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溪淡淡道:“你说谁?我的家人里没有这个人。”
他闻言似“果然如此”一样失望,却又不愿死心,喃喃自语:“果然是一样的结果吗,可她的香气独特,我不可能认错的。”
耳力非常好的金溪:?
怎么情人之间总会嗅到独特的香气,换了个人就不如何闻到了,在她眼里,白猫就像是另一种猫味。
反而是大猫猫的香气,隔一段距离就能察觉。
他静了片刻还是不死心:“我能察觉到她的气息,是否她心怀芥蒂不愿见我?我们之间有误会,烦请道友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金溪睁眼说瞎话:“我倒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我们的伙伴里的确没有映雪。”
他抿了抿唇,道:“请问,门后是否有人?是映雪吗?”
金溪怕他执着起来不依不饶,甚至闯门,隐林不宜被外人随意进出,尤其是背后是她小时候生活的家。
她最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冒犯。
“人类走路会有声音,是我的猫儿。”
“猫?”
说着,门缝里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猫脑袋:“喵~”
金溪:?
她干脆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跳到她怀里,她顺势抱住猫猫道:“你要找的是个女子吧?且不说这不是人,更是一只男猫猫,总不能变个女人出来。”
他盯着大猫猫打量半响,终于放弃了。
“请道友莫怪,我妻子失踪数年,多方寻找无果,人人都说她死了,可我不信,她有我给的庇护之物,怎么可能死了呢,定是遇上什么事情了,我寻妻心切。”
他死气沉沉的脸上难得露出苦涩:“我时日无多,惟愿再见她一面。”
他盯着门后,声音如他孱弱的身体一般轻,像是失望习惯后泄气的低语,又像是给金溪解释,或许是……
希望门后有人在听他解释。
金溪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入冬夜寒风中,一点一点的白色如天鹅绒毛一样从空中飘落,初雪落到他身上,更像是嘲笑他的落魄。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同时转脸,看向只剩下一条缝的传送门。
她推开木门回去隐林院子理,反手关上门,垂眸看着站在眼前的白猫,月色下,她的猫瞳泪意湿润,和国师不同的是,初雪被结界挡在院外没有落到她身上。
金溪蹲下给她抹去眼泪:“是他吗?”
白猫点了点头。
“我是不是误会他了?杀我的另有其人?”
金溪摇了摇头:“我也不好判断,你想要真相吗?”
她静了片刻,抬起的眸子已失去泪光,只有坚毅:“要,若是他负我,他一定要付出代价,若是误会他了……他说他时日无多了……”
她的神色含着祈求:“可否请大人救一救他,让我能和他好好道个别。”
金溪低头和怀里的小猫对视一样,都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情未了,深情之人总会难以断舍离。
凡人的七情六欲就是如此复杂又坚韧,藕断丝连斩不断,只要有一个希望,又能生出新芽。
当了队友相伴多时,这点小事金溪肯定答应的。
“等华婃稳定下来,我们会进宫,或许,这是你可以亲自打探的机会。”
“多谢。”映雪犹豫了半响,“请你先不要让奉川知晓。”
金溪点头答应了,站起身回房:“夜深寒冷,早点休息吧。”
她在桌子旁边拆开纸包,把酸甜可口的果脯装进罐子里,少量放在盘子里。
“方才这么近的距离,连他的气息都没感觉到熟悉吗?”
小猫变回光秃秃的猫猫美人,正坐在床上穿衣服,开出来的扶桑花已经消退大半,身上更像是刺满了淡雅的刺青。
“没有,或许我真的没见过他?”
感情这是他被杀后才冒出来的新国师?
金溪端着盘子走向他:“啊,原来凡世里当国师的都不长寿的吗,我还当修为高深的才能当呢,这次这个倒是灵力强,可惜体格太弱。”
“凡世要修为高不容易的,且不说天赋难得,修行之法也失传,更何况灵力稀薄。”大猫猫捻起一颗梅子叼进嘴里,胃里翻腾的不适感终于压下去一点。
金溪心想也是,不然他就不用长居山上了,山下的人类世界可没法把他养好。
她想起隐林的屏障,问他:“隐林隔绝凡世的结界,有你的杰作吗?”
他摇了摇头:“很久前就存在了,或许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久而久之成了自然界的了。”
“哇哦,我居然就闯进来了,我还寻思会不会是寂寞猫猫,故意露出破绽放我进来呢。”她得意极了,“看来我就是天赋异禀,哈哈。”
猫猫看得好笑:“我再寂寞也不敢拿结界开玩笑,凡人进来很危险的,且不说妖魔鬼怪,误食一颗果子都不得了。”
也是啊,谁能想到看上去最红最甜的果子,居然能让男妖怪怀孕呢?还让大老虎假孕。
“难不成只有我闯进来过?”
他回忆了片刻,唇边染开一抹温柔的笑:“不是,我偶会巡山,时不时会遇上一些糊涂的人,我会引他们下山。”
说着说着他有些苦恼道:“倒是有些犟的,一心寻死,我还得开导他们下山活下去。”
金溪:?
第一反应是怎么他还多管闲事呢?人类的死活还得管。
不过这才符合他,金溪似乎没见过他生气,仿佛不懂恨,倒是心善得很,过街老鼠都想要帮一把。
好像普度众生的圣父啊……
世间唯一一个能主动净化怨气的天生灵物。
她神使鬼差地垂眸看向他的小腹,会生孩子的圣父。
她笑眯眯道:“好些了吗?”
“嗯。”美人往旁边挪了挪,“快些睡觉,你天冷本就嗜睡,再不睡明日你得睡一天。”
她搁下盘子便爬进暖烘烘的被窝里,抱住他蹭个不停:“呜呜呜,会暖被窝的大猫咪,太香了!”
许是她蹭得太猛,他闷哼一声:“轻些,疼。”
一脸茫然的金溪:“啊?”
她看着大扔子,一脸懵:“我只不过是埋扔子啊?”
他红着脸支支吾吾:“不知为何,有些疼。”
她的大脑“嗡”的一下,想起被猫奶喂哕了的经历,短暂又震撼的记忆,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进来了。
还该死地勾起她的奇怪恶趣味。
想饿了……
她一本正经,面无表情道:“没事,这次的猫奶我定能照单全收,你自己喂也行,我自己吃也行。”
大猫猫:?
这是什么登徒子在口出狂言?
金溪见状,他肯定是不知道自己馋他当奶爹的日子了!
她正儿八经道:“你要相信我,定能照顾得你舒舒服服。”
“啊?”还不等他追问,她已经趴他怀里睡了。
*
入宫的日来得遂不及防。
二皇女才德兼备,为国为民除去大祸,册封为帝姬,入主东宫代替皇后掌管朝政。
册封大典那日,二皇女特意邀请几位有救命之恩的友人来观礼。
深夜的皇宫一地薄冰,空中飘落细细的雪花,宫人踩踏上去喀喀作响,像极了如履薄冰的人入主观星楼。
观星楼本是钦天监办事的地方,如今成了这一任国师的居所。
寒风拂起帷幕,室内的灯火将灭又复明,室内的影子随灯火明明暗暗,影子几番变动才稳定出形状。
地上的影子轮廓所见,有一人似在努力护住怀里的一盏小小花灯。
“映雪……”
白发的年轻国师,站在灭了大半的命灯前,忽然露出一抹嘲讽。
“怎的不全灭了呢?都灭了的话,我是不是就自由了?”
他苍白病态的脸上滑落一颗眼泪,喃喃道:“映雪啊……他们来了,神官来了,等我自由就来找你。”
怀里的琉璃花灯像听到他的话,将灭的微弱火苗忽然火光大盛,灼热的火焰烧在琉璃壁上灼得生疼,可抱着灯的手没有挪动分毫。
他转头看向属于鹿澈那盏早已灭的灯:“对不住啊,我把儿子交给他学阴修,可鹿澈似乎不在了,儿子也没了消息。”
又一阵风拂起,孱弱的身躯猛然躬身咳嗽,咳了好片刻才直起身,松开捂嘴的掌心中,赫然留下一抹血迹。
不知何时惊动了外面的人,侍人忙进来给他披上大氅:“国师珍重身子啊,冬日最是难熬。”
他就像是个没有生气的傀儡,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笃定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有人甚至不会让他死。
不多时,又一侍人进来行礼:“国师,是时候更衣了,皇后让你先去见她。”
他闻言,像冬日灰烬的人意外地生出情绪,却是嘲讽。
“知道了。”
册封盛典少不得他来出面。
人人都说当朝国师神通广大,知天知地,为民解苦厄,国运昌盛少不得他指点,虽然深居简出,但民间对他深信不疑。
天边隐隐要破晓了,可昏暗的光不足以驱散寒风,一路踏着薄冰来到皇后的宫里。
他脸上淡淡,来了也不行礼。
皇后面上却丝毫不恼,笑意得体,眼底却像在观赏被自己控制在掌中无法反抗的工具,美丽又残忍。
“你前几日又出去了吗?”
“嗯。”他毫不意外自己的行踪被盯得死死的,已经没有更糟糕的处境了。
皇后缓缓走到他身前,细瘦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逼他直视,殷红的指甲像陷阱肉里。
“你还在恨我。”她忽然笑得张扬,仿佛很满意自己掌控东西的支配感,“可你又摆脱不了我。”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像在哄一只漂亮的狗:“你最好听话一些,不然我直接让她挫骨扬灰。”
他如死水一样的眸子即使直视她,也是像在看别的东西,找不出聚焦的地方,说话也不慌不乱:“你把她藏在哪了?”
“啧,你可真的是……”她松开手走回榻上,抿一口暖茶。
勉强的人忽然轻轻闷哼一声,身体像在忍着什么痛苦一般微颤。
她搁下杯子:“这是罚你违逆我,你今日就这般主持大典吧,若是忍不住失了皇家体面……”
“你明白我会怎么罚你的。”
外面的宫女进来禀告:“娘娘,时辰到了。”
她抬手扶住宫女的手臂起身,踏着庄重的步子越过国师:“跟上。”
抿着唇习惯痛苦后,他被进来的道童扶着上肩舆。
天边晨曦已到,他闭着眼睛感知微微暖意的晨光,风中忽然隐藏一股魂思梦绕的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是帝姬的宫殿——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那个正经人满脑子是猫奶啊?(尾巴尖指指点点)
金溪:猫奶,猫奶,猫奶!
第86章
金溪抱着小猫打着哈欠, 冬眠状态的她走路慢吞吞,仿佛下一瞬就原地睡着,跟她一起进宫的几人看得神奇,那么能打架的人, 居然会有冬眠效应。
宁聿真和宁墨带着白猫随行, 因为宁墨的瞬移实在好用,而师姐和玄戈带着奉川在宫外接应。
皇宫里面规矩森严, 况且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 不宜所有人进宫,万一有人企图一网打尽呢?
毕竟, 藏在暗处的人连神官会入世都算到了, 不得不留一手。
大典办得盛大,人人称赞皇后是天下为母典范, 相隔多年与亲生女儿重逢,其荣宠比过去更甚,不为赝品迷惑, 明辨是非,也见识到皇家的亲情比民间不差。
宫里严阵以待, 连脚步匆匆的宫人都把自己收拾妥当,绝不让皇家失了体面。
金溪不喜面对太多人的打量目光, 早早就在偏殿等华婃梳洗盛装打扮,免去混在众多达官贵人里进宫。
天边只有破晓微光,她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怀里抱着小猫, 脑袋像钓鱼一样一点一点的。
小猫爪子探身在碟子上勾来一块梅子肉,最酸的那种,回身塞进金溪嘴里。
金溪半阖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醒了。
已经数不清第几次了,她一犯困就被小猫塞零嘴,哪个酸就挑哪个塞,一塞就逼得她腮帮子和舌头发酸,醒了。
小猫心里数着时间,看这次她能坚持多久不犯困,忍了忍,还是左看右看才悄咪咪道:“别睡呀,你一睡着就叫不醒,我陪你说说话吧。”
金溪抬眼见小猫圆溜溜的眸子,精神奕奕,冬季毫无影响。
气得她直接把他的身子反过来,一头埋进去小肚子里压住,都懒得管什么宫廷礼仪了。
她习惯性地在他的毛绒小肚子上蹭几下毛,痒得他试图用细瘦的小爪子抱住她的脑袋。
但她冬天实在太懒,蹭了几下就自己停下来了,头也没抬就闷在他肚子上道:“都怪你,大晚上给我喂猫奶,你为什么不困的啊啊啊啊!”
小猫僵住,手忙脚乱想去捂她的嘴,可她的脸就藏在他的肚子上,几只爪子只能白费力气地划拉,他红着脸左看右看,见着大家都各做各的,不知有无听见。
小猫见她熬得辛苦,心里也是愧疚,弱弱道:“大老虎的皮毛厚呀,保暖。”
“我好奇很久了,你灵力这么雄厚,不应该不怕冷的吗?”
金溪闷声闷气道:“我不冷,就是困。”
她丝毫不打算让猫猫深度思考是她本人的缺点,毕竟她本就赖床贪睡,冬日变本加厉也正常。
于是,她战术性转移矛盾,选择胡说八道:“毕竟大老虎的猫奶也是滋补,你甚至大半夜把我晃醒求着我来吃,怎么会冷呢?”
猫猫:?
“祖宗,求你别说了,大庭广众的。”
他已经听到宁墨在竖着耳朵偷笑了!
他也不想大晚上扰人清梦的,尤其她起床气特别重,冬眠中被闹醒真会闹腾。
事实上,是他们一人一猫互相闹腾。
这次孕吐虽然比第一次假孕严重,可持续几日便几乎消失了,他还未松口气,发觉自己成了胸怀广大的大猫。
忐忐忑忑几日没敢说,直到昨夜……
那种熟悉又令猫难为情的胀疼终究是又来了!
实在令他难以入眠,睡不着又不敢动,因为金溪入冬后特别喜欢抱住他的尾巴,窝在他怀里睡,说是暖和一点睡眠质量更好,白日精神好些。
他不敢动,只能独自煎熬,可是听着寂静冬夜里的寒风声,怀里少女的呼吸声,如此静逸只会让他的痛感更明显,连一点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都没有。
越忍越难受。
猫猫的脑瓜子选择放弃思考,忽然就释然了,接受自己是那只不忍直视的孟浪小猫。
于是,他想起自己的家庭地位了。
受宠的小猫怎么会受委屈呢!
他晃了晃金溪:“小溪。”
冬眠的人类只唤一次是不可能醒的,那就再来几次,好不容易等她终于应了一声,还没等他欣喜,随即又没反应了。
不知是不是假孕会影响情绪,他居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像被爱人漠视的委屈,可他心知肚明金溪对他很好,骄纵与理智在互相掐架。
猫猫抿唇想了想。
再努力一次晃她:“小溪,我疼……”
“唔?”她这次终于动了,可只微微睁开眼,眯着眸子睇他一眼,眼皮一合又睡了,脑袋还重重砸落他的怀里。
“啊!”
这就痛上加痛了!
猫猫委屈,猫猫疼得泪汪汪。
太疼了,需要她救命。
聪明大猫咪选择转动脑瓜子,想新战略,走诱惑路线。
从她最喜欢做的事开始思考,结果越想脸越红,据他所见的,她喜欢的就没什么正经的,从小就是个隐性登徒子。
他捂了捂发烫的脸颊,垂眸看着已经完全把脸埋入他怀里的少女。
天赋异禀,从不怕窒息,他是猫也埋,大老虎也埋,光秃秃的人类更要埋。
不止要埋,还要挼,挼得他酥麻摊成一团倒在她怀里,任她的魔爪为所欲为。
其实这种感觉还挺让人醒神的,虽然无力失神,但那时候的意识在混乱中沉迷,不止不会抗拒,还会起贪念,越难受越想要更多,属于在清醒中沉沦,这种极大的满足感诡异得很。
但是吧……
他要是用这种挼人的法子叫醒她的话,绝对会生气,揍猫可能不会,但会折腾猫,或者会惩罚性“吃”猫。
那就换个法子吧。
不久后……
金溪醒了,被惊醒的。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有倒刺的猫舌头弄醒,明明不怕寒冷也让她炸起鸡皮疙瘩。
等她终于发现不对劲醒来时,垂头一看,是大猫咪钻了她的裙底!
金溪:?
这感觉太奇怪了,连呼吸都不稳,每一个瞬间都在挑战她的理智,连时常无喜无悲的金瞳都仿佛染上几分迷离。
她不喜欢自己处于被动状态,她更喜欢保持理智掌控自己和所有物,主动出击。
她重重吸了一口气,一把揪住一双虎耳把他揪出来:“干什么啊你!”
“我疼……你能不能帮帮我啊?我唤了你好久都不理我。”
金溪的起床气爆发了,尤其是冬眠状态,就很气,可她看清美人的瞬间就无法撒气了。
猫猫美人像是忍了许久的委屈,一双潋滟美眸楚楚可怜,说话都轻轻的,恍若回到大半年的状态,一言一词都胆怯小心,怕她一个不高兴就弃养。
她的心脏重重一下心悸。
啊……许久不曾出现的情绪遂不及防就闯到心中。
“第一次”见他衣衫褴褛的人形时就是这样,美丽又脆弱的破碎美人,哪怕只是轻轻的抬眸试探,都会引起她的怜爱,不忍心让这么漂亮的尤物死在世界的角落里。
没见几面就勾起她的占有欲,总在魂思梦绕,误会他有主人都忍不了这种诱惑,想要抢他回来。
她轻轻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像是不忍心惊扰可怜的大猫。
“怎么了?”
他握住她的手来到自己的胸膛上:“疼,你救救我。”
金溪:?
她这下是真醒了。
“三更半夜强迫喂食,你觉得这合理吗?”
美人委委屈屈道:“我原也想着忍耐着些,等天亮才找你,可是……太疼了,求你救救我。”
金溪面无表情地注视他,像在思考稳重大猫为何变得闹腾。
“小溪……”这声藏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撒娇。
吸猫狂徒金溪:……
可爱死了,又可怜又可爱,又脆弱又美丽,世界唯一的天生灵物,原来是个尤物。
他都求人了,怎么忍心拒绝呢?
于是,她动手了。
虽说有心要疼爱他,可她的起床气实在无法完全压下去,今日还得早早进宫呢!
所以,她只是动了一只手,而金蛇依照猫科动物带倒刺的舌变幻,代劳另一只手,惩罚闹腾猫猫。
金蛇像上演一幕巨蛇上雪巅,调皮的巨蛇把庞大的雪山范围都当成自己的乐园,倒刺重重碾过每一寸地方,留下深深的痕迹,压塌雪巅,甚至把雪山撞坏,丝毫不怕闹出地动山摇引起山神怒,仗着雪山会恢复,嚣张得很!
山神没有怒,但山君倒是哭了。
“别闹腾了,好疼啊,你快救救我。”
他被泪水模糊了视觉,还是很努力观察她的情绪。
她起床气消去露出坏笑的瞬间,他也忍不住了。
一手握住她的手,纵容她使坏,一手绕到她的脑后摁入自己怀中。
山君如圣父,一边哭一边疼爱人类。
被哺乳完的人类少女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香甜味,坏心思地打趣他:“啊,原来大猫咪这么美味,早饭都能省了。”
大猫咪不疼了,像换了只猫似的,垂着头抹干净眼泪,整理睡袍,始终不敢看她。
金溪干脆探身过去仰头看他,笑得更猖獗:“哇哦,猫猫脸好红啊!”
猫猫被一惊,猛地转过身,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用凉不了多少的手降温。
这个没有边界感的登徒子!
金溪笑吟吟地伏在他的背上抱住他:“还疼吗?”
“不,不疼了。”
金溪捞过他的尾巴,逮住尾巴尖挠他的下巴:“哎呀,又不是第一次,怎的还害羞呢?”
“哪一样呀,那时候你那么小那么小,还不懂事呀。”
“啧啧啧,我现在懂事了不是更好吗?多会疼爱猫啊?”
猫猫想说她也疼爱不了多少,藏着的恶趣味都快尽数使出来了!
还玩起了猫科的倒刺舌头!
不过自己养过的崽子他了解,坏是坏,可更会照顾人,她天生早慧,对别人的情绪很灵敏,即使长大后像个占有欲强盛的登徒子。
没有记忆的他都快死了,还能被她养得那么好。
太复杂,一时欲言又止半响都说不出一个字,错一个字都会唐突了她。
金溪伏在他暖烘烘的背上又昏昏欲睡,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她干脆爬进他怀里,再捞过大尾巴抱住。
“假孕都这么辛苦,若是真的能怀,还敢生吗?”
大猫猫抱稳她,半响没作声,像是真在认真思考。
“敢吧,能生出来就不算是白白把我折腾一阵,不过……修行者似乎清心寡欲,本来就只有我一只猫,再加一窝小的不会闹腾到你吗?”
金溪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道:“啧啧啧,看话本看多了吧,何况,你见过有一个无情道能顺利飞升的吗?”
“相反,修行者更重情,亲情,友情,爱情,是为小义,大义小义都该照顾好的才叫道义。”
“隐仙踪里需要理解何为情,从世间多情中锻炼理性,才能了解万物,代理世界。”
“你放心按照你所想的做,只要不是拉着世界一起死,我都不阻拦……”
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似乎又睡着了。
大猫猫想了想,一家大小在大海里扎窝似乎还挺热闹的,他眉目弯弯。
“好吧。”
怀里的少女没再回应,只有平缓的呼吸声。
*
“你们这么早就到了吗?”
苏慈的声音唤回他们的思绪。
金溪喝了一口茶醒醒神:“是啊,鬼知道这些官员多少是人多少是鬼,不想让他们看我。”
他只简单打过招呼便过去找华婃。
金溪神了个懒腰,忽然口出狂言:“啊,猫猫舌头的倒刺还挺好玩的,学到了!”
旁边的宁墨闻言眸子一亮:“是吧!舔人舔得可舒服了,聿真回回都哭。”
宁聿真呛了一口茶,来不及缓过咳嗽急忙捂住她的嘴:“这是可以当众说的吗?祖宗你快闭嘴!”
金溪垂头看怀里的小猫也是用小爪子捂住眼睛,当做事不关己。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吟吟道:“哎呀,反正没什么外人,这也是夸奖,怎么不能说呢?”
小猫干脆深深埋起脸,抬起小爪子捂住耳朵。
登徒子太坏了!
“皇后驾到——”
“国师到——”
宫人在殿外远处开始通传,几人面面相觑,也出去。
入乡随俗,他们不跪人,但也该行礼做到基本的礼仪——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又折腾猫了!!(指指点点)
金溪:嘿嘿,嘿嘿嘿。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满脑子是晋江过不了审的东西,呜呜呜。
但是签了晋江就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发东西,只能选择脑嗨哈哈哈。
第87章
华婃最先迎出来, 直接挽住皇后的手臂,一贯冷淡的脸上多了些笑意:“母后怎么绕远路过来了?直接到太庙里歇歇不是更好吗?”
“你的人生大事呢,怎能不亲眼瞧着?”皇后握住她的手细细打量,满眼是欣赏的笑意, “总算等到你成为帝姬的一日了。”
大皇子下意识抬手想摸她的头, 见着她梳理整齐的头发便放下手,只拍了拍她的肩, 颇为欣慰:“阿婃长大了, 往后阿兄见着你便是要君臣。”
“我们从不见外的,阿兄。”华婃就像和家人说家常一般。
比起往日和苏慈相处, 此刻的她更像是家里最得宠的女郎, 在外从容淡然,在家便只是一个女儿, 一个妹妹。
金溪特意往后站一些,借着苏慈的身形稍微遮掩,不动声色打量皇后。
如民间所言, 她脸上带有些许病弱之气,却难挡雍容华贵, 一颦一笑都那么得体庄重,与华婃说话时没有半点君臣的隔阂, 就一对情深母女。
国师被道童从肩舆上扶下来,比前几日更孱弱几分,眉间隐隐藏着痛苦之色,额间闪过一丝黑气, 再定眼一看又没有,疑似看错了。
整体来看,还是脸上淡淡, 死气沉沉的眸子只随意一扫,扫向金溪这边。
金溪忽而察觉小猫的身子在发颤,可他自己也说了大老虎不惧寒冷,不可能是冷。
她低头看他一下,果然见他眸子里蕴含惧怕,可大庭广众又不好与猫讲话,只抚着他的背。
华婃与皇后寒暄完,逐一介绍这些救命恩人,皇后看见金溪时,笑意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国师几乎同时抬眸看过来,仍是捉摸不透的视线,金溪这次明显一些察觉他在看自己,确切地说,他在看自己肩上的白猫。
这是有情人在隔着人猫认知的考验,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不知他的执念够不够让他相信。
金溪顷刻间便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说来奇怪,她总觉得皇后笑吟吟的气质有点莫名的熟悉,明明是第一次见。
皇后看见她的金瞳时顿了顿,笑意不减:“多谢几位出手相助,不然我的儿女可真就与我天人两隔了。”
先帝早些年已驾崩,人人都知帝后感情深厚,无后宫,子嗣单薄,皇后非常重视自己的一双儿女。
金溪笑眯眯道:“只是帝姬与大皇子吉星高照吧,我们这些初来历练的小小修士也只是能捉个小妖。”
皇后盯着金溪看半响,美眸露出疑惑:“说来,我感觉你有几分面善,可是出自哪个大家族的?”
“许是人有相似吧,我父母只是普普通通的田野夫妻,早些年家贫不幸病逝,我有幸遇上山中隐士,这才入了道。”
她的诳语说来就来,小猫忍不住仰头睇她一下,面不改色,坦然得很!
皇后闻言露出几分怜悯:“都怪我,夫君子嗣单薄又去得早,儿女遭遇不测还不知,又管不好朝政。”
“皇后莫要自责,您已经尽力了,民间人人都看在眼里呢。”金溪笑眯眯地劝慰她。
皇后叹了叹气,转头满目期盼地看着华婃:“这次婃儿回来,定能好起来,希望受苦的百姓少些吧。”
她说得真情实感,在场的官员侍人无一不暗暗感叹,皇后为民为儿女劳力,可真是皇家典范。
*
吉时将至,金溪跟随他们后面去太庙祭典。
她一路上暗戳戳观察,沉莎就在空中俯瞰,给她细看遮挡的角落。
猫猫一路上目光都看着一座似高楼的神殿,比起太庙更为壮观,因为太庙也仅仅是一座宫殿,那个神殿却以金丝楠木为支柱,耸立在一座座宫殿之中,似乎更受重视。
不似观星楼那么多层数,却很高大。
她记得梦里的猫猫从山上俯瞰皇宫时,露出过怀念又不舍的神情,此时近距离眺望,他眼中却有种离乡别井再归乡的复杂情感。
金溪也好奇地抬眼望去,她脑中忽然想被什么东西呼唤了一般,打了个激灵。
像若隐若现的万物语,在试图与她沟通。
金溪把小猫往上抱了抱,低头凑到耳边压低声音:“那个像神殿一样的,是什么地方?”
猫猫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他甚至想不起来梦中那种浓重的情怀是什么原由。
可是心里的伤感非常真实,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圆溜溜的猫瞳看着看着便湿润了。
伤感的背后是足以让他窒息的孤寂空虚,当初金溪跟着灵渊尊者走时也是这样的。
明明知道她也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却无法相见相谈,甚至不能跟别人透露她的存在,他只能独自守在山里,只有懵懂单纯的灵物们相伴,陪他度过漫长的等待年月。
那几年环绕耳边脆生生的童音,深深刻在记忆里,支撑他静心等待。
她走时那么信誓旦旦地说会回来娶他,小小的人类幼崽,他一边告知自己童言无忌,一边又憧憬她真能记住自己的承诺回来带他走。
离开这个如困兽笼一样的隐林,去往她的大海新家乡,哪怕只是以“养父”的身份旁观她的修行之路也好,好歹时不时有能相见的家人。
山君统领山间万灵百兽,听在凡人耳中那般强大,可他自己知道,弱得很。
他不禁深深把自己埋进金溪的怀里,摄取她的气息,平复自己快要窒息的怅惘苦闷。
金溪拍了拍他的背,暗自记下这个地方。
祭典时,悠长庄重的钟声响彻皇都,华婃规规矩矩地跪在太庙列祖列宗前,双手接过国师递给她的监国玉玺。
此后,景国空虚已久的朝廷,终于迎来一位真正的皇族主心骨。
百官纷纷跪拜高呼:“拜见帝姬殿下。”
“众卿家平身。”
金溪望着盛装衮服的华婃,笑眯眯地点头致贺。
华婃眼底含笑,轻轻唇语:“多谢。”
金溪转头悄悄跟宁墨耳语:“墨墨,能不能试试过去那个神殿探一探?”
宁墨等到祭典结束,人群走动时,逮到机会瞬移跑了。
沉莎给她传音道:“大人,皇宫布满守宫的宫铃,错综复杂,牵连我看不懂的阵法,连个角落都慎密,你若是想掩人耳目闯的话,不好闯。”
不多时,宁墨回来也这般描述,只能在稍远处观察那个神殿。
奇怪的是,那里大门紧闭,仿佛荒废已久,只有两个年龄大的侍人守在那里清扫积雪灰尘。
她想起在姑苏是听的皮影戏,景国从前是供奉护国神的,但神像不再有回应,至于为什么,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凡人自然不得而知。
金溪垂眸看猫猫,正巧与他对视上,猫猫似乎也想一探究竟。
她轻声道:“得计议一番吧,总不能一来就把人家老巢给闯个底朝天,打草惊蛇可不妙。”
“喵~”
太庙里忽然轰动,有人惊呼:“国师大人晕倒了!”
身旁的官员面面相觑,纷纷惋惜:“国师大人一到冬日便难熬。”
“他的身子每况愈下,哎……”
“可惜了,这是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是神通最妙的国师。”
映雪原本蹲在宁聿真的肩上,闻言慌乱地看向金溪。
金溪点了点头:“去吧。”
她白色的小身影成了一道残影窜出去。
金溪他们快步跟上。
大殿里的道童慌忙扶起国师,他此时面色煞白得不似活人,早前金溪以为看错的那丝黑气再现,像两道泪痕从眼睛下蔓延,来到脖子处像藤蔓一般缠绕开来。
金溪心里一跳。
这是反噬?
他紧蹙着眉,忽然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向白猫,抖着的手指像在极力挪动去触碰她。
但白猫只站在金溪脚边没再靠近,静静看着他。
皇后原本在和华婃谈笑,闻声走过来,敛去笑意,担忧道:“哎呀,国师这身子骨,怎么还让他留在这里?快些扶他去偏殿歇歇。”
仍是慈祥从容的一国之母,但金溪捕捉到她眼底一闪即逝的责怪,甚至是气愤?
皇后说话时,金溪察觉到国师的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身子抖了下便任由道童们摆弄,从挣扎到惧怕,再到逆来顺受,只在这短短一句话间。
一直到祭典结束,达官贵人都已经离开,国师还未见好,最后是被道童背着离开的。
金溪蹲下来问映雪:“你要跟着去瞧瞧吗?”
她摇了摇头:“我只相信你,你去哪里我便跟着,若是有缘,我还是可以见着他的。”
金溪明白她其实更放不下奉川,稚子坎坷,她若是一意孤行出了意外,他小小年纪便要孤身一人了,虽然宁聿真对他如子一般教养爱护。
她叹了叹气,伸手让她跳上自己的肩离开。
*
金溪怀里抱着一只猫,肩上蹲着一只,悠游自在地穿行市集回家。
今日的市集似乎不寻常。
小猫凑到她耳边道:“我们是不是暴露了呀?我怎么瞧见有人在看你,还不止一个。”
“是暴露,但不是敌人。”金溪笑眯眯道。
小猫一脸懵。
直到回到自己的隐林院子,猫猫震惊。
好多毛茸茸!
不知哪里来的一群妖,又嗅不到妖气,气质更是仙风道骨,和山里的妖一点都不一样。
毛绒耳朵和尾巴恣意外露,在背后晃得欢,只有少数背后是鱼尾巴或者蛇尾之类,还有章鱼。
见到金溪的那一刻,一个个的淡然变成亲切的笑:“入世可玩得顺利啊?毛绒狂徒。”
聪明小猫顿悟了,是隐仙踪里的灵妖!
没想到会这么多,绝大部分是毛茸茸,全都对金溪那么热络!
他看看金溪明显变得手痒的手,正在无意识间搓他的毛,又看看一个个毛光水滑的大尾巴。
再抬头看看她,眼神都变了,饥渴得很!
“他们……都是谁?”
金溪垂眸对上小猫询问的眼神,正确来说,是幽幽的小眼神,仿佛遇上吃干抹净还三心两意的负心人。
金溪:……
就……听挑战她的自制力的——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呜呜呜,他们是不是被摸过来找她负责的?[爆哭][爆哭]
金溪:挠头,如何有效背着自己的猫摸别的毛茸茸?[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88章
一大批毛茸茸入侵, 大猫猫如临大敌。
他们说是不喜欢山下人多的地方,衣着什么的都不能太随意,尾巴也要藏起来,一点都不自在。
金溪和他们打招呼闲聊的时候, 挼着他的手都在蠢蠢欲动, 对面个个毛光水滑,狐狸、豹子、松鼠、小狼, 什么都有。
猫猫心里委屈, 但猫猫不语,猫爪子都快要摁不住她了, 干脆抱住她那只不安分的魔爪。
所幸, 他们还得去找地方搭建临时的窝,不然天黑前没地方居住, 没逗留多久便离开了。
小猫蔫头蔫脑地回去变回人,再出来找她时,这不善解猫意的花心人无知无觉, 坐在廊下吃着他做的糕点,坐在栏杆上晃着腿, 悠哉极了。
只有他在暗戳戳地憋屈,却是无用之举。
美人嗔怪, 但不语,不声不响地坐在她旁边继续做毛毡玩偶,手里拿着针戳啊戳,憋着的情绪难受, 力道失控了,戳着戳着就乱了,像在戳突然闯入隐林的毛茸茸。
压抑着情绪的大尾巴一下一下地敲着木栏杆, 发出轻轻的闷响。
金溪转头睇他,疑惑道:“怎么心不在焉的?小猫的梨花纹都被你戳乱了。”
美人愣住,看着快要做完的小猫玩偶被他弄坏了,一时无措,闷声道:“许是,许是有些累了吧。”
金溪看了看日月同辉的冬日晚霞,天没亮就出门,几乎一整日呢,孕夫可能是娇气一些。
她拍干净手上的糕点碎末,一手穿过他的膝下,一手扶住腰背抱他回去。
猫猫慌忙环住她的脖子,刚被这宠爱的举动哄得心里开花,紧接着听她口出狂言。
“能照顾起居,能暖床,能挼毛,还有大扔子,绝世好猫就该疼爱,想不想要独一无二的主人的服务呀?”
说着侧头亲了一下他的脸。
他手里还拿着针不敢乱动,红着脸磕磕巴巴道:“什,什么服务呀?”
金溪笑得焉坏:“给猫猫沐浴。”
沐浴?
他想了想,好像只有从前是小猫时被她洗过几次毛,可她一点都不温柔,摁着他这样那样。
变成人后她只觉得别扭,她自诩正经人,不对他做僭越男女的事情,之后自然而然就不再给他洗了。
第一次给人形的他洗,好像的确是第一无二。
可是按照他对登徒子的了解,又感觉没有那么简单。
事实证明的确不简单。
她趁机把他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遍!
一开始给他抹留香的皂角还算正经,来回打着旋搓出泡沫,有薄茧的掌心擦过娇嫩的皮肤,引起他阵阵的颤栗。
温水泡湿皮肤,猫猫乖巧地坐在浴池岸上,被她从脖子抹到扔子再到腰腹,沿着大腿下到足心。
猫科的肉垫敏感,变成人形也一样,她摸到嫩滑的足心还坏心思的挠他。
她平日里多是挼他胸膛腰腹,被她摸得一次比一次敏感,可他好歹算是习惯,有个心理准备。
足底就不一样,几乎算是陌生的袭击,一股酥麻痒意直接从足心窜上尾椎,差点坐不稳软倒,尾巴都直了。
“唔……”美人忍不了了,猛地缩回足。
金溪的手果断追上去捉住。
她稍微抬眸看一眼抿着唇的美人,泛红的眼尾含着娇羞,听着他急促混乱的呼吸。
真好看,想欺负。
她笑眯眯地揶揄他:“灵妖不爱穿鞋,你也一样,偏偏又不如何粘尘,你这足竟然嫩得跟别人屋里娇养的猫儿似的。”
“我是净化灵,本就不沾脏东西呀。”犹豫半响,问她,“你还摸过别人的足吗?”
小动物的肉垫很敏感,不爱被摸的,换到人类里来说,算是私密部位,没比摸尾巴好多少。
变态,不止玩虎爪,还玩人形的足。
“没有啊,那就摸你的。”她果然把他的足心当肉垫了,还试图用力捏开他的足趾,不过没大梅花肉垫好玩,没几下她就不玩了,随后特意放轻力道,指甲刮上足心。
“啊!”他紧勾住脚趾抖了抖,再次逃开,但登徒子这次有备而来,直接紧握住不让他逃。
他挣了挣腿,没挣开,只好睁着湿润微红的眸子盯她,池子里的水汽氤氲缭绕,像一层若隐若现的面纱隔在两人之间,灯下泛着粼粼涟漪的眼睛就隔着面纱若隐若现。
看在她眼里,仿佛连水汽都在帮着他勾引她,若隐若现欲拒还迎,勾着她撕开面纱,把他摁在怀里狠狠疼爱,听他哭着求饶,然后心甘情愿被她拆吃入腹。
于是,登徒子无视他控诉的目光,继续摸。
这双手提刀打架时宛若山崩地裂,此时轻轻摩挲在身上,像是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极端温柔,是给他的独一无二的温柔。
方才是明显的触觉,此时变得时轻时重,似摸似轻挠,像在调戏他一样再次从足心往上摸遍全身。
他时不时微颤,好不容易忍到她再次摸回脖子,微微迷离的神志忘记自己的尾巴才是最有诱惑力的地方,也是最敏感的。
僵着的尾巴被她用皂角来回搓弄几次遍,身上还没缓过来,尾巴遇袭,他终究是撑不住了。
“啊!”美人惊叫一声,软了身子,直接一头栽进水里,正好摔入她的怀中。
金溪看着水光莹莹的美眸,绯红的眼尾显得美人昳丽又脆弱,忍不住轻轻吻他的眼睛。
美人下意识闭上眼睛,她的吻从眼睛走至高挺的鼻梁,再到柔软的唇。
他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茶色眸子,极近的距离让他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他察觉到眼底藏着的凶狠情绪,如同藏在深海里的巨兽,正在贪婪地注视他。
下一刻,它就像是真的冲破理智的封印,张开獠牙大嘴扑向脆弱美丽的大猫。
他的唇被撬开,赖以生存的空气被掠夺,陌生的窒息感让他恍若自己真的被吃进肚子里了。
“唔……”
大脑缺氧让他更加迷离,下意识自救挣扎。
他反抗的举动似乎惹怒了她,细腰被握住托出水面,上半身被压倒在岸上,抵在她肩上的双手被压在他的头顶。
少女单手攥住他的手腕压住,一手掐住他的下巴。
他趁着这空隙急促喘息,先把自己救活了,下一刻再次被掠夺,舌尖像在与巨□□战,但他的战术生涩,渐渐被压制成被动状态,被完全掠夺了。
又酸又麻的感觉逐渐蔓延,尾巴在水里晃起又落下,一时不知自己是想要拒绝还是邀宠。
直到真的受不住了,他的手腕开始做努力挣扎,喉咙发出求饶的呜咽声,尾巴绕上她掐住下巴的手想要拉开。
美人的泪眸水光潋潋,滑下第一行眼泪时,终于被放开。
他闭着眼睛急促喘息,被松开的手腕仍是保持交叠在头顶,明显是被亲到身软无力。
等他终于缓过来才觉得震撼,原来一个吻还能这样吓猫!
金溪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模样,笑眯眯地捞起他的腰,把他抱下来水里:“好玩吗?”
美人还在微微喘着气,印上一圈指印的手腕环在她的脖子上,尾巴尖再次充当手指,点了点她的嘴角,美人嗔怪:“真凶啊。”
“排斥吗?”
美人摇了摇头。
事实上……和挼毛与纳入是另一种不同的舒适感。
他微红的泪眸透出说不出的诱惑,金溪的舌尖又舔上他的眼睛,笑着调戏他:“哎呀,让你享受主人的沐浴服务,居然还会用投怀送抱来报答我呢,好贴心的猫猫。”
被凶狠地宠爱完,他忘记自己的憋屈,尾巴惬意地在水面晃来晃去,像一条长了毛的大鳗鱼。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小声问:“你是这样骗他们给你摸毛的吗?”
金溪:?
“啊?”
猫猫不想承认自己善妒,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习惯,想了想,道:“玄戈说过,你在隐仙踪会骗那些灵妖给你摸。”
金溪懂了,难怪呢,平日里那么认真对待那个玩偶,居然会出错。
“原来猫猫在生闷气啊?”她丝毫不愧疚,还笑着揶揄他,仿佛才发现自己的猫是什么可爱的玩物。
猫猫眼中闪过窘迫,干脆往她肩上一趴,不让她看:“没有。”
顿了顿,还是小心地问她:“他们是不是来让你负责的呀?”
啊……可爱死了。
金溪抱住他的腰哄:“我确实摸过他们……”话一落,怀里的身子僵住了,水面晃着的尾巴忽然沉下水底。
她笑道:“我也不是什么登徒子啊,就挼一下别人的脑袋,都不让我摸尾巴的,要什么负责啊?”
当然,没成年的小奶妖不算。
但是蔫在水底的尾巴支棱了,再次游上水面。
藏在肩窝里的美人眉目弯弯:“好吧。”
窗外飘进来一股烤肉香味,金溪拍了拍他的腰:“洗好了,出去吃烤肉去,师姐他们可能在烤肉吃。”
她作势要抱他起来,又被他伸手按住。
“怎么了?”金溪不解道。
猫猫红着脸,抓住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胸膛:“我疼……”
金溪:……
她睨着猫猫道:“你吃烤肉,我只能吃猫奶是吧?”
猫猫脸上委委屈屈,尾巴尖点着她的胸口,像在控诉花心人:“还说最喜爱我,当初让我等你回来接我,结果他们一来就腻我了……”
金溪心中顿时警铃作响。
再说下去就要控诉她在大海里左拥右抱,留他独自在山里孤苦伶仃了!
主人被自己的猫抱怨了怎么办?
哄他啊!
“行行行,娇气猫猫,半句推脱都说不得是吧?”
嘴里哄着,爪子就像撒气似的狠狠一抓。
“啊!轻些……”美人痛呼,但他只闪躲了一下,再次探身把自己送给登徒子,任她为所欲为,用她的喜欢的各种方法解救他的疼痛。
直到登徒子的晚饭吃饱了,他只吃了一身青青紫紫的齿印和爪印。
猫猫美人细细地抽泣,金溪抹掉他的眼泪,抱他到岸上穿上睡袍。
美人的抽泣缓缓平复,静静坐在毯子里,她在背后细细地给他梳理及腰的卷发,比在瀛洲时更油光水滑,摸在手里像丝绸一样顺滑,沐浴后留下淡雅的清香。
怕是走遍皇都也找不着这般精致的郎君了,她得意洋洋道:“我真会养猫!”
美人轻轻笑一声。
“我们的缘分还挺奇妙的,从前是我捡你回来养,本成陌路又变成你捡我回来,就像是兜兜转转还是注定相遇。”
他的声音残留哭过后的鼻音,可一字一句都充斥着心满意足。
金溪打理好自己,扶他起来出去蹭烤肉,笑嘻嘻道:“这叫天作之合。”
“话说回来,那个让你去瀛洲的言灵是你自己下的吗?”她回头打趣他,“原来你这么想我!”
猫猫低着头走路,迁出一抹含羞的笑,但不语,只用尾巴敲她的脑袋:“我也不知道啊,也许是吧?毕竟我等你这么多年呢,就这么死了,或许当时的我也不甘心的吧。”
顿了顿,又轻轻说了句:“要是你真的回来找不到我,或许也会伤心。”
金溪一想也是,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还没懂事的年纪都那么喜欢他,一人一猫几乎算是相依为命,他把自己能想到的好都给她。
若是没有提早相遇,等一切过去后,被世界抹掉的关于他的一切回归,那时候才回来就只有空荡荡的院子,他的死亡早已成了定数,死亡在世界规则里是无法逆转的。
她忽然有种劫难过后的心有余悸,下意识抬眸看他,美人唇边含着柔和微笑,雪肤虽白,可灯下能看出白里透红的血气之色,这是活物的健康状态,他的确是活的,虽然缺了心脏,需要她用灵力养。
美人光彩夺目的碧蓝眸子转向她,柔声问:“怎么了?”
她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也算是同生共死吧,也还行。
一人一猫趿着木屐出去,结果只见着英绥和宁聿真两个人类。
“怎的只有你们两个?”
金溪左看右看,也没看见沉莎和宁墨,连奉川和白猫都不在。
玄戈像有眼睛盯着这里似的,他们一出来,他就从外面进来:“等你好久了,走,今晚不跟人类玩。”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对谁说的,直接扛起大猫猫,还迅速退后几步离开金溪。
猫猫美人:?
他挂在玄戈的肩上,下意识伸手去抓金溪。
玄戈比他更快,“嗖”一下跑了。
金溪:?
“师姐,你的鱼掳走了我的猫!”
英绥拉她坐下来,递给她一碟烤肉:“那群不是人的都在聚会呢,说是不带人类玩。”
宁聿真看得好笑:“你看你这个毛绒狂徒,多吓毛茸茸。”——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嘿嘿嘿,今日地位又稳了一点,她超凶!
金溪:摸摸摸摸哭他!
嘿嘿嘿,大约还有5章就完结了。
第89章
不久前还“虎视眈眈”严防死守的敌人, 此时居然被掳到敌人内部了。
大猫猫很有涵养地面带微笑,从从容容地坐着,只是他紧张时总爱抱着尾巴,不过他们对他不了解, 看不出他的窘迫, 只是一个两个都对他好奇,探头探脑地对他左嗅右嗅。
偶尔有靠太近的, 大猫猫被吓得往后一躲。
平日里亲近他的都是小灵物, 都是呆呆的,从前还有别的弱一些的小妖怪, 厉害些的都对他又怕又恨, 因为他那时还是山君,保一山安宁, 会镇压他们不许斗殴抢地盘殃及无辜。
而这一群……远比此时的他厉害,就算是从前的他,他也不是擅长战斗系的, 只是天赋让他的灵力比别的妖厉害一点。
不过,这些隐世灵妖, 如金溪所言,都比人类要单纯, 直言直语。
“你好漂亮啊,难怪会落入曦微尊者的魔爪。”前面的小白狐居然一脸心疼,仿佛他落入什么大恶人手里。
“什,什么?”猫猫有点懵。
灵妖们面面相觑, 惊道:“她甚至不告知你身份吗!”
“真坏啊,小时候就骗着我给她摸了尾巴,来凡世逮到这么一只孤零零的大猫咪, 肯定动手动脚的。”颇为同情地拍了拍猫猫的肩,“辛苦你了。”
“就是啊,她还那么厉害,对你这样那样肯定也抗拒不了。”已经在脑补良家猫猫被登徒子强迫的画面了。
大猫猫:?
不是啊,她不是说都不给她摸尾巴吗?不是只摸了他的吗!
他愣愣地抬头,看着前面的一对少男少女小狐狸,男狐狸说着,女狐狸点头附和。
登徒子骗猫了,她摸人家还不分男女!
“她,她把你们都摸了吗?”
好几只小灵妖点头,还有的羞愤地跟他控诉怎么骗他的,又挼脑袋耳朵,又摸背。
大猫猫转头看向沉莎,意图求证,然而她只是意味不明地对他挑了挑眉,只顾着喝果子酒。
他只得靠自己,紧张兮兮地几经打探,似乎摸的多数是小奶妖,大一些的没怎么摸,都要守贞呢。
似乎……还,还算是有分寸。
他听得思绪神游,不知自己穿着的睡袍只是居家衣物,属于宽松舒适的,松松垮垮的衣襟偶会松开,不久前留下的青青紫紫指印,就这么闯入他们眼中。
眼尖的小灵妖指着他的扔子,替他打抱不平:“哇!我就说你肯定被她吃豆腐,还这么凶,你一定很辛苦吧?我去帮你跟玄菱大人告状!”
大猫猫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不堪入目的指印,手忙脚乱地合起自己的衣襟,脸颊瞬间就红了。
“不,不是的,她,她……”他磕磕巴巴半天都不知道如何解释,总觉得怎么解释都很羞耻,不是毁金溪名声就是显得他不守猫德。
沉莎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这才回来多久,大人又对着猫猫美人酱酱酿酿了一顿。
白猫直接捂住奉川的眼睛,小孩子不许看。
宁墨眼神亮了,学到新东西。
坐在猫猫旁边喝酒看热闹的玄戈见状,给他解围道:“人家跟你们哪一样啊,人家可是要当尊者的道侣的。”
这话一出,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合伙指责金溪的小动物们瞪直了眼,打抱不平成了艳羡:“哇哦,原来你这般厉害。”
毕竟,抱怨归抱怨,金溪的厉害也是心知肚明,沉莎做了她的契约妖都很多小妖羡慕了,何况是道侣。
他们这才仔细观察大猫猫,发觉他确实不太一样,没那么仙风道骨,可身上有种让人心绪宁静的感觉,相貌又出众。
几只小灵妖再次仔细嗅了嗅他的气息,好奇道:“你是灵物吗?好香啊。”
玄戈示意他们噤声,不在隐仙踪里不能透露天生灵物的身份。
他们一看玄戈的反应就懂了。
纷纷叹道:“果然最好的才能成为她的伴身妖。”
……
大猫猫握住酒杯,听他们说着没在金溪话里听过的隐仙踪。
终于明白他们为何会趁机聚会,隐仙踪非常巨大,他们互相相识,但也不是日日相见的,这次留下年龄大些的族老留守,年轻一些的就派出来当历练。
听着大海如何凶险又有趣,跟着他们的话描绘,金溪在大海里成长的岁月如何丰富多彩。
她果然去到哪里都能活得很好。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聊到养护毛发上,抱在腿上的大尾巴遂不及防被摸了。
“哇!你的毛发好顺滑啊!如何养的?”
猫猫想了想,选择坦然:“我也不太清楚。”又想到方才她嘚瑟地自夸自己会养猫,牵起一抹微笑道,“也许该问小溪才行。”
“噫……”小动物们选择拒绝靠近狂徒。
一个个嘴里嫌弃,脸上却有跃跃欲试,虽说是毛绒狂徒,可她明显和他们关系不错,毕竟这么机灵的人,不可能真的引人生厌的。
她本就天生早慧,对别人的情绪捕捉很敏锐,会适当而止。
说着说着,又听他们暗戳戳地抱怨人类好多毛绒狂徒,又不是都像金溪,别的更过分,都是骗妖的嘴,所以选择进来山里,灵气充足住着也舒服。
可是,分明听出隐藏着的炫耀了,暗自攀比谁最惹人喜欢。
猫猫心情复杂,好像也不是那么守德。
热热闹闹一群小妖,猫猫喝了几杯温酒,微醺的思绪恍若自己身处隐仙踪,以道侣的身份跟着金溪回家了,大海里就是这样热闹的。
没察觉到山间小灵物们靠近他,没了金溪的结界阻挡,大着胆子凑近他,在他的手臂上嗅着,忽然啊呜一下咬了一口。
“啊!”
玄戈赶忙揪住它丢开:“哎,失策了,小溪的金铃不对灵物设防。”
小妖们被惊到,纷纷给他挥开围过来的小灵物,干脆设了个结界。
他们回头看猫猫,更同情了:“你怎么会流落在凡世不在隐仙踪啊?尊者入世才不久,你从前在这里挺辛苦的吧?”
都知道天生灵物在凡世很危险,连他们修天地法跳出畜生道的灵妖都会感觉到独特的香气,凡世那些杂七杂八的妖魔鬼怪,肯定很难抵挡诱惑。
他看似也没什么攻击力,但没敢多问戳人家的心窝。
猫猫摩挲几下手臂上的咬痕,轻声道:“也,也还行吧,不太记得了。”
辛苦吗?从前他有威慑力倒是没什么东西伤他,但是失忆后那些年月,日日都沉浮在生死间。
被金溪捡回来后,已经许久不曾想起那些苦了,被他们提起居然也恍若那些苦楚已经过去很久,久到几乎淡忘。
他们见他唇边的微笑不减,不像受过大委屈的,暗暗感叹,果然是最厉害的才能当曦微尊者的道侣啊!
不善攻击系法术,也有别的本事入她眼。
*
金溪这边吃着烤肉,还有点担忧自己有没有被说坏话。
寻思猫猫假孕状态容易精神不济,夜深还听见远处隐隐的谈笑声,毫无休息的迹象,她趁机当大恶人,去逮猫猫回家休息,不许听坏话。
果然,一个两个的小眼神,在一群毛茸茸眼里,猫猫要被狂徒捉回去这样那样了!
猫猫在众多小动物怜悯的目光中,被金溪抱走了。
美人微醺,浅红的脸颊似上了淡妆一般昳丽,他侧身躺在被窝里,迷离的眼里尽是憧憬。
“你大海里的家,好热闹啊,一点都不像山里。”
金溪闷在他怀里将睡,闻言仰头,见他隐隐有些艳羡又期待,笑着问他:“想去吗?”
“想,他们说我会是你的道侣,住进隐仙踪。”这般陈述,其实想要她亲口说,只需她简简单单一个“是”字,就圆了相隔漫长岁月的诺言。
“啊,说起来迎娶猫猫还得一个大典才行,正巧沉莎就是鹊桥族族长的小女儿,我们走鹊桥走最大的那座。”
这可不止一个字了,甚至多了另一个诱惑他的承诺。
“那,那我要做什么?”
“等我娶你回家就行。”
美人一愣,有点慌:“还要独自在这里等你一些时日吗?”
“不是呀,当然一起回去,意思是,什么都不用做,该做的你在我八岁前都做完了。”
她埋头闷在软乎的胸膛里,不合时宜地想到自己睇一眼看见他时的震撼,仰视角看着俯身的他,睇一眼就是大扔子,不知道自己当真是饿的还是天赋异禀,当时就很馋。
“猫猫,多谢那是心善的你捡我回家。”
猫猫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少女温暖的脸蹭着自己的胸膛,熟悉的触觉忽然就和初见时重合了,那几年是他最有生气的日子,每日睁眼便是欢声不断。
还很荒唐地幻想,自己若是生个幼崽是不是就这样?漫长的一生不会那么孤寂。
后来漫长的年月里也时常巡山救人,可再也没遇到这般契合的灵魂,除她之外,再也没有共鸣。
于是,他一日比一日更耐着性子等她长大,等她回来,不管是回来娶他还是来看望“养父”。
时至今日,那些脆生生的欢笑声犹在耳畔,他微笑道:“你住在这里那几年,何尝不是我的幸事?”
金溪问他:“寂寞猫猫就没有捡过别的人类或者什么东西陪陪你吗?”
“有的,可是,无一个及得上你,不管是品行还是……”
金溪一怔,忽然想到他身份特殊:“可是遇上歹人了?”
“嗯,我抹掉了他们的记忆,倒是稍安无事。”
金溪听出他微不可查的失落,转了话头哄他:“啧啧啧,真坏啊,都欺负大猫咪,以后不捡他们。”
“也不能见死不救呀,活在眼花缭乱的凡尘,每一个生命背后都有千丝万缕的因果,有善恶,有悲欢,有执念,有放弃,万一我救的正好让他度过一劫,拥有新生呢?”
金溪哑口无言,这种善良得离谱的净化灵到底是怎么诞生的,饶是她也做不到那么大度。
转念一想,也就是他这样,才碰巧捡她回来养大,让她顺风顺水地在灭口中活了下来。
她叹道:“虎之胸襟,有容 | 奶 | 大。”
大猫猫:?
“不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吗?”
金溪:……
“啊,我在夸的是你的胸襟,多大啊!”
猫猫狐疑,登徒子嘴里但凡关于他的话就没多少正经的,他好像懂了。
他不轻不重地轻拍她的脑袋,又很怀疑地问她:“你不会对着旁人也会这般轻佻吧?”
毕竟隐仙踪太多好看的毛茸茸了。
她笑嘻嘻道:“没有呀,我也就对你为所欲为。”
不知为何听着像是挑选最佳欺负对象,不过,你情我愿的事情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他轻笑一声:“好吧。”
正要睡觉,金溪抬头看向窗外,一只金光蝴蝶飞进来。
她接过看一下,登时不困了,欢欢喜喜地爬起来换衣衫:“我师傅来了!”
家长来了?猫猫的睡意也没了,等她要出门时,“嗖”一下变成小猫,跳到她怀里。
“我也去。”
她抱着小猫,兴冲冲地推开传输法阵中的木门,踏着一地薄雪奔到大门,要去接师傅和师兄进来隐林。
然而,一开门就一道黑影从脚下晃过,一声重物砸落雪地的闷响。
定眼一看,白发黑袍,赫然又是国师。
他脸上只有病态的煞白,属于反噬的黑丝已经消失不见,此时看上去只像是命不久矣的重病之人。
他察觉到有人出来,挣扎着睁开眼睛,沙哑的声音勉强说清楚一字一词。
“映雪……她没死,大人,可否让我见一见她?”
接见家人的喜悦被打断,金溪面无表情地退后几步俯视他。
“我说了,我这里没有映雪。”
“白……白猫。”他说话几乎是气若游丝,不知在寒风中静待了多久,指尖冻得发青。
金溪不语,见不见不是她能自作主张的,还得本人愿意。
他撑着身体跪在她面前,瘦弱的身体微微发颤,不知是忍受着痛苦还是寒冷,仍是努力把话说清楚。
“我……我知道她借白猫的身体活下来了,我不知为何她会变成这样,可我知道我们之间一定有重大的误解,咳——”
他忽然咳喘不止,好不容易停下来,他掌中的一抹血红迅速被藏起。
“我必须要让她知道,我没有背信弃义,我没有背叛她,请大人让我们见一面,只需片刻,让我把话说清楚即可。”
金溪没答,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巷口的师傅和师兄,见她察觉到,便缓缓走过来。
金溪垂眸审视他半响,淡声道:“我得去问问她。”
“多谢……大人成全。”说完这句话,像是终于耗尽力气,瘦骨嶙峋的身躯彻底昏倒——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被掳到敌人内部,我成了毛茸茸中的一员,虽然只对我里里外外都摸了,还是要盯紧。(加粗标记,切记盯紧。)[眼镜][眼镜]
金溪:啧啧啧,怎么感觉会被说坏话,猫猫没有不良反应,危机解除。[墨镜][墨镜]
第90章
金家宅院尘封多年, 第一次有人停留。
金溪控制木偶清扫出一个房间,昏迷中的国师正躺在榻上,映雪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言不语。
师兄是药仙宫里天赋最高的修士之一,他细细探查国师好片刻, 最后转头睇着金溪。
“两个消息, 你想先听哪个?”
金溪:?
“怎么还有我的事?怎么选不都是要听的吗?”她不甚在意地戳了戳怀里的小猫,“猫猫你选吧。”
师傅和师兄来时就撞见国师昏倒, 他此时才发现她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
如黑水晶一样的眼睛看向小猫, 神色淡淡,不似金溪和英绥一样笑吟吟的。
猫猫紧张兮兮的:“先, 先坏的吧。”
师兄抬眼看金溪:“坏消息是, 这人不知做了什么,反噬严重, 已在生死之间徘徊,好消息是……”
“恭喜你,你的族人还有一个。”
“啊?”金溪瞪大了眸子, “还有?是他吗?”
“是。”
震惊的不止她一人了,连英绥等人都面面相觑。
他们已知的金氏血脉, 不是早逝就是被灭口,但这位明显和炼魔有关, 一时不知这算不算好消息。
最终都扭头看着映雪。
金溪问她:“你相信他吗?”
“我也不知道……”她显然也是六神无主,只求助一般望着金溪,她只愿意相信金溪的判断。
她从瀛洲跟随他们神官走了一路,也知晓兹事体大, 不是情情爱爱可以相提并论的。
金溪沉思片刻,道:“师兄,能让他醒来吗?”
他一直把着国师的脉门打探, 此时蹙着眉:“有点难,他……很奇怪。”
当年药仙宫宫主入世遇上金溪的阿娘,金氏一族体内流转的生机特殊,宫主记录过她的脉象,后来他打探金溪的时候,基本是如出一辙,国师的也很相似。
但是……
“像是有两股能量在撕扯他的身体,一方抢夺,一方压制,他的血脉特殊,他将将能压制住,夺到身体的主控权,但损耗非常大,熬不了多久的。”
“什么量能?”映雪下意识问。
师兄沉吟了半响,谨慎斟酌过后,道:“很诡异,游离在愿力和怨气之外,又很相似,或许是可以当做怨气。”
一时静谧无声,他们没有见过魔,不知道这是否和怨气转化出陌生能量有关。
金溪问他:“你觉得可以尝试当怨气来处理吗?”
他点了点头,还未等众人欣喜,又道:“但是,能诛邪的只有雷刑,他的身体已经受不住你在体内用雷咒了。”
金溪:……
这就跟被追杀到死胡同一样难受了,当初宁聿真那么弱都能用雷刑咒印缓慢解咒呢。
这是弱到什么地步了?
她垂眸睇白猫,正好与她忐忑的猫瞳对视上。
有心无力的挫败感可真难受,她抿唇深思,犟上了。
“或许……让我试试?”怀中的狸花猫轻轻说出一句人言。
师傅和师兄齐齐扭头看他。
英绥眼神一亮:“对啊,不是有绝世猫猫吗?”
师傅玄菱震惊:“你捡的还是只猫妖?”
金溪道:“要不,你仔细感知一下他的气息?”
玄菱将信将疑,指尖点到猫猫的脑袋上,瞪圆了眸子:“这……这是。”
金溪笑嘻嘻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可以净化怨气哦。”
玄戈忽然提醒她:“但是你这猫也是个娇弱的家伙。”
金溪的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道:“对,你提醒我了。”
猫猫的小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臂:“没事的,就试一下,我不逞强。”他怀着歉意看向映雪。
她却尽是感激:“不管结果如何,都多谢你愿意出手相助。”
猫猫又仰头征求金溪的点头,毕竟金溪多在意他的安危,自己心知肚明,总不能为了别人,辜负了重视之人的心血。
只见金溪叹了叹气,点头了。
他一下子跃到地上,从尾巴里扒拉出一套衣服,自己钻进去,盖在底下的小猫缓缓变得高大,在玄菱的好奇目光下,成了一个大美人。
玄菱不可置信地抬眼看金溪,指着她道:“你也没说捡的猫会变人啊!”
金溪挠头,看向师姐,她是忘记了,师姐也没说吗?
师姐却笑得贼兮兮:“我寻思这般惊喜要当面表演才震撼。”
玄菱笑骂她们:“你们两个,入世就不把我和你们师兄当家人了是吧?”
两人被骂了还笑嘻嘻讨乖,师兄淡然的脸上勾出若有若无的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猫猫抱着尾巴看他们四人就像是一家四口,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们才得体,这是金溪离开他后,结成的重要家人。
然而,事与愿违,他控不住惴惴地小声打招呼:“你,你们好。”
玄菱细细打量他,少有这般漂亮的男人,懂礼貌,可眼里的怯意又控不住泄露,居然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都舍不得为难他的。
她笑吟吟道:“你也跟着她唤我师傅就行。”
猫猫看着长辈这般亲和的笑语,紧张变成了受宠若惊,忙道:“师,师傅好。”又转过头重新打招呼,“师兄好。”
太乖了,和这个成熟的外表一点都不像,像极了小动物。
玄菱向金溪挑了挑眉,这家伙运气真好,喜欢毛茸茸,还捡到这么一只特别的。
师兄的笑更明显了少许,点了点头,示意他坐过来开始试验。
猫猫按照他的指示,从国师的灵台开始,修长白皙的指尖点在他的额头,露出的手背上缓缓浮现出淡蓝色的脉络,衣袖遮掩的手腕里晃过一截龙纹。
如雪花一样的光点渐渐浮现,缭绕他的手,顺着指尖进入国师的灵台。
金溪紧紧盯着他,随时准备把他带离。
室内明明不少人挤在一起,却寂静得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都在静心观察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死气的国师回转成普通的病态苍白,微弱的呼吸恢复得明显瞧见胸腔的起伏。
倒是猫猫原本白里透红的气色变色苍白,头上渗出细细的汗。
金溪动了动手又停下,到底没去扰他的注意力,只静静盯着他,一旦有异就抱离他。
直到一连的咳喘声打破室内的安静,国师咳得眉头紧蹙,还未清醒的身体下意识侧过身体,让自己顺气。
猫猫缓缓收回手,想去扶起他靠在靠枕上。
他微微一动便身子软倒,金溪连忙接他入怀:“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我有点累,睁不开眼了。”
金溪一怔,忙道:“没事没事,可能是灵力耗尽了,我给你——”
他伸手按住她要点上额头的手指:“不,我歇一歇就好了,你……你此时不宜耗费太多灵力,你要打架的。”
“没关系,就一点。”她挣脱他的手,再次尝试,却被他尽力一躲。
他努力睁开有点涣散的眼睛,不太清醒的神志满是担忧,坚持道:“不行的……我,我帮不上忙,更不能成为你的负担,我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抱在怀里的身躯没了平日里的温热,纯阳虎体的体温变得像是病弱的人类,可他少见这般犟。
又想起他从前自己痛苦,还会固执地让幼崽的她去吃他做的美食,不让她担忧。
他好像一直都这样的吧,把最无忧无虑的一切都给她,自己只要死不了就无所谓。
她默默无言,抱起他退到一旁,静待师兄查看国师。
倒是英绥和师傅注意到她这边。
英绥叹道:“我就说吧,他很爱你。”
师傅不知为何,一脸的不出所料:“我猜到你入世会有什么缘分之类的,没想到啊……你居然都到这个地步了吗?”
金溪坐在椅子上,把他稳稳抱在腿上,他说完几句话已经昏睡过去,他侧着身子窝在她怀里,垂着的脑袋就靠在她颈侧,呼吸扫在颈侧,还算是平缓有力。
她轻轻给他抹去细汗,仔细拂开沾在脸颊上的凌乱发丝。
“师傅,师祖来接我之前,是他养大我的。”
玄菱懵了:“啊?”
国师已经醒了,多的话不便多言,金溪没再说话,只看着猫猫虚弱的睡颜。
明知道国师有可能是之前一路欺负他的其一,还会选择去救,哪怕是为了映雪的同伴之谊,也是大度得离谱了。
金溪叹道:“不愧是虎之胸襟,有容 | 奶 | 大。”
“啧啧啧。”玄菱和英绥太了解她了,一下子就懂,有心情开玩笑,那应该没什么事,于是注意力又回到国师那边。
他死气沉沉的眼睛从没见过这般有神气,细瘦的手缓缓伸向坐在不远处的白猫,动作缓慢又胆怯,细看还有些颤抖。
“映雪……映雪。”
她不为所动,只平静地问他:“你有什么想说的?”
几人再次面面相觑,人家怨侣的私事好像不太适宜打搅,他们要离开时,白猫目光不明地盯着金溪。
金溪不语,只拔动一下猫猫脖子上的金铃,又睇着她脖子上的。
她明白了,她能透过金铃看她所见,听她所听的。
随后,金溪翻出一件斗篷裹住猫猫,伸手穿过他的膝下,抱起他出去院外。
几人也没走远,就留在金家宅院的亭子里,她一落座,师傅就抬手设下结界。
“他是怎么回事?”
金溪这才娓娓道来,述说他们的缘起与重逢。
师傅听完,提醒她:“不,还没完,你最好给他补充一点灵力让他行动力好一些,至少逃走能利索点。”
金溪想了想:“我一会就找从前注入多余灵力的法器,都给他。”
房里那边,一人一白猫,跨越物种的复生仍会让挚爱之人认出。
他的解释也和映雪所知的大差不差,有出入的只有他真心想保护她,送她离开,只是计划被人知晓,背着他把人杀了。
他的身体特殊,背负因果反噬,可是意外有了奉川,果不其然成了鬼童,他把鬼童交给鹿澈本意是他的阴法修行有利于儿子的生存,没想到鹿澈早已信仰崩塌,道心已崩,差点害了儿子。
幸好遇上引路人。
两人把所有恩怨一点一点摊开来对账,到最后,映雪不置可否,只问他:“事到如今,我只想你告知我,你在做什么,背后之人是你吗?”
他动了动唇:“我——咳——”他刚说了一个字,猛地吐出一口血。
金溪冷冷道:“果然,他无法透露半个字,别问了。”
金铃能和映雪传音,她那边紧跟着出声:“好了,不用说了。”
国师喘着气,猛地抬头:“你,我不——”他再次咳出一口血。
“我让你别说了!”映雪喝道。
国师抖着唇,终究噤声了,那双好不容易有了点生气的眼睛,渐渐如灰烬一般。
“那你想继续做那些事吗?”她问。
国师苦笑一下:“这不是我想不想就能决定的。”
他抖着手伸向她,伸到半路又收回来擦干净血迹,再次颤颤巍巍地探向她的脸颊,见她没躲,这才细细摩挲她的脸颊。
像在认真地重新认识不一样的爱人。
白猫再次问他:“那你想吗?”
他只痴痴地望着她的猫瞳,却问非所答。
“你想留下我吗?”
白猫一愣:“什么?”
他露出一个真挚的笑意,唇边留下一抹残血,衬得这个笑又可笑又凄凉。
“我是逃出来找你的,我用了些法术,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我。”
“但此时,他们应该发现我不见了。”
“映雪……”
“你想要我吗?或者说,你是不是在恨我呢?恨我接近你,与你相爱,让你遭到这一切。”
“我赔给你好不好……”
白猫看他像一个穷途末路之人,放弃一切自我挣扎,只听一人做主。
苍白的脸上那抹血迹,更是显得他从地狱而来,等待面前的人使唤他再回去地狱,永不再回人间。
明明从前那般光风霁月,正是那般出尘才吸引她的靠近,一个孤独的孤女,说服不了自己拒绝他的示好。
可是从前的仙风道骨,此时就像地狱里爬回来的鬼一般凄惨。
她不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若是被捉回去……只能受罚。”他忽然扭头望出窗外,像在迎接地狱的大门,语气却那么淡然,仍是像面对挚爱一样笑着。
“你恨我是吗?那我的性命交给你决定,你若是希望我死,尽管赶我走,只要回宫,我便不会再来碍你眼了。”
金溪蹙着眉,转过头去:“外面有声音,似乎在找人。”
那边的白猫呼吸都忘了一样,只注视他。
明知自己不该因私心成祸,可看见昔日的爱人这个样子,还是有点怜悯。
他的笑仍是那么好看,眼睛却流下两行眼泪。
她动了动猫耳,宅子外面似乎脚步声,隐隐听见人声在吩咐分散找什么人。
“映雪……你想如何?”
她听到有人推开了宅门,可她脑子乱糟糟,想不到任何一个字作为回答。
“映雪……”
凌乱的脚步声快速靠近。
然而,比脚步声更快来的是一阵风。
房门“砰”一声被打开。
几人左看右看,空荡荡的房间,一阵灰尘呛入鼻间,几人一边咳一边退出去。
“这里也没有,继续找!”——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见家长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金溪:虽然但是,你其实也算是家长。[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