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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灼心 寒菽 20999 字 1个月前

第41章第四十一章

沈垣总算是从惆怅中抽回神,他做贼心虚,脸有点发烫,说:“还、还好吧……”

黎麟皱着眉问他:“你刚才误会那个小女孩是他的孩子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生气啊?没必要吧?就算真的是,也和我们没关系啊,你怎么还和他吵起来了?”

沈垣慌张地想对策,半真半假地说:“我不是在乔叔叔的公司上班吗,他很照顾我。”

沈垣想了想,捏着鼻子夸乔海楼:“乔叔叔人很好,特别厉害,他能有那么大一份事业,没有靠他家里,是他自己白手起家的。原本璀璨珠宝前身是另一家公司,濒临倒闭,他接手以后才一两年时间就做到那么大了。他为人也好,睿智风趣,非常有手腕。所以我挺崇拜他的,他算是我的偶像,我发现他居然可能有私生子,还不承认,我一下子觉得无法接受。你懂的吧?像追星那样。”

“好吧。”黎麟面露困惑地点点头,虽然觉得沈垣的辩解有些逻辑不通,但是勉强也接受了。他不敢去深想沈垣这是不是在撒谎,撒谎又是因为什么。

沈垣松了一口气。

靠!夸乔海楼实在是太昧良心了!

这话不能让乔海楼听到,沈垣想,否则他的老狐狸尾巴得翘到天上去。

订婚宴结束。

黎麟跟着叔叔走了,沈垣习惯了垫后离开,他从不提前离开,怕被人说他没规矩。

沈垣自己开车回出租屋,刚上了车,车窗被敲了敲。沈垣停下手上的动作,降下车窗,乔海楼站在外面。

今天乔海楼够神出鬼没的,沈垣没好气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乔海楼“嗒嗒嗒”又叩了一次车窗,说:“先放我进去。”

沈垣坐在车子里和他大眼瞪小眼几分钟,发现乔海楼不进车里来是不肯走的,只好放乔海楼进来。乔海楼弯腰坐进副驾驶座,第一句话就是:“你这车真小。”

沈垣瞪他:“那你别进来了。”

乔海楼全当挠痒痒般,坐好,把车门关上。

沈垣还没开口骂他,乔海楼先美滋滋地说:“听说因为乔海楼很有才干,你非常崇拜乔叔叔是吧?”

沈垣愣了愣,脸“哗”地红了。妈的!真被乔海楼听见了!

沈垣羞得无地自容,恼羞成怒说:“你又偷听我说话,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那时候我们不是各走一边了吗?你又偷偷跟着我?你怎么老是这样,就爱跟踪别人?”

乔海楼看了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我本来是打算走了的。但是,谁让刚才我的小男朋友看到一个没爸没妈的小姑娘以后,脸上像写着‘快来安慰我’一样。所以我肯定不能走啊,我就想找个机会,去哄他开心。”

沈垣又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口狠狠地心动了一下,瞬间软和了下来,又不好意思直接承认,非常别扭、支支吾吾地问:“我、我哪有啊?你别乱说,我才不用你哄我开心。”

沈垣别过脸,不去看乔海楼。

他觉得自己好丢人啊,乔海楼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突然让他觉得鼻酸,有点想哭。太丢人了,不能被乔海楼发现。

乔海楼太讨厌了,他那么敏锐干什么?为什么乔海楼会发现他在难过呢?他觉得自己明明掩饰得很好的,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乔海楼还非要凑过来看他的脸:“怎么了?”

沈垣赶紧整个身体再往左转,不肯让乔海楼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偏偏可恶的乔海楼还要追过来看,沈垣继续转,变成跪坐在驾驶座上,微微弓着腰,蜷缩着,把额头抵在颈枕上,藏起脸。

乔海楼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直接按着他,捏着他下巴把脸露出来,不许他藏起来:“就那么不想被我看到吗?你哭什么啊?”

沈垣拍开乔海楼的手,他觉得自己现在肯定超丑的,又躲起来:“你怎么那么讨厌呢?”

乔海楼从后面抱住他,轻声说:“我知道我不该过来,那个叫沈垣的小东西又凶又胆小,他怕被人发现他和乔海楼的关系。但是乔海楼看到他那么可怜,实在忍不住,想马上安慰他,只好偷偷跟着他,等他身边没有其他人了,再过来安慰他。”

沈垣吸吸鼻子:“我没要你安慰。”

嘴上那么说,身体倒是没有之前僵硬了,还默默地靠着乔海楼。

乔海楼抚摸着他的脑袋:“你乔叔叔在呢,想怎么样都可以。你想告诉我的话,就告诉我。不想告诉我的话,我等你以后想告诉我了再说。”

气氛温柔得让人心都软了。

沈垣终于像只缓慢蠕动的小蜗牛一样,慢慢趴进了乔海楼的怀里,小声地抽泣起来。乔海楼没有问,只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和后背。

沈垣轻轻呜咽起来。

乔海楼叹了口气,有点进步,起码这次发出一点声音来了……真像只猫啊。

不知过了多久,沈垣哭歇了,带着哭腔说:“我小时候……也是那样的。我跟着外公,那时候家里房子还小,住不下那么多人,外公就在他的房间里加了一张小床,让我睡在小床上。他从不接我上学放学,带我认了两次路,就让我自己走。”

乔海楼轻声说:“但是你还是很喜欢他。”

沈垣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上二年级才发现,他说是让我自己走,但其实一直悄悄跟在我的身后。”

“外公对我很好很好的,其他人都不要我。他们离婚的时候爸爸其实是不想要我的,爷爷奶奶都不要我,但是没办法。只有外公不嫌弃我,愿意要我。”

乔海楼听到这里,心底浮起疑惑。他大概知道沈垣的身世和粗略经过,沈垣父母在他三岁时离婚,沈垣的抚养权判给他的父亲,母亲出国留学,六岁时他的抚养权又回到母亲这边,跟着外公生活。

但沈垣的爷爷奶奶是在世的,他又这么乖巧,并不是个调皮捣乱的熊孩子,长得这般漂亮,为什么他的爷爷奶奶会不要他?一般男方对子嗣看得更重,这可是个孙子,一个优秀懂事的孙子!没道理啊……后来沈垣的抚养权又是因为什么回到他母亲那边的?按照乔海楼的调查,他母亲当时刚完成学业,还在外拼搏,并没有回国。

那么,中途一定是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变故。

乔海楼在心底分析着,没有逼问沈垣,只想着回去以后,再悄悄调查看看。

乔海楼把沈垣哄不哭了,来参加订婚宴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们也必须走了。沈垣情绪不好,乔海楼替了他在驾驶位开车:“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沈垣红着眼睛看看他:“……去你家行不行?你今晚陪我睡觉吧。”

他脸红了下,补充说:“普通的睡觉。”

乔海楼笑了笑,摸了下他的脸:“行。乔叔叔没那么禽-兽。”

然后沈垣真去了乔海楼家里。他们第一次私下在一起却什么都没做,乔海楼拿了冰袋给他敷过眼睛,抱着他睡了。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早上,沈垣起床的时候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他虽然和乔海楼做过好几次少儿不宜的事情,但一般不一起过夜,就算过夜他也不让乔海楼抱着自己。

他明明记得睡着的时候是乔海楼抱着他的,怎么醒过来的时候,他也抱着乔海楼。

乔海楼早早醒了,没有叫醒他,等着他睁开眼睛,笑话他:“你睡得像只八爪鱼。”

沈垣的活力又回来了:“你才八爪鱼!”

乔海楼还给他做了早饭,煎鸡蛋吐司、水果沙拉和一杯热牛奶。沈垣发现了,乔海楼比较喜欢西餐,小麟在他家时都是做中餐早点。

吃过早饭,沈垣先出门去上班了。

万恶的资本主义!

沈垣去公司前先回家,换了一身衣服。

实习的最后一周还有个大活!得打起精神办好,让暑假的工作有始有终,圆满结束!

沈垣的最后一个大任务是给蓝总监的珠宝展帮忙。沈垣在学校时作为学生会副会长,协调举办过许多活动,所以任务交到他手上之后,他并没有手忙脚乱,相反上手得很快,又得到了蓝总监的许多夸奖。

蓝总监特别舍不得他:“开学以后真的没空来啊?”

沈垣:“大三下学期就有空了。”

蓝总监:“到时候也要联系我啊,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拿来问我,我还是会教你的。”

谁不喜欢聪明、乖巧、能干、漂亮的小徒弟呢?

事儿太多了,这一周沈垣基本上忙得没空去找乔叔叔见面,但两人发微信还是发得很勤,依然天天吵架。

沈垣:【你怎么那么抠门啊?我跑场地热得满头汗,每天给的加班费用才二百块,你这个黑心老板,不要脸】

乔海楼:【你打听打听以前的,这次我还偷偷给你加了钱呢】

沈垣:【天哪,你假公济私,你是不是坏?】

乔海楼:【……】

珠宝展顺利结束,沈垣留下来收拾东西。

乔海楼作为老板当然去参加了,他原本应该是只需要过来露个面,但为了看看沈垣,便多留了一会儿,站在不远处看着沈垣工作。

沈垣热得把西装外套脱了,扎起袖子,没空管旁人,整个人像是紧绷的弦,漂亮的脸上神情堪称冷酷,有如机器人一样指挥着各方工作,别说是公司的工作人员,连每个临时搬运工的名字他都全部记得。

真能干啊。乔海楼欣然自得地想,不愧是我的小情人。

这时,乔海楼看到沈垣身后的高架广告牌好像在风中晃了一下,在嘈杂的人声中,他却仿佛清晰地听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折断声。

那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沈垣忽地感觉到一大片阴影当头盖下,有些奇怪,他刚要回头,却被人从背后用力地推了一把,还没反应过来,就从黑影笼罩的范围内摔了出去。

“砰。”

尘土激扬。

沈垣看到那个推开他的人倒在地上,腿被钢架压住。

是乔海楼。

第42章第四十二章

公司员工发现乔总被砸了,大家都吓到了,赶紧先把人救出来,齐心协力把钢架抬起来。

因为被乔海楼推开,沈垣除了手掌上有些擦伤,基本没有受什么伤。

沈垣从地上爬起来,赶紧一起去帮忙,他吓得面色苍白,嘴唇发抖,手也在发抖,根本使不上什么劲:“你还好吗?……快、快去医院啊。”

乔海楼倒还好,也没昏迷,比他淡定,因为疼痛皱着眉,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还对沈垣挤出个笑:“好像腿被砸到,骨折了,别的没什么。别怕,没事。”

沈垣好生气啊,眼眶都红了:“怎么会没事啊!你还笑!”

蓝总监一激旁边的更多人看到沈垣居然骂大BOSS,着实有点震惊。

“真没事……”乔海楼话没说完,脑袋上一道血痕留下来。

沈垣:“……”

乔海楼:“哦,头上好像也磕了一个小口子。不是大事。”

沈垣:“…………”

大家簇拥着乔海楼赶往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看医生,做检查,紧急治疗。

乔海楼的情况稳定下来,明天安排做手术,腿的情况还好,不需要做手术,手臂得做个手术。

乔海楼有钱,住VIP单人病房,他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我觉得我明天是不是要上社会新闻了。”

沈垣很想瞪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能乐呵,但是看乔海楼现在受伤了可怜,所以凶不起来:“你别笑了。”

乔海楼还笑:“那不然我要哭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叔叔身上好几道疤,又不是没做过手术,骨折而已,几个月就好了。”

沈垣心里很过意不去,乔海楼都是因为救他才会躺在病床上。

乔海楼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打断他的思路说:“我身体硬朗,被砸一下没什么,你那小身板子,啧啧,刚才要是没我给你挡一下,怕是当场翘辫子。”

沈垣和他拌嘴拌习惯了,下意识地被他带歪话题,反驳:“你才小身板呢!你这人,都躺在病床上了,嘴巴还不老实点。”

乔海楼说:“和你说话,我开心嘛。我这么可怜了,你还骂我?”

沈垣蔫巴巴地说:“那我今天不骂你了……”

乔海楼佯装成感激不尽一样地说:“这么好啊?那我得多病几天,这样阿笨就一直不骂我了。”

沈垣立即生气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有谁会咒自己多生病啊!你傻吗?你快点好起来,你好了我也不骂你了!”

乔海楼笑了笑:“这才对嘛。不要哭丧着脸,没那么严重。我救你是我想救你,不用愧疚觉得是你害了我,好不好?”

沈垣被他明亮的笑容照着,心底的阴霾渐渐散开,乔海楼是故意在哄他开心。

乔海楼都那样了,还要哄他开心,沈垣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辜负乔海楼的这片心意,笑一下,就是装也得装出来,可是他非但笑不出来,反而鼻子发酸,想哭。

沈垣侧过身去,运气,压制泪意。

乔海楼说:“你一哭我就头疼,刚刚我还以为我哄好了,你怎么又这样了?”

沈垣吸吸鼻子,闷声说:“……你别对我那么好。”

乔海楼愣了下,说:“我就要对你那么好。”

本来很多人都想跟来,人太多,乱七八糟,挤来挤去,乔海楼点了几个亲近的人留下,其他人都没让跟来,说想要清静一些好好休息,现在病房里只有沈垣一个人。

白秘书去办住院手续,办好回来还从医院的超市里买了一袋子的生活用品,做好要今晚要陪夜的准备。

这时白鹭回来了,沈垣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乔海楼说:“你一个女人给我一个大男人陪夜多不方便,沈垣留这里就够了。你先回去,明天早上再过来。”

白秘书虽然忠于老板,但还没有忠心到那种地步,她心里也觉得有点麻烦,既然沈垣愿意晚上在医院陪着,而且男人的力气比女人要大,到时候要抬病人什么的,有个男人在更方便。

沈垣很懂事地说:“没事,鹭姐,你回去吧,我留在这里就可以了,我以前在医院给人陪-床过,我有经验的。”

白鹭看他眼睛有点发红潮湿,以为他哭了,临走前还悄悄安慰了沈垣一句:“小沈,没事的,老板不会怪你的,你不用那么害怕。这只是意外嘛。”

沈垣迟疑着点点头,没说自己其实不是害怕,是唯恐承不起乔海楼的这一份恩情。

等白鹭离开。

乔海楼问沈垣:“是当初你外公生病的时候,你在医院陪你外公?”

沈垣点点头,舅舅、舅妈都有工作要忙,脱不开身去医院服侍老人,所以请了一个护工,沈垣也跟着一起住在医院里。当时倒不是只能在医院陪外公,而是他想陪在外公身边,对那时的他来说,家不是某个具体的住处,而是外公的身边。

过了一会儿,沈垣想找些事做,他去打了热水来,想给乔海楼擦脸擦手,让乔海楼舒服一些。

沈垣先用开水泡了一会儿新毛巾,倒了,再兑温水,刚准备拧。

这时,沈垣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沈垣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响起王子钦焦急的声音,连珠炮似的发问:“喂?沈垣?你还好吗?我听他们说展览出事,你被砸了?你没事吧?”

沈垣翻了个白眼,被人打断干活本来就很烦了,没好气地说:“我要是有事我现在能好好地接你电话啊?”

王子钦被他骂得一怂,连声说:“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沈垣:“而且我不是说了让你别联系我了吗?拉黑了你上个手机号,你就换个号码打给我?”

王子钦伏低做小地说:“……我、我知道,但是我太担心了,所以我想问问你。”

沈垣:“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了。挂了。”

王子钦:“沈……”

王子钦话还没说完,沈垣却说到做到,直接挂了电话,顺便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继续干活。

然后沈垣又拧了一遍毛巾,又是还没拧好,手机响了起来。

沈垣皱眉看了一眼手机,显示“小麟”,沈垣只得耐心地接起电话:“小麟,怎么了?”

黎麟听到他轻松的语气放下心来,呼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哥,刚刚我在朋友圈刷到一个视频,说是你们公司的展览出事,有人被广告牌砸了,视频上里有个人长得好像你,把我吓到了。”

沈垣说:“是我。不过我没受伤,不用担心。”

黎麟着急地问:“你有好好做检查吗?别自以为没事,万一呢?你现在在哪?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吧。”

再拖下去,水都要凉了,沈垣焦头烂额地说:“没事,没事,我现在就在医院,已经做过各种检查了,我是真没受伤。不用了。乔……我老板倒是受伤了,我在照顾他,先不和你聊了。”

黎麟只好说:“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哥,我去你家等你。”

沈垣说:“别等我,我这几天都会在医院照顾人。”

沈垣应付完两个人,以为现在应该清净了。

完了手机铃声又又又闹起来。

沈垣把毛巾砸盆里,生气,他就是想拧个毛巾,怎么那么多事儿?又是谁啊?!

然后沈垣一看来电显示,瞬间怒火就熄灭了。

……是叔叔。

沈垣接起电话,他已经知道套路了,没等对方开口,先说:“叔叔,我没事。”

黎宸愣了下,说:“我知道,我到你在的医院,你们在哪个病房?”

沈垣:“……”

黎宸按照沈垣给的病房号找到地方,进门见沈垣全须全尾,先松了一口气,沈垣正在床边,用毛巾给乔海楼擦手,动作温柔小心。

黎宸看到乔海楼躺在床上,他的那条断腿现在被固定着,动弹不得。

黎宸站在门边,扣了扣门板,“噔噔”响两声。

沈垣回过头,看到黎宸:“叔叔。”

黎宸赶来得急,上下打量着他:“没事就好。”

乔海楼救了他们家孩子,这份恩情他一定会记着,黎宸很诚恳地道谢:“乔三爷,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您是为了救我家孩子才受的伤,您手术和康复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承担吧。”

乔海楼挥挥手:“不用。又没多少钱。让你家孩子照顾我两天就好了。”

沈垣平生对欠人恩情格外敏感,乔海楼越是无所谓,他就越是过意不去,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承诺说:“到你的伤好之前,我都会照顾你的!”

病房突然安静下来。

乔海楼和黎宸都愣住了。

黎宸皱起眉头,沈垣马上要开学了,本来就很忙了,怎么照顾病人?这孩子就是这样,别人对他有丁点好,他就恨不得回报自己的全部。这确实是美德,但有时也得考虑下实际情况吧?

乔海楼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他望着沈垣,带着笑意说:“你家孩子可真是个好孩子。”

他很善解人意地问沈垣:“可你不是要开学了吗?没空吧?还是学业要紧。”

乔海楼还是有分寸的。黎宸委婉地说:“你别添乱,还是我来找个有医学知识的专业护工吧?”

沈垣却很倔强,他盯着乔海楼,说:“我把学生会的工作辞了,就能空出不少时间了。这次出事是因为我,我不能放着不管。”

黎宸没办法了,沈垣平时很好说话,可倔起来的话,八头驴都拉不回来,他想了想,说:“……那好吧。你自己考虑好。要是顾得过来的话。”

乔海楼倒没想到黎宸居然这么轻易地答应了,那他还能把沈垣往外推吗?说:“好吧。”

他又对沈垣说:“你要是有事、觉得累就和我说。你先管你的功课,再管我好吗?你要是成绩退步,就不要来了。”

沈垣点点头。

黎宸看了看乔海楼,总觉得乔海楼……是不是温柔过头了吧?乔海楼原来脾气有这么好的吗?

黎宸回去以后和女友讲了这件事:“今天阿笨公司那边出事了,有块牌子砸了下来。乔三爷仗义,护了他一下,现在人进医院了。”

林之卉:“乔海楼为了保护沈垣受伤了?”

黎宸点头:“是啊,手、脚都受了一些伤。”

林之卉问:“那沈垣呢?”

“阿笨没受伤。”黎宸不知是骄傲还是困扰地说,“那孩子心软,乔海楼救了他,他想报答人家,一口答应下来说要照顾乔海楼到他伤好为止。”

林之卉心情沉重地确认一遍问:“沈垣主动提出来的?还是乔海楼要他留下来照顾。”

黎宸说:“他主动提出来的。”

林之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能真实情况比她想得更加复杂。

或许沈垣对乔海楼也并不是完全抗拒的?不然怎么会主动提出要照顾乔海楼。

是她想岔了,乔海楼那个年纪的情场高手老男人,哄骗起小年轻来,不是一骗一个准?沈垣年轻单纯,未必没有被他骗得动心。

而乔海楼愿意为了救沈垣而受伤,是不是也说明他对沈垣并不完全只是玩弄?不知有几分真心。

就算他真有三分真心又能如何?乔海楼这种多年来一直坚定做浪子的男人,他难道会对沈垣负责?可能性也太小了。

别到了最后,沈垣对他情根深种了,他却挥挥衣袖便走了,到时候孩子得多受伤?

何必呢?

林之卉太能想象沈垣现在的想法了……她也是从小父母双亡,假如在她十九岁的时候,有个男人愿意为了保护她,豁出生命,她肯定会心动。

沈垣以前或许对乔海楼心有抗拒,现在肯定会接受他了。

真叫人担心。

第43章第四十三章

隔天一早,白鹭带着热腾腾的早点过来,给沈垣吃的。

乔海楼要做手术,不可以吃东西。

吃过饭,沈垣就和白鹭一起送乔海楼进了手术室,两个小时后把从手术室出来的乔海楼又运回病房。

乔海楼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意识还算清醒,让白鹭回公司处理事务,需要决断的大事就拿来问他。但可能是手术消耗了体能,回去以后没多久乔海楼就睡着了。沈垣注意着点滴,快挂完了就叫护士来换,轻手轻脚,不能吵着乔海楼休息。

医院的走廊非常安静。

当门外响起棍子敲在地上“笃笃笃”的声响时,沈垣立即注意到了,声音在他们的病房外停下来。

沈垣转过头,看到一个老爷爷站在门口。

他认识,曾见过一面,这位老人是乔海楼的爸爸。

乔老先生右手拄着拐杖,左手牵着孙女儿,黑着脸,表情神色看上去不像是来探病的,像是来砸场子的。可哪有带着个小姑娘一起砸场子的?他一眼就瞧见了病床上的乔海楼,没在意坐在角落的沈垣。也没办法瞧不到,这是单人间,只有一张病床。

他拉着孙女儿,直奔乔海楼的床边。

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沈垣赶紧拦住他:“别吵他,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

沈垣生怕他不讲理地大吵大闹,但乔老先生听了沈垣的话,看了他一眼,虽然脸色还是不大好,却把话吞了回去,问:“他的手术还顺利吗?”

沈垣说:“医生说顺利。”

乔老先生点了点头,本来紧紧攥住拐杖龙头的手放松了下来,紧绷着的神情也明显轻松许多。

但乔海楼还是被动静给吵醒了,他还有睡意,困倦地睁开眼睛,看到乔老先生站在自己床头,低低笑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乔老先生本来面对沈垣时语气还算温和,一听到乔海楼这似笑非笑的语气,马上拉下脸:“我来看你死了没有。”

乔海楼没生气,沈垣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这怎么说话的?

乔海楼虚弱地说:“我没死,让你失望了。我只是腿断了而已,没有生命危险。”

乔老先生讽刺:“这就是你大逆不道的报应。”

沈垣越听越生气,实在忍不了了,直接跨了一步,拦在他们中间,很坚决地对乔老先生说:“乔叔叔要休息了,请您离开吧。”

沈垣勉强算冷静,但眼底还是流露出了愤怒,因为太为乔海楼生气了,忍不住叭叭叭地怼乔老先生:“这位老先生,乔叔叔刚做完手术已经很累了,你过来就骂他?还说这种死没死的话刺激他?你不是他的爸爸吗?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有什么恩怨,可你不能体谅一下病人吗?说这种话未免也太恶毒了吧?乔叔叔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他是出自善良好心这么做的,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乔海楼见沈垣像是炸了毛一样,连老头子都敢怼,凶得可爱,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他不是我爸了啊,我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

沈垣还气在头上,脱口而出:“他不是你爸了,你一出事他跑来看你干吗?难道真为了看笑话啊?”

乔海楼:“……”

乔老先生:“……”

小萝莉站在大人之间,拉着爷爷的手,仰起脸,看看乔海楼,又看看沈垣,一脸茫然。

反正人都已经得罪了,而且他也没想要讨好这个老爷爷,沈垣索性一口气全部怼了出来:“我本来是想尊敬一下老人,但我觉得这也得看你做的事值不值得尊敬。”

“上次你不小心把孙女弄丢了,乔叔叔帮忙把你的孙女送回去,你也不和他道谢。这次他受伤,已经很惨了,你一来就说那么恶毒的话,我都听不下去。我本来以为你是来探望乔叔叔的,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非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对小孩子的教育很不好的?你就让你的小孙女生活在这样充满戾气的坏境里吗?小孩子这个年纪是最会学舌的时候,你成天骂猫骂狗,说话那么难听,她跟着学了怎么办?你就算不喜欢乔叔叔,你不能为你的孙女儿考虑一下吗?”

乔海楼适时地说:“好了,阿笨,别说了。”

乔老先生被沈垣怼得答不上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小孙女担心地拉了一下爷爷的手:“爷爷?”

乔老先生低头看了看她,停顿了片刻,说:“我们走了。”

乔老先生带着孙女又“笃笃笃”地离开了。

乔海楼笑嘻嘻地对他道:“阿笨,你好凶啊。”

沈垣怼了乔家的大家长,现在稍微有点后怕,可话说已经说出口了,他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为了你!现在我已经把人得罪了,你得护着我啊。”

乔海楼说:“把手给我。”

沈垣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递给乔海楼:“干什么?”

乔海楼摸着他的手,说:“阿笨待我太好了,好得我都想以身相许了。你怎么连骂人都那么可爱啊。”

沈垣脸红了红,继续凶:“腿都断了,还要耍流氓!你这个老流氓当得太敬业了吧?”

“你也是。”

“你就不能好好和你爸说话吗?我觉得他会那么着急孙女儿,虽然嘴巴上嚷嚷着断绝父子关系,但不是关心你的安危,他第一时间跑来看你干什么?只是他嘴巴坏了一些。”

“而且你嘴巴就不坏了吗?你们在这点上完全就是亲生父子!有时候你一开口说话就忒气人,气得我忍不住和你吵架,你爸估计也忍不住。”

沈垣非常非常非常酸地说:“你爸爸……比我爸爸好多了。他嘴巴不饶人,行动上起码还是关心你的。”

“我是不知道你和他以前有什么矛盾,但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沈垣想起妈妈,妈妈刚回国那两年,他们母子俩因为这么多年没有在一起生活,相处变得生疏,偏偏他十五六岁正是最叛逆乖戾的时候,他为小时候的事情对妈妈生气,不爱搭理妈妈。等到妈妈去世以后,他回忆起来,他都没怎么和妈妈好好说过话,那时候他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沈垣说:“要是真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不可挽回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如果不是,你有空好好和他谈一次吧。你爸爸年纪都那么大了。”

“我真的很后悔,在妈妈去世之前,我一直在和她赌气……你别像我这样。”

乔海楼见沈垣这样认真,终于收起嬉皮笑脸的态度,怔了好一会儿,笑着说:“你才多大啊,你还用你的人生经验教育起我来了?”

沈垣最讨厌乔海楼倚老卖老了,但凡年轻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年长者不给出个说得通的道理,只说“你还小”“你以后就懂了”“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沈垣气得把手抽回来,不跟他手拉手:“我好心好意和你说话,你不听就算了!这和年纪没有关系。”

乔海楼赶紧哄他:“不生气,是叔叔错了,叔叔和你认错。阿笨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病房外,白鹭站在门口。

沉默。

又沉默。

白鹭:“……”

她还是,找个地方,去抽两支烟吧。

过一会儿再回来。

这他妈难怪她觉得乔总对沈垣好得有点不对劲……公司里那些想泡小帅哥的姐妹情何以堪啊,沈垣平时看着清清爽爽,没想到会喜欢乔总。

白鹭给乔海楼当秘书好多年了,她佩服乔海楼的工作能力,可是乔海楼在私生活方面是有些不负责任,以前也没见他泡小男孩啊,怎么换了口味?沈垣挺好的一个男孩子,怎么就被乔总给哄了去呢?

这也不是她能管的事。

就……当成不知道吧。

乔海楼生病,许多朋友过来探望他,一个接一个过来。

沈垣怕被人撞见他们的奸-情,这几天在医院里也只好装乖,憋住了,没有用以前他们私下里的相处方式对待乔海楼。

来了好些如雷贯耳的大佬,来一个,乔海楼给沈垣介绍一个。

沈垣记得其中来过一对男性夫夫,起初他还以为是兄弟,明显一位比另一位年长许多,后来看到他们的手上戴着成对的婚戒,才意识到他们是伴侣。

乔海楼和沈垣说:“喏,这是岑川岑叔叔,你叫他‘岑叔叔’就好了。”

说完,乔海楼看了一眼岑川身边的年轻男人——岑川的丈夫司睿——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直接介绍,国内环境对同志并不友好,岑川是比较低调的性格。

乔海楼还在犹豫,司睿自己坦坦荡荡地说:“你好,我是岑川的丈夫,司睿。”

他这样坦荡,反倒让沈垣怔了下,他怎么就能毫不掩盖毫不畏惧地把这件事说出来呢?这个男人看上去就很明亮,真好,羡慕。

岑川和司睿离开以后,沈垣还羡慕巴巴地对乔海楼说:“他们真是一对眷侣。我好羡慕啊。司先生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

乔海楼问:“你怎么知道的?”

沈垣说:“像他这样好人家出身,父母宠爱、无忧无虑长大的男生才会有那么明亮开朗的性格。像我这样的,就心理阴暗,小气恶毒。”

乔海楼笑了:“你自己说自己心理阴暗啊?”

沈垣只在他面前承认:“我本来就是啊。”

乔海楼随口跟他八卦说:“不过确实,司睿家境是很好。他们当初结婚的时候,岑川在美国办的婚礼,特地买了座城堡,包机接亲友们去参加,能给他那个小丈夫的,都给了。”

沈垣听得怪羡慕的,一脸憧憬地说:“真好,岑先生一看就是那种踏实稳重、宜家宜室的好男人。”

说完,沈垣嫌弃地看了乔海楼一眼。

乔海楼挑了挑眉:“你看我干什么?没大没小。”

沈垣望天:“没看什么。”

乔海楼心道:这孩子就这么向往结婚吗……

做完手术的第三天,乔海楼就开始做腿部的康复训练。

沈垣一直陪着他,辅助他做训练。休息的时候,就用带过来的草稿纸和画笔趴在桌子上画设计稿。

乔海楼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垣画设计稿,新奇地说:“把小桌子搬过来点,让我看看你画什么。”

沈垣很不好意思,不想给乔海楼看:“这有什么好看的啊。”

乔海楼说:“给你指导一下啊,我好歹也算个专业人士吧。怎么不相信我的眼力啊?多少人想要我给他个意见呢。”

沈垣想想,是这个道理,乔海楼能把珠宝公司做大,除了商业上的手腕,他在设计上的眼光也是有独到之处的。那不问白不问,反正不要钱。

他现在在画的有两份,一份是参加天工赛的现代珠宝设计图,这份稿子请教过蓝总监,又结合了乔海楼给的意见,他已经定了终稿,就等开学以后上交参赛;一份是准备给某古装电视剧组设计的各种首饰,沈垣没有直接无中生有,他还特地去看了原著小说,原著是一篇发表在晋江网上的宫斗小说,作者本来就文笔华美,细致地写了每个角色的发型和首饰,他再买了一本古代服饰发型研究的书,倒不是说必须完全照着史料来,参考一下总应该的,他没有进行特别大的改动,大致还是照着原文来设计的。

沈垣一画起稿子来就非常认真投入,旁若无人,乔海楼不吵他,自己戴耳机用笔记本电脑看电影,每次看完了,抬头一看,沈垣还在画。

九点,到了医院的熄灯休息时间。

乔海楼看沈垣,他还带了台灯过来,开着小台灯改设计稿。

乔海楼问:“早点睡了,你不是明天要去学校报到吗?作业还没写完?”

沈垣说:“不是,是校外的一个工作,等你伤好了,差不多就定下来了。我赚钱呢。”

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他差点忘了,还是昨天卉姨问他进度怎么样,他才记起来,赶紧捡起来继续弄,早点画完早点收工。他哪有资格拖稿?沈垣并不觉得自己有妈妈的天分,他其实没有特别期盼过自己能当上国际知名珠宝设计师,以后能靠这个吃饭养活自己,有一份事业,就算不错了。这次如果能干好,将来肯定会有别的剧组找他设计,这是个长期生意。

哎哟,还是个小工作狂。乔海楼见他看都不看自己,有点酸:“画稿比我重要吗?”

沈垣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比你重要。”

乔海楼:“……”

九月中。

沈垣暂且把乔海楼交托给白秘书,带上学费等等,返校报道。

第44章第四十四章

沈垣办理好各种入学事宜,拿到新学期的课程表,然后真的去把学生会的工作给辞了。本来沈垣作为学生会副主席,上一任主席乔峻已经毕业辞任,应该由他来做开学迎接大一新生的工作。

老师问他是怎么回事。谁辞职都比沈垣辞职来得有可能,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上学期也没有听沈垣说他下学期不想干了,沈垣从不叫苦叫累,什么工作交给他都能办得妥妥当当。

沈垣半真半假,但是非常认真坚决地说:“我叔叔生病了,我这几个月都得照顾他,下学期课又多,我实在无暇兼顾学生会的工作。”

家里人生病那就没办法了,老师并没有怀疑沈垣撒谎,只觉得可惜,说:“我给你留着职位,你等你照顾好你叔叔以后再回来,好吧?”

沈垣摇摇头,拒绝了:“既然我不干活,就不应该白占着一个位置。”

接着沈垣马不停蹄地去向专业课老师交了参加天工奖比赛的珠宝设计稿。他是全班第一个交的,班上其他同学都还没画好,暑假光顾着玩了,谁能真的好好写作业啊?反正就算开学了,到截止报名的时间也还有半个多月,到时候再赶就好了。

天工奖是Z国珠宝协会设立的珠宝设计奖,意在发掘新星珠宝设计师,每年举办一次,到目前为止举办了十五届,是国内最权威的珠宝设计奖之一,金奖获得者可以拿到10万元奖金。在这场比赛崭露头角的珠宝设计师能收到各大珠宝公司投来的橄榄枝,或是能为自己出国留学的简历镀镀金,做敲门砖考取国际珠宝设计学校。顺便一提,沈垣的妈妈叶雪瑶,就是第三届的金奖获得者,她凭借着自己优秀的成绩拿到了E国皇家珠宝设计学院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

办完学校的事,沈垣没歇口气,直接回医院去了。

医院离他们公司当时办活动的地点近,但离沈垣的学校挺远,路上不堵车也得开半个小时才能到。

该来给乔海楼探病的亲戚朋友都已经来过了,今天病房清净了下来。

晚上,乔海楼躺在病床上瞎叫唤:“阿笨,你闻闻看叔叔是不是臭起来了?”

沈垣真凑过去,闻了闻,说:“没什么味道吧,还好吧。”

乔海楼可怜巴巴地说:“这都多少天了,我觉得我臭起来了,你给我弄点热水擦擦身体吧。”

沈垣脸红了红,但想想乔海楼不能洗澡是挺可怜的,只好答应下来。

沈垣兑了一盆子稍微有点烫的热水,关上门,拉上帘子,给乔海楼擦身体,越擦越不好意思。他是和乔海楼有过很多次肌肤之亲,可是从没有这样细致地触摸过,他也向来不准乔海楼细致地碰他。沈垣耐心地给乔海楼先擦了脸、脖子,再擦手臂、胸膛、手背,然后换了条毛巾,给他擦没受伤的那条腿。

沈垣擦完,收拾东西。

乔海楼直着脖子望着他,理所当然地发问:“这就擦完了啊?还有地方没擦呢。小沈同学你这个服务不到位啊,得改进改进。”

沈垣就知道这个老流氓是想耍流氓,所以一直不搭腔,乔海楼挑明,沈垣非常无语地骂他:“这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耍流氓了?”

乔海楼一点都不害臊地说:“不能。”

沈垣把毛巾摔脸盆里,有点凶巴巴地问:“你说给你擦澡,那我给你擦了。有人服侍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你觉得我擦得不好,那你找别人给你擦吧!我不伺候了!臭流氓!”

乔海楼伸手拉他,赶紧哄:“不找别人,我不想找别人,我就想找我们阿笨,我只让阿笨摸我。”

沈垣:“谁要摸你啦?”

乔海楼:“每次不都是你摸我吗?你摸得还少吗?”

沈垣想反驳,话还没说出口,仔细想想,确实每次都是他推倒乔海楼、摸乔海楼,这话好像没说错,于是理直气壮地说:“我摸你怎么了?你是被我摸得不舒服还是怎么样?不想被我摸拉倒。”

乔海楼顺着他的话耍流氓:“不怎么,摸得舒服啊,你平时就没少摸,现在害羞什么啊?那地方你都不止摸过。”

沈垣看到乔海楼这副要拿捏他的模样,怪气人的。

这人啊,忘性就是大。

乔海楼受伤的头两天,沈垣还很感动,觉得乔叔叔又老又残好可怜,万一落下后遗症,真的瘸了,那他一辈子都要过意不去。后来发现乔海楼伤势确实没他想的那么严重,恢复得很好,而且乔海楼这人嘴巴又贱,动不动要和他拌几句嘴,好像每天不被他骂几句就浑身不舒服一样。

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垣想自己只是说要照顾乔海楼到他伤好为止,又不是真的就低声下气了。

这老东西,找到机会就抖起来,不敲打敲打他,真的要不得了了!

耍流氓是吧?

沈垣压下一口气,对乔海楼假笑:“好,我给你擦,我给你擦得干干净净。”

乔海楼莫名地觉得有点不妙,沈垣要干什么?

很快乔海楼就知道沈垣要干什么了。

这小东西不爽被耍流氓,所以先下手为强对他耍流氓了。

呜呜呜,这流氓耍得好,耍得真好,值得表扬,希望他再接再厉,再来一次。

这是乔海楼这辈子头一次在医院搞,沈垣当然也是,虽然是单人间病房,关着门,拉了帘子,但还是有种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错觉,比他们以前的偷-情都要来得刺激。

两个人都很兴奋。

沈垣爽完就后悔了,怎么回事啊?乔海楼也没说什么啊,都是他自己主动的,本来他只想摸一下,然后想看乔海楼更狼狈的表情,接着因为自己也挺久没有那什么过了……一时没把持住。

一不小心,一错再错。

他们以前乱搞就算了,好歹是在酒店、在家里,这次是医院啊!他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啊?这也太不道德了!

他一定是被乔海楼的不要脸传染了!

乔海楼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意犹未尽地问:“护士不来巡夜,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

沈垣红着脸骂他:“来你个头!”

***

王子钦从璀璨珠宝辞职之后,回家认认真真和他爸低了头,父子俩终于和解。

王子钦重新成了王家大少,以前的那帮狐朋狗友自然也重新围了上来,大概是怕他报复,抑或是想要好处,纷纷给他道歉、送礼、介绍漂亮妹子,依然把他当成那个人傻钱多的王少。

这次王子钦算是看透了这些人的嘴脸,但是没跟他们翻脸,也懒得费口舌去解释,依然乱七八糟地结交着,只是心里提防了许多,对这帮人爱答不理,等闲不和他们出去玩了。

王子钦也没跟他们怂,在这帮人面前依然一副很狂的模样,不然要被小瞧,但他做事比以前收敛沉淀,不再闯祸了,也没那么奢侈铺张,随便被人哄一句就撒钞票。现在他明白了钱的重要性,不再跟曾经那样,傻逼一样被人骗钱,还洋洋自得觉得自己牛逼。

他对沈垣服软那是因为沈垣是例外。他说不上为什么在他心里沈垣是例外,但对他来说,沈垣和这些人就是不一样的。

他们很快就发觉王子钦没那么好哄骗了。

有时候叫王子钦去玩,王子钦居然这样回复:“我要上课,不去。”

嗬!王子钦居然会去上课!

谁信啊?!

但打听了下,王子钦还真的回大学报到以后开始好好上课、好好学习了。他荒废了近两年时间,现在补虽然有点晚,但总比没幡然悔悟开始努力要好。

王子钦知道沈垣的读书成绩,以前他还笑话过沈垣是书呆子,嘲笑沈垣读那么多书以后还不是在他手下打工的命,现在想想,难怪沈垣会那么讨厌他。

沈垣是说过不原谅他,可他还不想放弃,他想把成绩提上去,起码再见到沈垣的时候,沈垣不会用看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的目光看着他。

王子钦没把沈垣在和乔海楼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别人,沈垣不肯见他,他暂时也不好意思去找沈垣。他想过一阵子,起码拿出点别的什么成果,再去见沈垣。

可他觉得沈垣与乔海楼之间是不会长久的,他们年纪差距那么大,他还特地跟爸爸打听过乔海楼的婚恋史,从乔海楼的浪子往事来看,这人显然很不靠谱。

呸,那种到处乱搞的老男人。王子钦鄙夷地想,浑然忘却了自己曾经也没好到哪去。

他现在除了读书就是读书,清心寡欲,想到沈垣骂他是“种-马”,他就一点都不想泡妞了。

但王子钦不去找事儿,事儿还是找上他了。

这天王子钦下课了,准备回宿舍——是的,他还纡尊降贵去住学校的四人间男宿舍了——路上被人拦住,是韩枫那帮人,叫他去玩。

“我们看过课表了,你不是下课了吗?放学都不和我们去玩,那是不给我们面子了啊。”韩枫说,“难道王少你真被吓怕了胆子,要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乖儿子了?”

王子钦翻了个白眼,烦躁地说:“等我去寝室把我的书包放下。”

王子钦跟着他们去了夜总会。

闪烁暧昧的霓虹灯光照在身上,动感的乐曲和红男绿女扭动的身影竟然让王子钦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带劲儿。

他怎么会傻逼到把时间和生命全部浪费在这样的寻欢作乐上呢?

王子钦坐在沙发上,喝着一杯威士忌,一言不发。

韩枫问他:“看上哪个妞了?”

“不开心?那把沈垣叫来呗。”

听到“沈垣”二字,王子钦的耳朵动了动,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转头盯着韩枫,眉头紧蹙,目光不善。

韩枫坐立不安地问:“怎么了?”

王子钦挥挥手:“别提沈垣,我不想从你们嘴巴里听到‘沈垣’两个字。”

韩枫不相信地说:“他得罪你了?沈垣也会得罪人?怎么回事?”

王子钦笑了下,冷酷地说:“我是觉得,从你嘴巴里说出这两个字,是脏了这两个字。”

韩枫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王子钦腾地站了起来,直接走了。

他记起来了,怪不得他总觉得乔海楼有点眼熟……沈垣不小心喝了韩枫下了药的酒那天,他曾在厕所外面的走廊上见到一个男人抱着个男生离开,那个背影越想越像乔海楼。

“聊你的垣垣终于摆脱处男之身的事。”

“沈垣说他去厕所,然后就没回来了。”

“沈垣破-处了啊?”

“我、我就随便找了个女的解决了,不然还能怎样?”

“王少,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王子钦没有拖延,直接找了夜-总-会的总经理,砸钱买了三个月前那一天的男厕所外的监控,凭着记忆里大概的时间来翻找,仔细地察看过去,终于被他找到了。

尽管监控视频色彩暗淡、图像模糊,但王子钦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心口痛得无法喘息,他闭上眼睛。

心像在滴血。

当时的事仿佛就在眼前,此刻。

——那就是沈垣和乔海楼。

沈垣那天喝了杯下-过-药的酒,正好遇见了乔海楼。

沈垣被乔海楼带走了。

他明明看到了。

他眼睁睁看着沈垣被乔海楼带走了。

“还要继续看吗,王少?”经理见王子钦身上仿似涌出杀气,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了。谢谢。”王子钦勉强冷静地回答。

王子钦心里头憋着一股气,他紧握着拳头,折回了狐朋狗友聚集的地方。

韩枫居然还没走。

他们看到去而复返的王子钦,纷纷安静下来。王子钦看上去太不对劲了,像是裹了一身黑色戾气,可怕得吓人。

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可怕。

王子钦突然对他们笑了一下,笑得他们差点没打冷战。

然后,王子钦一句废话没说,直接拎起韩枫按倒,疯了一样地揍他。

桌上的酒瓶叮呤咣啷摔了一地,尖叫哗然响起。

第45章第四十五章

王睢赶到医院时,医生正在给王子钦脑袋上被砸出来的口子缝针,但精神看上去还行,除了脸上有些青肿,好像没有别的伤处,应该伤得不重。

王睢先松了一口气,接着生气,妈的,还以为这臭小子已经改邪归正学好了,这才过了多久又故态复萌?之前老老实实跟他抱枕洗心革面、好好做人都是骗人的吗?

王睢黑着脸质问他:“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人打起来了。”

王子钦像是被抽走魂魄一般,呆呆愣愣地坐在那,连听到爸爸的问话,也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爸爸。

王睢撞见他空洞痛苦的眼神,愣了愣。这不是王子钦第一次打架,以前也不是没打进过医院,但从没见过王子钦这个模样,哪次不是闯了祸还天老大我老二的态度?次次都狂的很,仿佛还能爬起来再打一架。

可这次……怎么会这样?不是听说韩家那儿子被他打得更惨吗?

王睢一下子生不起气来了,他又问了一遍方才的问话,语气却完全不一样,变得轻柔许多:“到底怎么回事?”

王子钦的伤口包扎好了,他望着他爸,眼泪突然无声地涌出来:“爸。”

“你、你哭什么啊你?”王睢傻眼了,到底所有的父母都会护着自己的孩子,看儿子都哭了,他瞬间心软了,能把他这个臭屁的儿子整成这样,绝对是那个韩枫的错,他儿子是被逼急了才会动手,“韩家的那小子怎么欺负你了!”

王子钦憋了好半天,没头没尾地说:“我的东西丢了。”

王睢不明所以:“啊?什么丢了?很贵吗?丢了就再买啊。钱不够?钱不够爸爸给你。”

王子钦摇摇头:“买不到的。”

王睢:“那就去找,在哪丢的?”

王子钦深吸一口气:“被人捡走了。”

王睢皱眉:“你都知道被谁捡走了,去找那个人要回来不就好了?”

王子钦沮丧地说:“我觉得他不会给我的,我要不回来了。”

王睢看他缩在位置上哭唧唧的窝囊相就来气,上前两步,伸手把他从椅子用力地扯起来,王子钦只得站起来,王睢厉声说:“站好!站直!你瞧瞧你现在的倒霉样子,还不如以前天天给我闯祸的时候呢!”

一点精神气儿都没有,跟死了老婆似的。

王子钦提不起什么劲儿,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垂头丧气、流着眼泪看着爸爸,一声不吭。

王睢板起脸来,严肃地说:“我可不记得你是个孬种,平时问我要钱要东西不是很理直气壮吗?现在怂了?想要什么就自己去要回来。连试都没试过,你就觉得做不到?我本来以为这个暑假下来你应该有所长进,没想到还是这样。乔叔叔还说你只要愿意做,是个聪明勤恳的好料子,你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王子钦听到“乔叔叔”三个字,被戳到痛处,身体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反而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

时间不可能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