说法吗?能挺过七年也算是个坎了。

唉,实在不行五年吧,他搞公司规划是以五年为一个大计划的……

社会上普通情侣之间结婚也得考察个两三年,最少……最少两年吧,不能比两年更少了。

乔海楼唯一深刻检讨的,是昨天口不择言,用沈垣的秘密吓唬他。虽然确实达到了吓人的效果,可他想到沈垣那时瑟瑟发抖的模样就心疼,太不绅士太不体贴了,他怎么失了智就做了那么缺德的事儿呢?这事他是得好好和沈垣道歉的。

乔海楼在心里想好对策和说法,准备等沈垣下课了以后好好说道一番,争取原谅。

沈垣上完课出来,看到乔海楼还站在他教室门口,直接对他翻了个大白眼。

乔海楼拉住他,伏低做小地说:“昨天吓你是我不好。之前你爸爸来找你,我怕他伤害你,我还仔细地调查了一番,知道了你的……一些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昨天是被气昏了头,说了胡话。我该打,你要生气你就骂我打我。”

“十年……十年是太久了,是我不好,你觉得交往多久再结婚比较好呢?”乔海楼心存侥幸地说,他本来想说八年,绕到嘴边,却说,“七年?七年你觉得怎么样?”

沈垣笑了,真的笑了:“乔陛下,您给我减了三年,我是不是该跪下来高呼万岁谢谢您啊?”

乔海楼一看他那么笑,还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心底的焦虑又如荒草般疯狂乱长起来,他也不敢说什么五年六年了,赶紧慌慌张张地说:“那、那、那两年总要吧,一般人结婚总得要处个两年啊。”

“你当结婚是菜市场买菜啊?你还讨价还价?而且我有说要和你结婚吗?”沈垣觉得太荒谬了,他拒绝和乔海楼交流,“不必了。我已经说了,你以前是怎么处理情人的,就怎么处理我吧,我这么不识抬举,你不用勉强自己。您的救命之恩,我会记着的,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会想办法报答您。”

“但私底下,我们还是不要再来往了。”

“乔海楼,你腿伤还没好,你别在我教室门口站着了,不管你站多久,我都不会回去的。别到时候加重了腿伤,落下一辈子的病根。你非要要站就站,反正丢人的不是我,我无所谓,我又没有一大个公司要管,我耗得起,你耽搁得起吗?”

“事情都这样了,你也是个体面人,我们把事情处置得干净漂亮点吧,别弄得那么难堪。反正,我们本来也算不上有多亲密。”

“让让,我要去上下一节课了。”

沈垣走了。

乔海楼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终于离开了。

等他们都离开之后。

原本是打算过来找沈垣的王子钦远远地见到他们两个人说话,即便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看脸色神情就知道是吵架了。

他们吵得太认真了,王子钦压低帽檐装成是路过,经过时正好听到一星半句:

“……以后我们不要再来往了。”

王子钦愣了下,太高兴了。

他就说嘛!沈垣和乔海楼肯定会分的!沈垣终于把乔海楼那个没有道德节操的老男人甩了!哈哈哈哈!!

沈垣不知道这些,他恍惚了一整天。上课时,他倒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课程中,但依然是一种浮不着地般的状态,仿佛感情和身体被剥离开一般,麻木地生活学习着。

下午放学以后,沈垣去附近的超市,买了洋葱和牛肉,准备晚上做日式肥牛盖浇饭。

回家做饭,电饭煲里饭咕噜噜在煮,米香溢出来。

沈垣系上围裙,切洋葱,被洋葱熏得眼泪涌出来,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掉个不停,他吸吸鼻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乔海楼从沈垣的学校离开后,去了一趟公司,把必须处理的工作都处理了,其余的都推给下属,觉得身心疲惫。

乔海楼对白鹭说:“这两天我想把时间空出来,你安排一下,之前约的饭局都取消了吧,就说我有事。”

白鹭见乔海楼情绪不太对劲,没有多问:“好。”

乔海楼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等等。”

白鹭问:“什么?”

乔海楼问:“我是不是本来和黎宸有个饭局来着?”

白鹭没翻日程本,说:“是,约的下周二。”

乔海楼沉默了片刻,说:“别的都取消,这个留着。”

到了下班时间。

白鹭见乔海楼还没走,问了一句:“沈垣今天有事不来?”

乔海楼心尖像被针扎一样疼了下,说:“今天我自己回去吧。”

他掩耳盗铃地补充说:“这不是快期末了吗?又要参加比赛,沈垣学习上很忙,最近事儿多,这几天可能都来不了了。”

乔海楼驱车自己回家,他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难道真的帮沈垣把行李收拾好寄回去?那不是就真的相当于答应分手了吗?

不行,不可以。

他第一次觉得他的房子安静到可怕。

只有他一个人。

桌上的花瓶里的花是沈垣前天从花园里剪下来的,卫生间的蓝色玻璃杯是沈垣的,书房里,沈垣的绘画本还在桌上,夹着一支铅笔,乔海楼打开,沈垣新想的一份设计图刚画到一半……这样放在桌上,好像这幅画的主人随时会回来,继续画下去。

这时,乔海楼的手机响了起来。

乔海楼看了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会不会是沈垣?接起来以后,听到的也是个陌生的声音:“你好,我是顺丰快递的人,你在家吗?你有一个同城快递。”

乔海楼:“我在家。”

快递的人十分钟后到了,乔海楼签收了快递,看了看,寄件人的名字是“沈垣”。

乔海楼忐忑地拆开包裹,里面空空的,只有一个信封,里面像是装着一个小东西,乔海楼拆开信封倒出一枚钥匙,掉在他手心里。

一枚串在红绳上的钥匙。

乔海楼愣了愣——

这是他家的钥匙,他送给沈垣的。

乔海楼忽然记起来他第一次发现沈垣把钥匙戴在脖子上的事,那时他还嘲笑沈垣:“你是留守儿童吗?还把钥匙挂在脖子上?哈哈哈。”

沈垣紧紧握着钥匙,红着脸说:“这么贵重。我……我怕弄丢嘛。”

现在沈垣不怕把钥匙弄丢了。

他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i对不起,我把乔叔叔的年纪记错了,应该是37岁生日,不是38,他已经很老了,我居然还记错给他加了一岁=口=

昨天还是乔叔叔,今天他就成了乔老狗乔大强,太人间真实了吧?

第55章第五十五章

这四五个月来的生活像是一场疯狂之极的梦。

现在梦醒了,日子要继续过。

沈垣的生活回归如常。

像是周遭忽然静下来,不再吵吵闹闹,身心都回归了平静安宁。大概他最初和乔海楼走到一起就是一场错,现在终于改邪归正才是正确的道路。

周末,沈垣照遇见乔海楼之前那样回黎家,和家人聚面,这次卉姨也在。

林之卉是北方人,擅长说各种面食,她自己准备了食材带过来,说要给他们做酸菜牛肉和芹菜牛肉的饺子吃,她亲手揉面、杆饺子皮。

于是今天做饭的张婶休息,全家人围坐一桌包饺子。

沈垣悄悄看叔叔,叔叔做饭的样子十分耐心认真,让他想起之前乔海楼做饭,粗枝大叶的,没擦干锅里的水就倒油,溅油了还奇怪为什么,太傻x了。他问乔海楼平时不爱找阿姨做饭都吃什么,乔海楼打开一冰柜的各种西式速食食物,连灶都不用开,放微波炉里“叮”两分钟就能吃的那种。

他还嘲笑乔海楼吃的是猪食,乔海楼耍流氓撩衣服,笑嘻嘻说:“猪有八块腹肌吗?”

沈垣想着想着就恍惚了,摇了摇头,把乔海楼的影像回忆从脑海里甩出去,好端端的,他想起那么扫兴的人做什么?

沈垣强打起精神,和大家说话,他不想被人看出来他现在沮丧狼狈,尤其不想被这桌上的几个人看出来。

叔叔自不必说,这种丑事肯定不能让叔叔知道,唯一的庆幸是在被叔叔知道前,他已经和乔海楼分了;弟弟三天前才知道他和乔海楼的事,估计弟弟也想不到那天他祝他们早点分开以后,当天他们就真分了!这要是这么快被小麟知道了,他丢脸可就丢大了,过些日子再让小麟知道倒是无妨;至于卉姨……卉姨也清楚他和乔海楼之间的那点勾当,还好心好意地劝过他,他那时还自以为是,没把卉姨的话放在心上,这样想想,真的是对不起卉姨的一片好心,沈垣愧疚。

吃过饭,林之卉和气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后院散散步?”

黎麟立即附和说:“我也去!”

林之卉却温柔地拒绝了他:“我是有私事要和你哥哥单独说话,下次再带你好不好?”

黎宸以为林之卉要和沈垣讲上次那种给什么剧组设计首饰的工作,便跟着拦了黎麟:“你别瞎闹,你哥做什么事你都要参一脚,你给我回房间写作业去吧。”

沈垣看一旁看得莫名落寞,他尤其羡慕叔叔会教训小麟,叔叔对他则太好了,从来不会这样教训他,只会夸他,说“阿笨你做得好”“你真是个不用让人操心的孩子”“小麟要是有你的一半乖我就省心了”,好是好,就是太好了,反倒显得是不是有些疏离,因为是继子,又是亡妻的孩子,所以叔叔才一直没有对他说过半句重话……哪跟乔海楼那样,成天就知道怼他,故意想看他气得跳脚,乔海楼就觉得有趣。

……等等,他怎么又想到了乔海楼?沈垣顿时气馁。

沈垣也以为林之卉找自己是工作上的事,乖乖跟去,他们走到露天的铁艺秋千那,林之卉招呼着他一起坐下。

林之卉问:“……我看你今天心情不大好,却又强颜欢笑,是有什么不能在你叔叔和弟弟面前说的伤心事吗?”

沈垣愣了愣,他不知道林之卉是怎么看出来的,他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啊,一直在笑,也没有低落地不说话,反而不停地说话,他还讲了几个笑话,逗叔叔他们开心呢。

林之卉仿佛看出了他的困惑,叹气一样地说:“你嘴角都笑僵硬了。”

她想了想,其实沈垣不说,她大致也知道是因为什么,还能是什么呢,沈垣的学业顺利,家里也没烦心事,只能是恋爱了,多半是他和乔海楼之间产生了摩擦矛盾。

她说:“你不想跟我说也没什么,嗯,我知道,我只是个外人,没资格过问你的事。”

“可能你不相信,真的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会投缘的,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沈垣赶忙说:“我、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只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竟然真的觉得有些委屈了。

一直以来,叔叔觉得他听话懂事,所以他要听话懂事,不能给叔叔添麻烦;弟弟觉得他坚强能干,所以他要坚强能干,从来不敢偷懒脆弱,要给弟弟做一个好哥哥的表率。有什么麻烦或者伤心事,他也不敢告诉叔叔他们,因为他要维护一个完美的黎家继子形象。

和乔海楼分了这事,沈垣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憋了好几天了,压抑得厉害,现在被人一戳,就有点控制不住。

沈垣觉得卉姨是可以倾诉的,她那么温柔和善,像是妈妈一样。

“卉姨……”沈垣哽咽地说,刚吐出两个字,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湿了。

他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从乔海楼家里离开时他没哭,再见到乔海楼时他没哭,现在什么都没发生,他为什么突然像眼泪决堤般哭起来。

林之卉拿纸巾给他擦眼泪,一边拍抚沈垣的背部:“没事儿啊,没事儿,哭吧,情至深处,哭是正常的,就算是男孩子,哭一哭也不丢人……”

沈垣狂哭了十几分钟,这哭都哭了,干脆都说出来好了:“我、我和他分了。”

林之卉了然:“嗯。”

沈垣:“我知道他不是个好人,我本来以为我没多喜欢他的……”

林之卉:“嗯。”

沈垣:“他居然跟我说,让我跟他十年,要是十年后,他还喜欢我,他就愿意和我结婚。我就,一下子受不了了。”

林之卉停顿了下:“…………分得好。”

沈垣哭着问:“我是不是很丢人?”

林之卉拉着他说:“不丢人,是乔海楼丢人。你年纪小,又单纯,被他骗了。以后我们离他远远的,不搭理那种坏东西了。”

沈垣想了想,又说:“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你不是还和乔海楼有生意上的往来吗?别因为我,害你的合作受到影响……”

林之卉怔了下,笑了:“没关系,这不用你担心,就算和璀璨不合作了也没事啊。我打拼工作就是为了我在意的人能过得好,这要是得你们这样委曲求全,那不就本末倒置了?”

她摸摸沈垣的头:“以后还有什么伤心事,你要是信得过你卉姨,尽管和我说,我都会听你讲的。”

这天之后,沈垣对卉姨的好感度蹭蹭蹭往上涨,亲密度一日千里。

他憋了太久,终于有了可以树洞的地方,于是一口气都倾吐出来,把好些他和乔海楼的事全都告诉卉姨了,每天都要找卉姨说说话。他也不是要卉姨给他出什么主意,只是想有个人可以说说话而已,说出来了,他就不用一直惦记着了,卉姨温柔包容还善解人意,与他同仇敌忾。

沈垣特别委屈:“……我就没跟他要过钱,我还给过他八百块呢。”

林之卉安慰他:“好嘛,起码我们还从乔海楼身上捞到了好处。你不是说蓝总监教了你很多吗?知识是无价的,肯定比八百块要多啊,拿八百块给蓝总监她就会收人当徒弟吗?肯定不会啊。对吧?还是赚到了的。”

沈垣想想,怪有道理的,点点头。

林之卉继续说:“你不是说他还带你认识了很多大佬吗?这也是好处啊。这年头,人脉就是钱。”

沈垣又点头。

林之卉说着说着就扩散了:“我们加油,以后你自己办工作室,做珠宝公司,做得特别厉害,让他后悔莫及。”

这个沈垣没法点头了,他忍不住笑起来:“这就不太可能了吧?哈哈哈哈哈。”

林之卉说:“不能丧自己志气,你还年轻,年轻就有无限的可能,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有那么一天呢?卉姨看好你。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我还是个幼儿园老师,当时我想不到自己会跑去当演员,后来当了演员,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能开自己的工作室,以后的事,说不准的。起码要试一试,是吧?”

沈垣被她鼓励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做出一番事业出来,好叫乔老狗看看他不是可以轻慢的小东西,可惜,一日两日是完成不了的,从长计议吧。

总之,沈垣算是稍微振作一些。

这天放了学,沈垣回家路上,遇上了王子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