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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阿父, 我瞧不见。”童音一声控诉,男人挤在人群中,抱起小童坐在自己肩上。

“你说真能求到雨?”

“就算能求到也迟了,过阵子就要去收稻子了, 今年……哎, 还是那么零星一点,我跟媳妇都开始盘算如何过寒冬喽。”

“若是真能改变这连年的干旱, 明年能丰收也是好的。”

“嘘……快瞧, 他们来了。”

喧哗的人群静了下来,垫脚探头观望前面的祭台。

秋季是鹿泽城最忙也是最压抑的季节。

秋天中元节, 鬼门开, 需要祭新娘好让鬼将军愿意庇护城中安宁。

家家户户担心这一年的祭新娘是哪一家的姑娘,这一年的离别会不会发生在自己家中。

今年的祭新娘已经完成, 就剩下收稻子了。

今年的秋天却不同寻常,皇都来了贵人,还说天命之人可祈雨请龙神, 是以,家家户户挤满祭台旁边观望。

祈神舞乃傩舞, 面带威严图腾面具,身着繁琐舞服, 以心求神聆听人类祈求,再以舞沟通神灵赐神迹,乃上古大巫时期流传下来的祈神仪式。

假的二皇女随着祭乐起舞,一支舞姿优美的舞展现在人前, 恍若身在宫廷观赏献舞。

天空晴空万里,白云缓慢漂移,丝毫没有起风的迹象, 更不见乌黑雨云。

观看的百姓忽然感觉到额头上一抹凉意,抬手抹掉,看一眼湿润的手指:“真的下雨了!”

人群纷纷轰动,顾不上打搅了天命之人的舞。

英绥打量只剩下少数几个的风水师,剩下的几个风水师频频往他们这边看,但他们这边只少了个玄戈。

她讥讽一声:“啧啧啧,这么一大群人动手,还真成了雨了?”

华婃毫不在意,淡声道:“就这么几滴,也解决不了几寸地啊。”说着站起身,展开手,任由苏慈给她整理好舞服,再带上神面。

她踏着矜贵不失飒爽的脚步走向祭台,目不斜视地同赝品交错而过,无视她面具下的挑衅目光。

她走上祭台,做出英绥教的敬神礼,双手交叠抵在额头,仰头闭目,这举动引起人群低声议论,与方才那位虔诚跪地的不一样,她这样昂首挺|胸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敬神。

沉莎在结契发咒里给金溪传音:“大人,可以动手了。”

金溪闭目站在龙脉最高的龙脊之上,闻言睁开眼睛,被龙息蕴养的灵气纳入体内,她的金瞳亮得如黑夜中的满月。

她和龙脉尾端的玄戈同样做出敬神礼,双手交叠抵在额头上:“请龙神,归位。”

散落在大山中的龙息化成群星一样的白点,从四面八方升起。

“嗡——”

城中百姓纷纷望向遥远的群山。

“怎么了?”

“地鸣?”

“是山里的,这,这是……”

祭台上的少女丝毫不受纷扰,仍是有条不絮地做出舞姿。

与上一个不同,她的舞姿气势磅礴,传递给神的情绪无忧无悲,甚至是爽朗大方。

如同在给恣意桀骜的龙神献舞。

天边云层堆积,不多时已经乌云压顶,奇怪的是,遥远天边还能瞧见少许的蓝天,就像是雨云特意眷顾这一方天地。

雨滴在欢呼中降落,沾了水的泥土气息是那般令人振奋。

那些风水师则变了脸色,扭头审视英绥他们,又慌张地望向山间,继而匆匆朝着城外奔去。

“苏慈你们留在城里接应,我们走,不能让他们扰了小溪。”英绥果断跟上他们去拦截。

金溪咏唱着让龙神归位的万物语,如星光的龙息凝聚向高空,一声如山鸣又像虎啸一样的龙鸣响彻天地。

金溪笑道:“猫猫,准备好了吗?”

大猫猫紧张兮兮地一直看着,闻言立马点头。

金溪又问他:“你确定信任我?你的魂魄收入我的灵域,若是我不放出来,你的身体就被为所欲为,甚至毁坏,你就只能当个等待消亡的孤魂了哦。”

大猫猫毫不犹豫,目光坚定不移,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我只相信你,若是连你也害我,也只能认了是我命里有这一遭了,何况……”

“你若是需要用得上我的命,我愿意给你的,你想要对我做什么都行,你给我的一切,早已不知如何回报了。”

相识到相恋这不足半年的日子里,金溪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比他这许多年的都要多,甚至远没法相比。

漂迫不定的孤魂,被心善的神从苦海捞上岸,给他保护,给他爱,给他归宿,圆了他多年来的执念,让世界接纳他,让他感知人间烟火,世间百态。

从前都不敢想的东西,这般轻而易举得到了,哪还能有怨言呢?

即便只有短短数月,足够他以命回报,他爱她,愿意以命为信仰。

金溪见他这般义不容辞的模样,仿佛她只说一声,他就直接自尽也不会有怨言,甚至含笑死去。

一想到死就想到从前,他就在眼前散了身体,那时无法挽回的无力感,就像被刀子搅进心脏一样历历在目。

她挼了挼他的虎耳,笑话他:“不要轻视自己啊猫猫,活着的你才是最珍贵的。”

“你想要我活,我无论多难也会努力活下来的。”他眉目弯弯,头顶蹭着她的掌心,意识随着她的灵力引导坠入黑暗。

金溪以大猫猫的灵魂为引,用自己的灵力尽数发挥出他的水灵之力。

毫不意外,天生纯灵体的水灵之力磅礴得惊人。

玄戈是鲛人一族的战神,他的水灵之力蕴含足以斗破万物的力量。

而大猫猫的,温柔得像能包容世间一切污秽与纯洁,一视同仁安抚它们,洗去怨恨,最后以纯真留在人间享受未来。

俨然是两个不同的极端,此时两股水灵之力一起接收龙息,再把龙息之力强化出龙形。

一声穿透群山与城内的龙鸣响起,地动山摇。

水型巨龙从远方钟灵毓秀的山川冲破障碍而来,被隔绝的河水失了阻隔,随着祂在山间畅游,所过之处的河道断水接流,瞬间成河。

细水长流则温柔,可大海中的巨浪力量足以冲破海船小岛。

此时的巨大水型龙更甚,祂冲破了高山,以迅猛的冲击力撞击山体,被破坏截断的龙脉归位了。

其中的净化之力洗净怨气,眼睛浑浊的小动物与昆虫忽而清明,山里顿时一派祥和,生机勃勃。

难以察觉的因果系统出现了微妙的动荡,角落里试着释放出一点尘封已久的东西。

隐秘的隐林里,不少灵物小妖恍惚了一瞬,有呢喃声响起:“山君?”

遥远的皇都,被销声匿迹已久的一尊神像滑落一滴眼泪。

站在城楼上遥望远山的人从晃动中站稳,雨声中隐隐有水流声,有老者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探头望去农田处,水沟里的枯草被水流冲走。

“河,河道通水了,苍天开眼了啊!”他转身向着祭台跪下,“这位真命之子啊,多谢贵人请龙神司泽——”

“干枯了多年的河道通水了——”

一声接一声的喜声呐喊,顿时跪倒一片百姓。

华婃高声道:“司泽并非我一介凡人之能,是你们的人生悲欢被龙神感知了。”上台时落落大方做出敬神礼的人,忽而转身向连绵大山虔诚一跪,“恭迎龙神归位,谢龙神司泽。”

不揽功自傲,拉拢民心的第一步。

果然,百姓纷纷效仿,膝行转身,叩首谢恩:“谢龙神司泽。”

一声如虎啸一般悠长的山鸣响起,就像在回应他们一般,顿时喜声四起。

英绥他们几人在山中拦住一大群修士打架,忽然感应到灵力的流转有变,愿力暴涨了!

怨气压倒性的失衡被纠正,灵气自山间弥漫,她控制木系法术的招式更强一些。

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大群修士再也无法前行半步。

“轰隆——”

天空乌云挤压到头顶,紫白色雷电在云中闪现。

一道淡淡的声音自远处而来:“请判官。”

一圈金光围住了他们,几只巨大的金瞳俯视他们,惊人的压迫力逼得他们心虚腿软,像被看透心中善恶。

疑似首领的道士察觉有异:“这是,大人说过的神官?”他喝一声,“杀出去!”

他们如同垂死挣扎的叛道者,在做倾尽所有的最后一战,竟真冲破了防线,但没逃多远又顿住。

一个紫衣少女手持巨大的长柄大斧,悬在高空俯瞰他们,看不清神情,可她的一只金瞳在昏暗的天色中是那般明晃晃,散发出的压迫感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逼得他们几近跪下。

头顶浮现一个巨大的法阵,足以覆盖他们所有逃亡的路。

“雷刑·天罗地网。”淡淡的声音一响,她举起大斧劈出浩瀚的灵力。

所见之处,数不清的雷降下,一声声的惨叫响彻山间。

远处的城中只听雷声,听不到惨叫,也看不见蕴含雷刑之力的法阵,只看见集中在一处的闪电雷鸣,古怪得很。

一人好奇道:“那边,好像是山鸣最大声之处吧?怎的雷劈那里了。”

华婃刚好走下祭台,走向撑伞接她的苏慈,闻言,毫不见怪道:“或许是龙神请雷,惩罚作乱的妖吧。”

“妖?”

听到这话的人面面相觑。

一人喜道:“那,往后不用祭新娘了吗?”

他们投来期盼的眼神。

听到天命之人掷地有声道:“往后鹿泽城只会一如从前,钟灵毓秀之地,风调雨顺,再无须无辜女子的牺牲。”

这一声,代表他们的未来不用再为自己的生活愁眉苦脸,只须为种植劳苦,苦尽甘来便是丰收。

民以食为天,有一处安定之所,无须担忧遂不及防丢去性命,这比什么都要好。

这下,欢呼声几乎盖过雷声,群情鼎沸,互相拥抱告喜。

华婃拿下面具,素来冷淡的脸上勾出一抹笑意:“老师,书中说的体察民意方能治国,或许说的就是这个吧?原来身居高位,目光是那般短浅,只看脚下三分地,看不清世间真实。”

苏慈掏出帕子给她擦头发,温声道:“是,长乐往后会是明君。”

百姓欢呼不止,许久才安静下来,山边的雷鸣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

金溪俯视倒了一地的修士,灵魂剥离入神狱,身体的灵力归还世界,化为生机,这一片山地的植物急速生长,迎着雨水开花,花香扑鼻。

她收回大斧刚要下去,瞳孔骤然一阵涣散,灵魂深处被一声深刻的呼唤引起共鸣,一下子失了意识坠落。

沉莎迅速飞过去接住她:“大人!”

从金溪怀里掉落的小猫,被英绥的树藤接住,玄戈顺势抱他下来。

一切都解决了,可这一人一猫却没有苏醒的迹象,尤其是金溪,从没见过她会因耗尽灵力而昏睡。

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能等他们自己醒来。

猫猫的身体没醒,灵魂意识却在别处回笼了。

他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可是舒服的海风是那般温柔,周身满是金溪的气息,就像被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睁开眼睛,只见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自己以半人半虎的原型站在海岛中。

察觉到如气吞山河的灵力,他转身看去。

一个如太阳一样的金光球悬在高空中,里面似乎裹着什么东西。

他踏空走上去,凑近一看,居然是上回欺负他大扔子的幼崽版金溪!

他指尖试探着戳了戳金光球,居然可以进去。

一只小幼崽抱膝卷缩着身体,困在这么个金球里面,又想起她出现时的弱小无助,哭着喊他做“阿娘”。

大猫猫一阵心疼,神使鬼差地伸手进去抱住她,温柔的声音哄着她:“别怕,我陪你。”

殊不知,这是金溪的金丹,他抱着的是元神,与灵魂紧密相连。

两个相爱的灵魂相碰,产生共鸣。

他忽然听见一声缥缈悠长的声音:“因果归位。”

大猫猫一怔,瞳孔涣散成竖瞳,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狠狠撞击灵魂深处。

山间隐林,寻求庇护的小灵物围在不远处,细细的哭声从远处闯入耳中。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拔开半人高的巨大花朵,赫然看见一个小女娃,如猫儿一样卷缩在底下,似睡着了,本该脆生生的童音却带着哭腔呓语:“阿娘……”

他愣了愣,轻柔小心地抱起她:“怎么有人类闯进来了?”

金溪陷入昏沉的睡梦中。

“咕噜~”一声饥肠辘辘的声音,她睁开眼。

“醒了?你怎么闯进来了?这里不是人类来的,你家在哪呀?我送你回去吧。”

温柔得似水一样的声音,像被他裹在温暖的水里放松思绪,驱散一切喜怒哀乐,再停留欢喜。

好饿啊,迷迷糊糊中睁开眼,一抹白色的身影正俯身观察她,她自下而上看去的角度,先闯入眼中的是……

好大的扔子!

饥饿让她无甚精神分辨事物,满脑子只想着吃。

食物……

食物。

食物!

饥饿的幼崽向眼前的身影张开一双小手:“阿娘~”

那人以为她害怕,于是顺势抱起她,柔声哄她:“别怕,我送你回家找你阿娘——”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眸子。

“啊!别别别,别咬啊,你原来是饿了吗?”

饿极了的幼崽根本听不进话,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只想捉紧眼前一切能活命的食物,可惜这个食物是个坏的,不管她如何使力都没有任何果腹的东西入口。

耳边那道温柔的男声剧变,从惊愕到痛叫求饶。

“别咬了,快松开,我是男人没有奶!”

“呜呜呜,求你了,快松开,我去给你找食物,我不能吃的呀!”

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从幼崽口中救出。

询问周边的小灵物,找到一只母羊要来一碗羊奶。

她喝完一大碗羊奶才缓过来一点精神,转眸四处张望,发觉自己被一群半透明的不明物围住了,像在观看什么稀有物,好奇极了。

“哇!生得好奇怪的小动物!”

“你居然能看见它们?”

幼崽这才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人。

一身灰白色调的简单衣衫,衣料像是极好的,松垮的衣襟露出一片胸膛的白皙肌肤,银白色卷发披散在肩背,再仰头看向他的脸。

饶是她年纪小不懂事,还是会为之惊叹。

眼前的郎君玉面朱唇,眉目温柔,望着她的眉眼微笑着,碧蓝色的眸子如世间最纯净的海水,只看一眼便心生好感,交付出信任。

因为他像是很会养育幼崽的圣父。

但这位圣父生得好生奇怪,头顶长着一双耳朵,背后一条大尾巴,她从前在画像中看过。

她惊道:“哇!大老虎!”

大美人闻言一怔:“你连我的尾巴都看得见吗?你这幼崽不简单。”

她虽惊讶,可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害怕,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尾巴,于是他试着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脸颊,一戳就到骨头,居然没多少肉,人类幼崽应该肉乎乎的才对吧?

他只戳了两下就被抱住尾巴。

幼崽紧紧抱住他的尾巴又蹭又挼,像抱住什么稀罕很久的东西:“呜呜呜,大老虎,毛茸茸的!”

“呜……”从没见过这等架势,哪有人敢这样冒犯他,尾巴又是最敏感的部位,他的身子被挼得发颤,酥麻发软差点坐不稳,忙抽回自己的尾巴。

“别……太痒了。”

幼崽见状也只是紧紧盯着他的尾巴,没有再动手。

似乎挺乖巧的?

他柔声问她:“你不怕我吗?”

幼崽闻言摇了摇头。

美人眼底泛起一抹欢喜,可他似乎很有教养,一举一动保持矜贵内敛,不曾把情绪尽数露在脸上。

但他的声音却藏不住欢喜,微笑着问:“为什么呀?”

她吃饱恢复后的声音脆生生的:“你给我饭吃了。”

美人的微笑顿住,一脸诧异:“你是幼崽,不该本身就有人给你喂食吗?”

她闻言低着头,似在回忆什么伤心事,清脆的童音蔫了几分:“从前有的,爹娘死了就没有了。”

美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要自己寻食物的幼崽,他心间生出挥不去的心疼,这么小一只,能活下来不容易。

还未回过神,幼崽的肩膀抽动着,几滴水珠滴落在被褥上。

美人忙抱她入怀,抬手抹去她的眼泪,柔声哄她:“怎么突然哭了?又饿了吗?”

回应他的是她响亮的哭声,像是在最脆弱无助的年纪里被迫收起委屈害怕,此时遇上能当良善后父的大美人,终于尽数发泄情绪。

“我爹死了,阿娘也死了,我没有家了……”

大美人虽居于山中庇护小灵物,可他没养过幼崽啊!

顿时手脚无措,只能手忙脚乱给她抹眼泪,脱口而出:“别哭了呀,你想要阿娘,我给你当阿娘——”

他话没说完又顿住,这话似乎不妥,他忙改口道:“你家没有可寄养的亲戚了吗?怎么任由你到处乱跑呢?”

她干脆埋头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干净的香气,柔软温暖的怀抱就像阿娘一样,久违的温暖安心,只觉得沉溺贪恋。

她蹭着胸膛摇了摇头:“没有了,阿娘死前只让我到山里来,说山里的妖魔鬼怪伤不了我,只要好好把自己养活,过不久会有人来接我去世外仙境。”

大美人听后露出悲悯,连胸上被蹭的痒意都忍了,只叹道:“怪可怜的,小小一只,幸好我遇上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哭过后的声音闷闷的:“你说要当我阿娘,真的吗?”

大美人的身子一僵,脸上闪过一抹窘迫,又低头看一下瘦瘦小小一只的幼崽。

这是他见过唯一不怕他,还会抱他尾巴的人类。

如久居寒山处的灵魂,被一个如骄阳烈火一样的灵魂闯入,还试图驱散侵袭他已久的寒意。

他脸上再次牵起一抹微笑,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哄:“你若是想,我便尽我所能养护你长大。”

她闻言即刻抬起头望着他笑,哭过的眼睛红红的,丝毫不见伤怀,只有藏不住的欢喜,还藏有一抹狡黠。

天生的心性阔达,可不像是个乖的。

他无奈地笑一声:“你可要乖一些,别折腾我。”——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捡到一只人类幼崽怎么办呀?

金溪:养我!(叉腰)

这部分我以为一章能写完,还有一部分猫猫美人养幼崽的岁月,下章写完。

男妈妈超香呜呜呜。

第82章

一朝被一只猫猫美人捡到, 小金溪的日子翻天地覆,舒爽极了。

问就是猫猫美人很会养幼崽,隐林里山清水秀,夏天不怎么热, 天冷了有大尾巴抱, 或者干脆窝在他的怀里。

大老虎是纯阳之物,既柔软又暖和。

她初来这里时, 总会睡觉做梦, 哭着喊娘,喊饿。

这种时候, 大猫猫会把她抱进怀里哄半天, 迷迷糊糊的她许是受饥饿的恐慌驱使,她埋头在怀中哭着哭着就嗷呜一下就咬住。

把那么淡雅内敛的大美人逼得痛叫求饶。

白日里偶会看见他胸膛上的齿印, 才发觉自己睡着了会化身吃猫狂徒。

她眼睛红红地道歉,这般楚楚可怜的幼崽,猫美心善的猫猫当然不会责怪啦!

但她自认为自己也是善解猫意的人类, 会寻思着什么法子给他治伤。

她偷偷摸摸去跟小灵物们嘀嘀咕咕,想到人类有种爱吃的东西叫山药, 棍子一般的植物,能吃的药, 那应该也能治伤吧?

她溜达许久终于找到了……

好大一根!

这山里什么东西都比外头的大,大猫猫跟她解释是因为有灵气蕴养。

她动了动脑瓜子,那肯定药效更好!

于是她把山药磨成粉浆,悄咪咪地靠近在廊下熟睡的大猫猫美人, 夜里被她折腾,白日就忍不住要补觉了。

懂事的幼崽不去惊醒他,轻手轻脚拉开他的衣襟, 把药效更好的山药浆抹上他的胸膛。

没多久,熟睡的美人动了动秀眉,似被什么难受的感觉惊醒。

美人大惊失色,美人落泪。

“啊!呜呜呜,你把什么东西抹我身上了,好痒啊!”

被她咬伤的一片齿印本就破了皮,刺疼着呢,此时又疼又痒。

她闻言,一脸求表扬,把一大碗山药浆举到他眼前:“我找到了好大一根山药,给你治伤!”

大猫猫:?

“这山药不是人类吃的山药呀!”美人实在痛苦得紧,忍着眼泪奔到井边疯狂搓洗自己的胸。

形象都顾不得了,只能匆匆让那些小灵物离开,不许看。

小幼崽见自己居然把云淡风轻的大美人弄哭了,愧疚更甚,满口道歉。

隔天,她寻思自己爱吃甜食,吃完心情好,于是又去寻了野果,还特意选了最红,光泽最好的那个,一定很甜。

她还特意加入别的东西做成甜汤,多种香甜气混一起,闻着就美味。

殊不知,这是妖怪们用来孕育后代的果子,妖怪繁衍不在乎孕体是男是女,男妖怪想要怀孕,会找这种果子去炼化吃掉。

这种红到发黑的才是有用的,其余的无作用,所以也很难遇见,也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猫猫美人倒霉。

因为没有炼化的果子吃掉不会成为孕体,但会让灵物妖怪体验一次怀孕,称为假孕。

不久后,大美人发现自己不对劲,为何自己的胸怀大了,还胀痛,小腹也一日一日鼓起来。

思来想去,他的灵力纯粹,生机满满,其实不太需要进食,要追溯不难。

这小崽子笑眯眯地说给他吃了个红果子。

大猫猫瞳孔巨震:?

呜呜呜,幼崽怎的又折腾猫?

于是,那些时日给幼崽喂了好多顿猫奶,她吃腻了也要求着她吃出来,不然疼得紧,腹部则在数月后开始发作。

圆鼓鼓的腹部疼得他几乎哭出来,宛若他真的在分娩,冷汗沾湿了他的发丝,脸色撒白。

幼崽站在旁边六神无主,最后捞起他的尾巴挼,试图减轻他腹部的注意力。

但是尾巴敏感,他更难受了,只能气若游丝地求她:“祖宗……别动我了。”

“可是,你好像很难受啊,我要怎么做才帮到你啊?”

猫猫美人已经有气无力了,软软地摊在躺椅上。

她攀着椅子边沿紧紧盯着他,小脸上又担忧又害怕。

他寻思让她出去玩吧,他也不知会不会更疼,他已经快要忍不住哭了,会吓到她的吧?

转念一想,她若是跑远了,自己可能来不及去看顾她,于是指了指院子外,一盘红豆。

“你,你去数豆子吧,分成六分,我给你做红豆沙吃可好?”

幼崽扭头看一眼豆子,懵懵的:“可是……数豆子和你的疼有何关系?”

“你乖,去帮我分豆子吧,我一会好了就给你做甜点吃。”猫猫已经没力气再劝了,气若游丝。

他都这样说了,幼崽只能一步三回头,挪到外面去数豆子。

一切结束时,他整只猫虚脱了,胡乱地摊在躺椅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疼出来的冷汗都不想动手擦了。

还是心善的幼崽见他惨兮兮的,垫着脚在灶台上舀了热水,兑成温水,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汗。

自此,他终于惊觉幼崽不能随便养,得教她分辨山里的东西。

不然她哪天又拿什么东西回来,山里奇奇怪怪的植物太多了,用在他身上可不妙。

*

养了大半年,她个头窜得已经高至大腿,之前瘦瘦小小一只的幼崽变得粉雕玉琢,比外头的高门大户养的幼崽还好一些。

毕竟心态养人,她要星星,大猫猫就不给月亮,日子称心满意,恣意自在,怎能不容光焕发呢?

初夏时的隐林是最丰富的时候,因为不止花开满山,野果也成熟啦!

她一手拿着一只香甜的果子咬一口,另一手被猫猫美人牵着,两人要走过横跨小溪两岸的一截粗大断木。

大猫猫俯身看着低头咬果子的幼崽:“要我抱你过去吗?春夏两季雨水多,断木会有青苔。”

她入山前活得磕磕碰碰,但能养活自己是有理由的。

这家伙年岁小小,却很会给自己寻找舒服的方式,比如偷懒,尤其是面对这般温柔的大猫猫,更是得寸进尺。

于是,她果不其然又坐在人家的手臂上,一只手臂环在他的脖子上稳住自己。

猫猫美人肩宽腰细,身材高挑,手臂托在她的膝下,能让她稳坐在怀里。

幼崽吃完一只果子,又从兜里掏出一只。

他侧头看向一脸满足的幼崽,两只小短腿还惬意地一晃一晃。

想起当初说很快有人来接她,算了算时间,半年对人类而言不短时间了。

“你之前说有人来接你,怎的还没来?”

她吐掉果核,笑嘻嘻道:“不来就不来吧,我觉得跟你一起生活挺开心的,隐林比外头好玩多啦!”

她说得真挚,对他的喜爱毫不遮掩,他来了隐林这般久,就只有她这样。

像火星子闯入寂寥的草原,不知不觉间开始燎原,他的心脏被一股熊熊暖意包裹在其中,竟开始生出依赖。

他也不想孤独。

但,这崽子能看见灵物,注定是非同寻常,若那是她的机缘,还是要把握住的。

他叹了叹气,微笑道:“迟些就来了,或许是另一个好玩的仙境。”

*

转眼,猫猫美人养崽子已经养了数年,她应该不超七岁,可个头已经高过他的腰腹。

人类幼崽五岁开始启蒙,她早慧,更是需要见一见人类的生活习性吧?

于是他开始带着她出山采买。

他用障目法术给自己的发丝变成黑色卷发,戴上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丽的眉眼。

靠近城里的高山上,能看见庞大的城池,密集的瓦舍,远处则有一处白墙金瓦。

“那处好特别,只有它是金瓦顶。”

大美人没应,可目光眺望着那边不曾移开,眉目里露出一抹怀念与不舍,更有几分孤独与伤怀。

不知为何,她看不得这样的美人,不管他平日里的温柔微笑,还是被她无意间折腾得狼狈,大体上还是一只愉快的大老虎,他喜欢这样热闹的生活。

于是,她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

他猛地收起忧色,眉目弯弯地低头应她:“那是皇宫,人间最华贵的地方,也是最尊贵之人所居。”

“好大啊,每日出行得走好远吧?”幼崽惊叹。

美人叹了叹气:“人皇可不像旁人,不能每日自由出入的,多数就在几个宫殿里转,忙碌起来甚至几日都在一个宫殿里。”

小金溪在山里晃悠惯的,看着那一座座宫殿,还没他们的外院大。

她略带嫌弃道:“还是山里好,又大又自在。”

美人的眉眼终于展露出明媚的欢颜,连刚过去不久的春寒都忘了:“是啊,还是山里好。”

他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带她走下山。

皇都是人世间最繁华的地方,一入城门便是山里听不到的闹哄哄人声,吆喝叫卖,拥挤的人群磕磕碰碰。

进城才知道为何猫猫要带面纱,他只单单露出眉眼,总惹到行人频频回头观看。

一路上的东西都让金溪看得新奇。

还站在路边看了人家一场婚礼,凤冠霞帔的新娘盖着盖头出来时,小小年纪的人居然口出狂言:“我往后也要娶你回家!”

惹得一旁围观的人群几声低笑。

猫猫美人哭笑不得:“你才几岁呀,就想着娶。”

一旁的大娘不嫌事大,还怂恿她:“这位长得这般漂亮,是要早早盘算,还得准备多多的聘礼才好,省得被人抢了去。”

小幼崽竟然一脸认真地点着头,还朝人家问什么聘礼了!

又引得一旁的人发笑。

大猫猫见着她斗志昂扬一样的笑意,小崽子沾染上陌生的人间喜乐了。

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她是人类,不能和他一样常年隐居在山中,至少要入世了解自己的同类,再选择出世。

小金溪蹦蹦跳跳地走到摊子旁,叼住一根糖葫芦,睇着付钱的大猫猫。

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有钱,明明都不需要出山的,但他活的年岁不知多久,有点钱也不奇怪。

于是,她花着猫猫的钱,玩得不亦乐乎,那里停停,这里看看。

猫猫观察街上路过的高门女童,时兴的衣着明媚可爱,又给她买了几身衣物,小小一只,的确不好总跟着他穿着一身素。

他接过掌柜包好的衣物,看见小金溪盯着一个巷口,目光不明。

“怎么了?”

“那里面……曾经是我家,现在可能没了吧。”

大猫猫牵起她的手直接走去:“去看看就好了呀,就在门外看看也行,也算是你珍贵的过去。”

他记得小崽子从前谈起父母总是很高兴,高兴完就眼红红。

后来的岁月有他代替爹娘的角色,她才少了怀念那些往事。

那般欢喜,一定是珍贵的记忆,得去看看的,人类都念旧情。

走入巷口时迎面路过一人,气质出尘,表面是一个小郎君,可大猫猫察觉到他年岁不明,身上流转着灵力气息。

那人撞上他的碧蓝眸子,只微微一怔,随后微笑着点头致意,便交错离开。

世上修士其实不少,这般高深莫测的却不多,皇城里都没有。

他忽然想到幼崽说过有人来接她,莫非……

他猛地回过头去,那个身影早已消失。

他的手被小金溪扯了扯,她高兴道:“你瞧,那个琉璃灯还在,是我娘抱起我来亲手挂的!”

“那,回去看看吧。”他收回思绪,跟着她指路进了一座宅院。

许久不曾住人,灰尘和蜘蛛网遍布角落,墙上还挂着一副老虎下山图,她一见便欣喜,过去拆下来:“这个要带走!”

他顺手接过来清掉灰尘,接触到画上的字时愣了愣:“这画里,有符咒。”

“符咒?”小金溪垫脚探头看。

“嗯。”他指尖金光缭绕,解析出符咒蕴含的东西,不料是关于小崽子这一族的记录。

金氏一族的血脉特殊,均不长寿,所以饶是生来就聪慧,还是人丁单薄。

所以,这一族就只剩下小金溪一个了?

不长寿……

他的心脏忽然突突声急跳,是惊惶,亦是对既定未来的担忧。

他恍恍惚惚地跟小崽子走,出门的瞬间,眼前寒光一闪,利刃呼啸而下。

他本能比大脑还快,格挡了攻击:“什么人?”

他挥手间扇起一阵风,刮起了面纱,美人的面目暴露。

那人看见他时一怔:“大人?”

美人的秀眉轻蹙:“做什么不声不响就攻击人?”

那人讪讪道:“我以为有人回——有贼人回来了,最近不太平,总有人进屋偷盗。”

大猫猫关上门:“里头没事。”

那人打量一下他,又看一眼好奇盯着他的小女孩,突发奇想,销声匿迹的大人去生孩子了!

嘴里却恭恭敬敬:“大人近些日子可还好?”

美人涵养好,不急不躁地与他寒暄几句才离开。

走远了,小金溪才问:“那人是道士吗?”

他微微诧异:“你还晓得道士吗?”

她点了点头:“从前时不时瞧见他们,就在我家附近。”

道士确实会给人除妖邪,倒也不奇怪。

回到山里,他翻出买回来的食材给小崽子做人类喜爱的食物,做着做着便控不住生出不舍。

金氏一族早逝,她要去世外仙境,或许是唯一破除既定命运的机缘。

她什么时候会离开?

往后的岁月又是他自己一个守在山里了吧?

他神使鬼差地又扭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好香啊,你这次做的什么?比从前的都香。”小金溪背着手蹦进来厨房。

美人闻言,又恢复从容温柔的微笑,一手端起碟子,一手牵她出去:“瞧着人类喜爱吃这些,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夜间月亮高悬,星辰满天,买回来的一堆东西还堆在屋里没收拾。

金溪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晃着腿,摸起最后一块枣泥酥吃掉,拍干净手上的碎末:“你不高兴吗?”

身旁的大猫猫一直沉默望月亮,闻言怔住,随后轻笑一声:“你从哪儿看出我不高兴的?”

顿了顿,他轻声道:“没有的,我很好。”

小金溪却道:“不,你这晚上就和我当初失去爹娘时一模一样。”

“什么?”美人一愣,转动美眸看她。

小小的人类,对别人情绪的洞察力竟然这般强,但她眉目仍是那般自然,没有多余的复杂情绪,只仰头望着带回来的琉璃灯。

“你今日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我知道的东西了?是故人吗?”

美人垂下头,好片刻不语。

小金溪听着院子里只剩下蟋蟀叫声,美人少有这般不回话的。

要娶的郎君是绝世美人呢,要关注一下人家的身心健康吧?丝毫不觉得自己小小年纪说这些就像异想天开。

正要转头去问他。

比她问话更快的,是一双温暖娇嫩的大手捂住她的脸,她的脸被托起,与他碧蓝色的眸子对视。

他轻声道:“你长大就要走了吗?”

美若天仙的脸骤然凑近,清澈的碧蓝眸子倒影着她呆呆的脸。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噗噗声跳,她不明白是为何,只知道自己心悸,脸也红了。

可看见他时常温柔微笑着的脸,忽而忧愁,只觉得影响美貌,看上去没从前的赏心悦目了。

“怎,怎么了?”但她还是看呆了。

美人望着她眼睛里的自己,一如这些年里,他总能察觉自己被灼灼目光盯着,她的眼里总是有自己。

“当初你说……你阿娘让你来这里,没多久就会有人来接你,我养了你数年,数年对人类而言挺久了吧?我偷来的这些年头或许快要结束了。”

他轻柔的声音里藏着忧郁,她抬手抹了抹他的眉梢,可是抹不去他的惆怅。

“我也可以不走的吧?”

美人摇了摇头:“不行的,你的血脉早逝,这是你冲破既定命运的机缘,我不能碍了你。”

闻言,她只是嬉皮笑脸,带着一点笑话他的意味:“原来只是这个吗?”

“可是,我长大还可以回来的吧,我回来找你呀。”

美人闻言,喜得展颜:“也是啊,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人类的时间却宝贵。”

大老虎的尾巴最藏不住情绪,饶是他表面多么矜持内敛,尾巴还是会晃动着表达他的欣喜。

或许,这是来自人类承诺的力量。

她笑眯眯地捞起大尾巴抱住,她忽然颇为可惜道:“我方才瞧见别人家的猫儿了,人家的尾巴毛好蓬松柔软啊,你的尾巴毛那般短,还没雪豹的舒服。”

美人笑道:“你何时还摸了人家雪豹尾巴了?”

被嫌弃了也不恼,只抽出尾巴一晃。

一条集合了猫儿与雪豹特点的大尾巴出现了!

不过尾巴毛的纹路还是虎纹,这般独一无二的大尾巴,她更喜欢了,一时间抱住爱不释手。

大猫猫忍着尾巴上刺激出来的颤栗酥麻,只眉目弯弯地看着她玩尾巴。

“这么喜欢大老虎吗?我用我的毛发给你做个毛毡玩偶吧?”

“太好了!”

她贪心,想要个大的,这就不能一次性薅人家大老虎的毛发了,需要一些时间收集足够的毛发。

玩偶足有半个她那么大,她收到礼物那天,笑嘻嘻道:“这个算作你的嫁妆了,哈哈。”

美人无奈地戳她的脸颊:“等你长大知道什么是感情,什么是婚嫁再说吧。”

一人一虎在打闹,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院子门前,两人转头望去。

赫然是之前进城遇上的小郎君,他望着挂在廊下的琉璃灯,再打量小金溪,松了口气。

“原来你在这里啊?吓死我了,以为来不及找到你了。”

小金溪一脸懵:“找我?”

他点了点头,指了指那灯:“那是金氏一族的灯,有法咒的,你阿娘早早求到我们宗门带你修行,等你修行成功,或许就能长生了。”

一人一虎面面相觑,这段时间猫猫美人给自己做心理准备,真到这一刻,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

听着小郎君的话,似乎已经算迟了,那就事不宜迟,他忙起身回屋给她收拾行李。

小金溪跑进去道:“不用全都收拾!我还会回来的!”

但大玩偶一定要带上!

大猫猫养幼崽几年,从不知自己能这样唠叨,叮嘱她一些生活上的事情,没了他的照看也要好好注意,不要饿着,不要病了。

小郎君在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更多的是打量大猫猫,好不容易插上话,他忙问:“这位山君,你的灵力是不是有些特殊?”

猫猫有些懵:“特殊?也是灵力吧?”

“冒犯了,可否让我给你问一卦?”他伸出手邀他把手掌放上来。

大猫猫点了点头。

片刻后,小郎君蹙了蹙眉:“真奇怪,从未见过这样的因果,像天生灵物,又不像。”

小金溪问道:“天生灵物会如何?”

“那可就要跟我走了,留在凡世没什么好下场。”

小金溪一听就有些慌,又有些窃喜:“那,那把他一起带走呀。”

他无奈地笑道:“可又不像,若是有天生灵物,我应该会接收到任务带回去的,可没有。”

她登时蔫了。

大猫猫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你好好修行,我会等你回来。”

她撇了撇嘴:“好吧。”

她抱着玩偶跟着道士下山时,大猫猫就站在隐林的边界目送她,看着看着眼睛发涩,小金溪还频频回头看他,他忙挥了挥手道别,转过身遮掩住即将落下的眼泪。

走了几步,背后忽然想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声脚步跳跃的声音,一块红布落到头上,满目红色挡住他看路的视线。

她竟不知从哪弄来的红布,给他当红盖头了。

脆生生的声音,信誓旦旦道:“你等我!我修行成功长大后,一定回来娶你回家!”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但不敢回头,不能让她看见。

她一定要离开,走向突破命运的未来。

他只轻轻笑一声,满是喜悦,可他又仍是没有回头,反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算道别。

从此,一猫入山独自等待漫长的岁月,一人走向大海入道修行。

突破命运那天,就是重逢时。

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世界遗忘了他,她也忘了。

一场本是短暂的离别,成了跨越数不清岁月的再相逢。

本以为是初见,原来是隔着山海的重逢。

*

一声声的鸟叫声,小溪流水淅淅沥沥,她的意识悠悠转醒,发现师姐已经背着她走在隐林处。

“师姐……”

“唔?终于醒了?”英绥听到她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对劲,不知是不是睡久了声音有点闷,笑道:“爱赖床还贪睡,那我当行走的床呢?”

金溪却不语,只抱住她的脖子,紧紧埋头在她肩上。

片刻后,英绥察觉肩上被温热的泪眼湿透,一向豁达开朗的人此时竟哭了。

“师姐……原来,我以为的初见,其实是相逢,师姐,我失信了,我答应过修行成功就回去娶他的,可是我们都忘了他。”

英绥听得一脸懵:“什么?猫猫?”

“嗯。”她哭得止不住:“师祖来接我时,差点就带走他了,就差一点……他就不用受这些苦了,师姐……是我没有遵守诺言。”

几人听着面面相觑。

英绥背着她走过断木桥,哄她道:“没事,没事的,不是你的错,都不是你们的错,是有人让世界出了问题,现在你们都活着,你们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相守。”

她让玄戈那边扬了扬下巴:“别哭了,你看,他就在旁边。”

“是啊,你看。”玄戈特意绕过来,给她看睡在他怀里的小猫。

小小一只狸花猫,呼吸平缓,闭目安睡,每一声轻轻的呼吸都代表他活着。

金溪抹了抹眼泪,从英绥背上跳下来,把小猫抱到怀里。

温暖的小身子,蓬松的毛发,就和那些年每日里抱着的大尾巴一样。

“也是啊……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享受我们的长生岁月了。”

英绥拍了拍她的脑袋:“所以啊……别哭了。”

卷三【龙栖山·因果还·相恋】完——

作者有话说:小金溪:啧啧啧,带着面纱都跟勾魂一样引人注目,我眼光真好。[鼓掌][鼓掌]

大金溪:(眼神杀)看什么看,没看过银发美人?

小小年纪还没开情窍就先有占有欲哈哈哈。

男妈妈谁不喜欢啊呜呜呜,香死了。[爱心眼]

第83章

金溪坐在栏杆上, 一根竹签戳起一块烤肉叼走。

院子里烤肉的香气淡了许多,炭火只剩下星星点点,喝了酒的一群人正走回屋里休息,但那步子走得歪歪扭扭的, 滑稽得发笑。

沉莎摇摇晃晃地飞上树, 还打滑几下差点掉下来,还是她眼疾手快控风托稳她。

“哈哈。”金溪还是没忍住, 这群人酒品太差了!

仰头望着屋檐下的琉璃灯, 多年无人问津,仍是不占灰尘, 透出的光泽还是那么明亮, 和跨越漫长岁月回来的人不曾变过一样。

多余复杂的气息散去,久远记忆里的气息便清晰起来, 那是大猫猫从前留下的护院结界,残存的灵力。

灯下观残月,美人在身旁, 一如从前。

“我没记错的话,你从前不是异瞳的吧?两只都是茶色的来着?”

温柔似水的嗓音近在耳旁, 金溪笑眯眯地身子一歪,靠在大猫猫的胳膊上。

“我觉醒了神之血脉!”少女回应的声音带有几分骄傲。

“神之血脉?”

她点了点头, 很是兴奋地跟他解释。

“金氏一族,其实也算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血脉,创世神灵当初受人类的影响,有感而孕, 神的孩子后来和普通人通婚,一代又一代地稀释了血脉,但遇上返祖的话会暴毙。”

“暴毙?”大猫猫一怔, 慌忙问:“那你这算是返祖了吗?”

“返祖了。”还未等美人大惊失色,她笑嘻嘻道,“但我修行厉害呀!”

她还自傲起来了,像极了从前求表扬那样。

可是长大后的她更多一些不受世间拘束的神气,看着她的眼睛就像发光,普照她身边的一切,尤其是他。

连冬日的寒气都像是被驱散了去。

她坐在栏杆上晃着腿:“会暴毙是因为凡躯撑不住神的力量,我因为武修有天赋,锻体比较勤勉,偶尔灵力太多了用一下锁灵术就行了。”

闻言松了口气,这就和上古大妖无法存活差不多的意思,世界灵力不足以供养他们,何况这还是神血。

大猫猫注视着她悠然自在的眉眼,短短几句话,诉说了这些岁月,她的日子过得如何恣意满足。

他忽然有种满足感,自己养的崽子在别处也不会受委屈。

他眉目弯弯地看向院外,若隐若现的白色在周围一晃一晃的,是被金溪的结界拦住了的灵物。

他没有从前那般厉害的灵力,金溪不敢随意让那些东西靠近他,说是……嗅着嗅着吃一口猫可不好。

猫猫那么漂亮,不许吃猫猫!

他暗暗感叹,曾经的小幼崽成长了,还变得无人能及的强大。

“幸好当初你没耽搁就跟着尊者走了。”美人由衷地微笑道。

金溪把竹签子搁在盘子上,撇了撇嘴:“早知我走后你会被杀了,我就是撒泼打滚也要求师祖把你带走。”

这语气……不愧是她,不管跟谁混熟了都是最会得寸进尺,偏生又会拿捏得当,从不惹人生厌,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好极了。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脑袋,失笑道:“世事难料呀,已经过去了,向前看吧。”

也是啊,向前看,但眼下还有最后的事情解决。

她仰头睇着美人赏心悦目的笑颜:“除了梦里的那部分记忆,别的还是没想起来吗?”

美人的笑意顿住,无奈道:“想不起来,我被杀前后这部分毫无印象,我甚至只记得一直守在这里,只是偶尔回去你从前的家里坐一坐。”

她沉思片刻,忽而扫去阴郁。

“没关系,神官都入世了,他们快到了,你只要重新出现,他们肯定按耐不住,全杀就行。”

她笑得蔫坏:“不过他们到之前,你还是不要让他们发现吧。”

说完,也不顾自己如今不是小崽子的身高了,直接腿一伸,坐到人家大猫猫的腿上,吓得美人手忙脚乱抱稳她。

“你小心些,怎的忽然这么皮呢?之前还骂我闹腾打我……”屁股两个字他说不出口,想起从前记忆的美人一如往前的矜持内敛,反倒失忆的小猫更直率大胆。

但是吧,有什么关系?

反正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养大她的大猫猫,还是被捡到的小猫,都是他,都被她吃干抹净了。

她一头拱入人家的怀里,紧抱住人家一顿蹭:“呜呜呜,你的扔子都没从前软,瘦了好多啊。”

大猫猫:?

他一拍她的脑袋,笑骂她:“小也没见你少玩。”

“都怪我,没有灵力的大老虎食量那么大,怎么喂不够呢。”她一边笑话,一边摸向盘子,一摸才惊觉师姐烤给他们的一盘肉,居然剩下几大块。

“怎么剩下这么多啊?你没吃吗?”

大猫猫看一眼灯下泛着油光的烤肉,不知为何胃部像有东西在翻腾,他忙移开目光。

“吃了的,只是不知为何,胃口不大好。”

金溪:?

她抬起头来,一脸狐疑:“你这几日好像食量少了?”

大猫猫茫然道:“可能冬日的缘故?”

“冬日不是更需要食物长膘御寒吗?人家下雪天的大老虎还会下山偷人家的鸡鸭吃呢。”

她忽然一脸狡黠:“莫不是……”

大猫猫不明所以,只见她贼兮兮地仰头凑近他耳边,打趣道:“你怀了我的崽!”

大猫猫:?

美人花容失色,美人瞳孔巨震。

久远的记忆它杀回来了!

那个假孕的刺激体验,毫无阻挡地杀入脑中。

“少来!”

他只要稍微一想就头疼。

“可别折腾我吧,太疼了,若是真给生出个崽还好一些,起码有收获,也算是一个圆满的惊喜了,假孕就是把我瞎折腾一阵。”

金溪居然认真地回忆去了,然后一本正经道:“也不是没收获,我想起曾经吃腻了的猫奶,怀念极了。”

再度惊吓到的美人:?

从前只是机灵活泼,长大了怎么像个登徒子呢?

活像人间通缉的采花大盗,采完还去调戏人家说明日再来。

“别,别吧?我的身体都不完全是从前那个了,那个孕果也没有炼化的,我怎么假孕?”

“啧啧啧,神灵都能有感而孕生出我的祖先了,你是个先天纯灵体,和旁的妖更是不同。”

她忽然很轻佻地手指勾住他的下巴,一人一猫对视。

像登徒子调戏美人的做派:“你体内还满是我的灵力呢!”

美人害羞,他红着脸避开目光。

不太想承认那只孟浪求欢的猫儿是他。

美人选择战术性转移话题:“接下来如何?暂居山里不下山了吗?”

金溪道:“下呀,难得回来呢。”她忽然脸色变得阴沉沉,“当然要看看那些孙贼要干什么。”

大猫猫:?

“怎么了?”

她调戏美人太高兴都忘了这些孙贼了。

“方才我说,我们的血脉返祖会暴毙,那就是说,是几率问题,凭什么没有返祖的也早逝啊?哪怕返祖了,寻到机缘修行也能活下来。”

大猫猫明白了,但不敢置信:“你是说……”

“有人怕我们的血脉啊,灭门呢。”

他忽然想起从前带她回金家宅院时,一出门就是遇袭,那个是曾经侍奉他的道士。

小金溪说,时不时有人在家附近出现。

是要监视灭口吗?还是什么?

金溪又道:“没想到吧,还活了我一个,还成了神官回来了。”

他似乎明白了:“你不仅逃脱了,还被我养在山里,你再次回来已经模样大变,他们以为你死了,所以他们只盯着金家宅院,没有闹到我跟前来。”

“你说杀了你的,会不会也是这些人?”金溪道。

美人愁起眉梢,愧疚道:“我……想不起来。”

金溪转头四处打量宅院,他曾经亲手筑的护院结界还在,东西也没乱。

这里没人闯入过。

猫猫许是下山才被杀的。

“或许,可以找找你的心脏在不在皇都。”

“心脏?”

她双手捧住美人的脸,笑眯眯道:“我说过,隐仙踪一群修行的也不是什么好人,都踩进来人家老巢了,干脆掀了吧。”

“找到事好事,找不到也没关系,回去隐仙踪找办法给你恢复身体。”

美人眉梢舒展:“嗯。”

笑面如花,初冬的寒风拂起他的发丝,灯下的发丝影子投映在洁白的脸颊上,如飘扬的花枝,恍若下一瞬就能在他脸上开出花来。

“好漂亮啊……从前我不懂事,可见着你的脸还是会心脏悸动。”她忽然探身入他怀中,“幸好我下山时回头了,给你盖了盖头,早早就与你结缘。”

猫猫美人仰头望月,被遗忘的岁月里的那些苦,像渐渐远去,被眼前的温馨代替了,但是……

“原来你从小就是登徒子,只是还没开情窍,没露出来。”

美人的尾巴尖戳她的脑袋:“登徒子。”

“哈哈。”金溪抱住他的脖子得意极了,丝毫不在意被美人骂是登徒子。

*

虽说要等神官从大海过来,但要金溪无所事事呆在山里是不可能的,闲不住一点。

他们直接开了个传输法阵连通这里,进城入城都神不知鬼不觉。

后院的房中,地面上出现一圈若隐若现的法阵,一扇木门缓缓出现。

木门打开一条缝,几只纸蝴蝶缓缓飞出,无声无息探查一圈宅院各处再回去。

再之后,吱呀一声,一群修士与妖踏出来,金溪控制一阵风吹开了木门。

“阿啾——”

“呸呸呸。”

打头的几人吃了一脸灰,赶紧逃出去。

呆在金溪怀里的小猫愧疚道:“哎呀,我从前忘了给这里筑结界了,这般多灰尘。”

“你若是筑了结界可能被杀得更快,会起疑我还活着的。”

猫猫美人不宜露脸,老虎形态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注意到,还是变成小猫为妙。

从前总是精神奕奕的大猫猫,不知是否有冬眠嫌疑,有点蔫蔫的,干脆窝在她怀里了。

平日里的猫猫男仆唤醒服务也迟了,还是师姐来敲门,他才蹦起来叫醒她。

由于时间太紧迫,脸皮薄的猫猫美人豁出去了,使用大扔子引诱大法,把冬眠效应的金溪诱起来。

从前她起来像幽灵,好歹会动,只是慢悠悠。

冬眠的她连动都不动了!

猫猫男仆被轻薄完还要抱人去亲手洗漱梳头。

幸好金溪有良心,醒过神就抱他出行。

尘封已久的金家宅院开门了,但是悄无声息,连门板上那么厚的灰尘都没有留下指印。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除了华婃他们,都到齐。

华婃两兄妹和苏慈杀回城里搅动风云去了。

还未走出巷口就听见喧闹的议论声,拐出拐角,瞧见巷口的人都站在边上。

皇家出行的奏乐由远及近,巷口路过整齐的侍卫。

而华婃两兄妹则坐在血汗宝马上,由侍卫牵着路过。

背后有几人匆匆越过金溪去看热闹。

“快快快,听说真的二皇女不止祈雨,还杀妖救回大皇子,今日出巡呢。”

“这可要瞧瞧,这般英勇的皇女何等英姿……”

“我就说从前那个二皇女怪怪的呢,原来是假货。”

几人聊着,眼见着华婃已经路过,慌忙加快脚步追上去。

金溪他们也加快脚步上前。

他们刚出去,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男子,白发,黑色鹤袍,脸色病态苍白。

冬日寒风拂起肩舆的帷幕,即刻便听他的咳嗽声,抬起捂嘴的手瘦得可怜。

旁边围观的百姓惊奇道:“咦?国师大人今日也出来了?”

国师?

她这一路打过来,听过几次,似乎地位不低,原来是这般羸弱的一个年轻男人。

不过……

“他似乎灵力不低,的确比那些人厉害,想不到身子骨这么弱。”

金溪压低声音说和同伴说的,那人仿佛听见似的,忽然抬眸望过来。

他灰色的眸子像冬日里的灰烬,了无生息。

望过来的视线甚至捕捉不到准确的视角,像是看他们,也像是看其他百姓。

等他走过去,金溪低头凑近小猫的耳朵:“你认得他吗?”

小猫也一直看着他,闻言摇了摇头。

“行吧,下一个。”——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从小就惦记着扔子(尾巴尖指指点点)[托腮]

金溪:扔子,扔子,扔子。[抱抱][抱抱]

第84章

皇都太大, 出巡走全城是不可能的,天黑都回不去,所以他们只是走到最热闹宽敞的市集便回去。

出乎意料的是,与百姓对话的不是华婃, 而是国师。

他好不容易止咳, 道童撩开帷幕扶他出来。

“扰乱国运多时的蛟妖已被二殿下,今日出巡, 特意以此好消息与民同乐。”

他眼睛半阖, 仍是那么无神,说话也不轻不重, 但金溪听出了声音中的穿透力, 灵力高深之人无须大声说话,依靠灵力便能让大部分人听见。

他只说华婃, 半点不提那群被她杀完的道士。

金溪看着看着忽然对他好奇起来。

宁聿真之前被咒夺走灵力,也不知真实的修行之法,饶是那般艰难地熬着, 也没他这般羸弱。

没多久,出巡便结束, 金溪没再多关注,抱着猫猫到处溜达, 听听八卦。

小猫的小爪子拍了下她的手臂。

“怎么了?”

小猫指了指不远处的果子铺:“要不要买点酸甜的果脯呀?”

金溪睇向生意红火的铺子:“你想吃吗?”

“嗯,不知为何,闻到这个酸味有些开胃。”他又动了动鼻子,眸子亮亮地, “我闻到柠檬味了,瞧瞧有无柠檬干吧,回去泡茶。”

他近几日进食的确太少了, 难得有胃口,她不带犹豫地走过去。

走着走着又低头,和小猫四目相对,她一脸狐疑道:“你不是真怀了吧?我一个女子还真能让你怀?”

小猫盯着果脯酝酿着食欲呢,闻言一愣。

惊恐的猫猫:?

金溪揶揄他:“哇哦,难不成天生纯灵体真能怀?可我入你的只有灵力啊。”

猫猫像逃避似的转开脑袋,目光紧紧盯着果脯,像极了小馋猫隔着远远就开始挑果脯。

闻言,神使鬼差地提醒她:“你的元神变了东西入我了。”

金溪:?

他再次补充:“其实你的元神和灵魂紧密相连,也算是灵了吧,我也是灵。”

这次轮到金溪震惊了:“那岂不是还真能让你怀?”

小猫扬起脑袋看她瞪大眸子的模样,窘迫的终于不是他了,但他向来没什么坏心思,也没有得意,反而生出一点娇羞。

“不知道呀。”猫猫的小爪子捂了捂脸,粉嫩的肉垫摸到一爪子毛,这才想起自己是小猫,看不见脸红,于是他从容得很。

指了指山楂:“我想吃这个,你用我给你的钱买吧。”

回到自己的家,猫猫发现自己的钱还在,如从前一般豪爽。

金溪像是看穿了他的羞赧似的,笑嘻嘻的。

“都怀了我的崽了,怎么还能花你的钱?”她还像是很认真的模样,“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就要夫君孩子热炕头。”

猫猫:?

他终于是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容易怀,可能是前阵子吃太多了,有些腻吧。”

进到果子铺里人多,他便不敢说话了,只用小爪子指指点点,给她指位置挑糕点和果脯。

皇都不愧是最繁盛的地方,糖果的样式也不同,甚至稀奇古怪,还有咸甜味的,但猫猫今日特殊,净挑酸甜。

“国师大人平日里,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尤其是冬日,今日居然出来了。”

“看来皇后很看重二皇女啊,都派国师大人出来了,都说皇后宠信国师,今日不心疼了?”

金溪脚步顿了顿,装模作样地捻起试吃的蜜枣。

一人一猫竖起耳朵,听八卦。

“是呀,一双儿女离京数年,皇后自从那次为他们自罚赔罪,一直身子不好呢,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听闻身子好一些便日日跪在皇家神像前祈愿,求国泰民安。”

“嘿,说起这个,或许真是感动上苍,近些年没再起战事了。”

不远处也在偷听的人扭头过来:“倒是听闻敌国那边乱得很,都有些人逃进边境了。”

那两人面面相觑。

“哎呦,北境蛮夷若是混进来可不妙啊,我听说了,他们不止人人身材高大,还野蛮不讲理,若是烧杀抢掠如何是好啊。”

“不会南下到皇都的吧?”

……

金溪接过掌柜打包好的果脯,待出门才悄声道:“你说,我们是不是来错皇都了,我们是不是要先去北方瞧瞧呢?”

猫猫不太懂神官的考量逻辑,愣愣地问:“怎么了?可是……你不是说从姑苏离开便没见着星辰指引了吗?”

“是啊,就连龙栖山,还是我们闯了人家的蛇窝才发现的。”金溪心不在焉道。

她偶尔纠结一些事的时,会不自觉地微微蹙眉,她面无表情时尚且会吓到猫猫,何况是蹙眉,小猫看不得人类愁眉苦脸。

他攀高身子吻了一下她的眉心。

毛茸茸突袭,还有温暖的舌尖滑过眉间,毛茸茸不会让人烦躁,只有治愈,金溪果然不蹙眉了。

她抱住小猫挼:“龙栖山那么严重的线索尚且能被他们屏蔽了,皇都若是同样被屏蔽也不奇怪,何况……”

“已有的清晰线索,都是指向皇都。”

他似乎也跟随她的思路深思,片刻后才温声道:“你或许,可以先试着相信自己的直觉。”

小猫温柔的嗓音总能安抚情绪,如柔和温暖的一缕春风,驱散了冬日的寒风,以柔克刚。

她忽而眸子一亮,笑嘻嘻道:“其他的神官不也入世了吗,让他们去北方就行了呀。”

结果师祖听了她的疑虑后,直接把人都分散开来,迟出发那一批甚至直接转道去别的国家,顺着她遇上这些事的线索,去探寻是否有一样的事情。

若是依靠怨气炼魔,除非那人隐藏了算不清的年月来积累,不然就只能满天下去制造收集了。

从生灵意念中的怨气诞生的魔,是神灵都为之头疼的六欲魔。

神灵亲自降世灭魔都讨不着好。

毕竟连神域的天罚雷都能殃及大海无辜,灭这样一只六欲魔,殃及的可就不止大海了。

他们神官也是世界里的之一,最不愿意看见这个局面。

哪怕以神灵的俯瞰来看都是蝼蚁,可他们也是蝼蚁中的其一,都是同类。

不得不说,“蝼蚁”的意念真强大啊,灵气养不起大妖与仙,能量守恒下的怨气也不可能成魔。

那就制造更多的怨气,无中生有。

不过……供体是谁?

干这种事必定会反噬的。

她脑中忽然浮现出国师那个孱弱的身体,若不是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足够强,怎么看都像是一根手指就能夺他命的病弱书生。

她心不在焉,走路也慢,走到酒楼时,所有人早已到期等她用晚膳。

所幸他们来得早,订到雅间,猫猫可以变成人用膳。

师姐知道猫猫最近胃口不好,点的鱼还是糖醋鱼。

一桌子饭菜的香气,金溪没空纠结别的了。

反而是白猫一直望着窗外出神,奉川拍了拍她:“阿娘,吃饭了。”

糖醋味掩盖了鱼腥味,猫猫无甚反应,还很高兴地给金溪夹了块鱼腩。

但他自己吃下一口鱼脊肉时,脸色剧变,直接快步绕去屏风后。

一桌人面面相觑,师姐惊奇道:“他不会是怀了吧?”

玄戈这个看戏不嫌事大的,夹到嘴边的菜都不顾着吃了,挑了挑眉揶揄金溪:“你这般厉害吗?还能让一只大老虎怀了你的崽?”

金溪站起来,哼了一声:“怎么了?羡慕啊?让师姐给你揣个崽呀。”

他一脸欠揍:“我也想呀,可我没有你家大老虎天赋异禀。”

金溪正走向大猫猫,闻言转身,一脸认真道:“哦,不难,隐林里有种果子叫孕果,炼化吃掉能让男妖怀孕。”

大鱼玄戈:?

金溪不理他,绕到屏风后:“怎么了?又想吐?”

猫猫美人的脸色有些发白,原本朱唇也褪去颜色,成了一副极少见的病美人模样,他洗干净手,无奈地叹气:“也不知怎么了,这也太难受了。”

金溪想了想,问他:“你从前假孕也这样吗?”

话一出,他脸色更难看了!

“只有一点点,哪有这般严重影响食欲呀?”

金溪想说他从前灵力高深,也不怎么需要进食呀。

抬眼见他苦着脸,可见他那次是真被折腾怕了,她扶他出去:“师姐!你不是会给鱼看病吗?劳驾,来瞧瞧大猫咪!”

把脉片刻的英绥:?

不明所以的大猫咪:?

“怎,怎么了?”

英绥震惊:“你真怀了?”

一屋子人:?

不是,金溪这么一只人类怎么让大老虎怀的啊?

金溪同样瞠目结舌,片刻后才不可置信道:“你确定吗?还真能怀啊?”

“不确定。”英绥笑吟吟道,“他没有心脏,我只能依靠他的灵力波动来判断,或许是假孕?妖怪似乎是有假孕反应的。”

金溪就很无语,她也没想到年幼不懂事,一个果子就把人家搞出两次假孕啊。

这对吗?太离谱了!

然而,更离谱的很快就来了。

冬日夜间寒冷,没关系,大猫咪毛茸茸的暖和。

金溪趴在猫猫美人的怀里睡,腰间还环着他的大尾巴,是非常善解人意的大猫咪。

她原本就是贪睡又爱赖床的,可今日半夜被一阵浓郁的香味惊醒了。

皇都这边处处是未知,她的精神总有点紧绷,这次醒得快。

睁开眼的瞬间她惊得怔住。

大猫咪他开花了!

美人的皮肤本就白皙,在月色下甚至偶会错觉他会发光,这次是真的发光。

他露出的手臂上现出淡蓝色的脉络,如冬梅的开花枝一样,但开的不是红梅,而是白色的。

白花彻底盛开时,花心像盛着碧蓝海水,连靠近花心的花瓣都染成淡蓝色。

这白花,熟悉极了。

是极为罕见的扶桑花,大海里的扶桑树常年为茂盛的通天树,可是到了机缘巧合的时候它会开花,便是这种。

见得少,她便也不如何记得清晰。

她从前就觉得大猫猫身上的香气熟悉又模糊,直到此时……

香味也变了,淡雅的清香中混进一丝甜腻,如蜜。

盛开的扶桑花,便是这样的香气。

“猫猫。”她愣神中,下意识唤他。

他许是睡梦中也察觉到自己有些不适,这么轻声都能叫醒。

他眼皮动了动,睁开迷茫的睡眼:“怎么了?不是还没天亮吗?”

金溪指了指他的手臂:“你开花了。”

美人茫然,以为自己在做梦。

金溪干脆把他衣襟扒开,果不其然,他全身开花了!

只有缺了心脏那部分空荡荡的。

美人的脉络像是化成淡蓝色的花枝,白色的扶桑花盛开。

胸膛上遂不及防一凉,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立即醒神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可置信。

像被花枝化为藤蔓缠绕全身,却不显妖冶,因为扶桑树本就高雅,开的花一样。

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金溪指尖划过他盛开的花枝,戳到如海水一样的花蜜中,舌尖卷走沾上的蜜。

“甜的,是扶桑花。”

“扶桑花?”

“嗯。”此时的情形,开花的美人最适合享用玩弄,可她没有心思。

她直接拿出之前给他填补伤口的药罐,是扶桑树树脂。

对比一下气味,相似的气味有了真实的对比,她便确定了。

“猫猫,你之前那具身体,或许……是被人用扶桑树做的。”

“什么?”

金溪忽然眼睛湿润:“猫猫,扶桑树不会轻易流落在外,一根枝叶都难。”

猫猫闻言还未来得及琢磨她的话,少女便笑着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

“有人真心要救你,那人想让你活,不是阴谋,是让你活。”

这下他就明白了。

自从回归那段记忆,她一直藏着愧疚。

她远在大海过得充实恣意,他则不知何时被杀,还被世界遗忘,在她的遗忘里困在镇妖塔中受怨气污染。

原来还有旁人真心想让他活,让他有机会顺着言灵术去瀛洲和她重逢。

怎能不欢喜?

“我真想知道那人是谁,得好好感谢的吧。”少女埋在他怀里笑道。

猫猫抚着她的头发:“若是有缘,会见到的。”语毕,忽然推开她,捂住嘴唇快步走出房间。

金溪忙跟上去,莹白的扶桑花覆在他身上,本就白得晃眼的雪肤在灯下更是泛起一层柔光。

一举一动都那么温柔,难受得轻蹙的眉更是给他增加几分脆弱美感。

她惊奇地发觉他的小腹似乎真的变了,从前是纹理漂亮的薄肌。

真的好像圣父下凡啊……

一想到植物开花就是繁殖期到了。

金溪:……

“不会真怀了吧?”

美人侧头睇她,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呀。”

金溪一脸懵:“若是真的有崽,留吗?”

“当然留,怎能不留呢,一个小生命呢。”他松开手,仰头看着屋檐下的琉璃灯,微笑着道,“小溪,这是我们的崽,你想想你阿娘抱起你来挂灯,那是家呀。”

金溪想了想,本来她对久远的记忆已经淡去,可是那个梦就像是让他们亲身回到过去再经历一次。

如今竟清晰得像在不久前。

也是啊,有爹娘那段岁月多好啊,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段无忧无虑的岁月,后来则是猫猫美人陪她度过的。

说起来,除了短暂的自己活着上山那段日子,她似乎没怎么受过苦。

前有亲爹娘,后有如父母如夫君的猫猫美人。

“行吧。”她转身回屋去,“我给你翻点果脯出来吧,这些怕是不够酸,明日去买更酸的。”

可她找半天都没见着,奇怪道:“怎的不见了,莫不是丢在金家宅院了?”

他们回来时确实有在打闹过。

她拿起一颗珠子放在地上,松手的瞬间,这颗珠子便像是补全了一个法阵,地上浮现出传输法阵。

她毫无戒备地打开阵里的一扇门出去,寻找几番果然是掉地上了,所幸包得严实没有散。

她拍了拍灰尘,正要转身回去,骤然一凛:“谁!”

原本的脚步声轻而急,她出声后,脚步声反而不急不慢的了。

夜色中,一抹白色走到近前。

白发,黑色鹤袍。

金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到近前站定,那双灰色的眸子仍是如冬日灰烬,死气沉沉,无悲无喜。

“国师?”

还大晚上不睡觉的夜游,还踩进她的旧宅,自己的地盘被闯了,金溪像被挑衅的深海巨兽,面色冷淡地审视他——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是怀了还是假孕?令猫好奇。

金溪:我的猫开花了。

哈哈哈,猫猫会开花,所以误入隔壁竹马的世界能给他做出共感花。

应该还有几章的完结了,磨磨唧唧也不超10章吧。

第85章

“映雪是不是在你们这里?”

金溪不动声色站在阵前, 寻思怎么干掉他不暴露他们的行踪,听他直截了当的问话,便停止了危险的念头,只打量他。

映雪是那只白猫, 奉川的娘亲。

她透露的消息也只是一些边角皮毛, 只能察觉有线索指向皇都。

这是意料之中的,一路打过来能察觉这些人做事又多隐秘, 瞒天瞒地, 怎么可能让她知晓什么重点呢,若是知晓了她怕是早已魂飞魄散。

剩下的都是跟话本一样的爱恨情仇, 金溪便没怎么在意。

就是那种……

两人相爱, 暗结珠胎,一朝暴露后哄骗她离开皇都, 儿子会养在身边帮他改变鬼童的体质,结果她半路就被追杀了。

又一路苦苦追寻儿子来到瀛洲,结果发现儿子也是被利用。

合着那个负心人是国师?

昏暗的夜色下, 他的目光仍是那么模糊,像在看她, 又像在看背后突兀冒出来的木门,幸好他们有出入随手关门的习惯, 挡去了隐林里的一切。

随即,她似乎隐隐听到门后有脚步声,轻如猫儿,不知是不是猫猫又在赤足走路, 要来找她。

片刻后,门果然“喀”一声响了,金溪眼疾手快, 伸手进门缝里把人拦住,摇了摇手示意他别进来。

猫猫看着突然袭击非礼他扔子的手,怔愣了一瞬,以为是这个登徒子的新把戏,但没来得及羞涩便察觉那边有异,于是站在门后静静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