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幅表情,容屿“啧”了一声:“怎么这样看着我,以为我要给你什么?嗯?”
倪歌没有说话。
有走出去一段路,她舔舔唇,犹疑地道:“你要送我的,该不会是。”“?”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夜,夜光命根子?”
第76章求婚
空气里沉寂三秒。
容屿还没开口,前头的江连阙先“噗”地一声笑了起来,语气揶揄地道:“原来你们平时,还玩儿这个的?”
“不是”容屿百口莫辩,“我没有。”
“没关系,我明白的。”江连阙意味不明地笑笑,向他使眼色,“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不用向我解释太多。,
容屿:“”
操。
***
等落日的时间里,三个人坐在屋里闲聊。
今天这一带为容屿清了场,没有旁人,显得有点儿冷清。
倪歌最好奇的是:“我在北城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这边有个飞行基地。’
“嗯,因为它最开始是私人的,没想着营业,这两年才开始少量地接待游客。”江连阙解释,“阿屿大概没跟你说过,他在航校时有个学姐,是我发小。那姑娘是民航飞行员,结婚时,她先生送了这个基地给她,做新婚礼物。所以这地盘儿不是我的,只是她这段时间不在北城,才叫我来了。”
倪歌睁圆眼:“她先生送了她两架直升机?”“不止两架。’
“……”
倪歌转过脑袋,直直地盯住容屿,眼神充满暗示。
容屿哭笑不得,亲亲她的脑袋,遗憾地道:“对不起啊,歼击机我不敢偷。“
江连阙笑意飞扬。
“但我也不是没有给你准备新婚礼物。”容屿低咳,“你刚刚启发了我,你看你说的那个怎么样, 就夜光的…”
倪歌气得要咬他。
容屿笑着把她抱进怀里,顺势撸撸小羊毛。
两个人闹够了,他捏着她的手,低声道:“我跟你说说,我和那学姐的事儿。”
“我不想听。”
“万一我们以后吵架,你就会想听了。那时你会突然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然后追着我问,江连阙口中的学姐’是谁。”容屿跟她讲道理,“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我再解释,你肯定又听不进去。’
倪歌默了默,顺着他的思路,把关注点顺理成章地换成:“我们还没结婚,你就一天到晚想着跟我吵架。’
容屿噎住:“”
江连阙捂着脸,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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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屿却没有立刻反驳。
他很认真地思考一阵,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可是倪倪,未来还很长,我不可能不犯任何错,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永远没有矛盾、永远风平浪静。”
“我不是希望跟你吵架,我只是在想象我们未来的生活。如果生活里那些负面琐碎的东西始终无法避免,我希望我们彼此都能温柔一点,不要让外部的矛盾,伤害到我们本身。”容屿求生欲极强但又很真诚,“我只是爱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参你的余生。”
倪歌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她随口一句负气的玩笑话,换回他这么长一段回应。
黄昏的夕阳光温柔极了,她忍不住抬头看他,男人脖颈修长,喉结微微突起。再往上是棱角分明的下颚,嘴唇很薄,微微抿着。
而他微微下眼睫,瞳仁漆黑,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一是胶着的,深情的,也是诚恳的。
倪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床上时,在接吻时,她能确凿地感受到他的喜欢和珍视,但都没有过现在的感觉这个瞬间,他心里浮现出无名的归属感。
像是一种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事,他都能跟她一起解决的信心。
她不是一个用来亲亲抱抱的洋娃娃,或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妹妹。她是他的选择,他想要和她携手并肩,风雨同舟。
倪歌眼睛突然有些热。
江连阙拖着长长地尾音打断他们:“噫一”倪歌:“行了那你解释吧我听着。”
其实说起来也就几句话的事。
容屿大学时,学校跟P大的飞行员班联合培养人才,他那位民航的学姐,曾经去交换过两年。但倪歌听得很认真。
等容屿絮絮叨叨地讲完他的大学过往,太阳终于全部落下了山。
天空半明半昧,初秋的夜晚仍然带着点儿盛夏的气息。空气中透着热气,微风拂面,树木的香气在鼻尖消散。
江连阙笑:“太阳落山了,我们走吧。’
三个人一起走向场外。
停飞机的地方风很大,江连阙只是来递交口令,并不打算跟两人一起上去。临走之前,他拍拍容屿的肩膀:“我等你的好消息。”
容屿笑笑,牵着倪歌进机舱,帮她戴上无线耳机。倪歌奇怪:“只有我们两个吗?”
容屿失笑:“你还想有谁?”
飞行基地对外开放之后,聘了教练教游客开直升机,但这种高危项目,如果不是冲着考私照去的,其余也就是嘴上说说。开飞机这事儿,主要还是靠教练。
所以最开始,容屿跟江连阙说要借学姐的直升机用,江连阙第一反应是:“行啊,我给你叫两个教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容屿:“我要自己开。”两位教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非常中二地甩出了自己的证件。然后两位教练都闭嘴了。
果不其然,倪歌哼:“我以为会有别的教练。”
容屿嘴角一咧,声音稳稳地从耳机里传来:“坐稳。”
倪歌睁圆眼,背脊忍不住绷直。
直升机有点吵,她戴着耳机,仍然听到巨大的轰鸣声。
疾风劲草,四周的植物都在螺旋桨带起的风流里东倒西歪,他操纵飞机,缓缓地离地,飞向色泽瑰丽的天空。
一旦离开地面,视野就立刻开阔起来。
赤火鎏金,夕阳早已落到了山的另一头。残云在天边燃成一片,这一侧山林宛如失火,弯曲的山脉被映得泛红。
他将飞机开得很平稳,低空飞行,向着城市的方向。
太阳落山之后,夕光迅速暗去,半边天空已经出现月亮的轮廓。路过的白鸟扑棱棱地扇着翅膀飞回山林,整个北城尽收眼底,城市群绵延铺展,黄昏笼罩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明明灭灭。
身后是刚刚越过的群山,眼前是不远处流动的烟火气。
倪歌觉得直升机很吵,但此情此景映入眼中,心中又安静极了。她有些惊奇:“从空中看,基地离市区,好像也不是很远。”
“那当然,你有没有听过‘最佳距离’和‘最短距离’?”他笑,“你看,开车在地上做不到的事情,飞机却很容易。
悬在空中的感觉熟悉又刺激,容屿骨子里掩藏的血性轻而易举被激发出来,他想过很多次,无论再来多少遍,他还是会爱上这种感觉。
自然是广阔的,难以征服,却又深切地诱人。吸引少年们一代一代,前赴后继,九死不悔。
倪歌没有说话。
她从未这样仔细地,以这种角度,观察自己居住多年的城市。
民航总是匆匆起飞,然后就冲入云层。她偶尔乘坐夜航,落地时能看到繁盛的灯光,车流如蚁,高架交错,整座城市像整齐的电路板,有条不紊,一丝不苟地在地面上运转。
于是她趴在窗前,也轻声道:“是的,高处看到的世界,和地面不一样。”
从少年时代起,她就知道。
跟这个人在一起,总会看到平日里见不到的东西。
容屿嘴角一动,突然坏心眼地操纵着飞机,往旁边猛地偏了一下。倪歌被舱壁撞到,心里一突,他又立刻扶正机身。
“容屿!”她被吓一跳,气得尖叫。
“哈哈哈哈。”悬在几千米的高空中,容屿知道她不敢打他。
他在耳机里大笑,“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住在疗养院那段时间,就一直想做这件事一别误会,我不是说刚刚撞你那一下,我没那么变态,生着病还想着欺负你。”
倪歌气鼓鼓地盯着她。
“一我那时候,总是在想。”他看着前面,并未与她对视,声音却突然变得温柔,“如果能恢复健康,一定要带你来看一看,我平时看到的风景。”
他们似乎都经历过人间绝境。然而最后,都变成了奇景。
直升机逐渐接近城市上方,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在天边湮灭,薄暮黄昏,霞云收尽。
天空的颜色沉沉下压,城市的灯光愈显明亮。倪歌看着他的侧脸,内心渐渐重又平静下来。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飞机的高度不动声色地下降,他一边小心地避开航空障碍灯,一边言辞恳切,向她坦白:
“这些年,我写过很多封遗书。”
一提到最多的人,除了父母,就是你。
“其实你给我的硬币,我没有一直放在胸口。”
一一那里贴身保存的,是我十八岁那年,用无人机,从一个女孩子身上削下来的一小撮头发。
“我啊”
我的确坏脾气,别扭,口是心非,一点都不可爱。“可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下万家灯火的光芒退潮一般齐齐黯去,高亮度的航空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几乎照亮这片天空。
倪歌朝下一望,猛地睁大眼,呼吸几乎停住。
装在市内的航空灯,闪烁着,组成只有高空才能看出的字。
一倪歌,嫁给我。
视野之内,万家灯火流水般失去光泽。
山海湖泽,星川江河,仿佛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倪歌愣愣地,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少年时代她被他吸引,并非完全因为得到庇佑。
“受保护”只是一种包裏成外壳的错觉,她也想要自由的人生。 那时他眼睛里的星星,是她这一生,不曾见过的盛景。
有他在身边,她觉得自己永远是生动的。
一他的确坏脾气,别扭,口是心非,一点都不可爱。一可他这一生的无法割舍,的确都与她有关。
“倪歌。”容屿没办法单膝下跪,只能一字一顿,声音坚定认真。 他说,“嫁给我。”
第77章领证
漫天星光如醉,地上灯火如潮。倪歌闭上眼。
她说,“好啊。”
两个人当晚留在基地,翌日清晨又在山里一起看了日出,快中午时,オ一起返程。
容屿一回去就立刻向部队打报告提了申请,尽管这个流程走起来很快,但他迫不及待,简直想下午就把证给领了。
返程的路上,倪歌买了一小筐柿子。
容屿一回家就钻进了衣帽间,她将柿子洗干净装好端到客厅,发现那家伙竟然还没出来。他站在镜子前,一身一身地试衣服。大尾巴跟在身后,得意洋洋地一甩一甩。
容容。”她好奇地探头,“你在挑正装吗?”“嗯。”
“是校庆要穿的衣服?”
他要做讲座,倪歌理所当然,以为他在挑正装。
“不是。”容屿想也不想,“我在挑见丈母娘的衣服,和领证拍照片时要穿的衣服一一你觉得怎么穿,拍照会比较好看?”
“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当然不需要,你穿什么都好看。” 倪歌:“出来吃柿子吧。”
容屿摇着大尾巴,跟她一起回客厅。
初秋的柿子很新鲜,她咬破一点皮,小口小口地向下吸果肉。嘴唇被果汁浸染,显出诱人而健康的红。
容屿看着看着,又开始按捺不住。
他舔舔唇,拍拍自己的腿:“那个,你能不能。”
“?”
“坐到这里来吃。”
倪歌默了默,没有动弹。
想到明天的校庆,她扯开话题:“你当年那些无人机,现在都还留着吗?”
“那当然。”
“现在还用?”
“不怎么有机会用了。”停了一下,容屿又一本正经地强调,“而且我现在也不会再拿着它,去削小姑娘的头发。”
倪歌:“哦。”
但是顿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什么,又很好奇:“我以前听过一个新闻,是关于黑飞的一无人机真的能飞到航道上去吗?”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能。”这新闻容屿也听过,他吃掉柿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将手擦干净,一边不动声色地凑过去,蹭到倪歌身边,“国内贩售的无人机有统一限行高度,无论是电池电力,还是它的自身限高,都不允许它飞到航道高度。但如果手动解禁’
他一只手捧着她的脸,一只手熟稔地摸到她的T恤下摆。
然后眉头微蹙,非常真情实意地道:“不要动,你吃到脸上了。”
倪歌完全不信,飞快地吃掉手中的柿子:“那我去洗洗。”
容屿亲了个空。
但他也没有让她成功逃脱。
手臂一伸,就将她捞了起来:“我抱你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于是,倪歌本来只是想洗个手。
不知怎么,就被人无情地带进了浴室。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他带她去洗手,迫不及待地低头吻她。跟之前不太一样,他吻得有些急,扣着下巴攻城掠池,不肯留半分余地。
唇齿交缠,倪歌的大脑渐渐和感官断开感知,浴室里氤氲的水汽蔓延到她眼底,瞳仁黑漆漆湿漉漉的,愈发惹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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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屿打开淋浴放热水,其余什么也不敢做,他不懂为什么接个吻也一直被锁!
倪歌眼角泛红,声音很小:“那个你别亲了会被锁的!”
容屿微微抬起头,声音低哑:“虽然可能锁,但我还是要说,刚刚你提醒我一件事。”什么?”倪歌脑子一片混沌。
“无人机。”他一边低声,一边一本正经地道,“除了飞行限高可以破解,还有一个自带系统,叫A PAS。”
倪歌被迫扬起脖颈:“不是你在说,说什么”
说什么屁话。
浴室里灯光温暖,她一边接吻,一边还要艰难地思考。怎么会有人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科普无人机知识??
“APAS,是一个避障系统。”但容屿身上嘴上手上都没停,他一心两用,听她小声地叫出来,“有它在,无人机一旦遇到无法识别的障碍,就会自动避开,而不会撞上去。”
倪歌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扣住他的肩膀,带着雾气的眼睛瞬间睁圆:“那当初我回北城时,那架无人机为什么会”撞到我身上!
小绵羊气鼓鼓的,可是他一旦动作,她又立刻有反应。
容屿轻笑。
他亲亲她的眼角,低声道:“因为从那时起,就想撞你啊。”“”
他一边行动着用身体做示范,一边哑声暗示:“一一就像现在一样。”
校庆日那天,容屿的报告被审批通过。
大佬很开心,带着小娇妻先去领了小红本,才慢悠悠地回学校参加校庆。
附中是百年老校,但凡整数年大办校庆,总有各行各业的大牛回校庆贺,题字题画挂满走廊。因此这天格外热闹。
讲座被安排在下午三点,开始之前,倪歌和容屿一起逛学校。
逛到教学楼下,他突然指着斑驳的墙面,道:“你看,等到下个学期,学校就会重新修缮校友墙,然后会把我们那届的知名校友也挂上去。”
倪歌有些意外:“我们已经毕业这么久了吗?”
老得可以被挂在墙上观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怎么就不想点儿好的。”容屿笑了,“你我有幸上榜,我正跟校长打商量,把我俩结婚照放上去。
他的讲座被安排在礼堂。
来听的都是理科班的学生,一眼望去,乌泱泱一片理科男
容屿正装出席,灯光打下来,男人身形提拔,线条硬挺,站着不说话就很有气势。
然而他一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坦白地说,我没想过我能站在这儿。中学时代我成绩并不拔尖,只有校长从始至终爱我如初恋。”
台下哄然大笑,坐在前排的校长扶住额头,哭笑不得。倪歌转眼去看,他的鬓角已经泛白。
“我高一高二玩儿了两年,觉得就算不怎么学习,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理科好得要命,总评能不能进年级前一百,老子不在乎一一直到高三,我才幡然醒悟,开始认真学习。”微顿,容屿的语调温和下去,“但如果我能重来一遍,一定不会浪费前两年。我会抓紧时间,从高一高二就开始好好学习。”
会场里静悄悄的。
大家都听得很认真,但倪歌有点难受。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见鬼的鸡汤时间,她怀疑演讲稿不是容屿写的,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然而在场很多人都知道这位学长,并对他充满迷之崇拜。
所以就算是强灌鸡汤,也都听得很认真。
下一秒,容屿话锋一转:“那么,是什么造成了我的改变呢?是校长的爱吗?显然不是的。”
倪歌:“……”
行吧,稿子应该确实是他自己写的。
“我所有的动力,来自于我学生时代喜欢的女生。”容屿有意炫耀,骄傲地道,“她前几天接受了我的求婚,今天上午,我们去领了证。”
会场沸腾起来,一片“哇”声。
校长的暴脾气又起来了,想冲上台把他拽下来:“别逼逼了,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喜欢上一个女生,但她妈妈不喜欢成绩不好的男孩子,所以我只能好好学习啊!你们现在不好好学习,谁知道以后丈母娘会突然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万一让你当面背离强,中英互译怎么办!”
会场里笑声一片,倪歌捂住脸。
没有来由地,想起高三时,有一段时间,容屿怎么也睡不醒。
以及他去找她battle时,取的那个ID。
有点儿蠢。
一她想。
但又有一点点可爱。
尽管容屿嘴贫,讲了很多废话。
但除此之外,也的确讲了很多竞赛和航模与无人机的事。
讲座快结束时,一个男生红着脸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学长,我以后也想做飞行员,我可以抱抱你吗?”
容屿眉头一挑:“可以啊。”
男生开心地冲上台。
其他人见还有这种好事,也跟着冲上了台。倪歌:“”
她想了想,忍不住,也融进人群。
容屿不知道校长将他的事迹传成了什么样,才能让他的学弟学妹们对他这么热情。他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好玩。
理科班的男女比例八比二,他拥抱每一个男生,但轮到女生时,只礼貌性地握手。
直到倪歌停在他面前。
容屿本来没抬头,刚一碰到对方的手,便立刻认出人来。
倪歌今天没有穿得太正式,只在白T外面套了条背带牛仔短裤,为了迎合学生主题,连鞋都换成了匡威。
她骨架小,长相也显小,一旦换了衣服,混在学生堆里,真像个学妹。
“学妹”的手被容屿握住不放,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来,她仿佛受到惊吓,下意识地将肩膀往回缩。 然而他力气很大,不容置喙,不准她将手收走。
小姑娘有些无措地抬起头,一脸无辜:“学长,可以放开我吗?你不是说,女孩子都只握手……”
“哈。”容屿心里一乐,勾起嘴角,握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拽过来。
倪歌身体前扑,就这样撞进他怀里。
台上灯光温暖,在其他人讶异的目光,和小声的惊呼里一
他扣住她的下巴,轻盈地吻下去,声音里带着轻和的笑意:“你怎么会一样?”
暖橙色的灯光在余光之外幻化成无数片,倪歌被他吻着,心里像是有烟花炸开。没有理由地,想起很多很多年年前。
也是在同样的地方,类似的场景下。
她毫无征兆地摔进他怀里,他垂眼看她,眼里浮动着的情绪,她花了很多年,才真正地看明白。一一那是一切的开端。
那是她最最爱的人。
也是……
他们最最好的青春。
第78章 蒋池x孟媛①
“媛媛, 我要结婚啦。”
收到这条消息时,孟媛正在出差返程的路上。
报社入职第三年, 她终于从当年的菜鸟新人记者变成了现在这个……
稍微有一点点脑子、遇事不那么冲动的……
新人。
是的,因为报社厉害的前辈实在太多,在她真正独立地做出牛逼的稿件之前,总觉得自己是小辈。
所以每次遇到要往基层跑的稿件, 她都热血积极得像三年前刚刚入职。
……也每次都累成狗。
返程路上,孟媛原本正瘫在车座, 昏昏欲睡。
收到这条消息,她一个激灵,垂死梦中惊坐起:“天, 你们速度也太快了吧!倪倪你不是刚刚才回国吗!”
“嗯。”倪歌声音仍然不大, 语音之中, 却透着满满的笑意,“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呀。”
停了停,她又有些狡黠地道:“哇, 说到这个。好像就在阅兵之前, 我们还在聊,等你结婚, 我要给你包一个大红包呢。”
倪歌故意问:“这次不会是我先行一步吧?”
孟媛:“……”
孟媛没有回答她。
她想了想, 点开蒋池的对话框,给他打电话:“池池。”
蒋池立刻接起来:“嗯。”
“你怎么手速这么快,不用上课吗?”
“下午没课。”他的声音清淡温和,像薄荷味的风, “怎么了?”
“没。”
孟媛只是突然有点困惑,明明蒋池求婚更早,可为什么他们直到现在,都没讨论过结婚的事呢。
蒋池不知道她在想这个,只以为她是累了,低声道:“你是不是今天回来?我去报社接你?”
“不用了吧。”孟媛低头抠手,“我记得,你今晚还有晚课。”
“调开了。”蒋池其实根本没打算征求她的意见,只是他早年过于霸道,被她嫌弃的次数多了,近年遇到这种事,才象征性地走走过场,“我一个小时内到。”
“不用那么早,我还在路上,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回到报社。”
“那你先睡一觉。”
孟媛恹恹的:“好……”
这回蒋池听出来了。
她不开心。
于是他问:“你现在困得厉害吗?”
“还行……”
“那不妨跟我讲一讲,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可能是在外面跑了几天,有点累了。”孟媛眨眨眼,扯开话题,“池池,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有没有好好学习?”
“有。”蒋池抬头看眼表,一边收书一边说,“我猜也是这样,你的声音听起来就很疲惫。所以……”
要不要把工作辞掉。
他话没说完,被孟媛哼哼唧唧地打断:“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又想让我辞掉工作,以后吧以后吧,说不定我很快就厌倦这份工作了……何况,我本来也不可能在一线干一辈子的呀……”
她半梦半醒,撒起娇来,声音软唧唧的。
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些她啜泣求饶的时刻。
蒋池手一顿,突然感到心猿意马。
“那你赶紧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他抿唇,“我去你们报社楼下等你。”
说完,他深呼吸,加快收东西的速度,提起背包,大跨步走出图书馆。
***
这个时间段,暑假已经过去,国庆也已经过去了。
每年进入秋天,报社都会迎来一个工作周期的小低谷。短期内如果没有突发事件,就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让人忙得团团转。
出差回来,孟媛觉得自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再做那么工程浩大的稿子,换做一些小报道短线选题。
这样能稍微轻松一些。
也……
多陪陪家里嗷嗷待哺的男朋友。
印着报社LOGO的商务车载着他们几个人,停在大楼门口。
“我就不进去啦。”孟媛老远就看见了蒋池那辆风骚的跑车,她提起包,开开心心地向同事们道别,“男朋友来接我了,明天见。”
“咦,那是你男朋友吗?”摄影妹子探身过来,有点惊奇,“我刚刚进门时就看到了,还在心里猜,是谁开了一辆那么……”
微顿,她肯定说:“漂亮的车。”
孟媛嘴角微抽,猜测她真正想说的,大概是招摇或者风骚。
“对……不过他现在还在读书。”她停了停,挠头道,“所以我也觉得,那车有一点浮夸。”
“读研?”
“读本科。”孟媛想了想,觉得这样好像衬得自己很苍老,于是又画蛇添足,“今年大三。”
妹子睁圆眼。
孟媛笑笑,向她道别。
转身拉开蒋池的车门,坐进去。
蒋池在来的路上给她买了食物,装在纸袋里,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孟媛抽纸擦擦手,从袋子里捡出一枚草莓甜甜圈。
“很饿吗?”他哭笑不得地叹息着,探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先把安全带系上啊。”
孟媛口齿不清地“唔”了一声,权作回应。
他一凑近,那种清爽甘冽的气息迎面而来。
她忍啊忍,没忍住。舔舔唇角的糖霜,凑近他的唇,非常小心地……碰了一下。
下一秒,蒋池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印上她的唇。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孟媛干脆放下纸袋,专心致志地跟他接吻。
其实早在学生时代,她就知道……
蒋池这个人,非常不经撩。
然而她每一次都忍不住。
等他放开她。
孟媛的脑子已经有点混沌,“就……每次都觉得缺氧……”
“你永远不记得换气。”蒋池心满意足,开车离开报社,“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吧……”孟媛本来就困,脑子一缺氧更加昏昏欲睡,“我想赶紧回去睡觉。”
蒋池喉结滚了滚:“……我也想。”
然而后面这三个字,孟媛没听见。
两个人在外面一起吃了饭才回去,到家门口时,她已经困得快走不动路了:“池池。”
“嗯?”
“你抱我进去吧。”
“……就三步路。”蒋池叹息着,还是将她抱起来。
小姑娘立刻蜷进他怀里:“你的语气好嫌弃啊,你抱不动我吗?”
不等蒋池说话。
她用嫌弃反击他:“也是,你连核桃都捏不碎。”
“……”
蒋池突然改了主意。
他本来看她困成这样,想让她先睡。
但现在,他想让她先清醒一下。
所以他下颚微微绷紧,没有说话。
推开家门,不仅将她抱进卧室,还将她抱进了浴室。并非常体贴地帮她脱鞋卸妆去首饰,最后扒掉衣服。
孟媛醒过来时,已经被人放到了温暖的水池里。
她和一个高大的男人面面相觑:“……”
“池池。”她咽咽嗓子,努力冷静,“我知道我们很久不见了,你很想我。但我们……呜……”
话没说完,就被他含住了唇。
之后发生的一切,在蒋池看来,都非常合理。
他本就话少,剩下的只有身·体·力·行。
浴室里热气蒸腾,灯光暧昧。
孟媛喘息着仰起脖颈,求饶似的,小声喊他:“池池……”
“轻……轻一点……”
蒋池是十足的行动派,阵地从浴室转移回床上,他还一点儿没出现消停的意思。
“好,好了……”孟媛眼里水雾蔓延,“我、我知道你力气……呃啊……并、并不小……”
“但你能不能不……不要把所有力气,都用在我……呃,我一个人身上……”
蒋池动作没停,声音发哑,尾音微微上扬:“不用在你身上,还想让我用在哪儿?”
“池、池池……”
“嗯,我在。”
“你停,停一下……”孟媛脚趾都蜷曲起来,“我有事想、想跟你说……”
“这样说也很好。”他低头亲亲她,“我们交流没有障碍。”
“就……”她声音发颤,“今天下午,我爸爸给我打电话,让我周末回去吃个饭……”
“嗯。”他低声,“我陪你回去。”
“但,但是每次回家,他都会跟我说,不、不要工作了……要不就是,转、转到不需要到处跑的岗位去……”
蒋池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又重新撞进去:“如果不是怕跟你吵架,我也想那么说。”
孟媛睁大眼:“可、可是如果……呃,我不工作,我要拿什么养你。”
蒋池没说话,好笑地看她一眼。
他眼角微微上扬,笑起来时眼中带些揶揄,瞬间把孟媛的脸看红了:“你什么意思……”
蒋池非常直白:“一线城市的报社记者,一个月底薪撑死也就几万。”
她风里雨里奋斗一整年的收入,不如他微博接个三分钟代言来的零头多。
孟媛:“……”
孟媛开始推他,声音断断续续:“你起来,不要……唔……不给你亲了……”
蒋池心里好笑,干脆将她抱起来。
卧室灯光垂下来,他拨开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有点儿被汗打湿了,等会儿要再去洗个澡……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扣住她的腰。
“你知道吗。”然而孟媛没有配合,她不满地控诉,“你跟我最开始认识的蒋池,完全不一样。”
“哦。”蒋池不为所动,眼里带点儿笑,侧脸清俊得不像话,“我最开始是什么样?”
“就……”孟媛回忆一阵,肯定道,“特别高冷,完全不搭理我,如果不是因为倪倪,我完全没机会认识你。”
“哦。”蒋池挑眉,“那现在呢?”
“色魔。”
“……”
第79章 蒋池x孟媛②
蒋池好笑, 扣着她的腰,加重力道。
她出差十多天, 他忍耐多时,不想再克制。
孟媛的腰很细,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大概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头, 稍微碰一碰,就一片红晕。
两个人大学时刚刚开始尝试这件事时, 他总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从白皙脖颈到纤细的锁骨,到外人见不到的腰际。
孟媛起初还会红着耳根小声指责他过于用力, 但次数多了也像是习惯了, 那些痕迹很久都消不下去, 旧的刚刚变浅就又被覆上新的,每次两人吵架拌嘴,她都以它们作证据, 来指控他的恶劣。
虽然……
蒋池垂眼亲吻她, 唇齿辗转着,咬住某个点, 来回研磨。
——虽然每次吵架的结果都是他主动让步, 好声好气地哄她,然后她就傻乎乎地上钩,一次又一次地被哄上床。
——虽然现在,她身上光洁干净, 什么痕迹也没有。
“我们一定是分开了很久。”
孟媛还在哼哼唧唧地追忆过去,说他以前太过冷漠,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其实根本不是那个样子。
“你看。”他声音很低很低,手指带电似的,停在她的锁骨,“这里没有痕迹。”
然后缓慢地向下走。
停在一个点,“这里没有。”
继续向下走。
停在小腹,“这里也没有。”
孟媛的脑子混混沌沌,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是啊是啊,我知……呃啊……知道你要说什么,只要我们在一起,我身上是不可能什、什么都没有的,对……呃,对不对……”
他没有说话,细密的吻落在她的唇边和眼角,碰到潮湿的雾气。
“我、我出差只走了一周而已……唔嗯……”孟媛有点儿喘不过气,但还是想好好跟他讲道理,“而且我、我不是一直在联系你吗,你别……别把脾气发在这种地方啊……”
“没有发脾气。”她的嗓音又软又轻,听得蒋池头皮发麻,深感无法脱身,“如果你能记住,我只是希望,你下次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而且在山区里,信号时有时无,两天才能打通一次电话。
想想就烦躁。
其实他根本忍不了。
他只是忍耐着没有提。
“但、但是我的选题就在山、呃……山里呀……”孟媛的声音带着水汽,断断续续的。她仰着脖颈,配合他的节奏,“不过你、你别担心……我那个选题,已、已经……呜,做完了……”
“那真棒。”他顺理成章地亲亲她,“所以最近都不加班,也不出差了,是吗?”
“是、是的……”
孟媛是真的觉得有点累——特指身体。
她跟蒋池谈了这么多年恋爱,对他的印象从最初的“温柔高冷”转移到“切开黑”,转移到现在的“禽兽”,对他也已经称得上了解。
她唯一感到困惑的是,这家伙生气和开心,表现出的态度是一样的。
他高兴了想这样,不高兴了也想这样,毫无回寰,不许人推拒……
结束之后,他抱着她去洗漱。
孟媛累坏了,昏昏欲睡地蜷在他怀里。他的手掌很温暖,仔细地帮她擦干身上的水渍,然后就着她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姿势,把她的头发也一并吹干。
“池池。”孟媛声音小小的,嗓子有点哑。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
蒋池沉默一阵,胸腔起伏,像是有些好笑:“你还有闲心想这个。”
意思是,我刚刚不够狠?
孟媛的脸蹭地红了,“不是……只是刚刚提到,我突然就想起来了。”
那时校内艺术节,她在一家外卖甜品店给小闺蜜订奶茶和小甜点,来配送食物的小哥,好看得像神仙。
“嗯。”蒋池一边帮她吹头发,一边听她追忆往昔,“我知道,你很早就喜欢我。”
“乱讲!”孟媛眉头都皱起来,煞有介事地在他宽阔的背上拍一下,发出啪地一声轻响,“我那时候怎么可能喜欢你,你对我那么坏。”
“哦?”
“我找你要电话号码,你都不给我。还拿着奶茶店的名片敷衍我,让我有事打那个电话。”
他轻笑一声,扣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那你现在告诉我,路上随随便便一个人找我要电话我都给,你会不会吃醋,嗯?”
孟媛气鼓鼓的。
她好像一只河豚……
这样想着就觉得妈的真是可爱死了,蒋池低头在她腮边亲亲,低声道:“不是刚才就嚷嚷着困了?早点睡,嗯?”
他将吹风机收起来,将大灯换成夜灯,把她按进怀里,拉上被子。
房间里灯光温暖,夜色寂静。
他们侧躺着,他的胸膛贴着孟媛的后背,她听到他的心跳,猛烈而平稳。
半晌。
“池池。”
“嗯?”
孟媛舔舔唇:“虽然我……高中的时候老是粘着你,你一直对我爱答不理……后来你去参加青训,我去找你玩,你也一直对我不冷不热,我在你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对待喜欢的女孩和对待普通粉丝的差别……虽然那时候,你们整个俱乐部的人都以为是我在追你……”
“……”
蒋池以为她要翻旧账,有点头疼。
箍紧双臂,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正想开口哄她。
就听她一本正经地,急急地道:“但、但是其实你比我先动心,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波澜不惊,背地里早就被我燎原了,你也一直在背地里偷偷观察我、关注我的动向,对不对?”
“……”好长一段话哦。
蒋池忍了忍,忍不住问:“怎么得出的结论?”
他没有给肯定句。
孟媛一下子急了:“就是……我觉得,你的喜欢比我多啊,虽然我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捕捉到过什么蛛丝马迹,但是你……你……”
她突然卡住。
然后顿了一下,自欺欺人似的,很坚定地道:“你就是喜欢我。”
暖色的灯光下,蒋池的面庞温柔极了。
他笑起来,在她唇角碰一碰:“对,我就是喜欢你。”
——比你喜欢我,要多很多很多。
***
孟媛第二天起来,腿都是软的。
她闭着眼摸摸床铺,旁边尚有余温,但是没有活人。
“……”只好艰难地翻个身,睁开眼,自己爬起来。
长发从肩后散落,挡住肩头斑驳的吻痕。
昨晚的衣服都被蒋池收走了,她睡觉时没有穿睡衣,眼下离她最近的衣服,也差不多有两米距离。
孟媛目测了一下四周,卧室门是关好的,窗帘拉得很死,窗户也没有开。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站起身。
酸痛感从腿根蔓延上来,她非常没有出息地膝盖一软,差点儿又缩回去。
“禽兽……”孟媛艰难地站直身子。
正打算往衣架的方向走。
下一秒,卧室门咯吱一声,蒋池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
蒋池:“……”
孟媛:“……”
她默默地抬起手臂,挡到胸前。
其实什么也没挡住。
尽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
“这大清早的……”蒋池还是倒吸一口气,心里再一次浮起微妙的躁动感,“你这是在做……极限挑战?”
孟媛一张脸都垮下去。
他哭笑不得,将她抱回床上,“今天周末,起这么早干什么,不再睡会儿?”
“我要去参加一个抗癌座谈会,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蒋池的手微微一顿。
“你把我衣服放哪儿了?”孟媛毫无所觉,“对了,闹钟怎么也没响……你今天有课吗?”
她问了一串问题,蒋池不知道应该先答哪一个,只道:“今天没有。”
微顿,他起身帮她拿衣服:“你坐起来,我帮你穿。”
孟媛乖乖抬起手臂,他帮她调整肩带的长度,指尖带着热度,滑过她光洁的背部。
换好衣服,他带她去吃早饭。
其实在孟媛长久的印象里,电竞选手都是不修边幅的宅男。但蒋池刷新了她的观念,他早年照顾外婆,练得一手好厨艺。
巧的是,孟媛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跟他方方面面都是绝配。
所以尽管身上不太舒服……
孟媛这顿早饭,还是吃得很开心。
蒋池不知道她在傻乐什么,她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开心的理由。但在一起生活久了,只是看着她傻乐,他的心情也会不自觉地跟着变好。
“这几天降温。”出门时,蒋池将手套塞进她的口袋,像是在嘱托一个小朋友,“多穿一点,实在热了再脱。”
“池池你也是呀。”孟媛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亲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乖乖等着我。”
蒋池眼底浮起笑意。
他躬下.身,将脸转过去,声音很低很低地,撒娇似的道:“右边也要。”
***
记者这个职业,最大的特征之一,是自由度高。
不需要坐班,哪儿有新闻往哪儿跑,写完稿子按时交,每周回报社开一次例会就行。
——这是孟媛入行之前的想法。
入行之后,她发现新闻不难做,但跟人打交道很难。
抗癌座谈会除了邀请当地的权威专家,还邀请了一些与癌症抗争的病人。孟媛想采访他们,但几位采访对象都非常不配合,她口干舌燥,最后只好在备忘录上标注:材料不够,需要二采。
中午在外面吃了个简餐,打算打道回府写稿子。
结果走到半路,又收到消息,东二环发生了四年来最大的一起车祸,连环追尾,油车侧翻,快烧起来了。
于是她又匆匆赶往城东。
连轴转了一整天,孟媛拿着一堆材料,想想回家又没法专心工作,干脆跑到报社去写稿子。
等她写完,高楼大厦手可摘星辰,夜色已经很深。
她提前跟蒋池打过招呼,说自己会晚一些回去。
但是……
孟媛丧唧唧地趴在桌子上,手机页面干干净净,竟然连一条问她吃没吃饭的短信都没有。
她又开始委屈。
发消息给他:“池池。”
他还是秒回:“嗯?”
“你怎么都不问我,有没有吃饭呀。”
“你不是跟我说你回报社了吗。”蒋池低笑,“你们报社没吃的?”
“……”
孟媛负气:“那你也该问一问。”
“嗯。”蒋池顺水推舟,“那你吃饭了吗?”
“……我没有。”孟媛绝望极了,“我刚刚写到一半,想点外卖,发现……已经过了外卖上楼的时间。”
“嗯。”
“他们不送上楼……”她哼哼唧唧,“我就懒得下去拿。”
蒋池还是:“嗯。”
“池池。”孟媛默了默,突然有点生气,“我没有吃晚饭,你都不心疼我。”
“哦?”蒋池笑了,“你想要我怎么个心疼法?”
“至少……”孟媛苦苦思索,想说至少帮她点个外卖吧,又觉得太难为他。斟酌半晌,小心地提出,“至少多发几条消息,慰问我一下呀。”
电话那头混着风声,响起他低沉轻和的笑。
蒋池笑了一阵。
清咳一下,低声道:“我现在就在你们公司楼下。”
——其实天黑时就在了。
他就是想看看,她什么时候能结束工作。
什么时候能想起他。
“我带着吃的,是下午刚刚包的虾饺,如果你不介意下楼,现在就可以过来吃。”顿了一下,他又说,“或者你工作已经结束,不介意我打扰你……我也可以给你送上去。”
孟媛愣了一会儿。
正想开口。
“另外,我的新车非常宽敞。”蒋池云淡风轻地道,“如果你想,我可以在车上好好疼疼你。”
第80章 蒋池x孟媛③
孟媛自动忽略了他最后这句话。
她满脑子都是:啊啊啊啊池池在楼下!
“那你等等我。”她眼睛冒绿光, 放下电脑,立马炮弹似的蹿了出去, “我这就下来,你不要乱跑!”
蒋池好笑:“嗯。”
电话一直没有断。
他的车停在楼下的露天停车区,孟媛扫一眼就看见了。
北城快要入冬,寒星高悬, CBD几栋高楼灯火通透,夜风刮在脸上凉凉的。
她兴奋地冲过去, 拉开车门,熟悉的热气袭面而来。
蒋池坐在驾驶座上,车上开着暖气, 他只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身形修长, 整个人的轮廓被衬得柔软。
“好暖和。”孟媛搓搓手坐下来,挂断电话放下包,舒服地感叹, “我在楼上都不敢开空调, 一开空调就犯困。”
蒋池失笑:“冷?”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 将她的两只爪子都捉过来, 藏进自己掌心。
手心发热,手背发凉,大概是刚刚跑得太急,吹了冷风。
他更加哭笑不得:“你急什么, 我还能跑了?”
“怕你等太久呀。”孟媛吸吸鼻子,脸颊有些红,“你吃晚饭了吗?”
“嗯。”蒋池探身,从手提袋里拿出她少女心的粉色保温盒,“这是给你的。”
孟媛开开心心地抱进怀中拧开盖子,顺势在他脸颊上蹭一蹭:“谢谢池池。”
蒋池非常受用,也侧过脸,偏头亲亲她。
她的保温盒分了两层,上层整整齐齐地码着卖相漂亮的饺子,下层放着水果沙拉,有她最喜欢的红心火龙果和切块的哈密瓜。
手提袋中另放了一个小玻璃饭盒,装着番茄鸡蛋汤。
孟媛刚刚还没觉得有多饿,现在看到食物,顿时感到饥肠辘辘。
“池池。”她接过筷子夹起一枚咬一口,吃到大块滑嫩鲜香的虾肉,心里又有些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呀?”
“因为下午自己在家,没什么事。”蒋池垂眼帮她把汤也打开放好,眼里带点儿笑,“好吃吗?”
孟媛从来不吝夸赞:“超好吃。”
蒋池目光柔和,专注地看着她,声音很低很低:“家里还剩很多,我用保鲜袋分装开了,冻在冰箱里。我不在家的时候,如果你不想点外卖,可以一次煮一袋。”
孟媛口齿含混地点头称好,吃掉两个饺子,突然又抬起头:“对了,池池。”
“嗯?”
“今天下午那个高速公路车祸的新闻,你有看到吗?”
“嗯。”
“那是我做的。”
蒋池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一顿,转眼去看她。
车上灯光昏昧,小姑娘坐在副驾驶上,抱着保温盒,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目光定定的,像是某种正在求夸奖的小动物。
他心里突然一乐:“嗯,真棒。”
孟媛兴奋唧唧的,小动物的毛绒耳朵都不安分地露了出来。
“我做简讯很快。”她囫囵吞了一枚饺子,含糊不清地道,“但今天还有个采访没做完,就是那个抗癌的讲座……总觉得那些病人不太配合,所以我还得去二采。”
“嗯。”
蒋池的回应淡淡的。
坦白地说,他不太喜欢听这些东西,也根本就不看新闻。
就连那个新闻APP,都是为了看她的稿件,才安装的。
但孟媛很喜欢自己的工作,讲起来永远滔滔不绝:“不过……欸,有件事可以开心一下。”
她说着停下筷子,抬起头,朝他眨眨眼:“跟你有关的,你猜一猜。”
“什么?”蒋池转过脸,撞上她故作神秘的目光,心里不知怎么,小火苗似的,又燃起了点儿燥气。
想……
他眼神微暗。
把她按在这里。
亲吻她。
进入她。
蒋池深呼吸。
捏捏她的手,低声打趣:“怎么,你背着我偷偷买了好几套情.趣内衣,打算今后每天穿一套给我看,给我们的两人夜晚增添一些快乐,让它更加有趣也更加幸福?”
孟媛:“……”
她咽掉口中的饺子,无情地道:“不是这个,重猜。”
蒋池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的耐心已经游走在告罄边缘。
强撑着耐心,低笑:“我猜不到呢。”
“我也觉得你肯定猜不到!”孟媛笑起来,两眼弯弯,脸颊浮起小小的梨涡,可爱至极,“我下周还有个选题,是关于你们的那个……”
蒋池淡淡打断:“先把饭吃了。”
孟媛微怔,有些恹恹:“喔。”
车内静默下去,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她吃东西没有声音,安安静静的,乖巧得不行。
蒋池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抬手打开车载音乐。
乐声清澈舒缓地流淌出来。
天气阴沉沉的,车窗外灯火流光四溢,外面在刮风,疾风吹散树影。
他撑着脸垂眼看她,狭小的空间内,有一个瞬间,竟让他在心里捕捉到类似幸福的情绪。
蒋池忍不住叹息。
如果要他排一个“最讨厌的关键词”排名,首当其冲排在第一位的,一定是“选题”。
这些年来,就是这个东西,害得他总是没办法和孟媛好好恋爱。
新闻每天都在发生,除了整理通稿,她还要到处跑采访。一旦工作起来就忙得不见踪影,像一只被抽打的陀螺。
蒋池沉默一会儿,试探道:“媛媛。”
“嗯?”
“如果做不了记者了,你想换个什么工作?”
“啊?”孟媛皱皱眉,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不能做记者了?跟同事关系不和吗……?如果是因为这个,我可以换家报社。”
“……”
蒋池一时卡住,突然有些烦躁。
他将脸转过去:“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其实她也从没干涉过他的工作……
蒋池努力说服自己。
他应该理解并且支持她。
孟媛吃饭速度很快,吃到后面一口一个,很快解决完一盒饺子。
放下饭盒捡起小勺,正想喝汤。
车窗外闪过一道窈窕高挑的人影。
孟媛短暂地愣了一瞬,扔下勺子:“池池,池池,我不吃了。”
“嗯?”蒋池转过来,有些困惑地望着她。
“我吃饱了。”她的眼神还黏在车外,说着拎起包就要去开车门,“我先走了,谢谢你来给我送吃的——你今晚要回学校吗?如果要回的话就快回去吧,晚了宿舍就关门了。如果不回去的话也不用等我,我今天的工作只剩个尾巴没做啦,写完稿子之后,我可以自己搭地铁回去的。”
蒋池:“……”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背着巨大相机走进办公大楼的小姐姐,长腿高马尾,步子跨得大,所以走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入口处。
大概她的同事。
蒋池突然有点生气。
但生气的关口很容易说出不理智的话,他对此深有感触。
所以他选择暂时闭嘴。
眼睛却一动不动,盯着孟媛。
车上没有声音。
孟媛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话,不见他回应。一回头,正正地撞上他的目光。
一秒。
两秒。
“池池你不要这么委屈地看着我。”他瞳仁黑漆漆的,好像被主人遗弃的大型宠物。
孟媛心软得不行,向他保证,“我晚上回去之后会喝掉它的,我会喝完的。”
“……”蒋池张张嘴,又闭上。
放弃了跟她纠结“回去之后汤早就凉了那你是想我给你热热还是重做一碗呢”——的想法。
他扶住额头:“……去吧。”
她凑过来,吧唧亲在他脸上:“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微顿,又煞有介事地道:“快期末考了,要记得复习。”
“……好的。”蒋池只能说,“你也早点回去,嗯?”
孟媛匆匆扔下一句“嗯”,飞快地推开车门,追着摄影妹子去了。
转眼就消失在报社大厅里。
天空阴沉,夜色浓稠。
四下无人,蒋池一个人坐在车里,静默的氛围舔舐车内每一寸气息。
他在原地坐了很久,打开手机,往搜索引擎里输:
——怎么让工作狂女朋友收收心,多陪陪你?
词条里类似的问题很多,因此答案也五花八门:
[换一个没有工作的女朋友。好了,下一题。]
[分手,养一只黏人的猫。我说你们这些人类呀,养女朋友哪有养毛孩子好玩,又乖又可爱手感还超好,一顿不给吃她就跑过来蹭你的脚,放在怀里想怎么撸怎么撸,想撸多久撸多久。万一她不听话了,你还能锁起来给她关禁闭。人类,人类你关个禁闭试试?doge]
[把她按在床上……那啥啥。如果一次没有用,就多那啥啥几次……欸你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吧,她累得没力气工作,肯定只能在家里多陪你了呀,到时候她要是累得路都走不了,那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你想怎么样怎么样,你想干嘛就干嘛……doge]
……
蒋池摸摸下巴,觉得,最后一条很有可行性。
就两人……那啥啥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她身上很容易留下痕迹,偶尔也真的会被他弄得疲惫不堪,或者……走不了路,下不了床。
不过……
他看着第二条,又觉得,第二条也非常吸引人。
他其实非常想找个笼子。
把她养起来。
于是。
他思索一阵,删掉搜索框里的字,改成:
——如何囚.禁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