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回国
午后阳光丰沛,阳光炽烈,蝉鸣如同涨潮时的海水。
难得有个安逸的午后,上午刚刚下过雨,空气里还泛着潮,阳光懒洋洋的,透过咖啡馆大片的落地玻璃窗,映在人身上。
店内在放一首很柔软的歌,倪歌望着窗外,道路上车水马龙,异国他乡,景物倒是大同小异。
“倪?倪。”
她走了一会儿神,被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轻轻拍醒。
“倪。"Arthur语气担忧,用蹩脚的中文问,“你病了吗?”
倪歌有些抱歉,赶紧摇摇头:“没有。”
微顿,她又软声道:“不好意思,我刚刚走了一下神请说法语吧,没关系,我听得懂。”
“倪,我的新书什么时候都可以谈,如果你今天累了,我们可以改天。”然而Arthur非常坚持,用中文继续道,“或者我送你去酒店,你先睡一觉?”
“别别,就今天吧。”
“倪。"Arthur很执着,“你可以回去休息,我们明天见。”
“”
倪歌头痛欲裂。
她捂住脸:“明天我不想见你。”
外面阳光正好,日光流泻在Arthur肩头,明亮的光芒一束束照进来,灰尘浮动,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进去,温暖而模糊。
他沉默半秒,妥协:“那就来谈谈实习的事吧,你愿不愿意留在巴黎?”
倪歌想起来了。
刚刚他就是问了这个问题,她才情不自禁,开始发呆。
她想了想,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挺直背脊,语气柔和而坚定:“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留在巴黎。
一这是她来巴黎的第三年。
平心而论,回顾这几年的交换生活,倪歌非常庆幸自己出了国。
她在巴黎不仅学到很多东西,也极大地扩充了朋友圈。无论是在翻译技巧还是在语言熟悉程度上,她的收获都很大,明显感觉自己迈上了新台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但是。
在巴黎遇见《地平线之外》的作者Arthur,并且这人竟然是她实习报社的老板,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事。
在倪歌的印象里,《地平线之外》的作者非常冷门,别说在中国,就是在他们自己的国家,也没什么人看他写的书。
以至于她偶尔在脑海中勾画他的形象,想到的都是范进一类的人,一生郁郁不得志,凄苦无依、漂泊不定,又愤世嫉俗。
结果完全不是这样。
Arthur家有一个家族企业,他是唯一合法继承人。只不过他的心思全在写书上,不怎么打理生意,才偶尔开家报社来玩一玩。
一一好巧不巧,倪歌在巴黎的实习单位,就是他开的报社。那是巴黎最大的传媒单位之一,是留学生们趋之若鹜的地方。
但是因为倪歌最开始在心里给Arthur树立的人设过于穷酸,所以她完全没把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只以为是同名。
直到她在实习一个月后的某天傍晚,在公司门口,遇到小心翼翼的、怕吓到她的、不敢大声跟她讲话的公司老板:)
倪歌才知道。
当初黎婧初的事情被爆料出来,连带着Arthur的书也小小地畅销了一阵子,这场跨国侵权案在网上闹腾了一年多,才渐渐平息下去。
于是Arthur非常好奇,最初是谁发现了这些事。他顺藤摸瓜,摸到了倪歌。
倪歌得知这一切后,内心卧槽极了。
她非常委婉地问:“您已经家财万贯,为什么还笔耕不辍?”
“因为一直没能靠写书出名,我很遗憾。”Arthur非常正经地道,“再不写出点名堂来,就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倪歌:“”
他转过来,摊手反问:“这样很没意思,不是吗?”哦,反正你有钱,随你便吧。
于是,倪歌在公司里除了实习,也兼职帮Arthur译书。
他开出的价格是市价的五倍,倪歌往往只拿正常价格那部分。虽然以前就很喜欢他的书,但这家伙总让她想起自己之前在JC时,那位一言难尽的翻译部上司。
因此私下里,她一直很小心地跟Arthur保持距离。如果不是为了公事,她连饭都很少跟他一起吃。
Arthur大概也察觉到了,但在他眼里,女朋友没合适的还能再找,可翻译没了,很难找到第二个顺眼的。因此为了不回去继承家业,他也非常礼貌地,与倪歌保持着距离。
只在眼下这种谈公事的时候,才把她叫出来一
Arthur不懂,“为什么?”
“我马上要回国了。”倪歌解释,“我已经定了下周的机票,只要拿到实习证明,就可以顺利结业回国。”
“你这样说,会让我不想给你实习证明。”Arthur坦诚,“我不希望你离开巴黎。” “即使我离开巴黎,我们也可以继续合作。”
“但你离开巴黎,我就见不到你了。”
咖啡馆里沉寂一秒。
倪歌笑了:“我们可以视频通话,如果以后有机会,也欢迎你到我的祖国来做客。到时我会和我的先生,一起招待您。”
Arthur意外:“你结婚了?”
“回去就结。”
“那就是还没有。"Arthur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走,一下子有点急,“倪,巴黎有什么不好?你留下来,世界会比现在更加和平。”
倪歌被最后一句话逗笑。
Arthur见她发笑,心里更加一头雾水:“也许老板和职员的身份给你造成压力,但有钱不是我的
错,你不应该歧视我。”
倪歌笑着捂住脸。过了一会儿。
“抱歉,Arthur先生,我刚刚有一点点失态。”她眼里还漂浮着残存的笑意,光芒星星点点,明亮极了,“可是你知道吗?在我们国家。”
"?”
“破坏我和我未婚夫的婚姻。”她一本正经,“是要判刑的。”
“??”
她放下咖啡杯,抬起眼,云淡风轻地笑道:“说吧,你想坐几年牢?”
倪歌如愿拿到实习证明。
走出咖啡馆时,夕阳西下,步履都轻快起来。
她的学分早就修满了,拿到实习证明,就可以回国。她想现在立刻跑回去,亲亲容屿。
或者让他亲亲她。
倪歌越想越开心,一路小跑回宿舍。进门之前,收到容屿的视频电话。她与国内时差七个小时,这边黄昏,那头已经是深夜。
容屿大概刚刚洗完澡,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有几缕碎发塌下来。低头看屏幕时,眉眼深邃,棱角分明,英俊而不失硬朗。
有种明亮的清俊。
他叫她:“倪倪。”
“嗯。”
“吃饭了吗?”
“吃啦。”她故意把两个字的读音都拖得很重。
容屿眉梢一挑:“你不是不能吃辣?你吃什么辣?”
“”
倪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眉眼弯弯,两只眼笑成月牙:“好端端的,你卖什么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容屿眼底也浮起笑意。
傍晚时分,盛夏蝉声千鸣,天边的云朵被染成霞色。
倪歌一边说一边推门进屋,室友们都不在,她干脆就在桌前坐下,将手机放到小支架上。“你今天还好吗?”
“嗯。”容屿点头,老实播报,“非常健康,有起有落。”
一一容屿是在倪歌离开半年之后,被批准复飞的。
她知道那是他的梦想,所以尽管她很不放心,但同时也为他高兴。
他们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因而这两年来,尽管聚少离多,他们也不约而同地,从来不提异地恋的困扰。
反正
容屿想。
她很快就要回来了。
脑海中一浮现这种念头,他就觉得屋子里很空。
舔舔唇,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后的宿舍里:“我给你那个罐子,你放哪儿了?”“放在书架上。”倪歌将镜头转过去,给他看,“我没有扔。”
“嗯,我看见了,把镜头转回去。”容屿潦草地看一眼,发现还有接近五分之一瓶,眉头立刻皱起来,“我不是让你一天拆一个?怎么还剩这么多。
“我就是每天都拆啊。”倪歌不知道他写了多少张,但她偶尔会拆到“如果今天天气好,我就允许你多拆一张如果不好,那你再多拆两张”“今天吃花椰菜了吗?没吃的话,多拆两张”一一这种内容。
所以
“有时候还不止拆一张。”
“是啊。”容屿突然觉得烦透了,“你怎么不再多拆点。” 拆完那一罐,就能回来了。
“”
倪歌有些无措:“我挺听话的”
容屿微怔,狼狈地道:“我没有怪你。”
一心里的小玻璃人正跪在地上,懊恼地捶着地,恶狠狠地爆哭。说这种话有屁用。
如果在身边就好了。
好想放到怀里亲一亲。
倪歌见他不太开心,想了想,开心地道:“容容。”“嗯?”
“我”我马上就能回去啦!
一一话到嘴边,倪歌突然想起。她出国那天,他是不是说过。回去的时候
他要向她求婚来着?
倪歌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我,我今晚不能跟你聊太久,我要去收拾东西了。” “怎么?”
她故作平静:“我要出去郊游。”
容屿眉梢一挑:“哦,跟谁?”
“跟公司的朋友。”
“你还在实习吗?这次的实习期好长。”容屿没有多想,“工作会不会很累?要等回来的时候,才能完全结束吗?’
“嗯,其实还好,工作很轻松,同事们人也都很好。”倪歌很少撒谎,有些紧张,“我的导师特别欣赏我,公司高层也对我很满意,如果最终考核能通过,我就不回去了。”
“
容屿脸上的笑明显凝固住。
然后她清晰地看到,那个笑脸上出现裂纹,接着一寸寸剥落,掉下来。
倪歌:“”
她几乎一瞬间就后悔了。
尤其是一抬眼,又看到那个玻璃罐子。
那里面还有很多她没有拆的胶囊,安静地躺在里面,像少年尘封的心意。她赶紧:“不是,我刚刚是想说”
“嘟嘟嘟”
容屿已经挂了电话。
倪歌:“”
第72章夫人
倪歌赶紧将视频电话打回去,可容屿没接。
她愣了两秒,蔫儿唧唧地垂下小羊耳朵,想了想,戳开宋又川的头像:“又川哥。”
“稀罕啊,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发消息了?”宋又川秒回,笑着道,“你那儿几点了,还没睡?”
倪歌也笑了:“我这儿还没入夜呢。”
微顿,她又道:“又川哥,我是想向你请教一件事,刚刚我好像不小心把容屿惹生气了怎么哄他啊?”
宋又川:“你哄他?你为什么要哄他?他是个男人吗他哪儿来的脸让女孩子哄?”倪歌:“’
她舔舔唇,解释:“我跟他开玩笑,说自己不回国了,要留在这边。然后他挂了电话就跑了,我再给他打,他也不接。”
宋又川沉默两秒,云淡风轻:“哦,那没事,他可能找个地方躲着哭去了,等他哭够了,自己就会回来找你的。”
倪歌:“??”
宋又川笑吟吟:“倪倪,你是不是明年就能回来了?”
“不不,下周我就能回去。”提到这个,她又开心起来,“我已经修满学分,实习证明也拿到了,可以提前走。’
‘哇,那你能赶上这次阅兵了。”宋又川眼睛一亮,“我跟你说啊,这次阅兵”
两个人聊了很久。
直到室友回来,倪歌才挂断电话。
摘下耳机,她望着玻璃罐子,有些发怔。
按照宋又川的说法,容屿这段时间既要带兵又要训练,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但这家伙只字未提,大概是以为她回不去,连阅兵要参加飞行表演的事也没跟她说。
她拿起玻璃罐,旋开盖子。
胶囊有四个颜色,他曾经提醒过她,绿、黄、橙、蓝,分别对应着春、夏、秋、冬。她捉出一只黄.色。
轻轻掰开塑料暗扣,里面掉出一个小小的纸团。她用手指抻平,上面写着:
“不可以再偷偷吃冰淇淋了,你知道的,红糖水和热水都没什么屁用。难受的时候,就得来找我揉一揉。”
一一可我不在你身边,没办法揉一揉。
一一只能告诉你,不要吃冰了。
她默不作声地垂着眼看玩,将纸条夹进辞典,又拆了一枚黄.色的。
“这个季节的确适合穿裙子,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涂防晒霜一你一年四季都白得发光。但你经常忘记带伞,需要我去送。”-
可我不在你身边,没办法去送伞。 -所以你出门时,不要忘记带伞。
倪歌一口气拆完了剩下的胶囊。
台灯清淡的光线打下来,彩色的塑料空壳像小孩子握在手心的糖果,零零散散地铺满整桌,竟然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
如同宝藏。
倪歌忍不住,抱着抱枕,将下巴压到桌上。
脑海里又浮现出今天下午,Arthur刚刚问过的问题。一巴黎有什么不好的?
巴黎没有容屿啊。她在心里叹息。
隔得再远。
她都想回他身边。
夜色沉沉,宿舍里安安静静,绵羊姑娘突然感到惆怅。
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
她眼皮一跳,划开锁屏,容屿的语音信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我刚刚接了个电话。”
“就”
“是部队上的事。”
“因为很急,所以就先去回那个电话了你还在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倪歌正想回复。
又见他一本正经地道:
“倪倪,我不干预你做选择。”
“但我坦白地说,还是希望你能回来。因为你知道的,我没办法出国。” 讲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突然有些丧气。
“也许以后,有机会去那边做任务但最近大概不行,我刚刚问过了。”
倪歌:“”
你刚刚不是联系部下讲正事去了吗。
她张张嘴,几次三番,想打断他。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他的消息宛如流水,连气都不带喘的: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留在那边” “我.
他卡在这里。
他怎么办呢。
他并不能怎么办。
他只能抱着尾巴孤苦伶仃地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捶地爆哭一场。今晚哭完,明天站起来,继续工作。
然后明晚回来
再接着哭!
容屿想到这里,一口气突然就上不来了。
于是倪歌本来还在斟酌,怎么告诉他,自己刚刚只是说着玩的。就见刚消停了没几秒的屏幕,突然又开始疯狂地弹语音:
“不行,你还是回来吧,真的”
“倪倪你回来吧我求你了你不要留在巴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真的难受。 ”
“我一个兄弟前两年结婚了,逢年过节,老婆就去看他。他天天嘲笑我,说别的小朋友都有人接,就我没有。’
‘我说不想你,才是在放屁。”
“事实是一”
容屿深吸一口气。
“我他妈寂寞得快要死掉了!!” 倪歌:“
倪歌听完语音,花了几秒钟来消化这些信息。
半晌,小心地将电话拨回去,告诉他:“那个. 其实我,我下周就回去了。’ 容屿:“?”
突然愣住。
但愣住里,又掺杂着点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开心。
“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她摸摸鼻子,“没想到你咳,会当真。” 容屿怔愣半晌,这才反应过来。
他咬牙切齿:“我刚刚还在跟部下策划。”
“?”
“要从留学生里抽条锦鲤,回来体验部队生活。”
“对不起。”她小声,“我没想到你这么较真。”
“”容屿刚开始确实有点生气。
他的确不是较真的人。
但他和倪歌现在异地,她在屏幕外有什么情绪变化,他一点都捕捉不到。偶尔视频聊天,她在那边皱皱眉头,他都要担心好久。
所以乍一听说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不较真。
只不过短暂的怒气过后,立刻便被巨大的惊喜击倒了。容屿的声音硬邦邦:“你不是还要一年?’
“是呀,但是我想见你呀。”倪歌垂眼看着满桌彩色胶囊,软声道,“因为今天下午,忍不住把之后一整年的胶囊都拆掉了。’
微顿,她笑道,“所以,只好提前回国咯。”
灯光洒在倪歌身上,她眼底亮晶晶的,好像宿着漂亮的小星星。
容屿屏住呼吸看着她,心里的一百只土拨鼠,在这个瞬间死而复生。又开始围在小玻璃人身边,拽着他的肩膀,啊啊啊地尖叫。
他感动极了。
深情又真诚地道:“等你回来一”
倪歌眼睛一亮。
他是不是要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我们就把婚结了。
“我们就把秋千给荡了。”
“??”
一周之后,飞机准点降落北城机场。
倪妈妈来接倪歌,先把她的行李带回了家。
阅兵之前容屿要在部队进行封闭训练,她暂时联系不上他,但倪歌提前提交过申请,可以现场观礼
“所以就算你提前回来了,也还是见不到学长。”孟媛听完,放下刀叉,得出结论,“喔,两个小可怜。
“他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倪歌故意两手交叠压在下巴处,用一种迷妹的口吻,憧憬地道,“我的意中人是一个’
个国家一级飞行员,有朝一日,他会开着J-20来娶我,不管我身边有多少追求者,都无一例外,会被他毫不留情地炸平。”孟媛迅速接话,哈哈大笑,“但你回国的话,Arthur的单子,是不是就没法接了?
孟媛之前跟倪歌闲聊,曾经听她提起过Arthur的事。
“说实话,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只是一条普通的锦鲤。”她严肃地指出,“Arthur的事之后,我才明白,其实你拿的是豪门宠媳的剧本。’
倪歌哭笑不得,作势要拿桌子上的小番茄砸她:“乱说什么。”
“我回国之后,翻译工作还在继续啊。”她低头切牛排,长发垂落,侧脸安静漂亮,“JC之前就跟Arthur合作过,如果他还有其他书想要中文化,无论我在不在,他都会优先找JC。’
“你回JC啦?”
“嗯。
周有恒盛情邀请,图书组组长的位置一直给她留着。
“JC也好。”孟媛想了想,“反正国内也找不到比他更大的传媒公司了等等,我方便问问你的收入吗?”
倪歌思索一阵,报了一个数字。
孟媛有点惊讶:“有钱人。”
倪歌乐:“等你结婚,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哈哈哈那提前谢谢爸爸!’
两个人小聚后告别,约定阅兵当天,观礼台外见。
阅兵当日,天气很好。
晴空万里,日光晴明。天色湛蓝,阳光一束束地下坠。
倪歌坐在外场,孟媛抱着印有报社LOGO的巨大摄像机,小心地往这边挪。
倪歌连忙帮她搭把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孟媛没消停两秒,喘着气去掏手机:“小倪倪。”
“嗯?
“你有没有看到,今天早上,我们报社发的那个采访视频?”
倪歌微怔,然后摇头:“没有欸,怎么了?”
“鸣呜鸣,快过来,我找给你看。”孟媛脸都涨红了,语无伦次,“今天早上,他们去部队做采访卧槽我完全没想到他们会采访到学长啊!早知道我也跟着一起去了!’
倪歌好奇地探头,望过去-
是孟媛所在的那家日报社,赶在阅兵之前,传回的采访小视频。
一段完整的视频被切割成了几个小部分,属于容屿的那段也非常短,只有两三分钟,内容也很简单。
记者问:“您对这次的飞行表演有信心吗?”
容屿:“那当然。”
“您在前段时间的飞行训练里,从来没遇到过障碍吗?”
“那当然。”
记者又问:“您为什么这么胸有成竹?”
倪歌忍不住:“这都问的什么破问题,不能问点有意义的吗。”
场站的妖风撞在话筒上,发出鸣呜的风噪声。镜头前的男人线条硬朗,眉眼深邃,身姿笔挺。听到这句,却突然笑起来。
半晌,他说。
“因为我夫人回来了,她会看到这段视频的,我不想让她担心。”
“我想让她觉得一”
风声愈疾,容屿微顿,轻笑道,“不管在哪儿,我都天下第一。”
第73章心跳
视频放完,空气中静默两秒。
孟媛眨眨眼,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倪歌没说话。
孟媛循循善诱:“很多人在评论区夸他帅,如果你也这样觉得,我不介意帮你转达给学长,我想他一定会很开”
倪歌突然:“嗤。”
“?”
“我说,‘嗤’。”她转过来,停了一下,怕孟媛听不懂,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在嘲笑他一对嘲笑他。所以我说,‘嗤’,你明白吗?”
孟媛:“
明白了,我会原话转达给学长的:)
****
是日万里无云,适宜飞行。
观礼台上人头攒动,倪歌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天上,等编队出现。但当飞行表演真正开始时.
她发现
她无法辨认,哪一架是容屿在驾驶。
阅兵的编队飞行很密集,稍有差池就要出事。
孟媛架着相机往上拍,体内每一粒躁动的细胞都得到安抚:“今天的推送小标题我都想好了:不得不看的强迫症福音!”
倪歌没说话。
孟媛:“你在担心你的男人吗?”
“是的。”倪歌两眼一眨不眨,“你觉得哪一架飞机,是他在开?”
孟媛将脸从镜头后挪开。
以蓝天为背景,几架战机正平行悬在空中,进行组合表演。
表演环环相扣,短短几十分钟内,已经完成了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彩色的烟带在空中拉出长长的尾巴,雾气一样地渐渐散去。
每做完一套动作,观礼台上就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孟媛有点看呆了:“有什么差别?每一架都很帅。”横滚旋转,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气势磅礴,自由而大气。
倪歌却越看越不爽。
她突然有点后悔,今天不该来的。
根本没办法把它当作阅兵,她满脑子都是跳动的飞行负荷压力数值。
“飞行员的身体是昂贵的”不知怎么,脑海中里突然浮现出大学时代,导师说过的话。 倪歌喃喃地仰着脑袋,还想开口。
下一秒。
一架战机上升到半空,突然像失控似的,旋转着,急速从空中坠落!
倪歌瞳孔猛地收紧,几乎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容’
“屿”字还未出口。
飞机接触地面的前一瞬,机翼陡然拉直,机头猝然向上,转个方向,便飞速跃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姿态嚣张极了,像是跟所有人开了一个玩笑。
也像是无声地在说一老子牛逼。
观礼台上沉默半秒,响起潮水般澎湃的叫好声。孟媛也看蒙了。
反应过来之后,她简直激动得热泪盈眶,也跟着叫好。
半晌,等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去找倪歌。才发现,旁边空空荡荡。
小闺蜜早已经消失了。
倪歌去捉人了。
她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能忍,她迫切地想要见到容屿。她想确认一下她的男人,是不是还活蹦乱跳。
阅兵过后,飞行员全部归队,一部分留在北城,另一部分会一起撤出。于是她想去北城营区等他。
走到半路,容屿的电话打过来:“倪倪。”
他刚刚被解禁通讯工具,声音听起来得意极了,春风拂面。倪歌:“嗯。”
“你现在在哪儿?”
她闷声:“在去找你的路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观礼台周围的道路全都戒严了,她只是徒步走出戒严线,就走了很长一段路。
“可我这里离市区很远。”容屿眉头微皱,“别过来了,我去找你,发个定位给我。’ 倪歌定位给他看,他发现,她还在观礼台附近,就只离开了一点点。
容屿:“”
他心里好笑,一边摇着尾巴换衣服,一边轻声逗她:“你知道吗?上午阅兵,我看见你了。”“怎么可能。”倪歌完全不信,“观礼台上那么多人。’
“倪倪。”他低笑,“不要怀疑飞行员的视力,嗯?’
巧了,倪歌怀疑的就是他的视力。她怕他身体受不了,旧伤再复发。所以她没说话。
容屿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一旦沉默下去,他就抓心挠肝地难受。于是赶在挂电话之前,他又低声叫了句:“倪倪。”
“嗯?”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他几乎能在脑海中,想象出她头顶那搓软绵绵的小羊毛。他心里的土拨鼠大军蠢蠢欲动。
“我真的能看见。” ’
一直强调这件事干吗。
“看台上那么多人。”他顿了一下,回头看看自己毛发蓬松的大尾巴一一只有倪歌在身边的时候那条平时根本不存在的尾巴,才会疯狂地摇起来,转成螺旋桨。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声音低沉地,巴巴地道:“只有你,长得就让我心动。”
这句话并没有让倪歌开心起来。她还是有点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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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时,容屿开车回到市中心。在先前约定的地点,捕捉到他的小姑娘。
她今天穿着条米色的系带棉麻长裙,长发松松地梳成鱼骨辫,裙摆落在长椅上,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正抱着小背包坐在树下,拿着手机,却没有看屏幕,像是在等电话,也像是在发呆。
容屿心里一片柔软,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嘭”的一声阖上车门,他迈动长腿走过去,低声叫:“倪倪。” 倪歌抬起头,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突然被人握住手腕,拽了过去。
夜色弥漫,余光之外霓虹光芒模糊成一片,熟悉的味道铺天盖地。倪歌身体突然一轻。
双脚离地,被他以一种举高高的姿态,抱了起来。
他像捧着宝物似的,将她一整只地搂到胸前。
低声沉吟着“唔”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低声道:“你变轻了。”
倪歌眨眨眼,耳根突然热起来。
他轻缓地放开她,在她耳边,意有所指地低声道:“等回到家,我要好好检查一下。”倪歌微微抬眼,近距离地观察他。
两年不见,容屿没什么变化,面部线条硬朗,肩宽腿长,是最招女孩子和制服控喜欢的那种长相,
独独周身气场,一年比一年冷硬。
可是低头小心地抱她时,眼底全是细细碎碎的温柔。
她突然体会到一种类似“怜惜”的感情。于是任由他牵着自己上车。
“你怎么提前这么久回来?”容屿发动车子,“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去吃?”
倪歌直接跳过了第一个问题。
她思索一阵,一脸憧憬:“今晚想吃红油火锅,或者小吊梨汤,实在不行牛肉饼也可以明天早上的话,我想吃鲜肉生煎,灌汤包和油饼还有虾饺和豆浆。
容屿:“”
他奇了:“难怪你体重变轻了,你在巴黎,是不是一顿也吃不饱?”
倪歌:“没,我在巴黎也吃得很饱。’她心虚地摸摸鼻子。
每次提到吃的,就忍不住跑题。她完全无法控制。
结果下一秒。
容屿画风陡变,突然有些忧郁地,认真地告白:“倪倪,我好想你。’
倪歌微怔。
刚想回他一句,我也很想你。就听他惆怅地道一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巴黎的时候,能不能吃得饱。”
“?”
“但我在北城,每一天都很饿。”他看着她的眼睛,尾巴一摇一摇,一字一顿,充满暗示地道,“ 好想捉一个留学回来的小女孩,恶狠狠地,给自己开一下荤喔。”
“
***
两个人在外面吃完晚饭饭,一起回住处。
今天的飞行任务圆满完成,容屿得到了一小段休息时间。从离开营区起就在心里疯狂盘算,陪倪歌玩点什么。
他搬着板凳坐在浴室门口,一动不动。
只有大尾巴摇来摇去,炫耀似的,每一根毛毛都趾高气昂,像是想要告诉全世界,他不是孤独的小朋友。
浴室里水声渐停。
倪歌换好衣服,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被坐在门口的容屿猛地吓了一跳:“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
容屿像只大金毛,问:“你后天忙吗?”
“应该不忙”倪歌想了想,“上午回趟出版社,之后好像就没事了。”
“那你把下午和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刚洗完澡的蠢羊白白嫩嫩,身上还带着热气。 心里的一百只土拨鼠突然长出触角,挠得容屿心痒痒。
他捏捏她的手,“我带你出去玩,嗯?’
“嗯。”他身上太热,倪歌怕摸久了孤男寡女擦.枪走火,简单地握了一下,就迅速放开,“你快去洗澡吧,快去。”
“倪倪。”容屿没有立刻离开,他站起身,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不开心吗?”
她眨眨眼:“没有。”
“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这两年没有受伤,旧伤也没有复发。”他轻声叹息,“不信,等会儿洗澡时,我脱了衣服给你检查一下。”
“还不放心,你摸一摸也可以。” “
倪歌越听越害怕,他脸上郑重又诚恳,背后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了。她努力地,想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我,我就不看了吧
容屿不仅没有放开她,他攥着她的手腕一扯,毫不费力,她就一整只地被扯了过来,倪歌一个趔趄,跌进他怀里。
他的夏装很薄,耳朵贴在上面,能听到清晰的心跳声。
容屿微微顿了一下。
他声音有些哑,低低落在她耳畔,一只手已经[不可描述],不安分地[不可描述]:“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成语?大概意思是,就算我们一段时间不见面了,也仍然非常熟悉彼此。”
唔。”不知是被碰到什么地方,倪歌挣扎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容屿当然不肯放过她,他低头在她唇角轻轻碰一碰,手上[不可描述] 的动作一点儿没停,“三秋不见,只差一日。”
“”倪歌忍不住,小声嘟囔,“我只听说过前半句。” “好巧,我只听过后半句。”
屋内静悄悄的。
倪歌靠在他身上,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快起来。扑通,扑通
“如果我们合体。”
容屿的手指停在她[不可描述],微顿,扯住一边,缓慢地扯开。随着慢慢露出来的[不可描述],像是打开一件可爱的礼物。它就完整了。”
第74章黑衬衣
容屿把倪歌打横抱起来,重新带进了浴室。
公寓最初装修时,他非常有远见地在里头装了个大浴缸,平时一个人洗澡总显得空旷,现在总算派上用场。
小小的空间里热气蒸腾,水汽蔓延,倪歌蜷在他怀里,不受控制地脸红:“容容屿,我觉得’
话没说完,纤细的嗓音被他的吻截断。
这个吻很温柔,容屿重新放了一池水,然后将她的衣服剥干净,把她放进水汽中。
蠢羊一碰到热气,立刻想往水中缩。
他眼疾手快扣住她的后脑,胸膛起伏,捕捉她的唇。呼吸交缠,他的唇舌滑入她的口中,一寸一寸地吮吸,汲取她的气息。
还和两年前一样
他眼中的光慢慢暗下去。
柔软而温热。
他突然暗示性地咬了咬她的唇。
“鸣
倪歌的脑子晕晕乎乎,漆黑的眼睛被水汽浸染,眼角泛出可爱的红。
他将她禁铟在怀里,吻得越来越重,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不知碰到哪儿,向后一滑,手肘正正撞到花洒的开关上。
“咣”地一声轻响,小臂传来绵麻的痛意。
她眉头微皱,小小地“嗷”出声。
容屿哭笑不得,稍稍放开她。
手掌落在她的手肘处,轻轻揉一揉:“疼吗?怎么一天到晚傻乎乎的。’
倪歌终于回过一点儿神来。
重新抬起手,两条小臂撑在他肩膀上,微微推开他。
她两颊泛起桃花,眼睛亮得出奇:“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谈一谈”
容屿半跪在浴缸中,垂眼看着她。
刚刚碰到花洒,水流把他额前的碎发打湿了。但他头发很短,湿了也依旧不肯垂下来,看起来硬硬的。
周围水雾朦胧,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坠,跳着滚过胸膛,衬得脸庞清俊得不像话。
“你想谈什么?”他声线发哑,克制地藏着某种蓄势待发的情绪,“我们可以一边洗澡一边聊。”
不等她开口。
他又亲亲她的额头,叹息:“或者一边做边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倪歌短暂地默了默,两手撑在他胸膛上,坚决地挡住他向下压的身体:“就是,为什么我们明明经常视频通话,但你连阅兵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容屿攥住她的手腕,动动身体,靠她更近一些。
“你纠结这个?”他有些难耐,亲亲她,“我们有很多机密。”
“那你们真了不起。’
这句话酸唧唧的,容屿被她逗笑。
“早知道。”倪歌的小羊耳朵蔫儿唧唧的,不安分地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小小声地嘟囔,“我当年就应该进外交部。”
“怎么?”
“那样的话。”她哼,“我也会有很多机密了。”
“
“我就可以拿我手上的国家机密,跟你做交换。”
容屿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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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开口,重新低头吻她,用嘴唇碰触她的额角,眼皮,脸颊,唇角,脖子以上的部位渐渐下滑。
缓慢而细致,一点点地舔噬。
水流温度适宜,浴室里温暖的橙光迎头洒下。
她在他眼底看见熟悉的情绪,像小小的风暴,浮动着热烈的感情。这把火从少年时代烧到现在,倪歌深陷其中。
然而重力突如其来,她的感受并不比上一次好多少他们分开太久,需要时间,重新熟悉彼此的口口。
“倪倪。”
他离得很近,一下一下地撞,温柔地吻她。两个人唇齿相触,他的鼻尖碰到她的脸颊声音低沉,微微带一点嘶哑。
“‘放轻松一点。’
‘呜”倪歌找不到口口的支撑点,眼中水雾蔓延,艰难地[不可描述]。她的长发被水浸湿,贴在面颊和肩膀上,微微绷起,指甲陷入他的肩胛。他环抱着她,将她放在自己怀里,低头亲吻她的眼角,接纳她的情绪。
“倪倪。”
倪歌被吻得缺氧,偶尔觉得自己不能靠他太近,一旦拉近距离,她的智商就断崖式下跌。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咆哮着,不许她转移注意力,强迫她看着他。
只能看着他。
倪歌抱着他,视野有些模糊。
脖颈被迫仰起,浴室里灯光明亮,水流温暖地冲刷在身上。
他手臂用力,将她重新从水中捞出来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她感受到他的呼吸,深而沉地,就落在她耳边:
“留在我身边一”
“我们把婚结了,好不好?”
第二天,倪歌毫不意外,是在容屿怀里醒过来的。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半张脸陷入她睡衣柔软的布料,呼吸平稳,清浅地打在她脖颈间。
倪歌愣了两秒,脑中倒流前夜发生的事,脸瞬间又烧起来。
她觉得自己格外虚弱,卧室里满地狼藉,身体好像被人拆过一遍,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浮上心头想要蜷成一团躲起来。
所以她非常不爽地动了动。
容屿立马察觉到,低笑:“醒了?”
他的作息过于规律,过了五六点就根本睡不着,所以尽管前夜折腾到很晚,还是在天色熹微时就醒过来。
但他很享受这种把她捞在怀里的感觉,小姑娘暖洋洋的,像一只软乎乎的小熊,握进手中就不想撒开。
倪歌小声哼:“嗯。”
“我订了鲜肉生煎、灌汤包和油饼还有豆浆。”他隔着睡衣,轻轻捏捏她的肚子,“早上就送到了,但你没醒,所以一直放在外面。问了好几家早餐店,虾饺都卖光了,不过家里有材料,如果你想,我们可以自己包。”
微顿,他问:“饿不饿?或者你想吃别的?嗯?”
倪歌眨眨眼,还有点没太回过神。
今天天气好像很好,阳光映照在浅薄荷色的窗帘上,窗台下光影浮动,一地碎金,她舔舔唇。
刚想开口。
又被他抢先:“昨晚我问过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倪歌负气,松鼠似的鼓起腮帮子,声音小小的,有些哑:“我不记得你问过什么了。”
“哦?”容屿好笑地戳戳,“那你需不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 “’
倪歌脸颊上的红晕刚刚消下去,耳根又可疑地红起来。
昨晚,他在浴室里问,我们把婚结了,好不好?
倪歌当然摇头。
她红着眼角,一边毫无卵用地推拒他,一边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你怎么想得这么美。”“
“我千里迢迢,主动跑回来。”她的声音里带水汽,“你连婚都不求,就想让我嫁给你。” “
“而且,而且”她小声嗫嚅,“结婚之后,我连离婚的资格都没有!”
容屿几乎笑起来。
他将她抱到洗手台上,伸长手臂,摸到她刚刚洗澡时取下来的首饰,毫不意外地,找出一条项链,
简单低调的深色细绳,上面串着一个小小的圆环戒指,不大不小,是她无名指的尺寸。
“那你还一直留着它?”
“嗯’
倪歌的回应,是一生细小而短促的喘息。
他按着她的腰,呼吸粗重急促,重新吻住她。过了很久,胸膛起伏才渐渐平息下去。他将她捞起来,用一块柔软的大毛巾裏住,卷成寿司卷,抱起来放到床上,吹干头发。
倪歌有些失神地趴在他肩上,肩头吻痕遍布,目光失焦,还没从刚刚到余韵里走出来。浴巾旋即被扯掉。
然后容屿面对面抱着她,带她坐上了秋千。
倪歌:“??”
她这回只愣了半秒,立刻便想逃。然而他的手掌紧紧禁铟着她纤细的腰肢,她动弹不得。“容’
话没说完,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一口,吞掉她后几个字,直直冲进去。
“鸣!”倪歌的脖颈不受控制地拉直,皮肤泛着粉,脚趾都愉悦得蜷缩起来。 他用力撞了撞,在她耳边低低地笑道:“来,完成一下我们彼此的梦想。”
容屿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倪歌精疲力尽,等他玩儿够了秋千,又被带回床上。
他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尊重她,动作并不算过分,只是不肯停下来,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她的肌肤仿佛靠温度来确认彼此的存在与归属。
直到天快亮时,倪歌才沉沉睡去。
现在又提起这件事。倪歌实在是费解极了。
“你精力怎么这么旺盛?”她转过来,扯着被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躲在被子后,小小声,“你昨天在天上翻滚那么久,不会累吗?”
“在天上翻,和在床上翻,和在秋千或者浴室里翻。”他耸眉,“差别很大的。”
“怎么。”他顿了顿,笑着问,“想再试试?”
“我不想。”
倪歌身体力行地表示拒绝,推开他的手臂,掀开被子,想起床。
直起身,腿间传来痛意,身上的不适感更加浓烈地席卷上来。
她像一团被击倒的小动物,噗地一声轻响,瞬间又倒回柔软的枕头,半晌,小小的软软的声音从枕头下传出:“你总是欺负我。’
容屿的小心心都炸了。
土拨鼠们倾巢而出,他伸手去碰她,怜惜之余,自己也有些委屈:“难道一点儿也不比上次舒服吗?”
她不在的这些年里。
他一个人孤独寂寞,没有实操对象,得闲就躲在家里看理论书。
“”
倪歌仔细想想,其实是有的。但她不想承认。
因为从昨晚起,她就在纠结另一件事。
“容容。”小姑娘歪着脑袋,从枕头下透出一双眼睛,偷瞄他。 “嗯?”他撸不到小羊毛,只好顺势摸摸她纤瘦的肩。
“你,你还记不记得,高中时,我住在你家。” “记得。”
“那天早上,我捡到一件你的黑色衬衣。” “
有预感似的,容屿的眼皮陡然跳起来。
她舔舔唇,“上面有一片莫名其妙的白色痕迹,我问你那是什么,你没有回答我,只说要烧掉。”“’
容屿想阻止她。
下一秒。
“我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她认真地道,“容屿,你这个禽兽。” “
“你从高中起,就对我有不可描述的想法。”
“
容屿心虚地移开目光。
“但有一个东西,我一直没看懂。”倪歌略一停顿,疯狂地暗示,“rystudying,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屿愣住。
小姑娘一动不动地,近乎执拗地看着他。
半晌,他迟缓地回过神,轻轻笑起来。
“唉,怎么办呢。”容屿虚情假意地叹气,“被你发现了。”
“容屿爱倪歌,你是不是早就破译了?” “
倪歌小声哼。
“但是怎么办。”
他缓慢地挪过去,扒开枕头。
捧住她的脸,虔诚地吻上她的额头。“我确实爱你。”
“倪歌。”
“不管走多远,不管在哪里。” “我一直一直,在爱着你啊。”
第75章大尾巴
容屿其实很少直白地袒露心意。
所以倪歌偶尔会陷入思考,他们分分合合的这些年里,她从一个胆小的小女孩,成长成了现在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的性子;而他从一个口是心非的小男孩,,成长成了一个口是心非的狗男人,
她的腮帮忍不住重新鼓起来。
容屿好笑,在上头戳戳:“闹什么别扭?起来吃点东西吧。”
说着,他伸长手臂,将她捞起来。
小姑娘在床上总是软绵绵的,像一团果冻,身体柔软,什么姿势都能摆出来。于是容屿没忍住,又在她脸上亲了亲。
亲着亲着,亲到唇角。又不受控制地继续向下。
“”倪歌忍了忍。
他的手带着温热的气息,钻进睡衣,熟练地攥住。然后掐住顶端,揉捏了一下。
倪歌忍无可忍,崩溃地捏住领口,涨红着脸小声尖叫:“你有完没完!色魔!”
因为容屿过于躁动,哪儿哪儿都不老实,逮到倪歌就想趁机摸摸。导致这顿午饭吃了很久。
两年不见,他厨艺愈发精湛。餐桌上摆出来的,全都是她爱吃的菜。
正餐之前,倪歌已经吃掉了两个小生煎和三个灌汤包,觉得自己有六分饱。
然而看到他端上来的菜,她立刻又变得饥肠辘辘,看到什么都想吃。
容屿见绵羊姑娘兴奋得耳朵都快竖起来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面带怜惜地感慨:“倪倪。”“?’
“你昨晚一定很累,嗯?’
“
“多吃一点。”他一边说着,一边殷切地帮她盛汤。鸡肉已经炖得很烂,汤汁清亮,上面漂浮着颜色漂亮的葱花和三七须,“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晚上才有力气继续,和我一起感受生命的大和谐。”
倪歌:“污言秽语。”
两个人吃完饭,一起钻进书房。
倪歌现在的工作弹性很大,可以在家里办公,不需要每天坐班。
她中午醒过来才收到消息,组里一个新人小姐姐校对环节出了差错,现在公司里一团糟,正需要她去处理人事。
于是她坐下来,打了个简短的视频电话:“我明天早上过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书房背阴,夏天阳光不直射,坐在里面也不会太热。
书桌分成两半,容屿抱着电脑坐在她正对面,她打电话时微微垂着眼看屏幕,阳光落在睫毛上,像撒上一层浅浅的金粉,衬得整个人都毛茸茸。
容屿听着她打电话,渐渐感到心猿意马。
他昨晚并没有尽兴,倪歌的小身板承受不了太多次,他怕她受伤。但是
他眼底微动,手臂偷偷从书桌底下伸过去,陡然捉住她的脚踝。
“…….呀。”倪歌吓了一跳,耳机差点掉下来。 她低下头,屏幕那头的下属立刻问:“怎么了?”
“没事。”倪歌低头瞥一眼,微怔,用力将脚踝往回勾着,收回来,“家里养了一只新宠物,天天偷袭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容屿没有收回手,指腹在她小腿上摩挲着,眼底渐渐浮起笑意。
“那我明天早上过去。”倪歌赶紧速战速决,“晚一些见。” 下属毫无所觉:“好的,麻烦您了。”
挂掉电话,倪歌站起来,探着身子,作势要去关容屿的电脑。
果不其然,他立刻收回手:“欲,祖宗,那个可不能碰啊。”
倪歌小小地哼了一声,动动小羊耳朵,将两条腿都放上椅子,盘坐在藤椅上。
“倪倪。”容屿的大尾巴也钻出来,跟她一起摇,“刚刚发生什么了?”
“部门里一个新人校对时搞错东西,导致后面全错了,到最后一个人手上才发现。”倪歌想了想“不过也还好,没造成太大损失,来得及止损。
“喔一”容屿故意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循循善诱,“刚刚你打电话的时间里,我学了个新词。” 喔。’
她并不感兴趣,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叫做,‘少食多餐’。”
倪歌心里警铃大作。
她正想拦着他让他闭嘴。
就听容屿一本正经地道:“意思是,如果你一次做太多次吃不消,我们可以分成很多次,分开做。每隔几个小时,来一次。”
“…”
“比如现在,我们就可以在书房里先来一’
男生开荤就变骚,这个定律适用于任何人。倪歌游走在崩溃边缘,
“我求你了,闭嘴吧
两个人在家里待了一整天。
晚饭时分,一前一后,收到高中教务处的群发邮件。
亲爱的201级容屿同学,你好我们将举行附中的周年庆典,邀请往届优秀校友”倪歌打断他:“别读了,我也有。”
“校长刚刚也给我发短信了,想让我顺路再去做个讲座。”容屿嘴角一勾,“去吗?”
“我们去拜访一下老孙吧。”她抱着抱枕蜷在沙发角落,歪着脑袋想了想,“好久没见他了,有点想他。
“坐起来。”容屿将她扶正,“别那样看,对眼睛不好。” 倪歌顺势靠到他身上,戳戳他小臂上的肌肉。
他干脆将她抱进怀里:“你连老孙都想,怎么就不多想想我,嗯?”
“因为老孙对我好啊。”倪歌坐在他腿上,一本正经,眼睛眨得扑闪扑闪,“不像你,老是欺负我。
容屿咬牙,手又不安分起来,“我欺负你?我对你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
蠢羊没说话,瞥他一眼,眼神恶狠狠的。奶凶。
容屿心里一乐,吧唧亲她一口。
“不过你刚刚说,躺着看手机对眼睛不好。”倪歌推开他,好奇道,“那你们都怎么保护眼睛?”天干物燥,她坐在他怀里,容屿的火轻而易举就又窜起来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她摁着亲亲。他信口胡诌:“跟程序员差不多。’
“那你明天要带我去哪玩?” “涉密。”
“……”
倪歌气得咬他:“我不让你亲了你放开我!我要让我爸爸毙了你!”容屿笑意飞扬。
他伸出手臂,扣住这头在他怀里乱拱的小羊,吻着她的耳垂,低声道:“乖,听话。”他声音里带点儿笑,深沉低哑,一字一顿:
‘哥哥带你上天。”
倪歌本来以为,他说的那个上天,是她理解的那个“上天”。但
咳。
好像确实跟她的理解有偏差。
翌日中午,他接她下班。
隔了两年,公司里的人事没什么太大的变动,他宽肩长腿,站在门口,要多惹眼有多惹眼,竟还有人记得当年的色情男主播
倪歌下楼时,一路听到妹子们在红着脸讨论。她忍不住加快脚步
见到容屿时,几乎扑进他怀里。
容屿乐坏了,揉揉她的脑袋:“这么想我?”
倪歌环着他的腰,真情实感地抱足了三分钟:“对,我要让公司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的色.情男主播,只会跳脱衣舞给我一个人看。
容屿:“
两个人一起去吃午饭,然后他调转车头,开向城外。一路上松涛碧翠,山间风景从身边飞快掠过
倪歌以为,他要带她去郊游
然而SUV一路高速,开了一个半小时都不见速度减慢的趋势,她渐渐有些困。放平椅背,蜷成团。
再睁眼时,日光渐弱,车子已经驶下高速,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在一个私人飞行基地前停了下梁
倪歌揉揉眼,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毯子。
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容屿倾身过来,“啪”地打开她的安全带,朝她脑袋轻轻亲一亲:“到了下来吧。”
倪歌掀开毯子,跟着他下车。
基地建在山间,场地空旷,碧草如新,和风拂面,视野开阔。她被容屿牵着,新鲜极了。
但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刚一下车就立刻有人迎出来,热情地握着他的手,上下晃啊晃:“好久不见啊,首长好。
倪歌:“…”
容屿眼中浮起笑意,转过来向她介绍:“这是小江总,你们公司的。”倪歌愣了一下:“我们公司哪有小江”
她猛然停住。
JC的总裁姓江。
倪歌睁圆眼,忍不住转眼仔细打量他。
眼前的男人高高大大,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硬朗清隽,穿着件简单的骷髅T恤,周身透着点儿被滋养的矜贵。
他转过来时,目光正与她撞上,倪歌才发现这家伙眼睛也生得很好看,瞥人时眼角微微上翘着怎么都好像在笑。明亮清澈,生机勃勃,不知怎么,让她想到那些健康的,抽芽的植物。
江连阙见她也在看自己,立刻笑了:“你就是倪歌吧?你好啊,以前经常听阿屿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微顿,他好奇地问:“听阿屿说,你是他的童养媳?”
倪歌:“
三个人简单地寒暄过,江连阙引两人进大厅。
“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会认识他。”容屿跟他拉开一段距离,捏捏倪歌的手,自豪地道, “优秀的同类,往往天生互相吸引。”
倪歌沉默一阵,看看前面的小江总,再看看容屿。过两秒,看看小江总,在看看容屿。
半晌,她舔舔唇,肯定地道:“你说得对。”“?”
“从特定角度看,你俩长得都像哈士奇。” “??”
黄昏时分,基地大厅没什么人,四周装着大片大片的落地玻璃。
三个人穿过大厅往后走,山风穿堂,晚霞铺满天际,云霞落到林间草木上,仿佛森林也跟着燃烧。
倪歌透过玻璃走廊,看到外面的草地上,停着两架直升机。
“我给你准备了一件小礼物,但现在天光太亮了,暂时还看不见。”容屿见她盯着直升机,神神秘秘地道,“天黑了再给你,嗯?”
倪歌迟疑地咽咽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