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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歌哪有心情打球,匆匆回头道:“场让给你们,你们打吧。”

然后她小跑过去哄大佬。

“哥哥……”

容屿不理。

“容屿……”

他还是不理。

倪歌大概明白他这次为什么生气。

“对不起……我知道,我之前答应过你,会按时好好锻炼身体。”绵羊姑娘很有觉悟,“我不该撒谎,明明没做的事情,却说自己做了。”

容屿拧开一瓶水,还是没有说话。

“而且……”倪歌正想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场内两个女生交谈一阵,其中的大长腿突然掀开网兜走过来,笑吟吟地打招呼:“嗨,小哥哥。”

谈话被打断,两人一起抬头望过去。

“我刚刚跟我的小姐妹打赌,然后我赢了。”大长腿骄傲地笑道,“所以,我来找你要联系方式。”

容屿耸耸眉,脸上浮起一个闲闲的字:哦?

“小哥哥。”大长腿两只手握着手机,笑嘻嘻地道,“我可以撩你吗?你有没有兴趣换个女朋友?”

倪歌睁圆眼。

她在网上见过这个梗,下意识想提醒容屿别上当:“她……”

大佬漫不经心:“没兴趣。”

倪歌:“……”

“没关系呀。”大长腿凑上前,“我可不可以先给你一个东西?”

大佬不假思索:“不可以。”

“……”

大长腿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倪歌知道,如果容屿说“可以”,她的下一句话就是,“先把我交给你”。

所以她示意性地扯了扯他。

容屿嘴角微动算作回应,然后抬起头:“还有,我警告你,把手机收起来。我不管你在玩什么乱七八糟的app,你的摄像头侵犯我的隐私了,如果未经允许就在公众平台发布,我有权告你。”

“你!”大长腿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就……”

“另外,这位看起来至少也已经有二十五岁的——老姐姐。”容屿没什么情绪地抬起头,将手中的塑料水平捏得嘎吱嘎吱响,“我必须告诉你,在大多数人眼中,‘街上拦人截胡别人男友’这个梗,不仅无聊,而且弱智。”

倪歌无声松口气。

——原来他知道这个梗。

女生怔了几秒,终于恼羞成怒:“不给就不给!你以为你多牛逼?不就仗着长得好看点儿!以为自己多能耐?你……”

“这个场子,我付了整整一下午的租金,到晚上七点。”倪歌突然抬起眼,开口道,“现在才四点五十。”

大长腿一愣:“所以?”

“所以这个场子,现在是我们的。”倪歌安静地望着她,“麻烦你们出去。”

“哈。”大长腿反怼,“刚刚不是你自己说,你们不打球了,愿意把球场让给我们?”

“我反悔了。”谁让她们说容屿坏话。

倪歌的语气不容商量,“出去。”

容屿眼皮一动。

从没见过她这么刚,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到她身上。

大长腿咬咬牙,响亮地哼了一声,摔下球拍,骂骂咧咧地和另一个女生一起走了。

容屿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

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女生离开场馆,她的羊角和小耳朵,才重又慢吞吞地冒出来。

容屿一下子乐了。

——所以她刚刚,是在护犊子?

“哥哥。”

下一秒,她又转过来。

容屿撩起眼皮,神情有些困倦地看着她。

“你不要生气了,我们再打一会儿吧。”

“……”

“打到天黑……不,打到天亮。”

“……”

“求求你了……”

“……”

——

今天的比赛结束时,孟媛才发现,她的小伙伴不见了。

她在场馆内左顾右盼,给倪歌打电话:“倪倪,倪倪,你在哪儿呀?”

蒋池身形微顿。

“哦……好,那我们门口见吧。”

简单地说了几句,她挂断电话。

蒋池与她并行,走出场馆,才注意到:“倪歌也来了?”

“嗯,我硬把她拽来的。”孟媛点点头,“但她刚刚跟我说,她看不懂比赛,所以就出去玩了一会儿……噗。”

“然后你们就约了门口见?”

“对。”

两个人走下楼梯,果不其然,一出门,就见容屿和倪歌站在楼梯下。

一大只和一小只,头对头,离得很近,不知道在看什么。

孟媛偷偷摸摸凑过去,听见:

“那个也行……那家的豆腐很好吃。”

“但我不想吃豆腐,我想吃刺激点的食物……”

“你吃什么刺激,吃得刺激了你又要生病。”

……

孟媛舔舔唇:“……”

她要不要打断他们。

“倪歌。”蒋池毫不犹豫,分别向两人打招呼,“容屿。”

“蒋池,媛媛。”倪歌回过头,也笑眯眯地打招呼,“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你们想吃什么?”

“我请你们吧。”蒋池低头看眼表,顿了一下,“天气这么冷,吃火锅怎么样?”

“好呀。”倪歌两眼弯成月牙,“那我们去吃羊肉火锅?我昨天就想吃了。”

蒋池笑得随和而没有攻击性:“可以。”

“媛媛呢?”倪歌问,“你吃羊肉吗?”

“吃呀吃呀。”孟媛哈哈笑道,“没关系,我不挑的,我什么都吃。”

倪歌又问:“那哥哥呢?”

容屿没说话,也没拒绝。

他整个人懒洋洋的,眼底微动,目光落在蒋池身上,表情有些微妙。

“……哥哥?”

容屿还是没说话。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搭理她的时候,大佬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刚刚在想。”

“……?”

“得是多蠢的小蠢羊——”

“……”

“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煮进锅,送进我嘴里啊。”

“……”

——

火锅店就在会场附近,四个人干脆步行过去。

半路上,倪歌突然想起:“对了,你们比赛比得怎么样?”

“别提了。”说到这个,孟媛一脸愤慨,“对方简直是一群变态,你不懂游戏规则我就不跟你说详细版本了,总之打得腥风血雨……”

倪歌小心翼翼:“所以……?”

没有赢?

“——但是。”下一秒,孟媛秒变脸,笑吟吟道,“我们有一位好同志,就是蒋池!”

她夸人不遗余力:“是他一人,力挽狂澜,扭转败局。”

倪歌:“……”

蒋池笑起来,声线清和:“哪有那么夸张。”

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倪歌不玩游戏,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一点点介绍规则给你听。”

倪歌心想,已经有人跟我解释过了。

讲得非常详细。

但我还是没太听懂,很遗憾。

她埋头踢石子:“你现在算职业选手吗?”

“当然不算。”蒋池向她解释,“我才刚刚开始参加城市赛。”

“那……”

“我正在找,想看看本地有没有合适的俱乐部,可以参加青训营。”

倪歌一知半解,但最后一句听懂了:“你打算一直打这个?”

蒋池身形微顿,反问:“听起来是不是很奇怪?”

“那倒也没有。”倪歌想了一下,现学现卖,“今天下午还有人跟我说,它是一项运动会项目。”

蒋池短暂地怔了几秒,立刻又笑:“不聊那个了,我们先吃饭。”

火锅店预留的位置靠窗,是沙发型的四人座。

倪歌将里面的位置留给了孟媛,于是容屿也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的对面。

可这样一来,蒋池就被高大的容屿堵在了里面。

他有些无奈:“这样吧,你们先点菜,我去替你们拿蘸料。”

容屿懒洋洋地让他出去。

“倪歌不吃姜,孟媛不吃香菜,还有别的吗?”

容屿没说话。

倪歌赶紧帮他补充:“他也不吃香菜。”

容屿懒懒地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好。”

蒋池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转身离开。

孟媛拿着菜单点菜,倪歌想来想去有些想不通,小声问:“哥哥,你不开心吗?”

从离开会场,整个人就恹恹的。

“嗯。”容屿随口道,“我心情不好。”

“啊……为什么?”

——因为一路上走过来,你都没有看我。

当然了,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斟酌再三,他换了个委婉的说辞:“倪歌。”

“……?”

“你坐错位置了。”

倪歌也参加过大人的饭局,因此有些惊讶:“吃火锅还排位置?”

“嗯。”容屿表情严肃,一点即止。

倪歌不懂:“那我应该坐哪儿?”

容屿怕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太过沙雕,只能尽可能不要引人注目。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非常低调地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敲了敲。

结果倪歌没听见。

偏偏这姑娘还轴,隔会儿又问了一遍:“那我应该坐哪儿?”

唉。

容屿在心里叹气。

“倪歌。”下一秒,他抬起头,望着她,一字一顿:“你应该坐在我身边。”

“……”她正想开口。

“你应该坐在我身边。”他面无表情,声线沉郁,又大声重复了两遍,“你应该坐在我身边,这回听清了吗?嗯?——你应、该、坐、在、我、身、边。”

倪歌:“……”

作者有话要说:  容屿:你应该坐在我腿上。

第27章 喜欢

倪歌正斟酌措辞。

孟媛“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脑袋埋在小食盘里:“学长想让你坐他腿上呢, 你还不赶紧过去。”

倪歌:“……”

耳根可疑地红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象一下这个画面。

竟然觉得, 有、有点刺激。

“坐哪不一样……”她一边小声逼逼,一边伸长手,去摸孟媛那个小食盘里的爆米花。

还没碰到, 就被容屿“啪”地打掉:“上火。”

“……”

倪歌蠢蠢欲动,还是想吃。

“你去他怀里吃。”孟媛转过来, 认真地道,“让他手把手喂你,就不会上火了。”

“……”

——

孟媛点了很多羊肉。

“来看看, 还要加什么菜。”

倪歌将点单接过来,低头勾青菜。

孟媛两手相叠压在下巴,看看默不作声垂着眼、目光一直黏在倪歌身上的容屿, 再看看她后知后觉、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的小伙伴。

她“啧”了一声, 怀疑又期待地问:“你们真的没有在一起吗?”

倪歌顿时笑了:“他是我哥哥啊。”

“邻居家哥哥怎么了?你们又不是亲兄妹。”孟媛帮她把餐具拆开,舔舔唇, “再说了,你不知道, 我们学校现在多少人等着你们在一起。”

倪歌眼睛瞬间睁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不知道?”

“因为你不看学校论坛……”

蒋池走回来, 容屿起身给他让位。他将蘸水碟一一放到大家面前, 低笑着问:“你们在聊什么?”

孟媛秒回:“在聊,倪倪为什么没有坐在学长腿上。”

倪歌:“……”

蒋池笑笑没说话,孟媛继续对着倪歌道:“你不知道, 自从那天学长当着我们年级那么多人的面怼吕芸,论坛就炸锅了。现在外面都传,你才是他货真价实的女朋友。”

“但……”倪歌脑子有些混乱,“你之前明明跟我说,他们都觉得容屿的cp是黎婧初。”

“那都是大家瞎猜的,根本没有实锤呀!”孟媛恨铁不成钢,“你想想啊,一边是没有实锤、容屿从没正面承认过、公共场合甚至都没跟她并肩走过的老学姐;另一边是大佬按在怀里揉脚踝、为了她跑去怼老师、众目睽睽发怒说‘她是我们家姑娘’的小学妹——哪个听起来更有奸情?”

倪歌:“……”

刚认识我时,你不是这么说的。

你当时说,黎婧初是天才美少女学姐:)

她正想开口,容屿突然敛眸低笑道:“的确是后面那个,一听就有问题。”

“……”

他声音发哑,语速缓慢:“再仔细想想,就更不得了了。”

“……”

“简直让人,浑身燥热。”

“……”

孟媛兴奋大笑:“是吧是吧!”

她在桌子下,示意性地踢踢蒋池:“你觉得呢?”

蒋池拿着漏勺,正往锅里煮牛肉丸。他帮每个人盛了一小碗羊肉汤,然后笑一笑,跳过了这个问题。

不过……

微顿,他问:“你说的这个吕芸,是哪个吕芸?”

“啊,我差点儿忘了,这事儿没跟你说过。”孟媛一拍脑袋,赶紧向他解释,“吕芸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吕芸。”

蒋池微怔,然后云淡风轻地“啊”了一声。

稍顿,他又问:“但她不是小学老师吗?怎么会跑来教你们?”

“因为作文培训。”倪歌解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学时她带了一个写作社团,就是给中学生做作文培训的。我听说后来那个社团规模扩大了很多,她带出来的学生里,有不少人都在青年文学赛里获了奖,所以很多学校邀请她去做竞赛讲座。”

蒋池回忆:“就是她当时说,‘希望家庭条件尚可的同学们都来参加一下’的——那个社团?”

“对。”倪歌怕他介意,干脆将话题转回自己身上,“我觉得她好像没认出我……但我还是跟她起冲突了,所以就……”

发生了后来那些事。

蒋池点点头,表示理解:“她那样的人,的确很容易跟人起冲突。”

“而且……”

倪歌还想说话。

容屿的漏勺停在她面前,没什么情绪地提醒:“吃饭。”

倪歌超乖:“谢谢哥哥。”

他没说话,看着她一点一点把肉扒走。

然后仓鼠似的,鼓起腮帮。

“蒋池。”孟媛开门见山,“你现在听见吕芸的名字,会不会不开心?”

“会。”蒋池也非常直接,“别说这个名字了,拆开这两个字,哪个都让我心烦。”

“唔也是……”倪歌咬着肉,含糊不清,“唔现在还是……”

容屿皱眉:“好好吃饭。”

她赶紧闭嘴。

“唉。”孟媛捧着脸叹息,“我原本还指望老孙能把她斩于马下呢,结果听人说,校方好像也没有处分吕芸。说是……期末考之后,还有几节她的讲座。”

“但文学赛的复赛不是这周就截止了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要顺路讲讲决赛吧……唉,反正好烦。”

“那……”

倪歌还要说什么。

“无所谓,倪歌从小就很聪明。”蒋池突然开口,不急不缓地道,“不上吕芸的课也没什么。”

容屿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汹涌澎湃的不爽。

他还没夸呢,路人甲先逼逼上了。

倪歌却很开心:“你真这么想吗?”

她面前突然出现一大勺肉。

容屿面无表情:“吃。”

倪歌怂唧唧地把肉扒走。

“是啊。”蒋池波澜不惊,故意道,“刚刚孟媛告诉我她假期在上英语补习班,我还很惊讶呢。有你这样的同桌,她的英语怎么会差?”

倪歌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你说的那么……”

面前又出现一勺肉。

倪歌:“……”

容屿仍然面无表情:“吃。”

“……”

倪歌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低气压,不明白他的心情怎么突然就又不好了。

他真的好像一条喷火龙。

“那……那个。”于是倪歌小心地放下筷子。

容屿懒懒地,抬眼看过来。

“哥哥。”

他:“嗯。”

“如果你实在不开心的话……”她舔舔唇,迟疑道,“要不,我、我还是,坐你腿上吧?”

“……”

——

容屿没让倪歌坐他腿上。

倒是蒋池和孟媛在旁边击掌相庆,笑成了一团。

吃完晚饭,四个人一起出门,在路口分别。

走出去一段路,容屿的表情仍然不见好转。

“哥哥。”倪歌扯扯他,“我们坦诚一点。”

这事儿容屿很早就答应过她,于是:“嗯。”

“你今晚为什么,一直一副没吃饱的表情啊?”

“我确实没吃饱。”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容屿尽量学习诚实,“我欲求不满。”

“……”

走到家门前,容屿停下脚步:“倪歌。”

小蠢羊抬起头,仰起脖颈望着他,眼睛亮晶晶,像落着小星星。

“我问你个事儿。”他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故作不经意地,低声问,“你喜欢蒋池吗?”

倪歌愣了一下,反问:“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容屿抿住唇。

她继续道:“如果是对普通朋友的喜欢,那我当然很喜欢他,就像喜欢宋又川一样。但,如果是对……”

她停了一下,“如果是对恋人的喜欢,坦白地说,我不太明白,那应该是什么感觉。”

夜风沁凉,容屿微微垂眼,唇抿成一条线。

他也想过,也许他不该这么早来问这种问题,但不管是之前那个贸然冲到她面前表白的眼镜师兄,还是现在的蒋池。

——都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迫切地想要确认这件事。

“倪歌。”

沉默半晌,容屿艰难地挤出一句:“不要早恋。”

——不要喜欢别人。

风刮在脸上有点疼,倪歌小心地拉高围巾。

不知怎么,她有点儿失望。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于是她沉默片刻,乖乖应下:“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屋。

推开门才发现,除了容爸爸和容妈妈,竟然还有一位客人。

——黎婧初。

“阿屿,倪倪。”容妈妈切了一盘水果,走出厨房正看见他俩回来,立马笑着招呼,“快过来吃水果。”

“就来。”容屿应了一声,回过身,一言不发地站在倪歌身旁。

被他的影子笼罩住,她不解:“怎么了?”

“等你换鞋。”

“……”

倪歌刚刚低落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眨眨眼,蹿起来:“走吧。”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容妈妈把果盘推到他们面前:“拿叉子。”

黎婧初也拿起来一个,身体前倾,笑着道:“阿屿,我来给你送资料。”

容屿头也没抬:“嗯,受累了。”

下一秒,见倪歌拿着叉子要叉盘子里切成块的梨,他眉头一皱,厉声拦住,“这你能吃?”

“为什么不能……”

“你的医生没跟你说过,要忌口寒凉的水果?”

“但,”倪歌愣了一下,“西医不是说,给水果分凉热,是伪科学吗?”

容屿一口气上不来:“你……”

容妈妈在一旁哈哈哈:“这种小事,倪倪你就还是听他的吧,万一你后半夜不舒服,我估计他也得半宿睡不着觉。”

倪歌一愣,心里浮起诡异的……

窃喜。

她转眼去看容屿,眼里写满兴奋唧唧的:真的吗真的吗?

容屿面色不善:“别听我妈瞎说。”

“哼。”容妈妈祖传哼唧,塞给倪歌一捧桂圆,“来吃这个。”

倪歌连忙接过来:“谢谢阿姨。”

容爸爸满眼笑意但不怎么说话,剩下三个人的互动亲昵得像一家人,黎婧初有点儿不舒服。

她明明擅长各种社交场合,却在这种时候,觉得自己很多余。

“倪倪。”于是她转移了对象,“我听说,你和叔叔阿姨吵架了?”

“嗯。”倪歌点点头,咔嚓咔嚓地剥桂圆,像一只正在储备粮食的仓鼠,“所以我在这里暂住几天。”

“喔。”黎婧初想了想,努力想把局势扳回来,“那你睡在客房会不会很冷?去年夏天我跟又川他们来这里开party,有一间客房的空调就是坏的。”

微顿,她又补充:“后来还是又川跟我换了房间。”

桂圆很甜,倪歌整个人沉浸在这种甜蜜的味道里,分不出神回话。

“不会。”于是容屿闲闲地抬起头,不紧不慢地替她回答,“因为现在,是我在睡客房。”

黎婧初一愣。

“你怎么会去客房睡?”她脸色骤变,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要跑去睡客房?”

容妈妈笑道:“容屿心疼小妹妹呀,很奇怪吗?”

“不是……”黎婧初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只是我记得,之前阿屿,好像挺讨厌别人进他屋的。”

她刚刚认识容屿时,对他的卧室保有十二分好奇心。对她而言,他的房间代表着私人地带,也意味着“更进一步”和“绝对领域”。

但她每次想要靠近,都被对方一脸冷漠地拒绝。

久而久之,她也就没那个念头了。

“那不是很正常。”容妈妈浑不在意,“容屿小学时就吵着要娶倪倪,让她睡一下他的床怎么了?他要是肚量小到连床都不让未婚妻碰,还结什么婚。”

“……”

黎婧初一下子竟接不上茬。

她说的好像也确实是事实。

“但,我一直以为,”她强撑笑意,“未婚妻只是一个玩笑呢。”

毕竟宋又川每次提起,也都是嘻嘻哈哈的。

话音落下,没人接茬。

她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倪歌终于吃完了那一把桂圆,小心地将果皮放进垃圾桶,然后埋着脑袋,偷偷摸摸打出个哈欠。

容屿立刻直起身,若无其事:“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大家都还要上班上学,散了吧。”

“行。”容妈妈挥挥手,“阿屿你送送婧初。”

“好。”容屿话音刚落,倪歌也跟着站起来。

“那我也先上楼了。”小姑娘乖乎乎的,“叔叔阿姨晚安,哥哥晚安,黎学姐再见。”

“倪倪晚安。”容爸爸、容妈妈和黎婧初异口同声,只有容屿没说话。

他微微垂眼,看到倪歌的裙子后摆。

坐得久了,皱巴巴的。

小姑娘毫无所觉,看起来是真困了,慢吞吞地往楼上走。

“倪歌。”

鬼使神差地,容屿舔舔唇,突然在她裙子上不轻不重地拽了一把。

褶皱瞬间消失。

倪歌一下子就被吓醒:“怎么了?”

她小动物似的,慌慌张张回过头,脸上写满“你干吗摸我”。

“我……”

我想脱你的裙子。

听起来,多么像一个变态啊。

容屿舔舔唇,压低声音,认真地道:“我想看看,你有没有长尾巴。”

“……”

——

夜风沁凉,路灯昏黄。

黎婧初家离容屿家其实挺近的,一个大院儿,再远能有多远。

何况这地方还有人巡逻,安全得不能更安全了。

所以送到门口,容屿就不想走了:“你路上小心。”

然后转身就想回屋。

一句话也懒得多说。

“我今天可是来给你送资料的。”黎婧初叫住他,“你就这样对待给你帮忙的人?”

容屿身形一顿,回过身,冷笑:“资料明天也能送,你忘了我俩同班?”

黎婧初嘴角微动,没有说话。

“黎婧初,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你也没必要在我父母面前刷存在感。”容屿看着她,语气平淡,“我妈早就认准倪歌是她儿媳妇了,她比我还固执。”

“但是容屿,就算不是我,也未必就一定是倪歌。”黎婧初提醒他,“现在还早呢,你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死。”

“如果不是倪歌。”容屿顿了一下,非常冷静地道,“那我这辈子——”

“……?”

“应该也没有结婚的机会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容屿:不娶她我就不结婚了。

容屿:我都已经说出这种话了,如果你收到倪清时寄的快递,就行行好把它扔掉吧,ball ball你了。

第28章 心跳

倪歌洗了个澡, 吹干头发之后, 暖乎乎地抱着单词书爬上床。

她用着容屿的沐浴露,空间一旦密闭, 周遭都是清新淡雅的柠檬香。

就好像……

她慢慢滑进珊瑚绒的海洋,望着灯光柔和的床头灯,偷偷眨眨眼。

……好像他躺在自己旁边一样。

敲敲脑袋, 倪歌努力打起精神。

睡前和刚醒是人的记忆巅峰,她想背篇课文再睡。

然而刚看了两行, 手机“叮咚”一声轻响。

“咦……”

这么晚了谁还找她?倪歌探身捡起手机,发现那个英语app上,有人向她发出挑战。

她想了想, 戳戳“接受挑战”,屏幕上立刻跳出两个小火柴人,一黑一白, 脑袋上方各自顶着一条蓝色的hp血条。

——这是英语app自带的内嵌小程序, 用户之间可以互相发起pk,她代表的是白色小人, 靠单词量将对方击毙,就算赢了。

游戏开始, 第一个跳出来的单词是“lonely”, 倪歌毫不犹豫地戳下“孤僻的”, 对方秒选:“寂寞的”。

白色的小人抄起长剑直戳黑色小人的胸膛,对方噗地呕出一口鲜血。

倪歌:“……”

很快跳出第二个单词,“alone”, 倪歌戳“单独的”,对方秒戳:“寂寞的”。

白色的小人剑还没放下,又跳起来往对方肩膀上砍了一刀。

倪歌:“……”

第三个词是“lone”,倪歌犹豫了一下,想看看对方选什么。

三秒过后,果不其然,他选的还是:“寂寞的”。

白色的小人高高跳起,一剑终结了黑色小人短暂的生命。

对方死了。

不到一分钟。

倪歌:“……”

她玩这个app很久了,用户之间可以互看等级,她等级很高,菜鸡一般不会来pk她。

然而这局刚刚结束,对方的挑战邀请又跳了出来。

倪歌手指微顿,点进他的账户页面。

页面干干净净的,好像是不久前才申请新账号,名字是一串英文:rystudying。

个性签名:扶朕起来,朕还能学。

噫……有点可爱。

于是倪歌接下了第二局pk。

然而他还是不出三个回合,就死翘翘了。

第三局和第四局也一样。

他永远熬不过三个回合。

倪歌:“……”

所以这人是来干什么的,给她送分吗。

连着输掉七局,对面终于安静了。

倪歌却被闹得有些睡不着。

她在床上打个滚,滚到床尾,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偷偷摸摸地摸进学校论坛。

——找到孟媛今天在晚饭时,提过的那个“希望她和容屿在一起的帖子”。

标题叫做“扒一扒今晚跳舞的小姐姐!”

看起来好像在首页飘挺久了,帖子是校庆时发的,标题尾巴上现在还挂着小小的“hot”。

倪歌屏住呼吸,顺着往下看。

前面的回复不是夸她好看,就是在猜测她和容屿的关系,以及讨论他们俩爆屏的cp感是从哪儿来的——

然而以怼吕芸的事件作为节点,后面的讨论重点全都变成了:

[244楼]:我的天,你们不知道今天屿哥有多苏!!吕芸正上着课正教训人呢,他踹开门就把那老师摁黑板上了!

[245楼]:啊啊啊啊我也在现场!我还听见他说,‘那你欺负我们家姑娘的事怎么算’!!我们家姑娘!划重点了朋友们,我们家姑娘,这是什么概念!!

[246楼]:卧槽卧槽我也听见了!我到现在都还回不过神,妈的我腿都被苏软了!为什么我不是当事人!为什么吕芸骂的人不是我!!

[247楼]:楼上,你要是真被骂了,容屿应该会目不斜视权当没看见吧,人家倪歌是他什么人,你又是他什么人啊doge

[248楼]:自动变柠檬.jpg

[249楼]:酸化+1

[250楼]:酸化+2

……

[301楼]:翻页了?那我再重复一遍我上一页讲过的话,倪歌这人其实挺恶心的,你们想想,她除了跟容屿传这些没着没落的东西,她还干过什么别的?舞跳得烂,成绩一般,容屿也没承认过她,不懂你们在这儿高潮什么。

[302楼]:排上一层,不懂你们在高潮什么。

[303楼]:都谁啊,这两层酸得溢出屏幕了……

[304楼]:搞搞清楚,倪歌舞跳得一点都不烂,她成绩也很靠前,靴靴。

[305楼]:好了!我先来!恢复队形!原地酸化doge

……

倪歌揉揉眼睛,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点儿……

莫名其妙的开心。

好像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并肩的,他们是同类。

她偷偷滑进被窝,抱着热水袋,默不作声地想——

很多很多人喜欢他。

不过没关系。

也有很多人喜欢她。

抬手关夜灯,突然想起刚刚那个“rystudying”。

她手指微顿,转而去翻手机。

点开对方的用户页面,发现他的个性签名已经改成了:朕不学了,让朕死吧。

倪歌:“……”

——

今年期末考很早,在冬至之前。

容屿和倪歌开启了完美的复习模式,他教她数学,她教他英语。

不过,就是……

倪歌有些没底气。

好像不太教得会。

期末考前一天,大家要收拾教室、清空所有课本。

孟媛艰难地举着书箱往储物柜顶上塞,上面放满其他人的书箱,已经没空位了。倪歌帮她托着箱子,想来想去,提议:“要不,我帮你把书也放到楼上自习室去吧?”

“但是,你不是也有很多书还没搬上去吗?”孟媛知道她在用容屿的小自习室,笑着道,“我们等会儿把你的箱子搬上去好了,我这个书箱不大,再使使劲,还是能塞进缝里的。”

“……行吧。”

两个人一起托着孟媛的书箱,艰难地把它塞到储物柜顶端的缝缝里。

“好了,现在我们去搬你的。”孟媛拍拍手,后半句话尾音还没落,门口就有人大叫:“孟媛!老班叫你过去一趟!”

孟媛也跟着喊:“什么事儿啊,急吗!”

“冬至的事儿,你现在去一趟吧,等会儿她可能就走了!”

“行!”孟媛吼得有点儿累,喘口气,转过来,二话不说躬下身,“走,先搬箱子。”

“你还是先去找老班吧。”倪歌笑着捏捏她的手,“书箱我自己也能搬上去。”

孟媛不信:“少胡扯,赶紧的。”

“我没胡扯,我找别的同学帮忙也行。”

孟媛手一顿。

其实倪歌没什么别的意思,她纯粹怕老班找小闺蜜有要紧事,晚点儿再耽搁了。

然而孟媛却突然想起:对啊,倪歌可以找容屿啊!她干嘛在这儿瞎凑热闹呢!

于是她拍拍手,冷静地直起身子:“倪歌。”

“……?”

“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见色忘友的朋友。”孟媛冷笑,“我去找老班了,我不要你了,你自己搬不动的话,就坐在半路上哭吧。”

“……”

“对了。”走出去两步,她突然又转回来,神叨叨地提醒,“记得哭大声点,声音小了,我怕学长他坐在楼上,听不见。”

“……”

——

倪歌没想去找容屿。

她的书不多,分两次很容易就能带上去了,她打算分批次搬运。

然而刚一走到自习室门口,就看到两个女生站在那儿交头接耳,小声逼逼。

风中隐隐飘来:

“他现在这样儿,那谁敢啊……”

“卧槽,连你都不敢去,那我更不能去了,他要是暴怒而起打死我可怎么办,大哥我是独生的啊,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

“说的什么屁话?你是独生我就不是独生吗?容屿杀人的时候,还管你是不是独生?”

倪歌:“……”

聊什么呢这是。

她小心地从两个女生旁边经过,想抱着书溜达过去。

然而刚刚擦肩,就被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拽住。

倪歌心里一慌,眼镜小姐姐连忙帮她扶住摇摇欲坠的书,朝她比了个“嘘”,然后诡异兮兮地扯着她压低声音:“小朋友。”

小朋友倪歌:“……”

她仰起脸:“怎么了,学姐?”

“你是容屿妹妹吧?我见过你,是这样的。”另一个同样贼兮兮的学姐舔舔唇,指指自习室,小声道,“我们老师让我们上来叫一下容屿,但他刚刚睡着了,我们都不敢叫。”

“小朋友。”眼镜小姐姐的表情陡然严峻,“我看你平时跟容屿出双入对,关系非常好的样子。我们可以把这个光荣又可怕的任务交给你吗?嗯?”

倪歌:“……”

我难道就不怕被大佬杀掉吗。

但是……

容屿之前答应过不凶她了。

倪歌觉得,她还是比学姐们要安全一点。

于是她放下书,小心地凑过去。

高三要上晚自习,但容屿走读,平时晚上不怎么来自习室。这会儿正是黄昏,住校的同学们都吃饭去了,自习室里人很少,就他一大只地趴在那儿。

少年身形修长,弯下身时背脊拉成一张弓,长腿屈于桌下,身后的落地窗外晚霞满天。

他睡得很熟,胸腔微微起伏,脑袋上扣着她的午睡披风,史迪奇蓝色的耳朵长长地垂下来,浑身散发着谁动谁死的气息。

“哥哥。”倪歌小心地戳戳他,软声叫,“哥哥?”

容屿没动。

于是她又轻轻戳戳,再轻轻戳戳。

从戳手臂慢慢上移,变成戳背,戳他裸露在空气中的后颈。

站在门口的两位学姐,全程面色惊恐地倒抽冷气:“啧……”

倪歌:“……”

容屿终于醒过来。

“唔……”他起床气很重,刚醒过来时眉头永远是皱着的,浓浓的不耐烦在空气中爆炸开,“谁他妈一直在这里戳老——”

四目相对。

容屿周身的戾气一瞬间消散下去。

两位学姐叹为观止。

倪歌甚至听见其中一个小声逼逼:“我仿佛看到了一场恶魔净化仪式……”

她:“……”

“哥哥。”他刚睡醒,倪歌怕声音大了吓着他,小声道,“刚刚门口有两个学姐,说你的班主任找你,让你过去一趟。”

“……”

容屿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他还没完全醒过来,神情慵懒得像某种毛茸茸但又长有利齿的大型动物,眼睛微微眯着,在单眼皮和双眼皮之间缓慢地切换。

“我知道了。”半晌,他抬起眼,声音发哑,对着门口两个女生道,“我等会儿就下去。”

两个女生应了句好,快乐地跑掉了。

小自习室里一下子又只剩两个人。

“哥哥。”他脸上被衣物压出了一道很浅的印子,倪歌问,“你最近睡得很晚吗?”

容屿看了她一会儿,意味不明地道:“还行。”

就是英语真的太难学了。

太难了。

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慢慢从睡眠状态里清醒过来:“你是不是明天期末考?”

“嗯。”

“要清教室?”

“嗯。”

“你的书箱呢?”

“还在楼下。”倪歌指指放在他身边的书,“不过我刚刚运了一半上来。”

容屿没再说什么,漫不经心:“嗯。”

沉默三秒,倪歌谨慎地舔舔唇:“哥哥,你知道alone和lonely有什么差别吗?”

“……”容屿沉默一瞬,斟酌道,“世间寂寞,多大同小异。”

倪歌:“……”

好了,她现在确认了,那天那个菜鸡,确实是他。

倪歌有点发愁,但是,她该怎么向他解释,才能委婉又不失准确。

容屿注意到她的表情,眉梢微动:“不对?”

“也不是……”倪歌纠结,“就是,不太准确。”

“走。”他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的外套,“边走边说。”

倪歌陪他下楼,一边走一边解释:“lone在实际考试里很少考,所以你只需要记alone和lonely就行。”

“嗯。”他声线低,嗓音很淡。

“在中文解释上,这两个词的意思其实很接近。但一般情况下,alone指行为,lonely才代指寂寞,而且lonely不能用作状语……”

他突然懒洋洋地打断:“状语。”

“……”

“是什么。”

“……”

“就……”倪歌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lonely大多数时候,不会出现在动词和形容词前面。”

容屿脚步顿了一下,平静地转过来:“你发现了。”

“……”

倪歌摸摸鼻子,小声逼逼:“嗯……因为你那个账号名字就取得很明显,随便一联想就会想到你——但‘rystudying’的用法也不对,要加be动词,‘容屿在学习’,应该是‘ry is stuydying’。”

容屿垂眼看她,默了默。

语气突然变得非常认真:“那不是‘容屿在学习’,容屿不爱学习。”

“我知道你不爱学习。”倪歌没get到他的密码,诚恳地道,“但那确实是个病句。”

“……”

算了。

“你等会儿要去哪。”声线平直。

“我要打扫卫生。”倪歌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所以可能得麻烦你多等我一……”

“下”字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过来,毫无征兆地捂住她的眼睛,摁住她,一百八十度地将转了个大弯。

倪歌短促地“嗷”一声,下一秒,他愠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这什么地方,人来人往的,你们就不能换个地方亲?!”

安静的楼梯间沉默几秒,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的确是抱歉极了:“对不起屿哥,我们下次换个人更少的地方……”

然后是一阵来自两个人的,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倪歌全程被捂着眼,什么也没看见。

但她想起来了。

之前容屿曾经告诉过她,顶层的自习室很少有老师过来,摄像头也只装了一个,所以非常偶尔的情况下,会有恋人跑到楼上来接吻。

除此之外,她还在阳台上,看到过很多燃烧半截的烟头。

所以恋不恋爱,跟成绩根本就没关系吧——

倪歌叹息。

容屿有些好笑:“怎么?”

怕她骤然触光伤害眼睛,他放开她的速度很慢。

“没,我刚刚在想,其实不止国际部的学生会早恋啊。”

“是这样。”容屿顿了一下,“等你到了高三,你们班上也会有班对,而且不止一对。”

倪歌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路过办公室,容屿还要往前走。

她赶紧叫他,“你不是要去办公室吗?”

容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估计不是什么大事,我先把你剩下的书搬上去。”

班主任找他一趟,不知道有多少事要交代。

还是倪歌比较重要。

倪歌的小羊角瞬间又冒出来,有点儿开心:“好啊。”

明天要考试,今天放学很早,教室里没留什么人,空荡荡的。

有几个女生坐在教室后排等人,一转头就看到容屿和倪歌并肩进来,发出小声的低呼。

容屿置若罔闻,背脊笔直地站在门口:“你的值日任务是什么?”

“擦黑板。”倪歌一边说,一边两只手捏着抹布,放到水盆里浸湿,“组长把最省事的工作留给了我。”

看她在凉水里小心翼翼,容屿飞快地皱了一下眉:“你够得着?”

“……”

倪歌抬头仰望黑板。

不等她反应,身后一股热气贴上来。

他放下外套,挽起校服袖子,露出小臂。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放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将她捏在手中的抹布拿过来,“我来。”

——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手掌短暂相碰时,倪歌愣了一瞬,继而整张脸都跟着烧起来。

他身上很热,沐浴露的味道……和、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倪歌恨不得把脸埋进胸里,可惜她没有胸。

后排几个女生发出小声压抑的尖叫,粉红泡泡在空中飘啊飘: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神仙姿势!他俩真的在一起了?!”

“我能拍下来么……他俩连最萌身高差都出来了?”

“天啊我也想恋爱了……重点是,学长真的好帅啊我的妈!”

……

倪歌更想埋脸了。

“你再缩就没有脖子了。”容屿有些好笑,闲闲道,“我替你劳动呢,你躲什么?”

他长手长脚,清理起来很快。

但始终把毛茸茸缩成团的绵羊姑娘困在怀里,不想放她离开。

空气都开始变热了,倪歌屏住呼吸,清晰地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不是他的,是自己的。

“哥哥。”倪歌犹豫一阵,鼓起勇气,叫他。

“嗯?”

“你之前跟我说,不要早恋。”

“嗯。”

“那你呢?”他的手臂还虚虚地停留在她余光旁边。

她却微微仰起脸,以一种仿佛要靠近手臂的姿态,斟酌着,轻声问,“你会想……在高中时,谈一场恋爱吗?”

第29章 想咬

容屿身形明显一顿。

他离她很近, 整个人背脊挺直, 声音蓦地沉下来:“为什么这样问?”

倪歌突然有点紧张:“我在论坛里,看到很多人说喜欢你。”

——原来是为这个。

容屿微微放松。

刚刚把他吓一跳, 还以为她又被人告白,或者是万般不幸地遇见了心动的人,跑来探他口风。

“我不会。”于是他声音慵懒, 宣誓似的,异常正直地道, “我没空,也没心情早恋。”

倪歌垂下的小羊耳朵动了动,有些不太开心地“喔”了一声:“这样。”

容屿毫无所觉, 帮她把高空领域的黑板擦完。

倪歌跳起来够他的手:“剩下的我来吧,谢谢哥哥。”

他干脆将抹布还给她:“那我去办公室了,晚点儿楼下见。”

“好。”

他刚转身。

“哥哥。”

“嗯?”

倪歌小心地指指他:“那个……是我的。”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 一低头就看见挂在自己肩膀上的史迪奇披风。刚刚下楼时, 他顺手把两只耳朵打个结,挂在了肩膀上。

容屿心里一乐, 故意板起脸:“你怎么这么小气?”

绵羊姑娘的身体明显往后倾了倾。

一副怕他殴打她的样子。

下一秒,柔软的珊瑚绒披风从天而降, 扣到她脑袋上。

“别想那么多。”容屿低声, “好好复习你的, 考完试哥哥请你吃汤圆。”

倪歌声音有些闷:“嗯。”

容屿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被披风挡住,正伸出两只手往下把它往下扒, 白皙小巧的下巴露在外面,史迪奇的长耳朵在脑袋旁边一晃一晃。

容屿突然有点渴。

——她那么白,而且软,比胖汤圆还要可爱。

——如果能在她脸上咬一口,一定爽到上天吧。

他舔舔唇,想。

就是不知道……

咬她的时候,她哭叫的声音,会是什么样子的。

——

倪歌其实有点儿不爽。

但她又不太能说清楚,自己到底哪里不爽。

期末考考完就是冬至,饺子和汤圆都需要预订,考完第一天的科目,年级上其他班级都已经准备好了各自的食物,孟媛还深陷在两难选择里不能自拔:“老班把我叫走,问了我一个死亡问题:‘你说我们班上的同学,会比较喜欢吃饺子,还是比较喜欢吃汤圆’?”

“北方的话,一般是吃饺子吧。”倪歌坐在窗户边背书,分神来回答她的问题,“不过……如果经济允许,其实我们可以买两样。”

“快,来,击个掌。”孟媛兴奋唧唧,两眼一瞬弯成月牙,“我也是这么跟老班说的,咱们班上的同学有南方有北方的,一样买一半多好。”

倪歌也跟着笑了笑,没说话。

教室最后一排的窗玻璃正对着楼下小花园,她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到站在花圃旁边的少年。

高大,耀眼,背脊永远笔直。

高三总有做不完的题,他好像在搬新的练习册,身旁正站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两个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他一言不发,把她手中的那摞练习册抢过来带走。

女生跺跺脚,有些懊恼地拔足追过去。

倪歌发了会儿呆。

“媛媛。”然后她撑住下巴,小声问,“男生们一般,都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我怎么知道。”孟媛拖着凳子在她身旁坐下,“我又没谈过恋爱。”

“……”倪歌噎了一下,“但你,你不是看过很多小说?”

“小说怎么能当真?”孟媛毫无所觉,低头翻复习资料,“我看的那些小说,男主一个个儿跟中了蛊似的,没有女主就不举……对了,明天考英语,你能不能帮我看着,我背一下课文?”

“好啊。”还是考试比较重要,倪歌也翻开课本,“哪一篇?”

“从第一单元开始吧。”

孟媛信心满满地合上课本,沉默三秒:“……”

再沉默五秒。

倪歌:“……”

“是这样的。”孟媛咽咽嗓子,若无其事地把话题转回去,“我觉得要先区分一下小说类型,如果是行业文,我会比较喜欢那种自立自强的女主,妖艳渣女也很好。但如果是小黄蚊,我肯定更喜欢那种软绵绵一小只的、身娇体软连说话都不会太大声的——对对对,你一低头更像了,就你这样的!”

倪歌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开车超带感!”孟媛不假思索,一脸兴奋,“你不觉得那种小姑娘被蹂躏得哭起来特别带劲吗!抓着床单不要不要的!而且像你这么好的皮肤肯定一按一个红印,第二天起床之后全身都是各种各样的吻痕,连腰上也……”

倪歌深吸一口气:“你刚刚背到哪儿了?”

孟媛小心翼翼地发出请求:“我能再看一眼课本吗?”

倪歌:“……”

她把课本递回给她。

孟媛捧着课本絮絮叨叨地转过去,倪歌坐在窗前,小闺蜜刚刚描述的画面像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播放,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回花圃。

——夕阳光辉安静地垂落,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但是……

她两手小幅度地扇风,想把脸上的热气扇走。

她为什么会,对容屿,有那么奇怪的想法?

——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英语考试。

倪歌的考场很靠前,考试之前坐在教室里给中性笔换笔芯,突然有同班女生过来敲敲她的桌子:“外面有人找。”

“谢谢你。”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她还是低声道谢,然后起身出门。

推开门,寒风扑面而来,她小声打了个喷嚏。

门口站着三个女生。打头的姑娘一头短发,身材修长,冬天也穿得很单薄,风格看起来很中性。

对方看见她,嘴角一咧:“倪歌。”

倪歌转身就走。

“别走啊。”短发女生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勾住她的帽子,拎小鸡似的把她拽了回来,“我们也算老相识了,别这么冷漠嘛。”

倪歌记得这几个人。

——就是上次校庆时,跳街舞的那几个姑娘。

容屿后来告诉她,是她们把她的羽绒服放在了废弃的道具箱里。即使后来送到洗衣房洗干净了,那件衣服她也不想再穿。

所以她没什么好态度:“你们有事吗?”

“这不是来看看容屿的女朋友,到底哪路货色吗。”短发女生笑道,“上次就看出你俩关系不一般了,还真是一对啊?”

倪歌想说,我不是他女朋友。

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变成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你怎么说话呢?”后面两个女生先不乐意了,“我们好心好意来问候一下你,你倒先甩脸?”

“你们无不无聊?”倪歌被气笑了,嘴唇有些发白,“小学三年级?喜欢哪个男生,就要先到别的女生那儿去示威?这么厉害,怎么不去他面前刷存在感?”

“你——”

后两个女生恼羞成怒,还是短发抬手拦住:“算了。”

微顿,她上前一步,凑到倪歌耳边:“我真没想到他女朋友要胸没胸、要腰没腰,你俩在一起时,他不会有跟小孩儿在一起的感觉么?”

这鬼问题倪歌怎么会知道。

但她回教室后,却是实实在在地感到生气。

如果她真的是容屿的女朋友,那也算了。

问题在于……她又不是!!

这种怒气迅速转变成委屈。

她不爽极了,给容屿发短信:[我讨厌你。]

不知道是不是他考试关机,半晌没有回。

于是她又发了一条:[你烦死了。]

他还是没回。

考试开始,老师顺着座位发试卷。

倪歌将手机关机放包里,迅速切换回考试状态,低头答题。

对于靠前的考场,巡考老师一般都管得很松,考试快结束时,才站起来提醒时间:“距离考试结束还剩四十分钟,没写作文的同学,赶紧开始写作文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巡逻。

停在倪歌身边。

“同学。”监考老师伸手捻起她帽兜里的纸团,展平,“这纸团是你的吗?”

拿起来一个,发现里面还有一个。

她眉头微皱,声音沉下去:“你站起来。”

倪歌茫然地放下笔,站起身。

监考老师从她的帽兜里搜出三个纸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必考的英语课文。

“这不是我的。”倪歌慌了一瞬,立刻解释,“如果我真的想作弊,会把纸团藏在袖子里,而不是帽子里。”

说得有道理。

但监考老师一下子也拿不定主意,毕竟手上是确凿的证据:“你自己弃考,还是我们现在一起去调监控?”

倪歌抬头看眼表。

她还剩篇七选五没做,监控室一来一回,得半个小时。

教室里一片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似无,都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垂着眼,指甲平直地刺入掌心。

——这场考试她准备了那么久。

——凭什么被莫名其妙的人打断。

“不用了。”一片寂静里,倪歌声音不大,平缓清和,一字一顿,“她刚刚那三个纸团上所有的内容,我都可以默写出来。”

“我能保证,”微顿,她仰起头,语气肯定,“一字不差。”

——

考完英语,学生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聚成团讨论答案。

容屿站在原地,闲闲地收拾书包,整个人轻松闲适。

“哎,屿哥。”宋又川凑过来,“你猜这次,我俩谁先被英语老师请过去做思想教育?”

容屿头也不抬:“滚。”

“你现在让我滚,等成绩出来了她再罚你抄课文,我不帮你啊。”

“啧。”容屿靠在储物柜旁,长按手机开机,眼底积满零星的笑意,“以后那个女人,再也没有让我抄书的机会了。”

“……怎么?你忍了这么久,终于决定教训她了?”

“从今天开始。”容屿语气慢悠悠,“我就不是英语后进生了。”

“……”这比殴打老师一顿还不靠谱。

宋又川压根儿不信,干脆换话题:“对了,食堂刚刚给我发短信,说我们之前订的那些汤圆估计六点多才能煮好,你待会儿记得叫人过去拿,在一楼靠左的档口。”

容屿微微垂眼看屏幕,心思明显完全不在他身上:“嗯。”

宋又川好奇:“你干什么呢,从考完试开始,就笑得这么骚?”

他探头探脑地挤过去,正看到手机屏幕启动,两条未读短信弹出来,发信人备注是:a倪歌。

容屿嘴角微勾,声音低哑,向他炫耀:“情妹妹,你有吗?”

宋·柠檬人·又川:“呵。”

下一秒,容屿点开短信。

宋又川酸唧唧地望过去,第一眼看到:“我讨厌你。”

宋又川:“……?”

容屿微怔,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他不自觉地板起脸,周身的温度瞬间陡降二十度,从热带断崖跌进北极。

宋又川不信邪,壮着胆子,又看着他点开第二条短信。

第二条写的是:“你烦死了。”

宋又川:“……”

周遭连挂钟都屏住呼吸。

他已经不敢抬头看容屿的表情了。

他现、现在逃命的话,还、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宋又川:哥,你脑袋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容屿:没事,小场面,开个车就解决了。

第30章 汤圆

倪歌从考场出来, 逆着人流, 直奔国际部。

今天全校期末考,但高三年级依旧要上晚自习, 因此人都还没走,三三两两地坐在教室里等着上晚课。

“不好意思,同学。”倪歌站在教室门口, 随手拦了个没系拉链、把校服穿成风衣的男生,“请问上次校庆时, 你们班是不是选送了一个街舞节目?”

“是啊。”

“那,可以帮我叫一下那个领舞的女孩子吗?”倪歌笑笑,两眼弯成桥, “我找她有点事,麻烦你了。”

高一的小学妹,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 露出里面粉色格子衬衣的领子, 两手提着奶白色的帆布包,看起来乖乖软软的。

“行啊。”男生心里一乐, 吹了个口哨,转过去扬声喊人, “傅姐——有小妹妹找你!”

“来了!”教室后排, 一道明亮的女声落地。

不过须臾, 这道修长的影子从教室后排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停在倪歌面前。

两个人对视三秒。

傅晴先笑了:“怎么了,倪歌小妹妹?两个小时不见, 想我了?”

“我刚刚才知道,你叫傅晴。”她比倪歌高整整一个头,倪歌抬头看她,不卑不亢,“知道名字,就好办很多了。”

傅晴挑眉:“怎么?”

倪歌笑意不减:“得知道你的名字,才能发年级通报啊。”

傅晴的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变。

“这是你的吧?”下一秒,倪歌从帆布包里掏出三个皱巴巴的纸团,“我想来想去,今天考试前碰过我的衣服帽子、有机会作案,而且能干出这么无聊的事的人,也只有你了。”

傅晴嗤笑:“小妹妹,这种事情,是要讲究证据的。”

“证据?就你这难看的字体算不算证据?走廊上摄像头拍到的录像算不算证据?”倪歌很冷静,“你以为我缺证据吗?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又怎么会来找你?”

“哟。”傅晴抱着手冷笑,“挺厉害的嘛,前两次看不出来,你这么牙尖嘴利?在容屿面前无害小白花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吧?”

“跟容屿没关系。”倪歌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很软,“我今天多此一举过来一趟,纯粹是来羞辱你的。”

她说得这么直白,别说班上其他竖着耳朵偷听的人,连傅晴都惊了。

是真的嫌命长吗。

“老实说,我今天真的,特别特别生气。”

当着老师的面默写课文时,她写字的手都在抖。

她无法想象如果真被取消考试成绩,她会有多崩溃。

……可能会坐地爆哭半小时。

“但是后来,老师允许我先把卷子做完,等考试结束,再和她一起去查监控。”倪歌微顿,“所以我和她不仅看了监控,还很仔细地检查了这三个纸团。”

倪歌当着她的面,不紧不慢地展开它,“然后发现,这明明是小抄,但很多语法拼写都是错的。你照着课本抄的课文,准确率还没我默写的高。”

教室里沉默几秒,响起低低的笑声。

傅晴转过去瞪他们一眼,又转回来:“你有病?跑到我面前,就是来炫耀这个?”

“对啊,我就是来炫耀这个的。”倪歌不假思索,“你读的是国际部,将来要出国深造,可是连抄课文都抄不对,你不觉得丢脸吗?”

“你——”

“而且,这位学姐。”倪歌目光清凌凌的,直直看向她,“我不知道容屿喜欢谁,但我猜容屿不喜欢智商低的人。靠这种无聊的鬼把戏捉弄人,通常被玩儿死的都是自己。”

周遭静默三秒。

班上响起轻微的倒抽冷气声。

“你倒是很能说啊?”傅晴抱着手,默了默,冷笑一声,一把推到倪歌肩膀上,“走啊,有本事换个地方解决问题呗,小妹妹?”

倪歌猝不及防,纸片人似的,被推得一个趔趄。

背部砰地一声撞上墙,她暗暗皱眉,立刻打算逃跑。

刚转过身,就被傅晴拽住长发。

倪歌一时吃痛:“唔……”

下一秒,硬生生被拉着头发,拖拽回去。

教室门口人来人往,但没人往这边看。

倪歌高估了其他人,以为他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以为傅晴不敢明目张胆地在这儿动手。

“刚刚不是很能说?”见她疼得一张脸都皱起来,傅晴手上力道丝毫没有放松,慢慢凑近她的脸,“想我从哪儿开始打?肚子还是脸?”

倪歌咬住牙,两只手用力扣住她的手,想要借此钳制对方的动作。

然而傅晴轻而易举地抽出手掌,朝着她的脸就重重落下来——

“不选?那就脸好了!”

风声骤疾,倪歌下意识闭上眼,电光火石,她猛地被人一把拽住,乘着惯性转个弯,“砰”地一声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掌风便堪堪被抛到了脑后。

“……”

倪歌正发蒙,耳畔便传来傅晴的惨叫:“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辨认出那股熟悉的柠檬香。

清清淡淡的,萦绕在鼻息之间,与少年不断起伏的胸腔遥相呼应。

倪歌小心地屏住呼吸。

容屿一只手还攥着傅晴的手腕,声音低低地,带着点儿喘息,在她发顶响起:“下次约人打架——”

他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很长,莫名透出点儿痞气。

“记得叫上我。”

——

容屿本来也挺生气的。

他给她发短信,她不回;给她打电话,发现她根本没开机。

他拖着大尾巴跑到高一找到孟媛,才撸清事情经过,于是他又开始着急。

按照她对倪歌一根筋的了解,她一定是去找人理论了,他担心她考试出问题,又怕她打不过那个跳街舞的女生。

于是他赶紧跑过来。

“奇了。”容屿感慨,“我每次找你,都刚好撞见你差点儿被人打。”

“……”

倪歌声音闷闷的:“这次明明跟我没关系。”

她是人在教室坐,锅从天上来。

如果非要溯本求源,这事儿还得怪在他头上。

“那你就一个人过来?”容屿气得想教训她,想想又觉得她已经够可怜了,还是算了,“也不会找个帮手?”

“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呢。

倪歌也没想到,他们会全都袖手旁观。

她有点沮丧:“我原本想着,骂完就跑。”

他轻嗤:“结果?”

“……腿太短了没跑掉。”

小姑娘把头埋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小羊耳朵无精打采地垂着。

容屿突然有点想笑。

“那这人你是骂也骂过了,怼也怼过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直接交给年级处理吧。”虽然倪歌很想,但她又不能真的把对方拖到小巷子里打一顿,“让他们贴公告证明我的清白。”

容屿想了想,觉得可以。

但他隐隐约约,又有点不爽。

原本之前羽绒服事件时,他就打算找傅晴出来谈谈人生。结果倪歌跟家里吵架半夜跑到他那儿去,他一被打断就忘了。

现在他还没把障碍物清扫干净,就又有小怪物跑出来作祟。

“哥哥。”倪歌突然开口。

“嗯?”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有人推着车送汤圆和饺子进教学楼,她有些好奇:“你冬至吃饺子还是吃汤圆?”

“我都不吃。”他语气慵懒,“我被气饱了。”

“……”

倪歌有预感似的,小羊毛突然偷偷抖起来。

“倪歌。”

“嗯……”

“我自认为平时对你也不差,没缺吃少喝,给你买零食,还给你买圣诞小麋鹿。”

“我……”

“你就这样对我。”

“……”

倪歌憋红一张脸,“对、对不起,我没有真的……讨厌你,或者觉得你烦。”

顿了一下,她主动解释:“我知道傅晴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但我……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生气。”

完全控制不住。

想就地打滚,让他来哄她。

但是……

倪歌偷偷将下巴下压,往围巾里埋埋埋。

他这种暴躁霸王龙,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来哄她。

容屿在心里打着算盘想招儿,不知不觉,两个人就走到食堂门口。

“哥哥。”倪歌乖乎乎地向他道别,“我去楼下取预订的饺子和汤圆,你不用送我了,回去上晚课吧,我们晚点再见。”

谁特么是特地送你来食堂的啊——

容屿差点脱口而出。

“我也要来取预订的汤圆。”他用力压下那句话,引着她,两人往同一个方向走,“正好,我们在这儿吃完再走。”

今天冬至,很多档口也开始卖饺子汤圆,各种各样,白白胖胖,装在小盒子里,一份一份地卖。

倪歌上前报手机号码,给食堂师傅看自己之前下过的订单:“我是高一一班的,订过七十份汤圆,和七十份饺子。”

容屿正想说,你们班同学吃得是不是有点儿多啊——

旁边一道柔美的女声打断他:“容屿?”

容屿看了一眼,回个鼻音:“嗯。”

倪歌循声望过去,一眼认出她。

她就是考英语的前一天下午,她坐在窗前,看到的那个和容屿拉扯不清的搬书女孩。

“你要把这些都带到教室去,再发给大家吗?”搬书女孩看看这堆汤圆,笑着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劳烦了。”容屿嘴角微动,“这玩意儿比书沉,你前天搬不动书,难道今天就能搬动这个?”

女生有些悻悻,寒暄几句,转身走了。

同一时间,师傅帮倪歌装好了饺子和汤圆,怕她带不走,还借了她一辆可以推的简易小推车。

倪歌开心地将食物放到小推车上,小声:“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凶她……因为我也搬不动。”

这种话太让人不爽了,容屿一脸莫名,眉峰微聚,“你搬不动,不是很正常?”

“……”

“你搬不动我可以帮你搬,她呢?走两步就胳膊腿哪儿哪儿都疼。”容屿冷笑,“我更希望她那种人不要参加这种活动。”

倪歌手指微顿,耳根突然红了。

他仿佛……在、在撩她?

“谢谢你。”倪歌思索半天,觉得自己不该对容屿有那种超脱兄妹关系的邪恶想法,有些愧疚地,把她那份汤圆拿起来递给他,“请你吃汤圆。”

容屿脚步一顿。

他抱着一堆汤圆盒子,倪歌就推着小车车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离得很紧,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几乎条件反射般的,容屿心里产生一堆疯狂的念头——

快,咬她一口吧。

咬她。

她一定比汤圆甜。

这么想着,他慢慢低下头,凑近她……再凑近一点点,直至对方瞠大眼,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时,他嘴角莫名一动,低声说:

“你喂我一个啊?”

倪歌还没反应过来。

少年的声音落在耳畔,微微发哑,带出股小小的热气,“不然,我喂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