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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醉酒

容屿的脸近在咫尺, 下颚线条流畅, 睫毛在眼下打出小小的阴影。

倪歌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 热气顺着脖子爬上脸颊。

“你……”绵羊姑娘脸都快憋红了,艰难地憋出一句,“你能不能不要老是, 老是逗我。”

容屿:“……?”

谁逗你了,谁逗你了?

他特别想说, 我是认真的。

但讲完那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儿不妥。这个地方人来人往,她一口一个哥哥也就算了, 光天化日喂对方吃东西,怎么想都有点儿嚣张。

他一下子就萎了:“……行吧,哥哥跟你开玩笑的。”

倪歌没说话。

她纯粹觉得不公平, 她非常在意容屿, 最近频频怀疑,也许自己并不止把他当哥哥。然而这个狗东西每天除了吓唬她, 就只会逗她玩。

蠢羊闷闷不乐,容屿有点紧张, 但碍于他第一重要的男人尊严, 还是要辛苦地端着架子假装高高在上:“倪歌。”

“嗯?”

大佬板着脸:“刚刚不是说要吃完再走?”

原本他还想着, 能厚着脸皮从她碗里蹭颗汤圆。

“不了吧,我今天没什么胃口……”倪歌以为他很想吃汤圆,并且只吃一份吃不饱, “你别担心,我会把我那份给你的。”

“……”

容屿还想开口,她的电话震起来。

他顺手帮她把小推车接过来,见倪歌按下绿键,小声叫:“爸爸。”

容屿眼皮一跳。

“倪倪。”倪爸爸像过去无数次问候住在南方的小女儿一样,习惯性地开口,“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一听这个开场,倪歌就笑了,“爸爸呢?”

“爸爸也很好。”

明明分开没几天,倪歌却觉得,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种在电话里互相问候的状态。

虽然有距离,但是轻松,而且亲密。

于是倪爸爸又问:“你现在住在哥哥家吗?”

倪歌完全没考虑到他说的“哥哥”是哪个哥哥,只点头道:“嗯。”

“钱够不够用?”

“够的。”

倪歌默不作声地想,按照流程,他下一个问题就该问成绩了。

然而他没问。

“倪倪。”电话里沉默一阵,倪爸爸叹息,“那天之后,我去了你们吕芸老师任教的小学——是和你容阿姨一起去的。”

倪歌微怔。

“我从家长和学生们那儿听说一些事,应该可以用来证明你当年的经历。但那个老师没有停职,现在还在你们学校做讲座授课。”倪爸爸略去了中间过程,平静地道,“教育部查她也需要一段时间,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去上她的课。如果她有意见,就让她来找我。”

倪歌愣了一会儿,突然有点晕:“我……”

但她顿了很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倪倪。”倪爸爸见她久久不语,轻声叹道,“什么时候心情变好了,就回家来吧。”

——

从食堂到教室,倪歌一路都没说话。

容屿憋不住:“别丧了,知道你不想见吕芸,不就两本书么,我去帮你拿。”

——虽然爸爸说让她别再接触吕芸,但她今晚就有吕芸的课。

课不上也没关系,可她有两本书还放在那边的教室,必须得去拿一趟。

“不是因为这件事。”倪歌顿了一下,没再继续往下说,“你可以陪我一起去拿书吗?”

她还是对吕芸没有安全感。

尤其是在正面怼过她之后。

容屿冷嗤:“都说了,我替你拿。”

倪歌张了张嘴,看起来依旧丧丧的:“谢谢你。”

两个人将汤圆放回各自的教室,嘱咐班长分发,然后一起前往大自习室。

走廊外天空阴翳,寒风一卷,倪歌明显缩了一下,小羊毛也跟着抖起来。

“倪歌。”

走出去几步,容屿突然停下,转过来。

“什……”

她话音没落,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两只手,提住她米白色的针织围巾,用力往上拉了一把,然后系紧。

——将她半张脸都被死死封印进围巾。

倪歌眨眨眼,认真道:“有点闷。”

“既想不冷又想呼吸顺畅,你要求怎么这么多?”

容屿“啧”了一声,嘴上这么说着,手上还是不情不愿地解开围巾,又重新系了一遍。

他离她很近,手还留在她肩膀上没有离开,小蠢羊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一直呆呆的。

容屿心下一动,脑袋“砰”地一声轻响,撞上她的额头:“我跟你说话呢,别老走神。”

“没……我没有走神。”他突然凑这么近,倪歌被吓了一跳。

马上想到,反正自己的脸都被挡住了,他也看不见她脸红,胆子反而大起来。

“我刚刚只是在想,其实冬天就算不系围巾也没什么,因为……”微顿,她说,“只要站在你旁边,就会觉得很暖和。”

“哼。”容屿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半晌,不情不愿地勾住倪歌的手:“行吧,那让你牵一会儿。”

倪歌没注意到的是。

牵手的瞬间,不止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耳根,也可耻地红了。

——

倪歌差点儿又跟吕芸吵一架。

她和容屿早早去到教室,没想到吕芸已经到了。学生们总是在加分项目上格外热衷,还不到上课时间,教室竟已经坐了不少人。

“倪歌是吧?”这回吕芸非常精准地认出了倪歌,冷笑,“怎么,上节课不是走得很潇洒吗,现在还好意思回来?”

教室里另外几十双眼睛,也纷纷转过来。

“谁告诉你,我们是来上课的?”容屿嘴角一扯,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少自作多情,给自己脸上贴金,行不行?你这种人,哪里配做人老师?”

“你——”吕芸轻易被激怒,“倪歌!你现在就滚出我的教室,滚出去!以后就再也别回来!”

“您小学二年级时,就对我说过这种话。”倪歌转过来,平静道,“我当然不想回来,我拿本书就走。”

四两拨千斤,吕芸仿佛一拳打进棉花里。

“我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学生,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吕芸见她油盐不进,转而对着其他人道,“青年文学赛能降多少分,你们是知道的;我过去带出过多少获奖的学生,你们也是知道的。以前我就遇见过那种蠢货,非要跟老师对着干,结果最后别人都进决赛了,他还什么都没有,你们说可怜不可怜。”

其他人的表情将信将疑。

倪歌突然有些好笑,她的手段能对付小学生,但高中生就不怎么管用了:“吕老师。”

吕芸没说话,朝她看过来。

“您这种行事作风,迟早会出事的。另外——”倪歌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了一句她小学二年级时就想说的话,“您真让我恶心,我为拥有您这样的老师而感到羞耻。”

——

离开大自习室,天气好像变得更差了。

容屿接了个宋又川的电话,“嗯”“啊”几句挂断,转过来撺掇倪歌:“好不容易考完期末考,要不要跟哥哥们一起出去玩?”

倪歌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看起来蠢兮兮的。

他觉得她今天一直有点儿不在状态,但具体哪里,又说不上来。

“考完试了……”倪歌愣了一会儿,“但是,不是还要上一段时间课吗?”

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嗨了?

“提前找点儿乐子呗。”容屿闲闲地道,“去不去?”

倪歌拒绝了。

小姑娘思索半天,非常真诚地告诉他:“对不起,我昨天复习睡得很晚,今天想早点回去休息了。”

临走不忘提醒他:“玩得开心一点呀,哥哥。”

然而倪歌不在,容屿怎么可能玩得开心。

容屿玩得可他妈不开心了。

男生们能约的地方转来转去就那么几个,宋又川台球杆都快杵他脸上了,他还在发呆。

“大佬,大佬。”宋又川远远地用杆子戳戳他,“你倒是专心点啊,拿意念打球呢?”

容屿维持着发呆的姿势又站了几秒,放下台球杆,问:“川子你觉得,女生一般情况下,会因为什么事情魂不守舍?”

“那还用猜?”宋又川不假思索,“有了心上人呗。”

容屿神情一肃,厉声呵斥:“重想!”

宋又川吓得手一抖,一杆戳空。

宋又川:“……”

“我说的是我的经验,至于你家那个小妹妹,不在考量范围内。”他直起身,有些无奈地叹道,“反正无论她什么样儿,都是你家的内定童养媳。从小盯着养的,跑都不跑不掉。”

容屿轻呵:“这才像人话。”

“……”

宋又川懒得理这种自欺欺人的骚鸡。

过了会儿,容屿又问:“川子你说,什么情况下,女生才会不回消息?”

宋又川想也不想:“人家不喜欢你,不乐意搭理你呗。”

容屿怒喝:“胡说!”

“……”

宋又川决定以后再也不对他说实话:“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家小妹妹一看就是那种早睡早起的乖小孩,现在肯定已经睡着了。她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你信我。”

容屿一本正经:“你说得对。”

宋又川默了默,“别坐着了,起来开个局——你们今天作弊那事儿,后来怎么解决的?”

容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倪歌跑过去,把那女生骂了一顿。”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小妹妹真是温柔。”

“哈。”容屿嘴角一勾,捡起台球杆,“我也是这么觉得。”

他微微躬身,灯光从头顶散落,在四周凝成白霜。

“既然咱俩想到一块儿了,那赶在学校出处分之前,约几个人,去把傅晴叫出来吧。”

留给年级公示,那是倪歌的解决方法。

至于他……

容屿将球杆架上虎口,眯眼,手和眼拉成一条线。

“啪嗒”一声响,白球重重地击到红球上,红球带动黄球,噼里啪啦地滚进球袋。

“——就让我来教教她,怎么做人。”

——

容屿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

容爸爸今晚不在家,容妈妈已经睡下了,他喝了点儿酒,脑子不太清醒,上楼时没敢开灯,尽可能将动作放轻。

站在二楼楼梯口,却有些犹豫。

“我的房间在……”

他想了半天,非常肯定地道,“在左边。”

卧室门没有锁,他一拧把手就开了。

顺手打开壁灯,容屿将手中大大小小的食物外卖袋堆到桌上,将书包挂上椅背。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站在衣柜前脱外套,透过穿衣镜的倒影,看到自己床上鼓着一个小山包。

“唔……”容屿眯眼,小声怀疑,“今天早上离开时,没有叠被子吗?”

他转过去,盯着床铺看了一会儿,想不起来。

算了。

醉酒的人从不为难自己,他转身去洗漱。

飞快地冲完凉,容屿草草往下身系了一条宽浴巾,边擦头发边往外走。

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

然而倪歌仍然没回消息,两个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他那句“你要不要吃什么宵夜”上。

“这家伙……”

真是像宋又川说的一样,早早睡下了么?

“睡这么早。”容屿叹息,“睡熊。”

不过这样想想,又觉得有点可爱。

容屿有些失笑,一边摇头一边脱掉鞋,像往常一样坐到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倒下去——

却突然压到什么东西,被窝里传来“嗷”地一声闷响。

隔着一层厚厚的被子,听起来细细弱弱的,像某种家养小动物。

“我靠!”

容屿被吓一跳,一个鲤鱼打挺蹿起来,脑子仍然不太清醒,酒气与火气混在一起,“唰”地猛然掀开被子:

“这什么玩意儿啊怎么在我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一夜,容屿在日记上写:

我非常后悔,好不容易喝醉一次,应该掀开被子若无其事地躺进去,而不是这么一惊一乍。

第32章 有我

容屿吼完那一句, 马上就清醒过来。

但被子已被掀开了。

他的床很大, 夜灯光线昏昧照得不太清楚,只能看清里面缩着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

他掀开被子时, 那团毛茸茸……

缓慢地,动了动。

容屿:“……”

他迟疑地咽咽嗓子,低声叫:“倪歌?”

那团毛茸茸像只蜗牛一样, 慢慢抬起脸,露出一双亮晶晶的、茫然的眼睛:“啊?”

大佬的内心惊慌失措, 赶紧帮她把被子盖回去,掖好被角:“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倪歌没说话, 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

顿了一下,才动作迟缓地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压到下巴处:没事。“

“我刚刚坐到你哪儿了?”容屿在床边坐下, 有些尴尬, “我听见你叫了一声。”

“……手。”倪歌揉揉眼,将醒未醒, 声音听起来软唧唧的,“不过没关系, 不疼, 我只是被吓了一跳。”

容屿松口气:“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早?我给你发消息, 也没有回。”

倪歌眨眨眼,正要开口,又听他道:“你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点儿东西?”

“我吃过晚饭啦……谢谢你。”倪歌翻个身, 脸在珊瑚绒上蹭蹭,“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才想早点睡。”

“我懂,我知道你不舒服。”容屿背对着她坐在床沿,非常认真地道,“你总觉得,我在拿无聊的玩笑逗你玩。”

“……”

“你长大了,我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天天揪着你薅过来薅过去,你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而且……”

“不是。”倪歌忍不住打断他,“真的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在想我爸爸和吕芸。”

容屿微顿,转过来:“怎么?”

“就……”倪歌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比我想象中容易很多,我以为他不会听我说。”

容屿没说话。

“我,我小学的时候,老是生病。”也不知道倪歌到底睡醒没有,声音很低,句子断断续续的,“那时候我爸真的超忙,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哥哥要准备竞赛和中考,妈妈就放下她的画展,跑来照顾我。”

“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顿了一下,像是有些苦恼,“普通人感冒发烧的小病,到我这里都会变得很严重,所以……所以我妈妈,花了很多时间在我身上。”

但也没怎么好转。

倪歌后来回忆童年,她最健康的那段时间,的确全都用来追着容屿瞎跑了,并没有干什么正经事。

容屿没说话,微微抿唇,安静地听着。

“所以后来,吕芸的事情,我……我确实想试一试自己解决。”倪歌闷声,“但我失败了。”

“那确实不是小学生能解决的事。”容屿没忍住,打断她,“向大人求助才正常。”

“那,那个时候。”倪歌好像有点儿难受,不安分地在珊瑚绒上蹭来蹭去,声音又小又闷,“我其实知道,我爸爸工作上出了一点点问题……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是知道的。”

“……”容屿默了默,突然转过来,可疑地盯住她。

“就,当时我姑姑正好也想邀请我去南方住一段时间,所以我……”

鬼使神差地,容屿突然伸出手,一手摁住倪歌,一手摸上她的脑袋。

他的手并不凉,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倪歌。”容屿声音泛冷,“你现在也在发烧。”

“我没有。”倪歌往回缩,想避开他的手,“是你手太凉了。”

“你只有在发烧的时候,才会这么多废话。”

“……”

“你可能忘记了,你小时候也这样。”每次生病,话就变得特别多,格外多愁善感,趴在他肩膀上叨叨叨。

容屿面无表情,“一直问我,你会不会死。”

多年以来,他的回应永远只有两个字:闭嘴。

“……”倪歌完全没有印象了,但她很想挣脱他的手。

然而不管怎么用力……都,都没有用。

“别动了,听话。”他伸长手臂去捞她,沉声道,“起来。”

倪歌突然沮丧起来。

她并没有被烧糊涂,理智尚存,从棉被里探出半张脸,以一种非常难过的语气,小声地、认真地警告他:“我上一次在北城地盘上生病,爸爸把我送走了。”

“……”

容屿最后一点点醉意也消失了。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转过去,半跪到床上,伸手捞她。她穿着加厚的冬季睡衣,全身是软毛,脑袋和脸都在发烫。

“容屿,你不要欺负我。”他抱她起来,她迷迷糊糊地,语气变得委屈,“如果你也把我送走,我会流落街头……”

她话音刚落,容屿伸出手,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像是生气,也像是安抚。

“说什么胡话,谁欺负你了?”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有一点无奈,有一点生气。

“全世界的人欺负你,我也不可能欺负你。”

倪歌迷迷糊糊地,感觉他凑到她耳边,贴得很近很近地,说了一句话。

然而她刚刚想开口,意识就陷入黑暗。

——

倪歌没想到,她兜那么大一个圈子,竟然又回到了医院。

容妈妈表现得格外震惊:“你大半夜,跑到倪倪屋里干什么?”

容屿:“我……”

“你还把她弄进了医院?!”

“我……”

“你还是个人吗容屿?!你爸当年都没你这么禽兽!”

“……”

容屿放弃解释了。

击倒倪歌的是今年第一波寒流,本来打个针吃吃药也就没事了,可她的身体指数项项都比正常人要低,徘徊在及格线上下,医生干脆建议她多休息几天。

所以孟媛来看望她时,描述得特别浮夸:“你不知道,出成绩时你不在,老孙那个表情简直啊,恨不得跑过来把你抬回去举高高,然后把你的成绩单裱起来,进行全年级巡回展示。”

倪歌“噗”地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是真的啊!”孟媛真情实意,“他就差没逢人就说,‘我的学生是年级第一,全靠语文拉分,她的数学比年级的第三分数还低’了!医生不是让你多住两天么?我看你这个假,放到寒假都没问题。”

倪歌早上吃了药,睡到中午,现在精神正好。

但尽管孟媛说了三遍,她依然感到非常不真实:“我真的是年级第一?”

“如假包换。”孟媛第四次给她看成绩单,“险胜,年级第二就只比你低零点五分。”

“实不相瞒,我在南方时,也从没考过第一。”倪歌非常珍惜这张成绩单,打算拿回去好好收藏,“我要留着给我的孙子孙女看,激励他们好好学数学。”

“那你记得告诉你的孙子孙女,你是一边恋爱一边学习的。”孟媛双手捧心,两眼冒绿光,“对了,怎么没看到学长?”

提到容屿,倪歌微微一顿:“他刚刚跟我爸妈一起下楼了,说要顺路去买杯喝的。”

将她送到医院后,生病的事情毫不意外地惊动了倪家父母,倪妈妈又急又气,想让她赶紧回家;倪爸爸更多的是心疼,嘱咐她什么都别想,先好好休息几天。

所以容屿的原话是:“反正也要下去一趟,哥哥去给你买杯喝的,你想喝什么?”

“那,你们能不能赶紧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孟媛拼命暗示,“如果你们在一起,我就能以你们为例,努力说服蒋池赶紧跟我早恋了。”

“……”

倪歌微怔,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可疑地撇开眼。

她皮肤本来就白,生病之后唇色变淡,周身浮现出一种少女的羸弱感。

孟媛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对了,你还记得国际部那个傅晴吗?”

“嗯?”

“前几天月黑风高,她被人拖到小巷子里打了一顿。”

“……??”

“也就不久前的事儿,小巷子里摄像头坏了,晚上也没看清是谁。”孟媛哼,“紧接着年级就出了公示,处分她诬陷别人夹带作弊,情节严重,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响——活该,真是报应不爽。”

倪歌轻轻“啊”了一声,心情微妙极了。

她下意识想到容屿,一方面想劝告他别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但另一方面又忍不住……觉得……

有点开心。

她爸爸都没有为她去殴打吕芸。

这样一想,倪歌突然很想见见容屿。那家伙明明平时凶得一逼,到了要紧事上比她还怂,“媛媛,我们下去走走吧。”

微顿,她强调:“带上那张我要留给子子孙孙的成绩单。”

孟媛哈哈大笑,小心地帮她把成绩单收起来,然后伸手来扶她。

天气一连阴沉几日,到今天终于有了放晴的苗头。尽管仍然灰蒙蒙的,但空中已经能看到蛋黄般的太阳。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蒋池最近还好吗?”

“他正在准备签一家公司,但还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孟媛想了想,说,“其实蒋池比我想象中聪明很多,你也不用担心他。”

“我……”

倪歌笑笑,话刚刚起个头。

听到楼梯间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脚步微顿,与孟媛交换一个眼神,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有什么差别?”楼梯间里人很少,容屿的声音懒洋洋,“小时候过年我还跟倪歌睡过一张床呢,爷爷不是也说,‘瞧着这俩小孩儿怪喜庆的,要是能生在一家就好了’?”

“你少跟我偷换概念。”容妈妈强调,“容屿,我不信你真的分不清喜欢和习惯,不管倪家父母没有问起,你现在也必须给我一个答复:你到底喜不喜欢倪歌?”

楼梯间陷入沉默。

倪歌一愣,心也不自觉地,跟着提起来。

“喜不喜欢?”容屿无意识地,跟着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就在弗洛伊德那儿得到了。他那么在意她。

但他机械地自欺欺人:“我把她当妹妹。”

“你别骗我啊。”容妈妈不怎么信,并十二分地嫌弃自己别扭的儿子,“你把她当妹妹,当年还跑到人家父母面前,哭着喊着求他们把倪倪嫁给你?”

“……”容屿默了默,实话实说,“我当时说那种话也是因为年纪小,以为订个婚就真能救活她了。”

他到现在都记得,她小时候就像现在一样,躺在那儿,蜷成团,什么也做不了,一双眼睛倒是转得骨碌碌,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让他很想把她捧起来,放到手心里。

“除此之外。”容屿顿了一会儿,假装波澜不惊地道,“也没别的了。”

他话音落下,孟媛一愣,连忙抬头去看倪歌。

倪歌站在走廊上,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脑子里除了“没别的了”,就只剩几天前,他送她来医院,伏在她肩头,声音很低很低地说——

“他没机会再送走你了。”

“从今往后,你有我啊。”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你有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我问你们,有什么治疗拖延症的方法。

你们:是绝症,等死吧。

我:……?????

第33章 生病

到了下午, 倪歌又莫名其妙地发起烧来。

医生站在床头叹气:“幸好让你在这儿多待了几天, 不然刚出院又得回来……你身体状况实在太差了,出院之后不能再这样了, 平时得多跑跑步,多喝热水呀,小朋友。”

倪歌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通过眨眼来表达“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按照这个架势,她也不知道还要在医院待多久, 倪妈妈去而又返,带着换洗的衣物回来照顾她。

倪歌被喂了药,不停地睡着再醒过来, 记忆断断续续的, 脑子也不太清醒。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帮她进行物理降温。

对方拥有一双超级无敌温暖的手, 像是怕吵醒她一样,慢慢把她的小爪子从被子里拿出来, 然后垫在手掌上, 用小镊子钳着棉球蘸着酒精, 从掌心开始,一点一点地擦到手腕。

擦完两只手,又来扒她的被子。

他将她的被子压到下巴下, 小心地屏住呼吸,棉球落到她的耳后,顺着耳垂擦到脖颈。

酒精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倪歌觉得自己的耳朵凉飕飕的,有些不舒服地皱皱眉头。

对方的动作立刻停下来。

等她重新放松,他又换了一次棉球,将它落到她有些起皮的嘴唇上。

“呜……”倪歌没睁眼,小幅度地动了动,小声叫,“妈妈……”

对方的动作明显一顿。

她声音超小地哼:“酒精不能往嘴上擦……”

对方失笑:“是水。”

倪歌立刻停止抵抗。

这好像是个……男生的声音。

她混混沌沌地想。

等等……

男生?!

一剂清零直冲大脑,她猛地睁开眼。

已经是日落时分,窗外云蒸霞蔚,夕阳绵延千里。病房内寂静无人,风带起白色窗帘,默不作声地一起一落。

“醒了?”倪歌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凑过来,声线低沉地提醒,“手上还插着点滴呢,别乱动啊。”

倪歌茫然地转头,倪清时带笑的脸映入眼帘。

“哥哥?”她惊喜极了,眼睛一瞬亮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天上午。听说你病了,我把行李箱放到家,就赶紧赶过来了。”倪清时帮她调好点滴,顺手怕拍她的脑袋,“我摸着,这烧好像退了不少,你自己感觉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倪歌望着他,眼睛亮晶晶,像某种殷切的小动物:“嗯。”

“我这才走了没多久……来。”倪清时帮她倒杯水,然后躬身将她扶起来,“你就跟爸爸吵架了?因为什么事?”

“谢谢哥哥。”倪歌小声道谢,心虚地摸摸鼻子,“因为我的数学没考及格。”

倪清时挑眉,指指她枕头下的成绩单:“但我认为,考得非常好。”

“是期中考。”倪歌知道他只是找着由头在夸自己,忍不住笑起来,“然后,牵扯出一位我以前的老师。”

她将整个过程完整地复述一遍,倪清时连着“嗯”了几声,问:“那个老师现在在哪?”

“还在我们学校……但爸爸说,教育局正在派人查她。”

倪清时点点头,这个话题就此止住:“所以你现在,跟爸爸和好了吗?”

“……我也不知道。”

“那就先去我那儿住几天,逃避一下现实。”说到这个,倪清时突然想起,“对了,我刚刚过来时,在走廊上遇见了阿屿,他说你直到上周都还住在他家。但是,我很早就把钥匙寄过来了,你没收到吗?”

倪歌完全忘了这件事。

她微怔,继而坦诚:“没有。”

“行吧,没关系。”倪清时没多想,“也许是寄丢了,我去问问快递公司。”

但倪歌的关注点已经狂奔出去十万八千里。

她犹豫了一瞬。

“你刚刚说,在走廊上遇见了容屿?”她想起物理降温的事,不确定对方到底是谁,“大概什么时候?”

“好像就……几个小时之前吧,他走了有一阵子了。”

倪歌若有所思,转过脑袋,见床头小几上放着一杯红豆奶茶。

——是她周末放学,偶尔会绕很远的路,跑去买的那一家。

她探手去摸,已经凉透了。

阳光穿庭入户,落在白色的小几上,像镀了一层蜜。

倪歌望着它发会儿呆,轻声说:“哥哥,我想回家了。”

“哥哥。”不等倪清时回复,她又声音很轻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回家吧。”

——

倪歌原本就没什么东西放在容家,要走倒也走得很容易。

只是她打电话过去道谢时,容屿语焉不详地低哼了句:“这么快……”

“什么?”

对方立刻否认:“没事。”

倪清时的公寓在大学城,是他读大学时为方便购置的,高层小复式,安静敞亮,手可摘星辰。

最方便的是,离附中也很近。

倪歌没在医院住多久,但等病体完全康复,已经快要放寒假了。

回到学校发现这一个多星期都在讲试卷,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点。

“其实你完全不用紧张。”孟媛小声逼逼,“大家的注意力现在全都不在学习上。”

“可是还要半个多月才放寒假呢。”倪歌捧着脸欣赏自己的成绩单,越看越顺眼,“不学习,还能干吗?”

“你忘了青年文学赛?”孟媛提醒她,“马上就出决赛名单了,大家都在等那个呀。能不能进,就看这个星期了。”

青年文学赛办了这么多年,留下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年都会先寄决赛通知书,然后才出正式的入围名单。

信件邮寄一前一后,有一周的时间差。

于是很多人提前一周就开始暗搓搓地跑收发室,希望能收到邮件。

“这周好像也没几天了。”倪歌想了想,“我们学校,有人收到组委会寄来的信吗?”

“有呀。”孟媛压低声音,“黎婧初。”

“她入围了?”

“没。”孟媛环顾四周,贼兮兮地小声道,“我听别人讲的,组委会给她寄了一封信,感谢她这些年对比赛的支持。”

倪歌愣了一下。

“不是……”她哭笑不得,“这样的话,不会很丢脸吗?”

“可能她也觉得丢脸吧,所以没有张扬。”

“但,如果她已经收到了信,而其他人都没有……”倪歌脚步一顿,“我们学校今年,很可能又全军覆没了。”

信肯定是一起寄的。

如果本校有人入围,应该会跟黎婧初同时收到邮件。

“谁知道呢。”孟媛说,“之前吕芸不是还说她的学生总有能进决赛的么,我看也没有吧?”

“她……”

倪歌突然停住。

说曹操曹操到,两个人刚刚拐下四楼的楼梯转角,正看到吕芸抱着教案,从三楼走上来。

她抬起头,与倪歌四目相对。

微顿,突然笑了:“倪歌?”

倪歌下意识后退一步。

吕芸一步步走上来,“你们这些学生,是越来越厉害了。一言不合,有什么看不惯老师的,直接发微博买热搜是吧?”

“什么……”

“你有没有一点做学生的样子?”吕芸陡然加重语气,“要不是你发微博,我都没想起来,我小学时就教过你!我从来都教学生尊敬师长,你呢!这都是哪里学来的烂——”

她陡然止住。

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倪歌还有点儿蒙,若有所觉,正要回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笑:“吕老师。”

容屿不疾不徐,笑着问,“您的手这么快就好了?”

倪歌身形微僵,高大的少年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停在她身边,影子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顿了一下,他闲闲地道:“确实不是她,你看到的那些微博,是我发的。”

“来啊。”他笑得邪里邪气,“来找我麻烦啊。”

吕芸的表情变得有些狼狈。

看到容屿这张脸,她的手腕就隐隐作痛。

她没有说话,握住教案,轻哼一声,踏着高跟转身离开。

与倪歌擦肩时,容屿下意识拽住她,往他的方向捞了一把:“过来。”

他的掌心很热,倪歌像触电一样,刚想抽回来,就听他低声问:“你病好了没?”

“嗯。”倪歌答得有些含糊,“都好了。”

“走也不跟我说一声。”容屿手指动了动,有些不太情愿地收回来,低声哼,“我第二天还去找你。”

“因为……因为医生说,烧退了就没关系了。”倪歌解释,“我当时走得太急,就忘了给你发消息。而且……”

而且也没想到,你之后还会去。

“而且什么?”

倪歌话到嘴边,变成一句:“而且我之后也没想起来。”

容屿小声逼逼:“没良心。”

“……”

微顿,他问:“不过,青年文学赛是不是出决赛名单了?”

“还没有。”孟媛向他科普,“但进决赛的人,差不多这几天都已经收到通知书了。”

容屿垂眼看倪歌:“你呢?”

“我没收到回信。”倪歌想起上次他们两人一起去寄信,顿时有点儿闷闷不乐,“我也没进。”

容屿陷入沉默。

倪歌以为他在寻找语言嘲笑她,然而等了好久,他都没说话。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想了半天,才表情别扭地道:“那也没什么关系,一个破比赛而已,请我我都不去,国内比这牛逼的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我最讨厌作文写得好的人,一天到晚叽叽歪歪。”

他突然噼里啪啦地说一大堆,倒把倪歌听得一愣。

旋即立马反应过来他是在安慰她,她又有些好笑:“你说得对,确实是个小破比赛。”

巧的是,孙老师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关系,反正北城全军覆没了,别说我们学校,我们整个省都没有进决赛的人。”直到正式出名单前两小时,他还坐在办公室里,安详地进行自我安慰,“也不丢人,不丢人。”

然而两个小时之后,青年文学赛官方公布入围名单。

北城有且仅有一人入围,名字是,

倪歌。

老孙按捺住激动,第一时间给组委会打电话确认身份,担心这个倪歌是重名。

倪歌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孙老师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兴奋。

倪歌:“……”

“倪歌。”挂掉电话,老孙转过来,“我必须要先恭喜你。”

“组委会跟我说,因为你的回信地址不明。”他说,“所以这些入围决赛的人里——只有你的决赛通知书,他们还没有往外寄。”

作者有话要说:  容屿:青年文学赛就是最牛逼的比赛,你放眼整个国家,都找不到比它更牛逼的比赛了。【啪!

第34章 夸她

倪歌有点儿飘。

老孙搓搓手, 下一步的打算非常明确:“我现在就联系复印店, 给你拉个横幅。”

倪歌:“……??”

“这个就,别, 别了吧……”她被吓了一跳,赶紧劝他冷静,“毕竟现在只是入围决赛, 我还没得奖呢……”

孙老师非常认真地考虑了一阵。

“那行吧。”他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等你参加完决赛再回来拉横幅, 也是一样的。”

等倪歌从办公室逃离,她入围决赛的消息已经在年级上传开了。

“卧槽牛逼啊!”

回到教室时,班长正坐在她的位置上感叹, “你同桌是我们省今年唯一一个入围决赛的人!唯一一个啊!”

孟媛见怪不怪:“何止,她还是年级第一。”

班长:“所以我说卧槽牛逼啊!”

孟媛装得非常淡定:“那也正常,谁让她是天降紫微星。”

倪歌:“……”

见她回来, 班长主动给她让位置, 倪歌低声道谢,从包里捡起手机, 直奔微博。

吕芸的话题好像已经炸了很多天。

缘由是,三天前, 北城日报发了一条微博:

“接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网友的实名举报, 称北城附小的老师吕某歧视学生并利用职务之便受贿, 在工作中可能存在渎职情况。记者暗中走访了一部分学生家长,情况基本属实。目前已联系教育局,后续情况还在调查中。”

底下附图, 全是班群和家长群中。与吕芸相关的聊天截图。

倪歌点开微博时,转发量已经接近十万。

评论区众说纷纭,但高赞竟然无一例外,全都是证据加码:

@yoonsui.:码太薄,给大家指个方向,全名叫吕芸,现在还在正常上课、带校外竞赛培训班,呵呵。举报信息基本属实,我小学毕业十年了还在做噩梦,这种人没有打码必要,谢谢。

@辰橙子:天惹我也知道是谁了……这个老师真是我的心理阴影,小学六年级时有幸被她代课半年,家里情况不好的学生她真的看都不看一眼的,天天把“你这种学生怎么可能有出息”“反正也考不上好初中,不如现在放弃努力”这种鬼话挂在嘴上……可那时我的成绩在我们班排前五啊!!一定要严查!!

@飂兮若无止:解码了+1,上过她的竞赛培训班,其实她的套路特别简单,就是把所有人的文章都同化成同一种……emmm,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去听她的课,奇怪的跟风。

@阿绰的猫:这种人真的是教师队伍里的垃圾,根本不配站上讲台!还败坏同行的名声……t.t

@没有烦恼超开心:奇了,这么多年了,受害者这么多,没见一个人举报??我在网上搜了一下 这老师还连着被评了三年优秀教师?魔幻现实啊我操。

……

倪歌非常意外。

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演化成今天这个样子。

虽然先前容屿吓唬吕芸,说微博是他发的。但这种内容和这种平台,一看就不是他,应该是容妈妈。

倪歌握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发条消息,谢谢他。

下一秒,对方的消息先弹了过来。

他发来一堆软文:

[为什么说青年文学奖,是我国最高级别的青年文学赛事?]

[青年文学奖,究竟厉害在哪里?]

[为什么青年文学奖入围决赛,这么难?]

……

倪歌愣了一下,不懂:[你想说什么?]

容屿:[看不出来么。]

倪歌:[……不太能。]

容屿:[你语文怎么学的?连我都记得,你不记得了?老孙说过,切入一个话题,先从有关但看起来有点远的事情讲起,这就叫先言他物。]

倪歌:[……所以?]

容屿:[我在夸你,你反射弧怎么这么长,还没看出来?]

倪歌:“……”

——

作为容屿卖力尬吹的回报,倪歌打算请这位别扭的小媳妇吃顿饭,顺路同他谈一谈小女生青春期的感情困扰。

但她没想到,去找容屿的路上,竟然又遇见吕芸。

吕芸戴着口罩,出校门时却还是被认出来了。

蹲守校门口的记者们将她团团包围,吕芸失去往日的高高在上,狼狈得口不择言:“你们现在拦着我不让走,我以后一定会全都报复回来的!你们给我等着!……不要拍!我都说了不准拍!”

记者们置若罔闻:“吕老师,看到微博上那些指控,您是什么感受呢?”

“感受?”吕芸冷笑,“都是假消息,我一直认真教书好好做人,我能有什么感受?”

倪歌身形微顿,想从不起眼的地方溜走,然而吕芸回头看见她,眼睛瞬间亮起来:“呐,那就是我的学生,她很厉害的,她是今年我们省唯一一个入围了青年文学赛决赛的人,你们去采访她……去采访她,就知道网上那些话都是假的!”

倪歌一愣,长枪短炮已经伸到了她面前。

记者们问的问题老生常谈,倪歌默不作声地听完,垂下眼,声线平直:“网上爆出来的事全都是真的,我讨厌她。”

吕芸和记者们都是一愣。

“能详细地说说吗?”其中一位记者问,“是以前……”

她话没说完。

吕芸插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伤心的表情:“倪歌,做人要讲良心。我扪心自问,平日对待学生只是严厉了一些,从没做过过分的事。我体罚过你吗?打过你吗?说过你什么不好的话吗?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对待我?”

倪歌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她沉默很久,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问:“那我又做错了什么事,要被你那样对待?”

“我,我小学的时候,开学典礼不小心走错礼堂,你当着全年级的人笑我蠢;我在学校里给你打招呼,你每一次都看到了但从来不理我;班会上对所有人说,‘你们不能像倪歌这么懒,不然没什么未来的’……”

吕芸打断她:“这么多年了,我没想到这么小的事,你会全部记得。”

倪歌眼眶突然红了。

她默了默,质问:“记得这些事,反而是我的错吗?”

吕芸闭口不答,记者赶紧追问:“那你希望这次的事情怎么结束呢?

“我希望你们,能跟教育局一起查清楚——”倪歌的声音突然断续起来,“这些年,这位老师,到底都做过什么事。”

“倪歌。”吕芸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你明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却表现出这么强的报复欲。你实在太脆弱了,未来会过得很不好的。”

“那!”倪歌突然炸了,指甲刺入掌心,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那些……那些因为你,再也没有,没有回到学校来的人呢!你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校园暴力的,施暴者吗?!”

她泪流满面,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吼得咬牙切齿,所有摄像镜头齐齐转过来对准她。

下一秒,突然被人从后拽住,摁着后脑勺,压进颈窝。

倪歌嗅到清淡的柠檬香气。

她恍惚一瞬,听到头顶低沉的,带着些愠怒的声音。

——“不要拍。”

其他嘈杂的声响在一瞬间全被抛到了脑后。

倪歌开始放声大哭。

她几乎能预见这件事情的结局,也知道吕芸翻不出水花来了,可她一点儿也没觉得轻松,她还是难过得要命。

容屿的手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顺毛似的,一下一下地撸。

“倪歌,没事。”他将下巴压到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抚慰似的,一遍又一遍地说,“没事了,你别哭。”

——

这不是倪歌第一次在容屿面前爆哭。

但每次哭完,她都感到异常难为情。

一脸乖巧地坐在食堂里,一动不敢动。

“你刚才怎么没有不好意思?”容屿也是奇了,闲闲地撩起自己被哭湿的衬衣,“你是水龙头吗?”

“……”

绵羊姑娘垂着眼,小羊耳朵也不太敢动,眼角泛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容屿叹口气,“打算请我吃食堂?”

“你不是说你这段时间要补课,没空吃外面的……”

容屿摸摸下巴:“那也行吧。”

“我要吃大碗牛肉面,把所有肉都加一遍。”微顿,他强调,“就,你前段时间,给倪叔叔买的那种。”

倪歌:“……”

前段时间考完试,倪爸爸来给倪歌开家长会。

开完之后,两个人顺路在学校食堂吃了碗面。

附中的牛肉面很出名,可以加其他的肉和小菜,倪歌给倪爸爸买的那碗面,把所有肉都加了一遍。

牛肉羊肉香菇酱,煎蛋卤蛋豆腐果,八块的牛肉面,硬生生地吃出了小火锅的价格。

容屿见她半晌不动。

挑眉:“去啊。”

然而倪歌还是没动。

他心下起疑,正想问怎么了,倪歌突然抬头,一本正经地道:“容屿,你能别老想着做我爸爸吗?”

到现在,容屿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总算知道,这些天以来,究竟是什么地方,让他感到迷之违和了。

“倪歌。”放下手机,容屿朝后一靠,微顿,意味不明地抬起眼,“——怎么不叫哥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都喜欢大哥,喜欢老孙,喜欢南书百城。

没有人喜欢屿哥。

屿哥不高兴了,屿哥嘤嘤嘤嘤了:(

第35章 妹妹

倪歌垂下眼:“你本来就不是我哥。”

微顿, 又强调:“更不是我爸爸。”

容屿闲闲地靠在座位上, 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半晌,“所以?”

倪歌没说话。

她闷闷不乐的, 沉默一阵,站起身,按照爸爸的规格, 给他买一碗牛肉面。

为了陪他吃,她给自己也点了一碗, 清汤寡水,就放了两根菠菜,不见一点荤腥。

容屿看看自己的碗, 再看看她的:“……”

他怎么觉得,自己在欺负她。

“容屿。”然而倪歌只是特别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以后……别当我哥哥了, 行吗?”

容屿的筷子悬到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嘴里突然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心里慌成一逼,他努力压住在嘴边疯跑的“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不开心啊你要不要来逗我玩一玩”, 沉下声:“好好的, 你突然闹什么别扭?”

“就, 就是……”倪歌莫名其妙地结巴起来,“你真的,真的只把我当妹妹吗?”

她也说不清楚, 是什么。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容屿抿住唇,不说话。

她要跟他撇清关系。

他不行了,他委屈。

默不作声地将筷子伸进碗中,容屿把大片的牛肉夹起来,一片一片扔进她碗里。

直到他的面比她的还要清汤寡水,他才叹口气,声线平直地问:“为什么。”

“因为……”倪歌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想把这些天来那些微妙的,从没对别人产生过的细小情绪都说出来,但看他现在这个眉头微皱的不耐烦表情,她又有些怂。

“因为我最近总是在想,其实很多事情……我都不会跟哥哥做。”

但却很想和你做。

想要牵手,想要拥抱,想要……

倪歌想到那天下午,在楼梯间撞见的那对恋人。

虽然他再三强调,明令禁止,不准在学生时代做那种事。

——可她还是想。

——想要做那种,会被捂住眼睛的事。

容屿一愣。

他的情商难得在线一回,这句话竟然听懂了。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强压喜悦,故作镇静、勉为其难地板着脸:“行吧,那以后你不要叫我哥哥了,直接叫我……”

阿屿。

倪歌眼睛一亮:“容容。”

容屿:“……”

小事,小事。

这是爱的昵称。

最重要的是,他察觉到,说完这些话,倪歌心情明显变好了。

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好。

心情一放松,他情不自禁开始冷嗤:“就为这屁大点事?”

倪歌摸摸鼻子:“对,因为我是一个矫情的小女孩。”

容屿:“……”

倪歌盯着他吃完面,从包里掏出卫生纸。

容屿没什么情绪地抬眼看她一眼,接过来。

“你刚才不是问我,是不是只把你当妹妹。”

“……?”

“不是。”大佬擦擦手指,半晌,非常平静地说,“我把你当小公主。”

——

虽然容屿给出了一个有些偏题的答案,但倪歌仍然非常喜欢。

除夕之前,她收到一件新年礼物。

——吕芸被停职了。

教育部查出的事远比微博评论区更浮夸,她被宣布停职当天,北城日报连发五条微博,公示她所受到的处分。

评论区欢欣鼓舞,外界一片哗然。

到了下午,空中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

倪歌窝在卧室里看书,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下雪之后天光变亮,她蜷在被窝里睡觉,一觉睡到下午,却混混沌沌地以为时间还早。

黄昏时,被一阵争吵声吵醒。

“……我向快递公司确认了很多遍,得到的回复都是已签收。“

确切地说……并不是吵架。

倪歌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一边躲在楼上偷听谈话内容,一边想……

好像只是简单的争论。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追究责任,毕竟弄丢邮件也没给我造成太大的损失。”倪清时顿了一下,“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件事,黎婧初,你究竟有没有拿走我的钥匙?”

客厅里一片沉寂。

黎婧初有些不安,黎爸爸像是看出来了,语调和缓地安慰她:“婧初?哥哥在问你话。”

“我不知道……”黎婧初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倪歌没收到,那也可能是被别人冒领了。”

“不可能。”倪清时完全不吃这一套,“因为丢的是钥匙,我怕它被居心不良的人捡走,所以特地跑到你们学校查过。快递的确寄到了,但倪歌的确没收到。门房小哥说,你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替人跑腿、不需要身份证明就能拿到信件和快递的人。”

黎婧初死死握住手,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我的确听说,婧初在学校时,会帮同学们拿信。”黎爸爸转过去问,“婧初,你能不能再回忆一下,到底有没有看见妹妹的钥匙吗?”

“我……”黎婧初实在想不到合理的理由,“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倪清时永远留有后手,“我查了门卫室的监控。”

黎婧初猛地抬起头。

倪清时波澜不惊地问:“现在能想起来了吗?”

两个人对视五秒。

黎婧初毫不意外地败下阵来。

“……是我。”她沉默一阵,有些懊恼地咬住下唇,“是我代收了倪歌的快递。”

她当时根本不知道,那快递是倪清时寄给倪歌的。

因为快递上,写的明明是倪歌和容屿的名字。

所以她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想也不想,就拦了下来。

黎爸爸有些意外:“为什么?”

黎婧初赶紧解释:“我不知道那个包裹是倪歌的,那个盒子特别小,我也猜不出里面是什么,所以就……”

“好了。”但倪清时压根儿不关心理由,“我这就叫倪歌下来。”

“……”

“你当着面,好好给她道个歉。”

说着,倪清时面无表情地转身上楼,叫倪歌。

倪歌虚掩房门,缩回卧室。

“倪倪?”倪清时敲敲门,声音很轻,“你醒着吗?”

她眨眨眼:“醒着的。”

“出来一下,有客人。”微顿,他强调,“要找你道歉。”

倪歌:“……”

她乖乖跟着哥哥下楼。

黎婧初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做思想建设,道个歉而已,这个小丫头看起来蠢,应该非常好对付。

所以见对方下来,她亲密地笑道:“倪倪。”

倪歌也笑着打招呼:“黎学姐。”

“我前段时间,不小心签收了清时哥寄给你的钥匙,还把它弄丢了。”她尽量表现得诚恳,“对不起啊,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没有。”倪歌长得可爱,小小一只,笑起来比她还要甜,“不过因为没有收到哥哥的钥匙,所以我在容屿家多住了几天——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给他添了麻烦。”

黎婧初微怔,脸色继而变得更加不好看。

“不管怎么说。”她迅速整顿思绪,强笑道,“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没关系。”倪歌接住话茬,“我等会儿去谢谢容屿,收留我那么多天。”

黎婧初抿住唇,脸色很不好看。

偏偏当着爸爸的面,她又不能多说什么。

几个人寒暄一阵,黎婧初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黎爸爸又转过来:“对了,倪倪。”

倪歌抬头,先注意到黎婧初强作镇静的表情,才看到黎爸爸和蔼的笑:“听说你进了青年文学赛的决赛,恭喜你,决赛加油啊。”

倪歌在心里叹口气。

然后抬头,笑道:

“谢谢伯伯,我会加油的。”

打开门,屋外冷风呼啸,天空阴翳。

容屿刚好走到倪家门口,正要摁门铃,就看见门打开一条缝,眼睛一亮:“哎这么巧……”

黎婧初抬起头。

两个人面面相觑。

容屿:“……”

“我正要进门呢就有人来开门咱们这不是想一块儿去了么你说说这得是什么缘分啊”生生卡在嗓子眼。

黎婧初强撑笑意:“容屿。”

容屿嘴角微动,有些敷衍地“嗯”了一声。

给黎爸爸也打了个招呼,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摇着大尾巴往屋里溜达:“倪倪。”

倪歌刚想上楼,听见他的声音,又转头小跑过来:“容容,你放假啦?”

黎婧初嘴角狠狠地一抽。

容容。

aa昵称,竟然跟“倪倪”还是一对。

“嗯。”容屿竟然答应得满心欢喜,他穿着件黑色大衣,把红豆奶茶放到小茶几上,抬手搓搓她的小羊毛,“走吧,我好不容易被放出学校,别在家里待着了,哥……”

停住。

他卡了一下,实在做不到自称“容容”,“……我带你出去玩。”

蠢羊动动耳朵,很开心的样子:“那你等等我,我上楼拿一下围巾和耳罩。”

“耳朵冷?”

这才几度,连雪都还没下。

他强压住嘲笑她的冲动。

“不止耳朵。”她坦诚,“虽然家里有暖气,但我哪儿哪儿都冷。”

“……”

黎婧初站在门口,脚步顿了顿。

若有所觉地,她回过头。

看见容屿微微躬身,搓搓手掌,两只手小心地落在身形纤弱的少女耳朵上,哑着嗓子,低声问:

“那现在,暖和一点了吗?”

第36章 亲吻

那天回去之后, 容屿想来想去不对劲。

发消息给小基友:“川子, 我有预感,我可能有机会结婚了。”

宋又川:“诈骗信息不要给我发, 我是容屿手机列表里最穷的一个,没钱随份子。”

容屿:“……”

容屿不跟他计较。

“川子。”他舔舔唇,“我觉得, 我家那个小妹妹,可能对我有意思。”

“……”

宋又川呵:“我们这边建议您别白日做梦呢, 亲。”

容屿呵:“等着瞧。”

“我等着瞧什么?瞧你就操着这个狗脾气,然后把她的好性子磨完吗?”

“……”

他的脾气已经比过去好太多了,好吗。

“容屿啊, 真的不是我说你,你撩人撩这么久,连牵个小手都是人家主动凑上来的, 爸爸真的很担心你。”宋又川叹, “放下你的性幻想,先对人家好一点儿, 行吗?”

容屿:“我对她不好吗?”

“……”

“开学时会堂里没座位,我给她让座;她们自习室太吵没法午休, 我把我的小自习室借她用;她跟爸妈吵架, 我带她回家;她……”

宋又川:嘟嘟嘟……

容屿:“……”

行吧。

他勉为其难地想。

那他以后就温柔点。

然而倪歌的耳朵猝不及防地被罩住, 她微怔,耳根瞬间红起来:“我、我还是上去拿一下耳罩吧,很快就回来。”

然后挣脱她, 一溜烟跑了。

容屿动动手指,若无其事地躬身,从茶几上捡起两颗桂圆揣兜里。

倪清时撩起眼皮:“阿屿?”

“清时哥。”当着亲哥,容屿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干笑,“你妹妹挺可爱的。”

“嗯。”倪清时微笑,“我也喜欢她。”

“……”

这话让人没法接。

客厅里静了一瞬,倪清时突然想到什么,又问:“你今年高三?”

“对。”

“做好决定了,读军校?”

“对。”

“啊。”倪清时耸耸眉,状似无意道,“那你跟倪倪在一起时,不要让我妈妈看到。”

容屿微怔,没问为什么。

但想了想,他又觉得有点刺激:“我们这样,好像早恋的小学生喔。”

话音刚落,倪歌戴着围巾抱着手套,从楼上冲下来:“我好了!我们走吧!”

小姑娘每年冬天都穿得很厚,裹得严严实实,围巾手套毛茸茸,小羊皮靴子也毛茸茸,好像一团从雪地里滚出来的肥啾。

容屿呼吸一滞,小心心被击得稀巴烂。

“倪倪。”然而倪清时抢先一步开口,平静地指出,“今天除夕夜,爸妈还没回来,你就也要出去。”

他好像有些委屈。

倪歌脚步一停,看到厨房流理台上的食材,想起自己之前答应过哥哥,要帮他打下手。

虽然家里的阿姨也会帮忙做饭,但年夜饭让哥哥一个人来承担大部分,他还是太可怜了。

“没事,你放着吧,清时哥。”倪歌犹豫不决,容屿突然站起身,义不容辞地道,“我们出去买本书,很快就回来。”

“等我回来,帮你一起做饭。”容屿一本正经,“如果我食言。”

倪清时闲闲地抬起头:“……?”

容屿压低声音,充满暗示地笑道:“就把我的命根子给你。”

“……”

——

倪清时对容屿的命根子没有兴趣。

但他还是放两个人走了。

今晚除夕,家家户户不是包饺子就是在准备年夜饭,街上的店也关门大半。

倪歌跟着容屿走出大院、跳上公交车,才想起来问:“我们去哪儿呀?”

容屿身形微顿,回头看她一眼。

连去哪儿都没说,就这么放心地跟着别人出来了。

真他妈好骗。

——他想。

也许宋又川说的是对的,如果他先前不凶她,说不定他们现在连床都上了。

“嗯?”见他不说话,倪歌又小声问了一遍,“容容?”

“……”

容容觉得,全车人的目光,可能都被这个羞耻的昵称吸引过来了。

“去市中心,”大佬有些颓败,但又不好发作,咬牙切齿地强颜欢笑,“带你买本书。”

“今天已经除夕了,书店还会开门吗?”

“嗯。”容屿哼,“别的书店我不知道,但那家肯定还开着。”

微顿,他解释:“我经常在那儿买东西。”

“没关系,你可以不解释。”倪歌戴着毛线帽子,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眼睛弯得只剩两只小月牙,声音小小的,“你又不会把我卖掉。”

容屿的心跳快他妈停了。

她到底是什么神仙生物啊。

牵着这团神奇生物下车,走到书店门前,果然还在营业。

“你看,这家店每年放假都很晚。”容屿提起她的包,一起存进电子柜,“主要是我算了算,如果等到年后再来买,可能就来不及了。”

倪歌眨眨眼:“是什么书?”

“就是……”容屿转眼,对上她亮晶晶的、充满信任的眼。

话锋陡然一转,云淡风轻地装逼:“你顺着书店走进去,左手边文学区,第五个柜子。”

“……”

他舔舔唇,一条手臂压在电子柜上,故意压低声音:“那一柜子,都是我要送你的书。”

倪歌心头一跳。

她把发烫的脸又往围巾里埋了埋,软声:“对不起。”

“……?”突然道什么歉。

“说实话,我之前在学校,看你一直怼孙老师、逃语文课,也不好好做作业……”她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看他一眼,“就以为,你特别讨厌语文,也不爱学习,约我出去,是打算带我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玩。”

“……”

“所以,原本我出门时,还特地做了一下思想建设。”倪歌愧疚极了,她竟然心胸狭隘地认为,他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不该以貌取人。”

容屿:“……”

容屿宽宏大量:“算了,这都不是事儿。”

反正,她马上就要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他憋着口气,得意地带着她,停在书柜前。

倪歌扬起小脸,明显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