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歌也笑着回礼:“谢谢您。”
但他没有立刻放开她的手。
“你发简历过来时,我看了你以往的中文作品,觉得写得非常好——你还得过青年文学奖,对吗?”面试官笑着说,“我们社里最近有一个重点项目,是翻译国内一位畅销作家的书。如果你运气好,也许能被分进那个组。”
“谢谢您。”倪歌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来,“jc的同事们都很棒,无论分进哪个组,我都会很开心的。”
面试官身形微顿,没有过多纠缠。
走出出版社,倪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兴奋地给容屿发微信消息:
[从今天起,我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他没回。
但倪歌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她没想到面试这么顺利,乘电梯走到楼下,决定奖励自己一碗芋圆。
jc公司在美食上的审美永远令人欣喜,绵羊姑娘捧着碗,坐在二楼茶餐厅开心地吃了小半碗,才收到他的回信:
[对不起,我会议这边临时有点事。]
倪歌:[没关系,我已经到学校了,你不用来了。]
容屿完全不信:[别胡说,我叫了人去接你,应该马上就到了,你乖乖在那儿坐着,吃点东西等一等,嗯?]
——我已经在吃了。
倪歌心想。
我从来不委屈自己。
然而,手指微顿,她回了一个非常可怜的表情包:[没有人爱我.jpg]
容屿愧疚得头皮发麻:[对不起,不过,你能把我从你联系人黑名单里拖出来吗?]
她很警惕:[干什么?]
[不方便啊,我都没办法给你打电话,发短信你也看不着。]
倪歌一边取消黑名单,一边故作沮丧地打字:[还是算了,就算拖出来,你也不会给我发消息的。]
容屿觉得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
不解释清楚,他以后迟早把命搭进去。
[我……]
打到一半,他突然换了个话茬,[接你的车到门口了,你出去看一眼。]
然后他报了一个车牌号。
倪歌提着包探头出去,一眼看见停在门口的车。
她核实车牌号,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报告首长。]倪歌噼里啪啦地打字,[我坐上你约的车了。]
没等容屿回复,手机突然震起来。
是导师打来的电话。
“倪歌。”她的声音很少这么沉,带点儿不爽的意味,“你现在在哪儿?”
“jc出版社,我今天下午面试。”倪歌摸不准发生了什么,“怎么了,老师?”
“你先回学校一趟。”导师说,“等你回来,自己看一看。”
——
倪歌一路小跑上楼。
刚一走进学院办公室,就听到杨妮抽抽搭搭的哽咽声:“那篇文章,确、确实是我们组先写的……选题是倪歌选的,问卷是我写的,数据是乐彤调查出来的。”
“这我不管。”然后是英国戏剧赏析老师的声音,清清冷冷,没什么波动,“我只知道,作业是他们组先交的,你们组的作业跟他们组撞了选题,最终论文的查重率也很高。”
倪歌推门进去。
乐彤见她过来,赶紧招手:“小歌,来这边。”
她走近了,才发现办公室里人不少,可导师不在。
“发生什么了?导师呢?”倪歌奇怪,“她把我叫过来,结果她自己不在?”
“我也是被她叫过来的。”乐彤苦恼,“班长组的小组作业跟我们的选题一模一样,论文内容大同小异,连问卷数据都差不多……可能是事情捅到导师那儿了,她才把我们都叫过来吧。”
杨妮站在老师面前,还在不断地强调“我们的作业是原创,只是交得比较迟”。
老师低头看眼表:“要不这样,反正你们人来齐了,你们自己讨论个结果给我,到底是谁抄了谁。”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倪歌:“……??”
她现在怀疑这老师有点儿拎不清,但想想她那个儿子,又觉得没错,是一家人。
倪歌深吸一口气,回头,正对上班长的视线。
她走过去,开门见山:“撞选题也就算了,数据一样,是怎么回事?”
班长理直气壮:“我们也是自己调查的。”
倪歌头疼:“说实话。”
“……”班长默了默,倒很诚实,“从你那儿挪的。”
“你怎么拿到的?”
班长:“女朋友给的。”
倪歌:“……”
倪歌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夏天已经过去了,天气马上就要转冷了,不可以再发脾气了。
杨妮没想到男朋友三句话就把事情抖个干净,赶紧走过来:“对不起,小歌,数据是我给他的。”
“他……他跟我说,他小组作业做不完了,所以……所以想借用一下我们的数据。”杨妮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没想到这个老师这么较真,以往我们选修课发生这种事,顶多就是被打个低分呀……”
倪歌脑子里的炸药桶嘭地炸了:“被打低分就不是事儿了?!”
杨妮下意识往后缩,班长赶紧揽住她。
“但是,这样说的话……我也有错。”乐彤犹豫一下,“是你把记着数据的论文给我,然后我又转交给了杨妮。但我没想到她……”
转手又给别人。
倪歌的太阳穴突突跳。
所以大家都有错,四舍五入,就是大家都没有错。
“倪歌。”班长劝她,“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要不我们好好跟老师说一说,求求她,说不定也能蒙混过关。”
是能。
但是,凭什么?
“数据是我做的,论文也是我写的,要我陪你们息事宁人,凭什么?”
“哎,你这话说得不对吧?”班长被她一激,也有点儿气。
他一手把杨妮往身后拽,另一手指着倪歌,“杨杨是你室友,大家都是同学,小组作业不就是要锻炼团队协作能力?你这什么态度?”
“你觉得我态度还不够好吗?”倪歌难以置信,“我要是态度真的不好,我早把你按在这里打了。”
“你这人——”
杨妮又哭起来。
“不就一本作业,至于吗?”班长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倪歌势单力薄,他只需要吓吓她,问题就能完美解决。
这样想着,他回过头,伸长胳膊拿起那两份放在桌上的论文,高高扬起:“你不是要数据?”
然后朝着她的方向,重重落下:“拿去啊!”
白纸四散,如同飞落的白鸽。
几乎是同一时间。
倪歌从桌上抄起两本巨厚的杂志,左右开弓,结结实实地砸到他脸上:
“我可去你的团结协作!全是我一个人干的好吗!你问问你女朋友,她除了发问卷,还干过什么事!连问卷收回和问卷统计,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倪歌快被气死了。
她现在觉得,大学的小组作业,除了加深室友矛盾,并不存在其他意义。
以及,跟你拥有同一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对方的智商。
班长的纸没砸到倪歌,自己的脑袋反而被拍得嗡嗡响。
“你……”
他颤巍巍地,还要开口。
办公室的门把手突然一动。
下一秒,他惊奇地看到,倪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下手中的两本书,然后乖巧地埋下脑袋,做鹌鹑状。
进来的人除了选修课老师,还有导师,和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一身常服,气势逼人,大步走过来,停在倪歌面前。
他微微低头,手掌缓慢地抚上脸颊,手指拨开她散在额前的碎发。
声音很低,流动着压抑的危险:“受伤了吗?”
倪歌的额头,刚刚被打印纸划开了一个,一丁丁点大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
倪歌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又低下去三个度:“怎么了?”
绵羊姑娘垂着脑袋,小卷毛被风吹动,连耳朵都不敢乱动。
许久。
她声音非常非常小地,非常非常委屈地,带着水汽,断断续续地,软声抽噎:“容屿,我……我刚刚,刚刚,被砸了。”
班长:“……?”
乐彤:“……?”
话一出口,她宛如一只被打开了阀门的水龙头,眼泪迅速夺眶而出。
低下头,像受了委屈无处倾诉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拽住他的衣角,大颗大颗的泪珠跟着掉下来,“我……我头好疼,我、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倪歌:我早说过,我哭起来,还有你什么事?
第47章 情侣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感觉到, 屋内的气压明显低下来。
容屿深吸一口气, 努力冷静。
一只手仍然捧着她的脸,冷声:“谁砸的?”
倪歌不说话。
默不作声地垂着脑袋, 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他手上砸。
“那个……”班长摸不准眼前这男人是倪歌什么人,但他不像学生,学生不会有这么吓人的气场。
他莫名有点儿心悸:“不是你想的那样……”
容屿闻声, 微微眯眼,放开倪歌的脸。
然后一只手拉着她, 另外半边身子转过去,面无表情:“你砸她?”
班长硬着头皮,企图跳过这个问题:“那是因、因为我们刚刚起了冲突, 倪歌她也,所以我……”
“我再问一遍。”容屿一字一顿,死死盯着他, “是、你、砸、她?”
“……对。”
班长话音刚落, 一本辞典迎面砸来。
风声破空,对方动作又太快太准, 他根本来不及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一低头, 鼻血就落下来。
“你——!”杨妮被吓得忘了哭, 赶紧上去扶他, “你怎么还打人?”
容屿怒极反笑:“不是你们先动手的么?”
“倪歌……”班长半张脸都震得发疼,捂着鼻子,瓮声指控, “倪歌刚刚也还手了!我根本没砸到她!还被她打了!”
“你没砸到她,她头上的伤口是自己碰出来的?!”容屿根本不信,沉声怒喝,“打你?就她?”
说着,他回头看一眼,放软声音:“你打他了?”
倪歌没说话。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副被吓怕了的样子,耸拉着耳朵,红着眼眶,一语不发地掉眼泪。
像是被人欺负了很久。
容屿心头的邪火蹭地一声,又蹿高三尺。
他铁着脸转回去:“吵架打人还诬陷小姑娘,你是不是个男人?大学三年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还要不要脸?”
还在流鼻血的班长:“……??”
骂完人,容屿又转过去,用拇指帮她擦眼泪,低声安慰:“好了,不哭了。”
倪歌的眼泪慢慢停住。
导师今天没有排班,临时被选修课老师叫过来处理问题,心情本就糟糕。
另一方面,她的教育方针似乎失灵了。她长期奉行独立自主原则,只要没有触及底线,就给学生空间,让年轻人自己解决问题。
然而一进门,就撞见这么一出大戏。
她脸色铁青:“你们谁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妮想抢话:“老师,是这样……”
“杨妮闭嘴。”导师沉声,“乐彤来。”
虽然她带的学生多,但哪个学生什么样子,她心里比谁都有数。
乐彤点点头:“事情是这样的。”
然后,她把班长复制数据、照抄论文、选修课老师让他们自己讨论解决——的事件过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
导师的面色更不好看了。
容屿也是。
两个人站在倪歌身边,宛如两尊大佛,脸一个比一个黑。
“你们就为这点儿事,差点打起来?”导师心烦极了,对着杨妮和班长冷笑,“你们现在还在学校呢,作天作地,天塌了也有老师兜着,但是走出去之后呢?你们有没有想过,论文抄袭,会有什么后果?”
班长忍不住:“老师,没有那么严重吧,我们现在才本科而已……”
他圈子里的大学同龄人,谁不是这样。
平时混混班干,混混学生会,在老师面前混混脸熟。
期末随便找两份作业来抄一下,再靠平时分和师生情拉拉分数,无论如何,都会拥有不错的成绩。
“你到现在还觉得不严重!”导师怒极,“你们非要等到被延毕被退学,被盖上学术不端的章,才觉得爽是不是!”
见她太激动,选修课老师凑过来劝:“你冷静点……”
“这种人,读个屁的书!早该滚蛋了!他要是大一,我肯定让他滚回去重新高考!”导师气急败坏,“你这科就给他打零分!听见没,打零分!”
选修课老师:“……”
容屿拉着倪歌站在一旁,本来还挺生气,见导师战斗力这么强,慢慢抱着手看起戏来。
看了一会儿,容屿点评:“你看她骂人的样子,像不像女版的老孙?”
倪歌破涕为笑:“我也想老孙了。”
“等放寒假,我们就回去看他。”
绵羊姑娘乖乎乎地,捏捏他的手,算作回应。
那边还没吵完,容屿低声:“那我们先走吧。”
倪歌点点头。
她现在的样子,让他想起她高中那次离家出走。
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好,我听哥哥的。
虽然看起来可怜兮兮,但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容屿格外受用。
他想着想着又开始心疼,忍不住抬起手,拍拍她的脑袋:“先去医院。”
两人打算离开,导师也不想多待。
杨妮见三个人要走,急了:“你们就这么走了?他也受伤了!”
班长的鼻血还在流。
容屿奇怪:“关我们什么事。”
这是学院二楼,他的车就停在门口。
杨妮冲过来想理论,容屿拉住倪歌,让她走前面下楼:“你先上车。”
绵羊姑娘应声好,拉拉一直往下滑的背包带子,往前走。
容屿顺手一捞,将她的包也接过来:“我来拿。”
说话间,其他人也走到门口。
班长径直去追导师,杨妮转而拦住容屿:“你不能走,你打了人,得给我一个说法。”
容屿耸眉:“如果我是你,一定先想办法解决‘零分’问题,我听说,你们学校挂科不能补考只能重修,这样的话,你男朋友得留校读大五了。”
杨妮脸色一白。
她正要开口,见班长一脸颓然地走回来:“没戏。”
杨妮微怔,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
她一时间应接不暇,只能先去关照男朋友:“你怎么跟导师说的?”
“她好像真的很生气。”班长烦躁地抓抓头发,“完全不听我解释,一直跟我说,肯定是零分,不要再挣扎了。”
“那……挂,挂科怎么办?”
班长身形微顿,眼里突然燃起不耐烦的火气:“你问我?你好意思问我?要不是你把室友的数据拿来给我,怎么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杨妮惊了:“你怪我?难道不是你来求我的?”
见这两人竟然一来一往地吵起来了,容屿嘴角微动,起身欲走。
杨妮自顾不暇,却还是转过去:“你别走。”
她的手顺势搭到他小臂上。
容屿眼神一沉:“松手。”
杨妮下意识松手,却是在这种时候,才有机会观察他。
容屿的常服穿着很普通,黑色衬衫,同色长裤,袖口向上挽起,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全身上下,除了腕上的手表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装饰。
男人宽肩长腿,姿态懒散,整个人的气场却格外冷厉,衬衫下隐约可见的肌肉形廓,也给她带来莫名的压迫感。
于是杨妮顺理成章地,记起了他那块手表高高在上的价格。
“杨妮。”班长毫无所觉,在背后叫她,“你不要逃避我们刚刚的话题。”
“所以呢?我应该反过来向你道歉吗?”杨妮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跟倪歌比了那么多年,从脸到成绩,从人气到社交能力,但人家也许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她终于在容屿身上,简单而直白地,感受到这种微妙的落差。
她突然感到恼怒:“你需要我对你说‘对不起’吗?”
“对,我是求你了,但你跟倪歌做了三年室友,难道不知道她轴?”班长铁了心要跟她吵这一架,“知道她轴,你还拿她的作业给我抄?这事儿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说不定讲几句好话就蒙混过关了,就你那个好室友,非要把事情捅大!”
“这明明是你自己有问题好吗?投机取巧不学习也就算了,事到临头,怎么好意思来怪我?”
……
容屿冷笑,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学楼,开门上车。
倪歌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见他回来,不自主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容屿看到,她脑袋上方,那对并不存在的小羊耳朵,快乐地动了动。
于是他轻笑:“去医院?”
“不用了吧……”倪歌有些局促,“我没有受伤。”
“那好。”他并不纠缠,“晚饭吃什么?”
“唔……”这个问题太难了。
小蠢羊陷入思考。
“备选有,火锅,烤肉,干锅。”微顿,他有些意味不明地道,“烤全羊。”
“吃干锅吧。”倪歌纯粹觉得这个吃起来快,“其他都要吃好久。”
容屿多问了一句:“不吃羊?”
倪歌摇头:“不想吃。”
“……”
行吧。
容屿喉结滚动。
那就先不吃。
须臾,他开车抵达市中心。
这个时间段,店里人还不多。倪歌垂着脑袋看点单,容屿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看。
看了一会儿,他招手叫服务员:“麻烦给我一条热毛巾,还有碘酒和棉签。”
店员应声好,转身走了。
很快就把东西送回来。
容屿拧开碘酒,朝她示意:“脸伸过来。”
倪歌一愣,赶紧摇头:“我真的没受伤。”
他危险地眯眼:“我看见了。”
“……”
倪歌只好坐到他身边,把脸凑过去。
容屿一只手捧住她的脑袋,另一只手非常非常小心地,用棉签蘸着碘酒,擦拭她那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伤口。
碘酒凉凉的,倪歌没什么感觉。
但她觉得很神奇:“这么小的伤口,你也能看见?”
容屿哼:“飞行员视力都好。”
“……”
倪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动作很轻,让她无端生出一股愧疚。
“……我骗你的。”
良久,她声音闷闷地道。
“班长没砸到我,只是有张打印纸飞到我旁边,在我额头划了一下。”倪歌说,“这么小的伤口,你再晚来两分钟,它大概就愈合了。而且……他说的是真的,我打了他。”
容屿手一顿。
突然有些好笑,低声道:“我知道。”
倪歌愣住:“啊?”
容屿忍不住笑着叹气。
他小时候总喜欢欺负她,觉得小姑娘哭唧唧的样子可爱得要命。
然而这么多年没见,少年时代的感情非但没有被时间消磨,反而被酝酿成了另一种情绪。
现在只是她皱皱眉,他也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于是他说:“但我胳膊肘又没法往外拐。”
“何况,能保护自己,也挺好的。”微顿,他又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但你没必要事事自己解决,怼完人后等我来收场,就很好。”
倪歌怔怔的。
“你,你毕业之前,跟我说,要做一个大人……”
“对,要做大人。”容屿放下碘酒棉签,帮她把刘海拨下来挡住,“但大人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并不是,你随时随地,孤军奋战。”
倪歌其实不太懂:“那……”
容屿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那卷沾了水的毛巾,重新捧起倪歌的脸,帮她擦脸。
很久很久。
才低声道:
“毕竟在家里时,你仍然是小公主啊。”
——
倪歌今晚不打算回宿舍住。
作业的事还没有完全解决,她现在暂时不想面对杨妮和乐彤。
“也行。”容屿没意见,“我陪你在外面住一晚。”
他在北城没有分房子,会议期间跟其他人住在一起,肯定没法带倪歌回住处。
所以他在市中心挑了个星级酒店。
进门前,倪歌拉住他:“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但你晚上不回住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一次两次,不会被发现的。”容屿清咳,“我作风很端正。”
“……”
说话间,前台小姐姐一脸歉意的转过来:“不好意思两位顾客,我们酒店现在没有普通套房了。”
“还有什么?”
小姐姐微笑:“情侣套房。”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
情趣套房。
第48章 吻她
容屿皱眉:“我们换一家。”
换了三家, 得到的仍然是这个结果。
容屿郁闷地想, 非常好,今天是个好日子, 所有的酒店都不约而同,只剩情侣套房。
他征求倪歌的意见:“要不要再换一家?”
反正这里是市中心,附近有很多酒店。
“你明天早上, 是不是还要早起?”蠢羊有点反应不过来,也是真的没往那个方向想, “现在已经快零点了。”
“情侣套房和普通套房差不多的。”前台小姐姐非常懂得看人眼色,“这个时间,可能其他酒店也没有普通房间了。”
“反正也只住一晚。”容屿头疼, “那就这儿吧。”
两个人拿了门牌,一起上楼。
推开门插上房卡,倪歌打开灯, 不自觉地“哇”了一声。
好像一脚踏进粉色的海洋。
房间很大, 分着外室客厅和内室卧室,但无论沙发还是圆床, 窗帘还是茶几,都是粉红色的。
连灯光的颜色都很暧昧。
“我还从没住过情侣套房呢……”倪歌一边嘟囔一边绕过卧室门, 眼前突然一亮, 蹭蹭跑过去, “这个卧室,竟然连秋千都有?”
“……”
容屿头皮发麻。
他随手将她的背包放到沙发上,目不斜视道:“去洗澡。”
倪歌完全没听见他讲话。
她坐在秋千上, 整个人兴奋地晃啊晃:“我以后也要在家里装一个。”
容屿忍无可忍,脱口而出:“不是那样玩的。”
“啊?”
倪歌扬起脑袋,投来询问的目光。
小姑娘的眼睛黑漆漆、清凌凌,容屿心里莫名生出罪恶感,像昆虫的小触须,在心里挠来挠去,痒得厉害,却又碰不到。
他转头就走:“我去睡外面。”
倪歌从秋千上跳下来:“可是床很大啊。”
“……”
她观察房间中央的圆床,然后得出结论:“这张床能睡三个人,你就算躺上来,我们俩也碰不到的。”
“……”
“不过……”下一秒,她仰起脑袋,困惑地问,“这个房间好奇怪啊,为什么天花板上会有镜子?”
“……”
容屿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一串烟花。
“而且……”
“倪歌。”容屿忍无可忍,“闭嘴,可以吗?”
倪歌微怔,然后乖乖闭上嘴。
站在原地,表情无措地眨眼睛,神情无辜极了。
空气开始凝固。
容屿头痛,忍耐着解释:“我不是在凶你……”
嗡——
嗡——
她的手机突然震起来。
容屿赶紧把她的包提起来:“接电话。”
倪歌捞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导师。
“喂,您好。”老师从没这么晚找过她,倪歌心里没底,“老师,这么晚了,您还没有睡吗?”
“是这样的,倪歌。”导师说,“调研的地方定下来了,因为时间有点紧,下周就要出发,我怕通知晚了你再有别的事,所以赶紧跟你讲一声。”
倪歌一愣:“但是……我要实习啊。”
“你之前不是说,没有定实习?”导师问完,突然想起,“哦对,我想起来了,你昨天确实告诉我,去jc出版社面试了。结果怎么样?定下来了?”
“算是吧……”倪歌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扣住床沿,“他们家之前确实一直没回复,前几天才通知我。”
小姑娘坐在床边,穿着质地柔软的米色连衣裙,披肩撑起肩膀轮廓,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弱。
容屿喉结滚动。
好想摸她一把。
一定很软。
“但我应征的岗位是笔译,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不坐班。”倪歌想了想,认为矛盾也不是不可调和,“如果时间不冲突,就可以去调研。”
“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话,坦白地说,我就是希望你能来。”导师有点心塞,她带的学生里,除了倪歌,没几个真能指望得上的人,“于公于私你都是最合适的,也不需要干什么活儿,给我打打下手就行。”
微顿,她叹气,“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再看看吧,实在不行,我再换人。”
“好。”调研永远跟论文和公派名额挂钩,这种东西,求都求不来。倪歌真情实意,“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您。”
挂断电话,她回过头,发现容屿竟然还站在那儿。
“你不是刚刚就说……”她有些意外,“要去洗澡吗?”
容屿绷着脸,言简意赅:“谁。”
“我导师。”
“她骂你?”
倪歌愣了一下:“……没有。”
这对话有点耳熟。
她突然想起,高中那次自主招生讲座,她和他在会场中相遇,他问的第一个问题也是:
——你老师骂你了?
倪歌当时没觉得什么。
隔了这么多年,后知后觉地,总算回过一点味儿来。
吕芸的事情之后,他总怕老师骂她。
他时刻提防着,准备帮她揍老师。
这样一想,倪歌心里莫名生出暖意:“她邀请我参加项目调研,但我的实习也已经定下来了,时间可能会有冲突,所以多聊了两句。”
“哦。”容屿还在憋屈地思考吃羊的事,表现得很冷淡,“那你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吧。”
“你觉得呢?”
“我没有想法。”
容屿是真的没有想法。
隔行如隔山,他并不了解她的专业,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她已经能把这些事处理得很好,不需要他再插手。
倪歌有些小失望:“……喔。”
容屿转身出去:“我去洗澡。”
绵羊姑娘坐在原地,有点费解。
他好像又开始不高兴了……
但是,为什么呢。
她在大大的圆床上滚来滚去,退出刚刚跟导师的通话界面,才发现,屏幕上竟然还有五个未接来电,来自孟媛。
小闺蜜给她发消息:[我日!听说你和杨妮打起来了??牛逼啊,你有没有打掉她的头?快快,看到消息给我回电话!!]
倪歌噗地笑起来。
她给她回电话,那头忙音响了很久,孟媛才接起来。
“对不起,我刚刚才看到你发的消息。”倪歌望着天花板的镜子,眨眨眼,“我没跟她打起来,是跟她男朋友发生了一点小冲突……不过我没吃亏,容屿来找我了,我现在跟他在一起,所以你不用担心。”
孟媛微顿,有些意味不明地回了个单音节:“唔。”
倪歌下意识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她在床上滚累了,趴到床头,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挨个挨个地开床头柜玩,“但有个事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我导师手上有个项目,要去外地调研一段时间,她之前邀请过我很多次,但时间跟我的实习冲突了……你觉得,去哪个比较好?”
这回孟媛很久没说话。
倪歌屏息三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听到蒋池的声音。
她茫然:“媛媛?”
她跟蒋池在一起吗?
“唔……”孟媛有些急促地低呼一声。
“倪……倪倪。”小闺蜜气息不太稳,小声道,“我们明、明天再聊,可以吗?”
倪歌愣了一下。
迅速反应过来。
然后整张脸“唰”地涨红了:“对……对不起!我……我这个电话打得不是时候!你当我……当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倪……”
孟媛正想叫住她。
她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
倪歌扔掉手机,脸颊发烫,久久回不过神。
——冷静点,冷静点。
这半夜三更,这月黑风高。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拥有没羞没臊的夜生活,那可太正常了。
倪歌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大学刚刚入学时,她和同学们一起接受“人体的奥秘”科学讲座,年轻的教授站在台上,向台下撒避孕套。
她乐于探索科学。
所以她平静而详细地,对讲座知识点进行了记录。
但理论与实践之间隔着一道鸿沟,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在身边,就变得异常刺激。
倪歌一手捧着滚烫的脸,一手无意识地,又拉开一个床头柜。
容屿恰好洗完澡出来。
为了显示自己的优良作风,他穿戴非常整齐,只有头发还在湿哒哒地滴水。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擦头发。
走到卧室门口,一眼就看到,他的小姑娘正趴在床头,红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打开的床头柜。
——柜子里放着醒目的避孕套,可疑的粉红色小皮鞭,和一副同样用意不明的粉红色手铐。
“……”
容屿的太阳穴再一次突突地疼起来。
“你在干什么。”
倪歌一个激灵,把抽屉推回去:“我什么都没干!”
他无意追究:“去洗澡。”
“喔……”不知道是因为孟媛还是因为刚刚的道具,倪歌莫名有点心虚,夹着小羊尾巴,蹭蹭蹿进浴室。
里面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
一墙之隔,屋内非常安静。
容屿坐在昏暗暧昧的光影里,看着那堆应该打马赛克的小道具,心烦意乱地想。
他和她还未确立任何关系,不可以操之过急。何况,他与他人早有约定在先。
但是。
——能看不能吃。
——这都他妈什么事啊。
——
倪歌洗完澡,乖巧地穿好衣服,吹干头发,探头出来。
容屿已经在沙发上安好了窝,打算睡觉。
她感到很不好意思:“你去床上睡吧。”
他板着脸,不说话。
“我刚刚试过了。”她解释,“我在床上滚了三四圈,仍然没有掉下床,说明那张床够大,能躺得下至少三个人。”
“不用,你自己睡。”容屿现在那个什么火焚身,生怕自己那个什么虫上脑,努力克制,强行解释,“我就喜欢睡沙发,你不要打扰我。”
“……”
“好吧。”倪歌颇有遗憾,“那我开着门,如果你后悔了,就自己过来。”
容屿忍不住想。
如果他过去,后悔的可能就是她了。
倪歌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睡着了,只好道:“那我也去睡了,晚安。”
“……”
容屿沉默三秒。
在她踏进卧室的前一秒,叫住她:“倪歌。”
“嗯?”
他哑声:“叫一声哥哥来听听。”
“……干吗。”
“给我增加一点道德负担。”
“……”
——
倪歌真的叫了两声哥哥。
于是在她睡下之后。
容屿又爬起来洗澡了。
倪歌:“……”
她惦记着第二天要去公司报道,这一觉睡得很浅。
她习惯认床,一旦换了地方,刚开始总是睡不好。
迷迷糊糊地,又开始做梦。
梦里还是盛夏时节,天气很热,直到黄昏,暑气也不见消减。
容家后院的木芙蓉终于开了花,大片大片的花朵,红红白白地藏在灌木丛中,繁盛地向下赘着。
容屿立在后院,垂眼问她:“你要不要送我去车站?”
“不要。”十六岁倪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觉得她可能会哭,但她不想哭。
“好吧。”容屿不解其意,但并不强求,“那再见咯。”
就是这么随意的一句再见。
她后来整整六年,没有再见过他。
倪歌在梦里皱起眉头。
清晨五点半,容屿准时醒过来。
他起床穿衣,动作很轻。
进入十一月,气温开始下滑,北城的清晨不再像夏天时来得那么早。他起身洗漱,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到窗外灰蒙蒙的一片。
容屿雷打不动,出门晨跑。
临行之前一摸手腕,才发现昨晚洗澡时,竟然顺手将表脱在了室内。
他犹豫半秒,转身去拿。
卧室里光线很暗,倪歌还没有睡醒,小姑娘半张脸埋在被褥里,长发在白色的枕头罩上散开。
微微皱着眉,像是梦见什么不开心的事。
容屿慢吞吞地戴上表,目光仍然停留在她身上,不愿意离开。
许久。
她突然拧着眉哼:“容屿……”
容屿下意识:“我在。”
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立马意识到失言。
倪歌翻个身,突然迷迷糊糊地,拉住他的袖子。
他以为她醒了。
正想劝她撒开手继续睡,就听她很小声很小声地道:“你要回部队了吗?”
容屿一愣。
“容屿。”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软唧唧,话里带点儿孩子气,语气却很认真,“我送你去车站吧。”
说完,脑袋一歪,又没了动静。
容屿却站在床前,愣了很久很久。
半晌,望着熟睡的小姑娘,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
“我不走,你好好睡觉,不用送我去车站。”容屿声音很轻,像是梦呓,也像担心惊扰到她,“你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
——话落,他低下头,抚慰般地,将吻落在她的唇角。
第49章 光棍节
倪歌睡得迷迷糊糊, 天快亮时, 梦境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她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头只会咩咩叫的愚蠢绵羊。
她在道路上狂奔, 身后一条尾很大的狼狗一路跟着她,穷追不舍。
她跑得精疲力竭,实在没有力气了, 干脆疲惫地蹲到角落里,停下来等死。
然而她等了很久。
也没等到狼狗来咬她。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 看到狼狗蹲在她面前,用毛茸茸的脸,超级认真地看着她。
半晌, 憋屈地问:“我可以亲亲你吗?再憋我要憋死了。”
“……”倪歌被吓醒。
睁开眼,室内空无一人,窗帘一起一落, 天光转亮, 却没有出太阳。
——今天是个阴天。
她盯着天花板的镜子发会儿呆,掀开被子爬起来, 关掉床头嗡嗡乱叫的闹钟。
早上七点二十,屋外沙发上的被子强迫症似的叠得整整齐齐, 容屿的衣物和洗漱用具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已经走了。
倪歌打着哈欠拿起手机, 果不其然,有两条他的短信:
[早餐在十二楼餐厅,起床之后, 自己拿门卡下去吃。]
[实习地址发给我,我开完会去接你。]
倪歌掐指一算。
今天应该是他在北城的最后一天。
她恍惚一瞬,鬼使神差地,打回去一句:[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把手表落在床头柜上了?]
容屿秒回:[没有。]
[你……没进来过?]
[没有。]
倪歌有点傻眼。
那……
她难以置信。
难道后面那些事,都是她的梦吗?
她在梦里希望容屿,不要离开?
“……”
倪歌感到头疼。
容屿的会议还没开始,问:[怎么?]
[没事。]
她手指顿了一下,搜到地图,把jc出版社的地址发给他。
算了……
望着窗外灰扑扑的天空,想起他那句“我哪儿都不去”——
倪歌放下手机。
应该的确是做梦。
如果他清醒,怎么会说那种话。
——
实习的第一天,倪歌对周遭一切事物都感到新鲜。
翻译组副组长带着她往屋内走,引来好奇的善意的目光,她笑着回礼,向自己未来三个月的同事们打招呼。
“……jc出版社之所以能在大环境冷却的背景下仍然欣欣向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背后靠着jc文娱这棵大树。”副组长陶若尔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跟倪歌是校友,比她大两届,也是外院毕业。
她一边走,一边向她解释,“所以其实对于我们出版社来说,出版图书和引进译本,只是所有工作中非常小的一部分。除此之外,我们最主要的职责,是与jc文娱其他版块对接。”
倪歌很认真地听着。
“——也就是说,我们这个组,除了图书翻译组独立出来,其他成员随时可能与这栋楼内的任何部门直接对接。”陶若尔怕小朋友理解不了,特地将语速放得很慢,“你刚刚过来,可能连公司部门都还认不全。如果遇到问题,一定记得来找我。”
微顿,她又随和地换成:“来找学姐。”
于是倪歌笑了:“谢谢学姐。”
这个上午过得风平浪静。
中午吃饭,倪歌又遇见她。
“我来跟你坐一起。”陶若尔端着餐盘,落座到倪歌身边,不遗余力地卖安利,“公司的小春卷很好吃,你明天一定要试一试。”
倪歌笑了:“我会的。”
“不用等明天,工作还好吗?”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小春卷分一半给她,一边对同校小学妹表达人文关怀,“有没有遇到麻烦?”
“谢谢你。”倪歌有些受宠若惊,“没有,工作很轻松,同事也很好。”
礼尚往来,倪歌将自己打算饭后吃的哈密瓜也分她一半。
不过……
看到这个瓜,倪歌又想起另一件事。
“学姐。”
“嗯?”
“我有个小问题……”倪歌斟酌,“我有没有可能,调到图书翻译组去?”
实习生的组内实习岗位都是随机分配,陶若尔奇怪:“怎么突然想去那边?”
“对不起……我知道提这种要求,很无理取闹。”倪歌抱歉极了,“但我学校那边临时有一个调研项目,需要去省外待一段时间,导师一直在催。所以我想,有没有可能……”
她话没说完。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小姐,这是在公司,不是在你家,能想怎样就怎样。”
倪歌微怔,回过头。
——是那天的面试官。
陶若尔放下手中的小春卷,向他打招呼:“组长。”
倪歌也微微颔首,跟着打了个招呼。
但对方并没有回应。
他端着餐盘,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开,嘴角扬起一个不太讨人喜欢的弧度。
“他那人一直那样,对谁都是,别往心里去。”学姐用小叉子叉起一块哈密瓜,低声安慰,偷偷朝她挤眼睛,“调研呀,我大学时也跟着导师做过,每次回来,都被晒黑好几个度——小事,我帮你想想办法。”
倪歌惊喜极了:“谢谢我的学姐。”
“客气了我的学妹。”
外面天气仍然阴郁,风雨欲来,秋风猎猎,倪歌的心情却慢慢好起来。
上午导师给她发调研地址,她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短短一行字翻来去看了好几遍,心里浮起隐秘的,雀跃的兴奋。
——如果去调研,她是不是,就有机会见到他了。
想到这儿,倪歌忍不住放下筷子,给容屿发消息:[我觉得,我也许找到了兼顾实习和调研的方法。]
午休时间,他应该也在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容屿回:[实习顺利吗?]
[还行。]
倪歌很想跟他分享今天的事,见他出现,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话。
正要点发送,容屿道:[要关机,晚些见。]
倪歌微怔,低下头,一字一字地,把那一大段话删掉。
换成:[好。]
——
不知怎么,倪歌有点儿沮丧。
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导师今天早上告诉她“去西北”时,她确凿地感受到惊喜。
然而现在。
倪歌捏着手机,恹恹地想。
——很可能就算去了,也遇不到他。
蔫儿唧唧地吃完午饭,陶若尔被人临时叫走,倪歌帮她收拾桌子。
她一个人端着两个餐盘,汤汤水水格外容易弄洒,刚要转身,眼前突然冒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喂……”
她被吓一跳,下意识惊呼,却在下一秒,被人稳稳地托住手腕。
“我来吧。”周进声音很轻,微微躬身,若无其事地接过其中一个,放到自己手里。
倪歌刚想说谢谢。
周进转过身,就面无表情地把装着剩菜剩饭的餐盘,怼到了别人身上。
倪歌:“……”
他怼得非常精准,连一滴汤都没浪费,全倒在翻译组组长衣服上。
“哎我……你瞎眼了吧往我身上撞?!”组长刚要发作,抬头看到他西装上的胸牌,微怔,语势不自觉地弱下来,“没看见这里站着一个人?”
“不好意思。”周进有恃无恐,笑得很疏淡,“手滑。”
jc出版社和jc直播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但他认得周进。
这家伙刚毕业没几年,年纪不大,名气却不小。他跟jc高层合作,最近是总裁眼前的红人。
说白了,哑巴亏。
组长瞪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去换衣服。
周进低笑一声,送倪歌回出版社,两人并肩而行。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她猜测,他大概早就看见了组长,“刚刚就看见我了吗?”
“嗯。”周进点头,“我看你和另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就没有打扰你们。”
“那个是我的副组长。”倪歌语气愉悦,说到开心的事,尾音可爱地上扬,“很巧,我们是校友。”
“是吗。”周进挑眉,故作惊奇。
他一路陪同寒暄,送她上楼。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故作不经意地转过来:“倪歌,你双十一,想好怎么过了吗?”
这会儿正是下午上班的时间,电梯间里人来人往,周围的同事们闻言,纷纷竖起八卦的耳朵。
倪歌没有多想,以为他在问购物节,摇头道:“我不过双十一。”
一句话,就把周进堵回来。
“……”他的手微微一停,有点郁闷。
他是科班出身,这些年辗转各地,拍过很多青春电影,也读过数不清的言情剧本,藏在脑子里的撩妹套路花样百出,精彩得可以去给人写告白策划。
然而每次面对倪歌,他都像第一次恋爱的少年,手足无措,无法施展。
“那……”周进深吸一口气,退而求其次,“那我等放假过节,再来找你吧。”
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全世界的人都在喊脱单,你就会有新想法了。
倪歌却还是摇头。
“学长,谢谢你。”他像一艘驶离航线的邮轮,她不知道怎么劝,才能真正劝退他,“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请双十一也不要来找我了。”
周进身形微顿。
他不死心:“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不喜欢,但学长是个好人,所以更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倪歌斟酌着,怎么挑个委婉可爱的借口,才不会伤害他。
“——因为,她本来也不需要过双十一。”
倪歌还没开口,电梯叮咚响,背后的门缓缓打开,传来一个冷厉的男声。
倪歌微怔,心头猛地漏跳一拍,抬起头。
容屿站在门口,身材修长,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进见过他,不自主地转身去看倪歌:“这是……”
不等倪歌开口。
容屿冷声道:
“——谁让,她是我未婚妻。”
第50章 求你
容屿今天心情不太好。
清晨时分, 他刚刚吻过她, 就立马就想起,今天是他在北城开学习会议的最后一天。
他明天就得回去。
这个认知让容屿内心那个小玻璃人悲伤到呕吐, 说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只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并不断进行自我安慰:
没关系, 反正明天才走,今天还有机会一起吃晚饭。
——偏偏在这个时候收到消息, 上头指令,让他立刻回去。
连一顿晚饭的时间都不多给。
容屿在饭桌上一言不发地撑住额头,看到倪歌给他发消息, 不敢跟她说,自己现在就要走。
离开会议中心,副手帮他把车开到jc楼下,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去跟家里人当面讲一声, 三分钟就回来。”
——结果一上楼,就撞见这一幕。
电梯间沉寂几秒。
周进被这个男人的态度弄得有点不爽, 蹊跷地道:“倪歌从没有告诉过我,她有未婚夫。”
容屿撩起眼皮, 闲闲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语气微凉, 有恃无恐, 显然是被偏爱的一方。
周进心里突然蹭地一声,蹿起一把小火苗。
“你有什么资格,摆出这种姿态?”
他从倪歌大一开始参与她的生活, 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知道她妈妈身体不好、爸爸是陆军军官,知道她家里没有养狗、哥哥常年驻外,知道她高中的闺蜜和她小学的朋友,是一对恋人。
他仅仅参与了她三年的人生,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她。可眼前这个人,在这三年里,连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周进觉得非常不公平,莫名生出戾气。
“倪歌。”然而转过去面对她时,仍然表现得非常随和,“如果我没记错,你上次对我介绍,说他是你哥?”
那个时候,周进想。
她从小住在大院,拥有一票没血缘关系的哥哥姐姐,那不是太正常了么。
“……对。”倪歌停顿很久,有些茫然地道,“我没有未婚夫。”
她仍然没太反应过来,容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又突然提起小时候那个儿戏般的婚约。
但容屿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众目睽睽,周围全都是她的同事,大家手上做着各自的事,耳朵却不约而同,全都集中在这里。
“我们换个地方说。”容屿深呼吸,在心里告诫自己,时间不多,不应该用在吵架上,“我接到临时通知,下午就要回去,所以……”
“有什么话,在这儿不能说?”周进难得怼人,但他又想起了那六十六个许愿瓶,气得想跳起来暴打对方的狗头,“反正也这么多年不出现了,你还差这几天吗?要走就立刻走,男人一点,别磨蹭啊。”
容屿沉下脸,越过他,伸手去拽倪歌:“走。”
周进拦了一下,没拦住。
倪歌赶紧道:“没关系,我很快就回来。”
被他拽着,她还在安慰其他人。
容屿心里也憋着火气,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变大,拽着她转身往楼梯间走。
倪歌的鞋跟有点高,有些跟不上他。
走下去三层楼,见他速度越来越快,赶紧拽住:“容……容屿,你要带我去哪?”
容屿回过神,停下脚步,松开手。
他注意到她的鞋跟,小心地扶稳她,才低声道:“我中午接到临时通知,现在就得回去。”
倪歌一愣:“这么快?”
旋即,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立刻又道:“那,那你路上小心。”
容屿叹口气。
微顿,移开目光,非常不自然地,憋出一句:“你要来……送我吗。”
他还记得她今天早上半梦半醒,说过的话。
“对不起。”倪歌其实很想去,“但我下午要工作。”
容屿垂眼看她,企图卖惨:“我们已经五年没有见过。”
言下之意,求你来吧。
“没关系啊。”她的眼睛却突然一亮,“我今天中午就想跟你说,过段时间,我应该有机会去……”
“你觉得没有关系吗?”容屿的滤镜只允许他断章取义地听见前半句,心里的小人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难以置信地捶地大哭起来,“对你来说,能不能见到我,都无所谓吗?”
“不是……”
“对你来说,无论是分开半天还是五年,都不重要,是吗?”
“……”
“倪歌。”容屿的玻璃心被她一句话敲碎,“我很想你,但你并不想见我。”
“……”
倪歌顿了一会儿。
“可是,容屿,我们的生活本来就是分开的。”她平静地反问,“那你又把我当做什么呢?宠物还是洋娃娃?我应该永远迁就你的时间,永远站在原地等你吗?”
她在讲道理,但这种话听到容屿耳朵里,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她不会站在原地等他。
坦白地说,这是他这些年来,最害怕的事。
被她戳到g点,他心里的小人完全失了智,坐在雪地里放声爆哭。
他难过极了:“你就是这样想的。”
倪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被气得胃疼。果然只有最亲密的人,才知道刀插在哪里,最为致命。
于是她也抬头,非常肯定地道:“对,我就是这样想的。”
容屿愣住。
空气陷入死寂,几乎是下一秒,倪歌就想把那句话收回来。
因为她看见,映着背后阴翳的天空,容屿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不是……”
话就卡在这儿。
容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停顿了很久,拳头握紧又松开。
半晌,哑声说:
“好的,我知道了,倪歌。”
——
容屿离开之后,倪歌的生活很快恢复平静。
班长收到学校处分的那天,她从酒店搬回宿舍。
回去才发现,杨妮的床铺空了。
“那天你离开后,她和班长在学院门口吵了很久……班长打了她一耳光。”乐彤微顿,小心地解释,“她跟男朋友分手之后,第二天就不在这里住了。不过杨妮的实习单位分配宿舍,我猜,她应该是住到那边去了。”
倪歌迟缓地“喔”了一声,莫名有些恍惚,不知不觉,她真的已经大四了。
岁月未免步步紧逼。
她拉开凳子坐下来,把没翻译完的文件拿出来看。
宿舍里沉寂几秒,乐彤忍不住,小声问:“倪倪,上次那个男生,其实是你的男朋友吧?”
倪歌微怔:“为什么这么问?”
“我遇见过他两次,一次在日料馆,一次就是那次起冲突,在外院。”乐彤说,“但无论哪一次,他的眼神都一直停在你身上。不管他做了什么事,请我们吃东西也好、打人也好,做完之后,都会先转过去看你一眼。”
“……”
乐彤笃定:“他很在意你。”
倪歌更加茫然。
他在意她吗?
他总是气她,倒是真的。
倪歌垂眼,拧亮台灯:“也许吧。”
——
双十一那天,一连阴雨好几日的北城不仅没有放晴,雨势反而更大。
阴云密布,妖风呼啸。
倪歌站在公司门口,拒绝了周进开车送她回学校的邀请,她叫的车已经在路上,如果工作能确定下来,她打算自己买一辆车。
她这样想着,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明媚的叫声:“倪歌!”
回过头,竟然是翻译组那位学姐。
“学姐好。”她乖巧地打招呼,“你带伞了吗?我叫了车,要不要一起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开了车。”陶若尔笑吟吟,“告诉你个好消息呀,我刚刚从人事部过来,他们批准我的申请啦,你可以去图书翻译组。”
倪歌一愣。
眼睛蹭地亮起来:“真的吗?”
图书翻译组不用坐班,能给她争取很多自由时间。
“我为什么要骗你?”陶若尔对小女孩有天然好感,捏捏她的脸,笑道,“那我先走啦?快去征服你的星辰大海吧!”
倪歌被她逗笑。
笑着笑着,又有些难过。
她的确能去调研了。
但她想见的人,可能不想见她。
出租车沉默着穿过雨幕,划开黄昏时分,暗沉的暮色。
倪歌靠在窗玻璃上,忍不住想,如果容屿那里也暴雨屠城,他今晚是不是就可以停飞?
嗡——
嗡——
放在包里的手机震起来。
“呜呜呜呜倪倪……”来电人是孟媛,小闺蜜在电话那头大声嘤嘤嘤,“你快过来,蒋池那个狗东西,要跟我分手!”
——
掰着指头数一数,这是倪歌认识蒋池的第十五年。
在她最初的记忆里,这个男生脾气好得不得了。
小学时两人做同桌,数学老师在课堂上让同桌交换批改作业。倪歌看东西细致而缓慢,总是因为拖后腿,连累他被老师翻白眼。
她向蒋池道歉,他每次都笑得如沐春风:“没关系,仔细是好事,我可以理解。”
后来他与吕芸交恶,班上的胖同学仗着身高优势,天天肆无忌惮地当着面嘲笑他没爹没妈,蒋池听见了,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某日,倪歌忍无可忍:“蒋池是你的同学,你那样说他,会伤害到他。”
“我就是看他不爽,就是想伤害他,关你什么事?”胖男生被堵住去路,笑嘻嘻地推她一把,“你跟他关系倒是好,怎么着,打算跟他奶奶一起去卖花?”
倪歌被他推得趔趄,碰倒身后的桌椅,整个人栽下去。
胖男生指着她哈哈大笑,蒋池一言不发地把她扶起来,仍然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男生第二天没来上学。
倪歌再见到他,已经是三天之后。吕芸组织班上的同学去慰问伤员,他被人打得面目全非。
“也不知道是谁,把孩子打成这样。”胖男生的家长站在床头,忧心忡忡,“连话都说不出来,这几天吃东西也难。”
吕芸遗憾地附和:“估计是个老手,连学校和附近的摄像头都特地躲过了,别说目击证人,连一点儿证据也没拍到。”
那件事不了了之。
后来倪歌转学去南方,也没再跟蒋池联系过。
高中之后她回北城,两人重逢,他还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待人接物和煦有度,对谁都非常有礼貌。
哪怕后来,他参加青训、成为一名职业选手,在直播和游戏里,也仍然是一张雷打不动的温柔笑脸。
倪歌大一那年,蒋池和孟媛确立了恋爱关系。
他在确立关系的第二周,捧回了人生的第一座奖杯。
记者采访,话筒快要怼到他脸上:“请问您怎么看待‘游戏误国’?”
蒋池脸上仍然带着招牌式的笑,微微垂下眼。
倪歌站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非常肯定,就是那一个瞬间,他眼中闪过难以捕捉的阴郁,和强烈的不耐烦。
——像一场酝酿中的,翻滚着的飓风。
然而这场飓风只存在了两秒。
几乎是下一刻,他就转回去,平静地笑着告诉对方:“我认为,游戏和戏子都不会误国,真正误国的,是失败的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
倪歌从那时起,觉得这个人,也算得上能屈能伸。
所以倘若,他要跟孟媛分手。
她头痛地想——
那应该没商量了。
所以在去找小闺蜜的路上,倪歌想了一万个安慰她的理由。
见到本人,才发现,根本就他妈不是那样。
她的小闺蜜躺在豪宅的沙发上,捧着钻戒嘤嘤嘤:“他说想跟我结婚,可我觉得考试比较重要,于是我们吵了一架,我问他是不是想分手,他就很生气地摔门走了。”
浑身湿漉漉的倪歌:“……”
求婚都能被她说成分手。
那“吵架”和“摔门”,肯定也不是字面意思吧:)
倪歌深吸一口气,脱掉湿外套。
坐下来,她拎起小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温柔地道:“媛媛,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嗯?”
“为什么女生一谈恋爱就变作,而她们自己,还完全意识不到呢?”
“……”
听出她是在说自己,孟媛低咳一声,稍稍正色:“等你谈恋爱你就知道了,忍不住的。”
“你不喜欢他吗?”
“怎么会!”孟媛睁大眼,“就是因为太在意太在意他,才会怎么都不爽。他出去买杯奶茶,晚两分钟回来,我都会在脑子里完整地演一部韩剧。”
“……”
“所以你把我叫过来,就是想向我炫耀你的钻戒?”倪歌在果盘里一颗颗地揪葡萄吃,打趣道,“恭喜,钻石很好看,结婚时我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不不,我们确实有点儿小矛盾,关于考试。”孟媛赶紧摇头,“我总觉得他在学习上很不上心……所以我非常发愁。”
“考试的打算,不是很早就有了?”倪歌说,“他应该不会不想考才对,你好好跟他交流一下呀。”
“唔……是这样的,倪倪。”孟媛微顿,舔舔唇,有些不好意思,“你还小,你不明白,大人之间的很多事,并不是打一炮能解决的。”
“……??”
她说的好像不是这种“交流”?
倪歌正想吐槽,门铃响起来。
“蒋池刚刚出门没带钥匙。”孟媛扔下抱枕,迅速遁走,“你去给他开门吧,就说我不在家。”
“……??”倪歌奇了,“你当他智障吗?你不在家,我是怎么进了你们家家门?”
孟媛压根不理她,一转眼就跑没了。
倪歌:“……”
她起身开门。
打开门,屋外乌云翻滚,冷气见缝插针地扑面而来,倪歌下意识打个寒颤。
蒋池进屋,反手关上门:“倪歌。”
他声音很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蒋池手中提着三杯奶茶,两杯被他放在厨房,一杯被他递给倪歌:“请你喝。”
“谢谢你。”倪歌有些惊讶,他猜到她会来?
“我猜到你会来。”微顿,蒋池解释,“她难得闹别扭,肯定会叫你来围观。”
“……”
不知怎么,明明他语气清淡,没什么起伏。
倪歌竟然嗅到宠溺的气息。
她斟酌:“媛媛说,你的成绩不太理想。”
“对。”蒋池态度随和地承认,“我的分数提不上去,她觉得我不爱她了,总是生闷气。”
“……”
“但这么多年走过来,我是真的从没想过,要跟她分开。”蒋池带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不急不缓地道,“大概碍于性别,我和媛媛的思维不太一样。在考试的事情上,我能理解你们;但在结婚的事情上,我坚持我的想法,并且希望,她也能理解我。”
“……”
倪歌诚恳道:“你说话再大点声,再大点声,她就能在楼上听见你的内心独白了。”
蒋池:“……”
微顿,倪歌叹息:“坦白地说,媛媛刚刚认识你时,我没想过你们会在一起。”
孟媛家里开公司,她是不折不扣的千金大小姐。她的世界和蒋池相差太远,骄纵的个性根植在骨子里,从来只有别人对她让步。
“但你们在一起之后,”倪歌轻声,“我就再没想过,你们会分开。”
蒋池一愣。
“在英文中,‘my’是‘i’的所有格。”倪歌停了一下,抬头看他,眼底积起星星点点的光,“所以,‘ii’到底是什么意思?”
蒋池微怔,笑意飞扬:“如果媛媛像你一样聪明,世界会比现在和谐许多。”
“所以我没猜错?”倪歌也笑了,“my确实是孟媛的名字缩写,但,另一个‘i’呢?”
“你学外语,总是对语法敏感,看到一个句子,就想拆分成分。”蒋池微微向后靠,徐徐笑道,“但大多数人,看到单词和字母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分析句型——”
停了停,他说:“而是直接把它读出来。”
“i……”倪歌来回咕哝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心头猛地一震。
——却不是为了孟媛。
她突然想起容屿的id。
“rystudying”。
她记得高中时,她曾认真地向他指出:“那是个病句,‘容屿在学习’是‘ry is studying,要加be动词。”
结果遭到他当场回怼:“容屿不爱学习。”
这么多年了,他没有删软件,id也一直没有改。
倪歌慢慢捂住眼。
以这个苗头为启示,她想起无数件少年时代的事,想起那年年级上的红榜,和容屿怎么也睡不醒的样子。
——是的,容屿不爱学习。
——但是,容屿爱倪歌。
作者有话要说: 容屿,二十四岁,空军飞行员。
特长:自己气自己。
蒋池,二十二岁,退役电竞选手。
特长:结婚早,所有财产都是婚后财产,都有老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