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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灼心 寒菽 20999 字 1个月前

当他和韩枫打完架后,他忽然认清了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生气,那么懊恼,那么痛苦,又是为什么会因为沈垣对他的冷淡和鄙夷而想要去改变自己。

因为他喜欢沈垣。

原来他喜欢沈垣。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恍然记起高一那年有一天上课,上着上着沈垣突然不见了,同学说是他家里出了事,后来王子钦才知道沈垣的妈妈车祸去世了。沈垣再回来时,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难过,只笼罩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般的死寂,午睡休息时,他看到沈垣闭着眼睛、枕着手臂在睡觉,一颗眼泪从他的眼角溢出来。

又可怜,又可爱,他想去摸摸沈垣的头,还是把手收了回去。他不想看到沈垣这样,害得他也有点难受,最后却故意把沈垣吵醒过来,看着沈垣迷迷糊糊的脸庞,凶他:“别睡了,老师催作业呢,帮我卷子写好。”

沈垣从梦中被惊醒,困惑地看他一眼,低头默默地“哦”了一声。

假如那时他没有收回手,没有凶沈垣,而是好好地安慰他,他们之间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

韩枫是有错,不是韩枫的那杯酒,沈垣就不会和乔海楼在一起。可是,他难道就没有错了吗?他才是错的最多的那个人。

假如他以前是个好人,那他当时看到一个脚步轻飘、情况不对的男生被带走,起码会上前看一眼,那样他就会发现那是沈垣。

可当时的他,是一个自私自利自大的人,所以他只是骂了一句“恶心”,就转身离开了。

爸爸说得对。

沮丧颓废没有任何意义,他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沈垣找回来。

原来沈垣和乔海楼是因为那样才在一起的,沈垣是讨厌他,但这沈垣未必喜欢乔海楼。乔海楼趁人之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就这样把沈垣让给乔海楼,他不服气。

他和沈垣认识了五年多,乔海楼和沈垣才相识三个月,凭什么他比不过乔海楼?

只要沈垣愿意回到他身边,他一定改邪归正,再也不做让他不情愿、不开心的事情了。

***

沈垣从小伙伴丁翔宇那听说了王子钦和韩枫打架的事情——

“当时打得可凶了!他们说王子钦像疯了一样,眼睛都红了。”

“韩枫当然不可能不还手,摸了酒瓶砸在王子钦头上,结果王子钦也没倒下,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继续揍他。”

“他们俩把桌子都给砸了。”

“啧啧,可惜我不在现场,那场面看着一定很爽。我看韩枫不顺眼也好久了,人品太差了,他又不是没钱,但他就喜欢玩迷-奸的那套,王子钦是傻逼,他是阴险。正好以恶制恶了。”

沈垣先前不是没有气过韩枫,也想过要报仇,但是后来天天跟乔海楼待在一块儿,工作忙事情多,哪有空天天琢磨怎么报复别人?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再顺手报复他一下。成天正经事都不做,光去计较邪门歪道的事,那就本末倒置了。

但听说他讨厌的人倒霉,沈垣心里还是很痛快的,真是恶有恶报,他还没动手就大仇得报了,嘻嘻嘻嘻。

亏他还真的有点以为王子钦改好了,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有那么容易改好的,看吧,上回王子钦说得倒是信誓旦旦,这回去才没多久,又惹是生非了。

这么高兴的事,当然要分享给乔叔叔一起高兴!

乔海楼两周后出院,弄了张很高级的轮椅,除了复健的时候,就坐在轮椅上四处活动,这样就不比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了。他就这样,脚上打着石膏,坐着轮椅去上班。

沈垣为了照顾他,当然和他住在一起,每天去上学前送乔海楼去公司,放学以后再去公司接乔海楼。

公司的人感慨:

“乔总真是好老板,这世上居然真的有老板为了保护员工而奋不顾身的!太感人了。”

“小沈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男人啊!”

“我要是有机会这样和老板搞熟关系,我也愿意啊!”

沈垣一边开车,一边和乔海楼说话,非常小人得志、恶毒小气地说:“……我看到他们倒霉我就高兴,哈哈哈。”

乔海楼问:“王子钦我知道,那个韩枫也得罪你过?怎么欺负你的?”

说到这个,沈垣瞥了乔海楼一眼,“一失足成千古恨”地说:“我第一次嫖你那天,其实是因为喝了韩枫下过药的酒,所以才不小心把你推倒了。”

乔海楼愣了下,怒气开始上涨:“他对你下-药?!”

“当时他是看上了一个女孩子,想对那个女孩子下-药,对方不肯喝酒怀疑有问题,他为了证明没问题,把酒推给我喝了。”沈垣嫌弃丢人地说,“我、我当时是喝醉了,我不知道,我就喝了。后来还是他当成玩笑一样说出来,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那时候身体不太对劲。”

乔海楼还是紧皱着眉头:“这事你怎么一直没告诉我啊?”

正好遇见红灯停下来,沈垣摸摸鼻子,怪不好意思地说:“那不是……我接着药劲儿对你霸王硬上弓吗?我就没主动提过……”

乔海楼笑了:“你霸王硬上弓?谁上谁啊?”

沈垣脸红了红,嘴硬地说:“那天刚开始,我就是在上面的!”

乔海楼拿他没办法:“好的好的,是你在上面,你最威风了。”

沈垣哼哼两声,他心情愉快,还哼起轻快的小调儿来。

乔海楼在沈垣看不到时沉下脸,深沉的眼神闪烁了几下,虽然沈垣总说自己小气、阴险,其实不是把这孩子惹到绝境上,他是不会咬人的。

他的阿笨是善良胆小的男孩子……他可不是。

一周后,某天。

一段视频在网上被迅速扩散热议,视频里的地点是酒吧,一个男人在和女伴聊天,女伴离开时,他将药物加入到女伴的酒中,女伴回来以后喝了酒,神志模糊地被他带走,之后将会发生的事细思恐极。

很快这个男人的身份被神通广大的人-肉出来,正是沈垣认识的人,韩枫。

他的Q/Q号、微信号、手机号、微博账号、甚至是身-份-证-号都被人扒了出来,一夜之间成了网络红人,甚嚣尘上,网友把他手机都轮爆了,不停有人给他电话,辱骂他的短信快把他的手机内存给撑爆了。

好几条热门微博的转发和评论都过万:

【证据都有了,这种人渣不能把他抓起来吗?】

【看他这么不慌不忙、经验老道的样子肯定不是第一回作案,得彻查这个人!】

【会去夜店的女孩子也不是什么好女孩,连离开过眼睛的饮料都喝,又坏又傻,自作自受,没有韩枫也有王枫、林枫,谁让她去夜店的?她迟早会遇上这么一出的】

【有猥-琐男出没,这个女孩确实警惕心不够高,但她被伤害了,居然还怪她吗???】

一时间引起了网上对女性自我防范意识的讨论。

接着有非视频主角的其他受害人匿名发了自己的经历,她曾经在朋友的鼓励下去警察局报案,但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起诉成功,她患上抑郁症,至今未能从病魔的阴影中走出来。

韩枫的父母砸钱找公关公司想帮他把这事压下去,删了几条转发热度最高的微博,反倒更加引发众怒。再然后,更多的受害者在好心人士的帮助下站了出来,她们大多是被匿名人士寄了视频证据,一起联合起诉了韩枫。

沈垣痛快地和乔海楼说:“……事情闹得太大,他爸妈想打点都没办法打点,这下肯定要被判了。听说因为他这事社会影响恶劣,说不定会被判得比较重,肯定得进去蹲几年了。”

说着说着,沈垣又难过起来:“我知道他做这事,有一回他看中一个女孩子,我偷偷让那个女孩先走了。没想到他做过这么多回。我应该想想办法的。”

乔海楼摸摸他的头:“不是你的错,这本来就不是你能处理的事。”

乔海楼怕吓着沈垣,没告诉他这事是自己做的。

这事最开始的证据是他找的,水军是他买的,他看事情发酵得差不多就收手了,但后期还有推手下场,他本来还想给女孩们找个厉害的律师给韩枫多点苦头吃,但已经有这方面厉害的专业律师毛遂自荐,那位可不是能为了正义而免费干活的人,好像是有别人花大价钱请他出山。估计还有旁人看韩家不顺眼。

这下韩枫肯定会被钉死了。

算是罪有应得吧。

剧组那边,沈垣给画的设计稿得到了导演的认可,被采纳接受,已经拿去加工厂制作了,不过只是取个款式,当然不会用真金白银和名贵的宝石,用普通的金属和人造宝石把款式差不多做出来,摄像机拍摄又看不出来是真的假的,看上去美就好了。

沈垣今天收到剧组打过来的报酬,还在学校,一收到打款信息,他按捺不住,第一时间去同乔海楼叭叭叭地说:“我赚到钱了,今天我请你去吃饭!到时候我做的首饰要上电视啦!以后他们都来找我做,我就有好多钱赚!”

乔海楼说:“啊,这么有钱啊?真是个小富翁,那小富翁要不要请乔叔叔去西滩那家二星米其林餐厅吃饭啊?乔叔叔有一段时间没去吃了,挺想去的。”

沈垣一听就知道会很贵,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呸,是我请你吃饭,我有让你点饭店吗?真是不懂分寸,你这样的,也就值一顿沙县小吃差不多了。”

乔海楼:“哈哈哈哈。”

沈垣正和乔海楼拌嘴拌得开心。

有另一通电话打进来,沈垣看了下,说:“我辅导员给我打电话,先挂了。”

沈垣挂了乔海楼的电话,接起辅导员的电话:“喂?李姐,有什么事?”

辅导员说:“沈垣,你爸爸来找你了,现在在我的办公室等你,你过来一下吧?”

爸爸?

嗯?是叔叔来了?

叔叔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他,而是先去找了辅导员?叔叔又不会找不到他,是找学校那边有事?

沈垣奇怪地想,但也没考虑太多,径直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屋里,叔叔不在啊?

然后他才看到了坐在椅子上那个老的不像话的男人,认出他是谁,沈垣猛地停下脚步,脸冷得可怕,脖颈后面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男人脊背岣嵝、瘦骨嶙峋,搓着手,畏畏缩缩地站起来,对他笑了下:“阿笨,是我,爸爸。”

第46章第四十六章

沈垣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见过他的亲生父亲了——

上次见到他爸爸沈暄文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妈妈刚去世之后,头七都没过,沈垣在袖子上别着黑纱,回学校上课,周六上午放学,在路上被爸爸拦住。当时他爸已经连表面光鲜都很难维持了,但衣着还算整洁,要知道他在年轻时是个非常臭美的美男子,极其爱惜自己那张脸,比很多女人都要讲究保养打扮。

那次,爸爸让他一起去附近的一家小面馆说话,起初还知道要先假装关心他一下:“……我听说你妈妈出了意外,他们不让我去参加你妈妈的葬礼,唉,但我还是很担心你。阿笨,你现在要怎么办呢?”

当时沈垣十六岁,还是有些天真柔软,尽管对爸爸有很大的心理阴影,但面对关心的话语,并未马上往恶毒处想,沈垣茫然地摇了摇头,说:“叔叔说,我还可以继续住在他们家。”

沈暄文愣了愣,说:“你又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他还愿意让你继续住在他家?那你妈妈的遗产也由他继承了?”

沈垣傻眼了,他终于注意到爸爸眸底的精光,意识到爸爸是想做什么,心底生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沈暄文仿佛为他好般,循循善诱地说:“你的亲爹我还没死,有必要跟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父吗?你舅舅是守财奴、抠门精,他也靠不住的,爸爸……爸爸知道以前是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但爸爸已经改好了,我现在好好工作了。别人家再好那也是别人家,阿笨,回家和爸爸一起住吧,这回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他委婉地说:“爸爸想要做生意,需要一些本钱。你妈妈的财产应该由你继承才是,到时爸爸做了生意赚到钱,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不用看继父的眼色过日子。”

“……你妈留下了多少钱啊?多少珠宝?”

沈垣如今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堵塞得难受,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对,他没有给爸爸留面子,直接很失望地问:“你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妈妈留下的钱吧?”

沈暄文厚脸皮地说:“怎么能这么说?过日子肯定需要钱啊,爸爸不和你讲虚的,你都十六岁了吧?过两年就成年了,你该明白,生活没那么简单,总不能喝西北风过日子吧?”

这些年他爸一直没出现,当一个人不在的时候,你反倒回去惦记他的好,最开始爸爸曾经是个好爸爸,会抱着他玩,带他去游乐场、动物园,还给他唱歌听,爸爸妈妈还没离婚时,小伙伴都羡慕他的爸爸,他印象里的爸爸,是弹着钢琴给他唱歌的年轻美貌的爸爸,英俊到像在他的记忆里发光,让人崇拜。

沈垣又伤心又失望,他知道,爸爸早就变了,年少时最压抑不住冲动,他索性尖酸地直接问:“如果能直接拿到妈妈留下的钱,你压根就不会要我吧?我只是你想要的那份钱不得不附带的累赘品。”

“外公去世的时候你没有来说要接我去一起生活,你来看过我哪怕一次吗?我寄人篱下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现在记起来我是住在别人家里,看别人讨生活了?”

沈暄文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他后悔为难地说:“我也想去看你啊,那不是你妈妈一见到我就要把我打出门吗?唉,我问他们你现在在哪上学,他们都不告诉我,这次我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的,这不就马上来找你了吗?”

沈暄文甚至拿了两百块钱要给他:“爸爸知道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真的改好了,你相信爸爸好不好?这些钱拿去买点零食吃。”

沈垣没要他给的钱,硬塞也不要,两边推搡起来,他“蹭”地站起来,气到发抖:“你这些年一分钱抚养费都没给过,你觉得两百块就够了吗???”

“你说叔叔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所以他会待我不好,可你就对我很好了吗?啊?什么不知道我在哪里才不来看我,都是借口!别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哄!我还没那么傻!”

“妈妈的钱你不要惦记了,我不会给你的。”

沈暄文演不下去了,软的不成,就来硬的,威逼似的说:“都说外甥肖舅,果然如此,你小小年纪就跟你那个守财奴舅舅一样,满嘴钱钱钱,我好心好意要接你一起生活,你倒怀疑我的用心。我才是你的亲生爸爸,就算我和你妈离婚了,除了你妈以后,世界上我是最有资格做你的监护人的。到时候我上法院,讨要你的抚养权,你的继父还不一定能赢得过我。”

沈垣满心倔强,硬气地说:“如果法院把我判给你吧,我就把妈妈留下的钱全部留给叔叔!!我都不要,你真是个好爸爸,那我身无分文地回来跟着你,你真能好好过日子了的话,那肯定没问题吧?”

沈暄文语塞,心浮气躁,黑了脸:“你真的是,已经被你妈给教坏了,一点不知道孝顺。”

沈垣不想再和他说下去,拿起书包要离开。

沈暄文还跟了上来,拉住他说:“别走啊,你要去哪?干脆来爸爸家住吧,你来爸爸家一趟你就知道了,爸爸是真的想改好了,我连你的房间都给你整理好了,给你买了新被子呢。”

沈垣挣开他:“我不想去!我不去!!”

沈暄文指着自己,忿郁地说:“你是嫌弃我家小吗?我是没姓黎的有钱,你宁愿给姓黎当狗儿子也不要你亲爹啊?儿不嫌家贫没读过吗?你妈狗眼看人低,你也狗眼看人低吗?姓黎的再有钱那和你也没关系,他不是你亲爹,我才是!!”

“沈暄文?”一个震怒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沈垣转过头,看到叔叔。

黎宸大步大步地走过去,瞪着沈暄文,带着几分戾气呵斥:“放手!谁准你碰我家孩子了?”

沈暄文像是遇见猫的老鼠,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没放开沈垣,硬着头皮说:“你家孩子?沈垣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他跟着我姓沈。现在他亲妈去世,他跟着我这个亲爸有什么不对?我让我的亲儿子去我家有错吗?”

黎宸不再多客气,直接劈手把他抓着沈垣的手拍开,把沈垣拉到自己身后护着,警告沈暄文:“要是再被我遇见你纠缠沈垣,就休怪我不客气。”

沈暄文终于撕破伪善的面孔,流里流气地问:“你是想打架吗?”

黎宸一点都不怕,撩起袖子露出结实健壮的手臂:“打就打,来啊。我练过柔道,你确定要和我打?”

沈暄文没想到看上去文文气气的黎宸居然还是个练家子,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立马怂了:“公众场合打架是违法的好吗?我才不和你打。”

他放狠话说:“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能抢别人的亲生骨肉了?我告诉你,我和你没完!我这就去法院起诉你,沈垣是我的亲儿子,他肯定要跟我走的。”

沈垣有好几天都心惊胆战,怕到时候法院真的判他要跟着沈暄文生活,又怕沈暄文一计不成,使出卑鄙的手段去伤害叔叔。叔叔已经很好了,万一因为他,而招惹麻烦怎么办?

但叔叔跟他说不用担心,还说他爸爸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他了。

结果一直没有等来下文,大概他爸压根没有去起诉,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后来……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爸爸。

直到今天——

沈垣第一眼是真的差点没认出来。

才四五年的光景,爸爸怎么老了这么多?!

沈垣没记错的话,沈暄文今年应该才四十岁出头吧?现在看上去却像是有六十岁,头发稀疏,皮肤粗糙发黄发黑,脸色非常难看,一张嘴,牙好像都是坏的。

他像是被腐蚀生病了一样。

衣着也邋里邋遢的,衣角居然还有一块污渍,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沈垣简直不敢置信。乔海楼跟他爸爸年纪没差几岁,但这是要是站在一起,估计能像是两辈人。

沈垣觉得大概乔海楼他爸爸来,都能显得更有精神气。

沈垣面对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尴尬地说:“你跟我出来。”

沈暄文唯唯诺诺地“欸”了一声。

辅导员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先前只见过沈垣称之为“叔叔”的男人出现,那位叔叔仪表不凡,显然是个有钱人,可这个自称是沈垣“爸爸”的男人,却是这幅模样……沈垣和沈暄文走在一起时还有意无意避着他几步,看上去像极了嫌弃老父亲贫穷。

平时沈垣不是家境很好的样子吗?看他的穿着打扮都不像是缺钱的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垣是不想顶着辅导员好奇的目光,才把沈暄文领出来,可学校里人来人往的,想想也没有什么真的没人的僻静之处可以单独说话。

沈垣算的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很多人都认识他,回头看他。

都已经被人看见了,藏藏掖掖更让人起疑,沈垣索性就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上和沈暄文说话算了,他平时在学校里是个温柔和善的学长,这时面对沈暄文自然也不能态度太恶劣,还算是心平气和地问:“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沈暄文讪讪地说:“我……我手头很紧,都要没钱吃饭了,阿笨,你能不能借点钱给爸爸?”

沈垣问:“借多少?”

沈暄文知道借多了沈垣肯定翻脸,掂量着说:“三千……”

沈垣皱眉:“顶多一千。”

沈暄文抬起头,盯着他,光照在他的眼睛上,瞳孔细如针芒,格外空洞,仿佛没有焦距,看上去诡异可怕,沈垣愣了一下,心底陡然浮起一股寒意,他想到了什么,但是朦朦胧胧,一时半会想不清是什么。

沈暄文讨好地说:“以前也太少了,两千行吗?”

沈垣说:“一千五,只有这么多了,你爱要不要,你这是问我要钱,我不指望你还的,你别太过分。”

沈暄文为难地说:“好吧,一千五就一千五吧,能现在给我吗?”

沈垣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钞票都抽出来,递给沈暄文,他身上就带了一千五,说:“你别再来找我了。”

沈暄文看到沈垣用的是名牌钱包,在心底啐骂:妈的,老子穷得苦哈哈,儿子却穿金戴银。

沈暄文收下钱,却说:“我好歹是你爸,你对我有赡养义务的,每个月本来就该给我赡养费。”

沈垣说:“那你去法院告我吧,我还在读书,你也没到退休年龄,给什么赡养费?法院判我给,我就给。”

第47章第四十七章

沈垣一回到家就跟乔海楼叭叭叭吐槽:“我刚和你打完电话,就遇见我爸了。”

“我都快五年没见他了。”

“上次还是在我妈去世以后,他跑来说想让我过去跟他一起住。以为我那么好哄,不知道他是为了我妈的遗产?”

“我想想他来找我肯定没有好事,绝对是为了钱。”

“果然他开口就是为了向我要钱。我六岁被外公接走以后,他只出现过三四次,每回都是要钱。”

“要的不多,千把块,我想想给了就给了,打发了他就算了。”

乔海楼听他讲完,说:“不该给的,有一就有二,没完没了。”

沈垣苦恼地说:“要是一点都不给,他在学校里闹起来,我也要被人看笑话。我已经跟他说了,我只给他这一次,他再要让他去法院告我,反正我不会再给了。他要是还来问我要,下回我就不客气了。”

乔海楼嘲笑他说:“真是个窝里横,在我面前敢无法无天,真出门了,被人欺负就忍了。”

沈垣问:“那我能怎么办啊?血缘和法律规定他是我爸爸,我想不承认都不行。”

世上最麻烦的事就是亲生父母受人唾弃,连带你作为孩子也要被非议,甚至被父母同化。假如保持清醒,站在外人的角度上,你也觉得不齿,可所有人都有资格说他不好,作为亲生孩子却不行。

乔海楼掰开了与他说:“你现在无非是两种选择:一、忍下来,忍到某天忍无可忍,闹出来;二、不忍,直接闹出来。救急不救穷,你爸爸他年纪大了,又游手好闲,没有生活来源,迟早还会来找你的,你就等着吧。”

沈垣问:“我都还没说他的情况,你怎么知道他没工作?”

差点说漏嘴了,这些天他让人在调查沈垣的父母。乔海楼说:“你爸四十几岁的年纪,居然要死皮赖脸地来问你一个还在读书的小孩子要钱,肯定是因为游手好闲啊。”

见沈垣还在为难,乔海楼非常自信地说:“对付不要脸的人,就要比他更不要脸。下次再碰上,你就躲到你乔叔叔这里来,乔叔叔护着你。比不要脸,他怕是比不过我的。”

沈垣本来还在烦恼,听到乔海楼这话,不禁“扑哧”笑出声,附和:“是,是,你最不要脸了。”

沈垣想了想,还有一件事他怎么也放心不下,怀疑地说:“他这次来,我感觉……他好像生病了,瘦得吓人,精神很差,萎靡不振,面黄肌瘦,眼神看上去也不太对劲,感觉……”

沈垣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不太敢把自己最可怕的猜测说出来,乔海楼却把话接了过去:“像吸-毒了?”

沈垣迟疑着,点了点头:“嗯。”

亲生父亲是个瘾-君子,实在不是光彩的事。

乔海楼的神情终于认真起来。他沉默下来思忖了片刻,重新抬起头,见沈垣有些沮丧,拉了拉他的手:“没事的,叔叔帮你去查一查。瘾-君子发作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尤其你爸本来就众叛亲离,更没有顾忌。最近你外出要更加小心,把手机的GPS一直开着。”

沈垣怂逼地说:“已经开了。你要多观察着啊,要是哪天我没按时去接你,又没有消息,你要赶紧来救我知道吗?”

乔海楼笑了笑:“你也怀疑自己爸爸啊?”

沈垣很无奈地说:“他从小没养过我,从六岁起我和他就不住在一起,逢年过节我生日都碰不到,能有多深厚的感情?还不如我和早点铺的阿姨关系好呢,连陌生人都不如。我妈去世那回我已经很寒心了,早看透他了。”

沈垣不想乔海楼觉得自己可怜,强装着笑了一声,说:“我拎得清的。我没有同情他,也没有傻呵呵想要孝顺他,你知道我很自私自利的。我只是……只是想给自己留下一些颜面罢了。”

乔海楼不拆穿他:“自私好,继续自私。”

这边沈垣才自嘲了自私,转头小麟来找了他:“哥,虽然他救了你,但你有必要住到人家家里去照顾他吗?感谢一下,给点谢礼不就好了。”

黎麟总觉得事情古怪,本来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乔海楼,就看乔海楼很不顺眼:“你和乔海楼走得是不是太近了?”

沈垣有理有据地说:“我觉得感谢不能只是说说而已,乔叔叔他不缺钱,我送什么都寒碜,倒不如直接用行动来表达。”

黎麟怀疑地说:“哥你就是太善良了,把谁都当成好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知道你崇拜他,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是个好人,你不要太相信他。”

沈垣心虚了一下,差点没脸红,不知道是因为被弟弟瞎夸他善良,还是上回撒谎说崇拜乔海楼被弟弟当真了,又或是小麟说乔海楼不是个好人,让他想起乔海楼现在腿断了还天天干坏事,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嗯,我知道的。我会小心的。”

沈垣没把沈暄文来找过他的事告诉黎家人,那样太给叔叔添麻烦了,而且那次给了钱以后,一周过去,也没见沈暄文再出现,他或许不会再来,也可能只是消停一阵。

虽然沈暄文不出现,但沈垣吊着的心却一直放不下来,总怕还要出事。

这天,沈垣提前和乔海楼打了招呼,今天放学以后有事没办法去接送乔海楼,让乔海楼自己想办法回家,晚上吃完饭,他再回家去。

晚上林之卉要带他去和剧组的人一起吃饭,打打交道,拓展人脉,也是好事情嘛。

沈垣稍微收拾了下自己,没有太隆重,只是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走红毯,但林之卉带他出现的时候,还是惹来了一片惊艳的目光。

导演开玩笑说:“小卉,你怎么没说我们的小设计师长得这么俊啊?”

林之卉打发回去:“他是给你们画设计图,又不是要试镜,不必看脸吧?还是你会看在他长得俊的份上,以后有工作,也给他介绍介绍?”

导演豪爽地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可以啊。想来拍戏都可以。”

沈垣笑着拒绝:“叔叔别开玩笑,那不是让我惹笑话吗?下回还有设计工作,倒是可以找我。”

吃完饭,林之卉送沈垣去乔海楼家。

因为要开车,所以她没有喝酒,这会儿开玩笑似的和沈垣说:“……以后我还是不带你来这种饭局了,那帮老色鬼里有的人是男女通吃的,乱得很,你不用管,你专心画画就好了。”

沈垣看看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卉姨把他看得这么单纯吗?

林之卉说:“方副导你今天见到了吧?他四十几岁了,一直没结婚,现在在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同居,前两年是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换了好几个了。”

沈垣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见她还在继续往下说故事,便闭上嘴,安静地听她讲。

“他之前同居的女孩子我还认识,自以为精明其实挺单纯的一个女孩子,前两年她生了一场病,方副导没有抛弃她,还给她出了医药费,带着她到处去找好医生,半年没接活,一直陪着她治病。”

“等她病好以后,她就生出想和方副导结婚的念头,结果被提出分手。她闹了一阵,后来死心了。”

“你要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老方对她是不是真心,那我觉得,肯定是有几分真心的,不然不会对她不离不弃。”

“可这份真心还没有到能厮守一生的地步。我觉得她打从一开始就该知道,一个四十几岁都不肯结婚的男人,也不会和她结婚的,只是她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可能会是例外。因为爱上了他,又高估了对方对自己的爱,所以想成为浪子的归宿,结果被伤透了心。”

沈垣自小早慧,说到中间的时候,他就明白过来卉姨这是在影射他和乔海楼呢。

因为他不承认自己和乔海楼的关系,是以卉姨只能用这种办法来劝解他,难怪今天特地带他去吃一顿饭。沈垣有点不舒服,他最开始还跟乔海楼说“我不会负责的”,现在也没想过要和乔海楼能有什么结果。

本来就是两个男人,他的身体又畸形,乔海楼未必能够接受。他还那么年轻,到目前为止,是抱着能快活一天算一天的心理和乔海楼玩,他自己也知道,不出意外,迟早有一天他会和乔海楼分开。

只是不想这么早去考虑这件事罢了。

他就没有妄想去驯服一个浪子。

沈垣听完,答非所问:“那您呢?您为什么会和叔叔交往?”

林之卉愣了愣,没想到问题拐到自己身上了,她想了想说:“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暇余去考虑情情爱爱了。我的可选范围里,你叔叔是条件最好、性格最好、最适合当丈夫的男人,他还追求我,我当然就答应了。”

沈垣问:“您不喜欢他吗?”

林之卉说:“喜欢自然是喜欢的,你叔叔人那么好,又温柔体贴,肯定招人喜欢啊。我能被他喜欢,都是我三生有幸了。”

另一边。

乔海楼还在公司办公室,新的调查资料被整理好放在他桌上。

乔海楼放下资料,长长叹了口气,心情沉痛,翻开的那一页上面是一份13年前的旧报纸剪报,一则头版新闻,标题:【男子糊涂离家半月,将幼儿锁在家中奄奄一息】

【……男子沈某与妻子离异后,独自带着孩子生活,游手好闲,不事工作。】

【……他外出以后,邻居以为他将孩子一起带走。】

【……圆圆(化名)被发现时,已经断食三天,陷入昏迷,医生说假如再晚一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第48章第四十八章

第二天,周日休息。

沈垣早起,先把自己清理干净,再去把乔海楼叫醒。乔海楼现在能自己起身坐到轮椅上,再操控轮椅去洗手间洗漱,等他洗漱好,沈垣差不多也把早餐准备好了。

沈垣现在大概摸清乔海楼的口味,每天做西式餐点。网上有很多餐谱,照着做就好了。

两人吃完饭,沈垣准备收拾碗筷,乔海楼忽地说:“中饭不用做,我叫了厨师到家里做饭,等会儿应该就到了。”

沈垣一点都不觉得做饭的工作被抢了不高兴,反而说:“原来还可以找厨师来家里做饭吗?你之前怎么不叫厨师来家里做饭?”

乔海楼说:“我不太喜欢外人到我家里来。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就是叫了我上回说的那个米其林餐厅的厨师过来,到时候还可以看看现场厨艺表演。”

沈垣瞪大眼睛,过去吃就很贵了,还特地把人叫到家里来做饭,这得多少钱?有钱人的玩法真是可怕。但,这是乔海楼浪费钱,他钱多得没处花呗,随便他,沈垣无所谓地说:“哦,好的。”

中午不仅有厨师,还来了专业服务员负责上菜。

沈垣第一次在家享受了一顿大餐,因为有人在,他都没敢在吃饭的时候和乔海楼聊天。

好吃是挺好吃的,就是量有点少。

吃完饭,乔海楼对沈垣说:“好吃吗?”

沈垣不敢被厨师听见,悄咪咪说:“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没吃饱,我能等他走了以后做个蛋炒饭吃吗?”

乔海楼:“……”

然后乔海楼还真让厨师炒了个蛋炒饭给他吃,沈垣觉得怪对不住人家的。

吃过午饭以后,沈垣陪乔海楼做复健,然后推着乔海楼的轮椅,去小花园散步。

乔海楼是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在院子里种满了花,香风微醺,沈垣弄了壶水果茶和一盘小点心过来,咔嚓咔嚓地吃点心。

乔海楼默默看着他吃完,还温温柔柔地问:“这么好吃的吗?好吃就再拿一盘吧?”

沈垣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我就说今天有什么不对劲,乔叔叔,你今天一句都没怼过我……太反常了,发生了什么吗?你做贼心虚?”

乔海楼终于用正常点的态度跟他说话了:“你是很想被我怼吗?我对你温柔点不是好事吗?”

沈垣“呸”了一声:“平时都是我骂过你你才有点b数。今天这不对劲,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你不小心把我的画稿弄坏了?还突然请我吃饭!”

乔海楼真是无语了,这什么不识抬举的小东西!他无奈地说:“我想对你好点儿不行吗?”

查到沈垣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之后,他满心怜惜,难怪沈垣会长成现在这副外面看上去广交朋友,实则内心乖戾孤僻的变色龙性格,极端寂寞又不接近任何人,也不许任何人接近,会装乖讨好他人,骨子里又特别叛逆,他所谓的“自私”,其实只是自保而已。偏偏这小东西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在他看来,依然是只“阿笨”。

乔海楼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以后,要是能满足沈垣的,他都会满足。

沈垣用非常怀疑的眼神望着他:“你干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绝对有问题!”

乔海楼抓着他的手说:“没有问题,真的没有,叔叔喜欢你,想对你好,还不成吗?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等用心险恶之人吗?”

沈垣毫不犹豫地说:“是啊,你这种老狐狸,无利不起早,你……”沈垣猜测着说,“你是不是前两天哄我在轮椅上做,我不答应,你今天又想哄我?”

真是个冤家,乔海楼终于明白等闲方法是没用的,反倒会激起小变色龙的戒心,再加上他确实有点心动:“行吧,算是吧,那你要不要答应叔叔?”

沈垣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不答应,你别以为我吃了你的饭我就得答应你了啊!没那么便宜的事。”

乔海楼有点被气笑了,但心情也变得明亮了许多。多好的一个孩子啊,经历过那么多残酷的事,居然还能这样活泼可爱,太不容易了。

沈垣嘴皮子相当利索地和乔海楼聊天,他没什么可以倾诉的人,发现能和乔海楼倾诉以后,现在都养成习惯了,不管什么大事小事都爱拿去和乔海楼说,反正乔海楼会耐心听他讲的。乔海楼不禁想起他以前见过他侄子乔峻小的时候。乔峻还在上幼儿园、小学的时候就会像沈垣这样,每天放学回家第一时间扑到爸爸妈妈那里,把今天在学校里遇见的都事无巨细地告诉爸爸妈妈,还非要爸爸妈妈给个反应,不然还不高兴。烦得要死,又很可爱,不听他叽叽喳喳两句,还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垣和他提起林之卉的事:“昨天卉姨就跟我讲了个事,说有个老男人玩弄年轻小女孩,对人家特别好,但就是不结婚,我觉得就是在影射你不是个好东西。”

乔海楼不知是喜是怒地“哦?”了一声,问:“那你是怎么觉得的呢?”

沈垣:“我觉得她挺好的,这么关心我。”

乔海楼:“不是,我不是问你觉得她怎么样,我是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沈垣为难地看他一眼:“乔叔叔,你今天对我挺好的,我现在不想骂你,你不要自取其辱好吗?”

乔海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沈垣挺豁然地笑了下,说:“我觉得卉姨说得挺对的,是该早点说清楚。乔叔叔,你先前说你腻了我以后由你提分手,其实你心挺软的,你到时候别不好意思提,没关系的。我早就想过了啦,我们俩这样不清不楚地在一起,迟早会有那一天的。”

“我同你说过的话也都算数,我们只保持肉体关系,和恋爱没关系,我不会对你负责的。你不要当真了,不然我会很困扰的。”

这话他以前说过一遍,这次再说时,和上次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是有一点点难受的。

但早点难受,总比期待太大以后又落空的那样巨大的难受要好许多。

不去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乔海楼愣了愣,他上次听到这话时觉得又荒谬又生气,这次……还是觉得又荒谬又生气。

就像是一只被抛弃被虐待过的小猫,他已经不相信人类了,即使你把他养在身边,他偶尔会对你撒娇、卖乖,其实骨子里已经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待他好了。

乔海楼想到这里,陷入了矛盾的惘然,真心待他好——那我算是真心待他好吗?我是想要真心待他好吗?

沈垣笑嘻嘻对他说:“你在发什么愣呢?乔叔叔,你别这样,你就算装可怜,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但估计我这几年还是会对你有兴趣的。我觉得我就喜欢你这个年龄的大叔,我嫖你这几年,等你老了,年老色衰了,到时候你也干不动了,我大概对你就没兴趣了。”

乔海楼回过神,又好笑又好气:“你才干不动呢!小东西,你也就趁着我腿还没好能狂两句了。等我伤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垣嘲笑般地哈哈大笑起来。

起码此时此刻是快活的,只要和乔海楼拌几句嘴,吵闹两句,他的心里就像是照进了一片阳光。

不过提起之前的事。

沈垣这时才记起来一个蛮重要的事,他都忘了,之前他往乔海楼身边凑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找出乔海楼的把柄啊!!

虽然现在他估计乔海楼是真的不会把他喜欢叔叔的事情揭发出去,但是……还要不要找呢?多好的机会啊!

乔海楼有把柄吗?比如他对他爸很不孝顺?沈垣想,可我对我爸也很不孝顺啊!

沈垣悻悻,他们俩还真是不孝顺亲爹老少二人组,乔海楼亲自用亲身经验给他指点怎么忤逆亲爹呢。

吃过晚饭。

沈垣忽然说:“乔叔叔,我反悔了。”

小孩子真是一会儿一个想法,乔海楼没琢磨明白,问:“什么反悔了?”

“我觉得轮椅还是挺好玩的。”沈垣目光灼热地望着他说,“我们玩玩试试看吧。你不是要收拾我吗?那我觉得,我得趁着你还不能反抗我的时候多收拾你几次,你才乖。”

乔海楼愣了下,笑了,针锋相对般地说:“来啊,看看是你厉害,还是叔叔厉害。”

…………

周一该去上学了,沈垣揉着腰爬起来,累得很,打着哈欠问:“想吃什么?”

乔海楼说:“下个面条吧。”

沈垣问:“意大利面?”

乔海楼说:“普通挂面。”

沈垣诧异:“你不是喜欢西餐吗?”

乔海楼看他一眼:“我也没有特别喜欢,你以为我很喜欢啊?难怪天天做,我都吃腻了。”

沈垣瞪他一眼:“你不早说,我也吃腻了。”

于是哐哐煮了面条吃。

乔海楼看他埋头吃饭,真想摸摸他的头,在心底叹气,沈垣嘴巴这么嚣张,其实还是在察言观色地生活,觉得他喜欢西餐,就天天变着法子做不熟悉的餐点,也不说其实不喜欢,下意识地在迁就别人。以后他也会让自己去适应沈垣的口味。

我是想要真心待他好吗?乔海楼又想起这个问题,暂时还是不管那么多了,起码到目前为止,他知道自己想要看到沈垣能天天像这样吃得香、睡得甜,每天开开心心,一回家就嗒嗒嗒跑到他面前笑容满面地喊“乔叔叔我回来了”。

沈垣开心,他就也开心了。

乔海楼体质好,又勤奋地复健训练,两个多月就开始试着下地走路了。

学校里,天工奖的报名作品截稿以后,先由老师们筛选了一遍,在院内评了优秀,进行了奖励,然后再把各优秀作品往上提交,没评排名,万一到时候国家珠宝协会那边评的和他们不一样,他们觉得更好的反倒落选了,那不是就尴尬了吗?

沈垣的作品自然被选在优秀作品里,老师挺有信心地对他说:“小沈,我觉得你这个作品肯定能拿个名次。”

沈垣在老师面前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转头蹦跶到乔海楼跟前炫耀了大半天,鼻子都要朝天了:“老师说我画得可好,看好我能拿奖呢!”

做作得可爱,乔海楼被他萌到了:“乔叔叔也看好你能拿奖啊。到时候拿了奖请我吃沙县吗?”

沈垣这次大方地答应下来:“好呀,我要是拿了奖,我就请你去吃饭。”

沈垣刚觉得最近似乎好事儿挺多的时候,糟心事儿立马找上门了。

王子钦来学校找他了。

沈垣本来是不想接待他的,但王子钦来了好几回,堵在他上课教室门口,最近都已经开始有人非议说有个男生在追他了,他得明确地让王子钦别再来了。

沈垣没给他好脸色:“你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乔叔叔这是当局者迷呀,唏嘘,嘻嘻嘻嘻:)

第49章第四十九章

王子钦被他凶了一句,仿佛怂了,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瞅着他:“我、我不是各种联系方式都被你拉黑了吗?那我就只能到你学校找你啊。”

沈垣很不耐烦地说:“我拉黑你就是为了让你别找我了,非要我这么明白地说出来吗?”

王子钦不想再继续研究这无意义的争吵,索性直接拉起他:“我真的有事要找你,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好不好?”

沈垣被他拉着走出几步,旁边一些注意到动静的人向他们投来目光,沈垣想甩开王子钦,嫌弃地说:“要好好说话就好好说,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王子钦回过头,坚定地说:“我放手你就会跑了,我不能放开。”

“你握得那么紧,我手腕疼,你能放开吗?”沈垣以为自己前几次骂得够狠了,没想到王子钦反倒贴上来,真是贱得可以了,也不知道王子钦是图他什么。沈垣无可奈何地说:“我跟你去行吗?我已经答应了,我不会跑的。”

王子钦依然不放手,唯恐他会溜之大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沈垣。沈垣嫌丢人地低下头,不想被认识他的人发现。

王子钦一路把沈垣拉到了他学校附近的一家有小隔间的甜品店,坐下,意思意思点了两个甜点。

真坐下来,王子钦点完甜品,依然没有马上开口说找他是什么事。

沈垣等得不耐烦,催促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到底什么事?”

王子钦犹豫着,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图给沈垣看,是一张成绩单:“我这次期中考,考了全班第一。”

沈垣还真仔细看了一眼,王子钦的专业课成绩居然真的是第一,然后沈垣抬起头,对他呵呵笑了下:“你在逗我吗?你说的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

王子钦顿时结巴了:“不、不、不是这个,只是先给你看看这个……”

沈垣怀疑地问:“作弊的吧?”

王子钦涨红脸,连连反驳:“没有!我天天早上不到六点就起床看书,找补课老师一对一辅导,每天看书刷习题到晚上十二点,我才考到这个成绩的,我靠自己考到的。”

沈垣看他这么激动,才相信了他,而且王子钦确实挺聪明的,沈垣说:“你考试考得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王子钦像是憋着什么似的,两条浓眉紧紧拧着,嘴唇也抿成一条线,他盯着沈垣,闷声闷气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真的改好了,沈垣,我已经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出去玩了。我为了你还揍了韩枫一顿,后来那些被他害了的女孩子的律师也是我帮忙花钱请的。”

沈垣听得愣住了,回过神,嗤笑了一声:“是吗?那我还该夸夸你是不是?我让你揍韩枫了吗你就去揍?你说是为我啊?卧槽,我不在还能从天而降一个锅。”

王子钦红着脸说:“没有,没有,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他突然丧了气:“你上次说我改不改是我的事,你原不原谅我是你的事,我知道,我没指望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改过,不是说说而已了。我……我不想你再用看以前的我的眼神看现在的我。”

沈垣被他噎了一下,王子钦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待王子钦的眼神不一样能有什么作用吗?真是没头没尾,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沈垣作势要起身:“你要是再东扯西扯这些莫名其妙又无聊的事情,我现在就走。”

王子钦赶紧拉他:“你对我就这么避之不及吗?”

沈垣说:“是啊,我忍过你多少回,就有多么不想和你待在一起。好好好,我相信你改好了,行了吗?可以放我走了吗?”

王子钦被逼急了,脱口而出:“我知道你和乔海楼是怎么认识的了!”

沈垣这才止住脚步,吃了一惊,回过头,惊疑不定地望着王子钦:“你说什么?”

王子钦压低声音说:“我说,我知道你和乔海楼是怎么认识的了。你们是在XX夜总会认识的吧?7月1X日那天晚上。”

沈垣重新坐回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表面上的笑意都不装了,眼神阴鸷地瞪着王子钦,仿佛想要将他杀人灭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王子钦都能那么准确地说出时间和地点了,其实再垂死挣扎地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王子钦被沈垣这样的神情吓到,但还是哆嗦着说:“那天晚上……你不小心喝了被韩枫加了料的酒,去洗手间的时候遇上了乔海楼,他趁人之危,把你带走了。你们就是从那次开始认识的吧?”

王子钦把监控截图的打印照片放在沈垣面前。

操尼玛!还拿了照片过来!

沈垣别过脸,太羞耻了,没眼看,他也没说话,紧闭嘴巴。

服务员过来了,上了一杯水果茶和一份草莓圣代,王子钦赶紧把照片翻过来,不让服务员看见。

服务员走开以后,短暂的中场休息并没有打断沈垣咄咄的杀气,他依然没有回答,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是不想承认。

被王子钦赤-裸-裸地指出来,实在是让他无法接受,被人发现他失足无法接受,发现的人是王子钦更让他无法接受。

沈垣黑着脸,在心底辱骂乔海楼:乔海楼怎么搞的!整天装得那么厉害的样子,居然让这么重要的把柄握在了王子钦的手里!他不知道要毁尸灭迹的吗?王子钦什么时候去查的?一般监控视频会留那么久?他该不会早就去查了吧?现在才来发作想怎么样?是想要挟我吗?妈的,不管,王子钦治不住就算了,他回去一定把乔海楼那个傻b臭骂一顿!

沈垣索性直接问他:“所以呢?你想要挟我吗?哦,之前你是因为空口无凭所以才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现在你有证据了,所以你觉得你能钉死我了是不是?我什么都没有,你要挟我,是没有任何好处的。还是你想要逼我像以前那样继续给你当牛做狗?或者你想威胁的不是我,是乔海楼,想从他那要好处?”

沈垣说这话的语气和表情相当恶毒了,充满戾气,简直可以直接去演电视剧里的反派了。

被他质问得楚楚可怜的王子钦颤巍巍地哽咽着说:“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坏吗?你直接以为我是想要要挟你了?”

沈垣举出证据说:“高中的时候你发现张明带烟来,不就拿这件事要挟他,让他故意考试考砸给你逗个乐吗?”

王子钦还真的无法辩驳,他所有欺负人的黑历史,沈垣全都一清二楚。

王子钦深吸一口气,当着沈垣的面把那张监控截图的打印照片给撕了,然后又拿出DVR硬盘,用杯子“哐哐哐”地砸得稀烂。这狂暴的动静让店里的其他人纷纷侧目,王子钦三下五除二地砸完,说:“这是那天唯一的监控存档,没有了。”

沈垣:“………………”

他现在,更看不懂王子钦的操作了……王子钦到底想干吗?

王子钦刚砸了东西,尤在激动,他红着眼睛注视着沈垣,异常认真地说:“我没有想要威胁你。我说过了,我不会再做任何让你受伤的事情。”

沈垣的怒气同那被砸烂的硬盘一样渐渐破碎,剩下困惑,回望着王子钦,依然警惕地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王子钦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自己一辈子的勇气:“沈垣,我重新做人了,我不指望你原谅以前的我,但是,你能和现在的我做朋友吗?只是普通朋友,碰到的时候不是视而不见,也不是用仇视的目光看着我的普通朋友。可以吗?”

说完,王子钦的手指都在发抖,他乞求一般地望着沈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沈垣的审判——

“然后你答应了?”乔海楼在听完沈垣的转述后,好奇地问。

沈垣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一脸晦气地说:“他都说到那种份上了。而且也没说让我原谅他,只是让我见面跟他说一句‘你好’,那我能怎么样?我那么善良友好的人,再骂下去,就成了我得理不饶人了,他那样贱兮兮的,反倒把我衬托成恶人一样。我是真怕我不肯答应他,他就天天来我学校堵我,我总不能因为他缺勤吧?”

乔海楼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哈哈哈哈。”

沈垣好气哦,扑上去:“你笑什么啊!你还笑!”

乔海楼抱住他:“装得这么凶,其实阿笨最心软最善良了。”

沈垣小脸一红,瞪他:“你说什么恶心话呢?”

沈垣推了推乔海楼,特别纳闷地说:“你说王子钦这人是怎么回事?他干吗还死缠烂打想要继续和我做朋友?我还是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是在琢磨什么坏主意想报复我?你说呢?你一肚子坏水,你最理解一肚子坏水的人是怎么想的了。”

乔海楼不说,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盯得沈垣都不好意思了,骂他:“你知道你就说啊!你别吊我胃口。”

乔海楼沉吟片刻,说:“嗯……你这个小傻子,还老觉得自己聪明呢,这不还是个笨笨吗?”

沈垣不服气:“什么和什么啊?我这怎么就笨啦?”

乔海楼飞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酸溜溜地说:“怎么不笨了?这不是很明显了?因为王子钦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50个红包!明天加更哈!

今天又是柠檬精酸来酸去的一天~你们怎么跟对自己媳妇儿一样天天问怀了没,没有,还没有,等乔叔叔再老一点再让他老来得子

那么,明早7点见

为了营养液,来介绍一下气候系列第二篇《倒春寒》,这是一篇很迷的文。

大概讲的是:很有才华的男明星·受,对自己的竹马基友求而不得一辈子,丑闻缠身、深陷毒瘾、众叛亲离,只有被他害得挺惨的竹马还愿意拉他一把,最后不想再拖累竹马,故意让竹马以为他是个坏人,自杀身亡,然后…………他竹马因为去找他出车祸死了,竹马重生了!

写这篇文的起因是我一直挺喜欢重生这个题材,但我这个人心理比较扭曲,我就不喜欢让主角重生以后一帆风顺。他有重生的金手指,但是也会正因为是重生者而有相应的局限性,首先我定下的全文主题就是遗憾。

那篇文真的特别狗血,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真几把敢写。原本这篇文的一句话简介是:他太干净了,谁都想弄脏他。(太huang了被编辑勒令改了TAT)

因为这本书攻受都不是完人,优缺点都很明显,所以两边掐的特别厉害。每次撒狗血我都收到一堆负分,开始还好吧,后期我被骂到心态崩了,像现在宠上天我发红包都才三四百评论,倒春寒不用发红包天天被骂五六百评论,每天我睁开眼就看到评论区又有人写小论文掐架辱骂攻或者受或者我。

当时我心态崩到什么地步?晋江的榜单不是很重要吗,在按照顺序编辑要开始给我排好榜的时候,我五周没有申请人工榜单,因为我觉得不上榜就没有更多的人进来骂我了。可就算是那样我的订阅依然没有掉(……),时不时评论还能掐出个新高峰。

我承认这本书最后收尾部分是写得不好,太潦草了,当时心态不好,心里只想着快点完结好解脱。但总的来说,我觉得到受再次自杀那里我写的还可以,后面算狗尾续貂强行he吧。

这本书两极分化就很严重,喜欢的很喜欢,讨厌的很讨厌,完结的时候收到了很多负分,也收到了很多正面评价,反正,狗血爱好者可以去尝试一下吧。

这次就吸取了教训,这次也狗血,但我目前心态还很稳,偶尔有些不和谐的评论看到还会有小天使给我说话呜呜呜呜。

第50章第五十章

沈垣像是听到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敢置信地慢慢瞪大眼睛,瞪得溜圆,震惊地说:“你说什么呢?!”

乔海楼抱着他,趁他发愣,又亲了一口,语气无奈好笑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因为王子钦喜欢你啊,小傻子。”

沈垣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特别嫌弃地说:“他喜欢我?他喜欢我能那么欺负我?他喜欢我所以打我?让我熬夜给他写作业?跟着别人一起嘲笑我好像一条狗???这他妈的能是喜欢我?!你别和我开这么恶心吧唧的玩笑,我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乔海楼被他这一串串叭叭叭的话给逗得直乐,也放下心来,再亲下:“亲一个,哎哟,真是我的小宝贝儿。”

沈垣这才反应过来,推他的头:“亲什么亲,你还亲,我准你亲了吗?你也很恶心,谁是你的宝贝儿,跟你说了不要这么叫我。吐了。”

乔海楼不以为忤,宽容温柔地说:“王子钦的喜欢,大概就像有些小学男生,你以前读书的时候班上没有吗?就会有那种调皮的男孩子,他想要引起喜欢的女孩子的注意和反应,故意去揪她的小辫子、掀她的裙子,故意绊倒她让她摔跤,类似这样。喜欢她就欺负她。”

“是吗?”沈垣见过这样的情况,但还是没办法往王子钦和自己的身上想,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我还是觉得你瞎想,就算是这样,可他还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孩亲亲我我欸!在喜欢的人面前能这样吗?有回他凌晨一点多,让我去成人-用-品店买避-孕-套和润-滑-剂送去酒店给他,酒店不是没有,他嫌弃没有他想要的款式和味道。搞得我跑了好多店,特别尴尬,路过一家洗-头-店还差点被一个大妈拉进去了。”

沈垣想想就来气:“他要是喜欢我,他能干出这么缺心眼的事吗?”

因为王子钦当时还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一个男人吧。乔海楼想,但他看沈垣嫌弃到都不想承认,他也没有非要别人承认自己观点不可的习惯,没必要逼着沈垣承认他讨厌的事:“那你觉得不是就不是吧。”

“什么叫我觉得不是就不是吧。”沈垣气鼓鼓地说,“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待他好才是,哪能一直欺负人家呢,反正我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是喜欢。”

乔海楼笑了笑,颔首:“对,我们阿笨说得对,喜欢一个人就要待他好。就像我对你一样。”

沈垣红了红脸,他怼乔海楼怼成惯性了,下意识就胡咧咧:“你对我才……才……”

沈垣说了一半,卡住了,因为他仔细想想,硬要说乔海楼对他不好,那也太牵强了,乔叔叔说给他换岗位就换岗位,王子钦欺负他,乔叔叔就给他出气报复,他写作业乔海楼都帮他指点一二,还听他发牢骚、背后说人坏话还陪他一起说坏话,可以说是要什么就给什么了。这样他还要说乔海楼对他不好的话,好像是有点太没良心了。

沈垣憋了一会儿,别扭地说:“你对我……是挺好的。”

乔海楼怔了怔,笑了:“是吗?你这个小没良心,终于知道你乔叔叔对你好了啊?”

沈垣哼唧哼唧地说:“我又没有不知道,只是我平时不说而已。你干嘛?你难道想到我平时无时不刻不对你感恩戴德啊?我才不呢。”

话是这么说,其实沈垣还有些怀疑乔海楼对沈暄文做了什么,他并不觉得自己上次放了狠话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上次给的一千多块钱沈暄文应该早就花完了,却一直没有再来找他。不过沈垣也没有问,乔海楼每次都是处理妥当有结果了,才会把事情告诉他,免得他担心。

不管怎么想,乔海楼想对付个沈暄文,那不是手到擒来吗?

且说沈暄文那日从沈垣那里要到一千五百块钱,回去以后全部拿“货”用完了,之前没钱了,断了一段时间,难受得紧。他心里想着等买到的这些吃完了,再去找沈垣要,反正沈垣有钱,他几百几千小打小闹地要,沈垣不会不给的。

他拿了新货以后,刚回到家,刚点上,还没抽呢,警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举报,破门而入,当场人赃并获,他向来小心,这是他第二次被抓,因为数量并不多,被押送到戒毒所强制戒毒。这下好了,倒是不愁钱吃饭,不至于被饿死,但这生不如死啊。

他开始吸-食-毒-品差不多也有十年了,沈垣六岁那年被前妻那边的人接走以后,他过得更加肆无忌惮,那时他三十岁左右,还算风华正茂,和更年轻的男人比更有韵味更会讨女人开心,和比他更老或者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比则显得更清爽白净、并不油腻,所以当时他还是很受有钱女人的欢迎的。就算被上一个富婆甩了,他马上就能勾搭上下一个。

他没那么蠢,当然知道吸-毒的危害,从没有主动去碰过。可是其中一回他着了道,本来是他想吊着一个富婆,结果对方反想控制他,设计让他染上毒-瘾。毒-瘾发作起来太难受了,他原就不是意志力坚定的人,每回瘾上来了,他就失去了所有的自尊和理智,对方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他不穿衣服当狗爬都是常事,那个富婆特别会玩,手段层出不穷,他没被玩进医院,都算是他机敏。后来因为他年老色衰、体力也越来越差,就算他低声下气地奉承,还是被无情地扫地出门。

他年过四十,一分钱积蓄都没有,流落街头。

人真被逼到了那份上,连饭都吃不起了,自然也顾不上别的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连路过街边的小店时,都不敢去看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太丑了……他连唯一引以为豪的英俊脸蛋都没有了。

如今他只想着活着一天算一天,只要能让他多活一天,他什么都愿意做。

戒-毒是生不如死,但起码管饭,他还认识了一群人,全都是和他一样的人渣败类,清醒时大家还能一起吹牛打屁,聊聊曾经日子过得有多好、现在混得有多惨,再交流交流买-货的渠道,本来他还不知道这么多,现在全都知道了。通过这帮人渣同伴,他还知道了几家卖得更便宜的,准备到时候出去以后去那家买。

经过这一次教训……他一点都没有反省,嘴巴倒是说地很好听,但每日磨洋工消耗时间,心里无赖地想着,没钱就没钱呗,等到时候出去了,他去管他儿子要,他儿子可有的是钱,供他绰绰有余吧。

虽然很多年没见了,但他大概还是了解他那个儿子的——沈垣怕他。

别看沈垣还跟他说了很多什么“尽管去法院起诉”的混账话,其实沈垣还是怕他,他从小就有那个小动作,一害怕就会用手揪着衣角。

沈垣怕给人添麻烦,不会告诉黎宸的,黎宸知道了再想办法。那男人可真是个衣冠-禽-兽,看上去斯斯文文,实则心狠手辣,要是那个女人死的时候,沈垣跟了他,他好好做生意,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磨着吧,磨到他死那天为止。

办公室里,乔海楼正在与某个人通话,平静而冷酷地说:“……好,钱已经打到你卡上了,你继续盯着他。他出去以后肯定会复吸,盯紧点,他一有动作就送他进戒毒所,最好找到他更多违法犯罪的证据,能送进牢里,我给你一百万。”

乔海楼说完,挂了电话,看沈垣父母的详细调查资料。说实话,和沈垣的亲生父亲比起来,他甚至觉得他们家老头子还算可以了,起码还算是个人,而沈暄文已经不算是个人了,他对父母不孝,对孩子不仁,对妻子不忠,因为吸-毒已经把房子卖了,还被家里人断绝了关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才会更加不顾一切,疯子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沈垣还小,让他知道了,他肯定会害怕,而且不管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会觉得难堪的。

所以乔海楼不打算让沈垣知道这件事,也不打算让沈垣知道他知道了这件事。

他会默默地处理掉沈暄文,沈垣只需要安心地读书工作、每天高高兴兴的就够了。

最近沈垣为了照顾乔海楼,连周末都住在乔海楼家。

难得这天叔叔主动叫他回家吃饭,沈垣想想好久没回去了,确实该回去看看。

还是黎麟第一时间来给他开门,埋怨地说:“你还知道回来啊?”

沈垣笑笑说:“没办法嘛,我欠了人家救命之恩。”

黎麟一股子醋味地说:“那也不用这样贴身照顾吧,你都乐不思蜀了。你就那么崇拜乔海楼啊?”

妈呀,小麟还记得他的偶像是乔海楼这个设定啊!还是当着叔叔的面被提起,沈垣尴尬癌都要发作了:“呵呵。”

黎宸也走过来:“好了,你这孩子?你哥哥那是知恩图报,是好事,在家里说这种话就算了,出去可不能这么说。”

还没到晚饭的点,全家人坐在一块儿看电视。

沈垣有两个月没怎么回来了,想起来好像有点白眼狼,赶紧主动和叔叔还有弟弟拉家常。

聊着聊着,黎宸自然而然地说:“我听说乔海楼的伤差不多好了啊,你接下去就不用再往他那里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