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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背心

容屿越凑越近, 倪歌不停往后缩缩缩。

半晌, 听见一声低笑:“你怎么这么好玩?”

妈的可爱死了。

倪歌微怔,意识到他又在逗她, 啪地打到他手上:“你烦不烦!”

生气也这么奶——

“行了行了。”尽管被打了,但容屿内心极度舒适,打开她的口袋, 帮她把手机放进去,“还给你。”

倪歌气鼓鼓地推开他。

“啧啧啧。”孟媛全程围观, 羡慕极了,“我也好想要一个青梅竹马……”

“那把他送你。”倪歌沉浸在刚才的羞耻里不能自拔,瓮声道, “我不要了。”

容屿一乐:“合着这意思,你以前要过我?”

然后他清晰地看见,倪歌的耳根又红了。

不过……

“你感冒了?”

“不知道……好像有一点。”对于这种单纯关心自己的问题, 倪歌回答得特别乖, “不过没关系,我今天穿了很多。”

但他越乖, 容屿越不放心,“这地方风嗖嗖的, 要不你们先回……”

话没说完, 一辆车徐徐停在眼前。

非常普通的公务车, 上面印着附中的名字和校徽。

三个人身形都是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容屿上前一步, 挡住倪歌。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是司机和……

倪歌呼吸微微一滞。

吕芸。

“你们是学生吧?等很久了?”司机先开口,笑着道,“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这就来晚了。我车只开到这儿,你们带吕老师进去吧。”

倪歌没说话,孟媛主动上前,甜笑道:“谢谢叔叔,老师好。”

站在司机身后的吕芸动了动嘴,却没有说话。

倪歌安静地望着她。

她已经七年没见过这位语文老师了,对方变化不大,有些发福,颧骨依然很高,长发利落地绾起,手中提一个印有校徽的公文包,背脊笔直,永远一副胸有成竹、目中无人的样子。

孟媛说完那句话,空气中沉寂了二十多秒。

于是她忍不住,重复道:“老师好,我们是高一一班的,是孙老师让我们来……”

“行了。”吕芸有些不耐烦,皱皱鼻子,终于开口,“走吧。”

孟媛微怔,还是非常礼貌地表示:“请跟我们走。”

吕芸目不斜视,从三个人面前走过。

倪歌张了张嘴,像是想开口,被容屿一把拉住。

他借着身高优势,把她藏到影子里。

“怎么了……”倪歌有些不解,她非常想问问吕芸,还记不记得蒋池。

容屿捏捏她的手:“你不是说你穿了很多?手怎么还这么凉?”

“可、可能,我的血液循环比较特殊,到不了手……”

容屿噗嗤:“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玩?”

尤其是,在他读过《梦的解析》之后。

她的可爱程度,简直每天以三次方的速度在增长。

“我……”但彩虹屁没什么用,倪歌还是想问,“你刚刚为什么拦住我。”

四个人走出去一段路,他们跟吕芸和孟媛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容屿牵着她,一直到教学楼前,才低声道:“倪歌,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倪歌一愣,眼睛瞬间睁得圆滚滚。

“我……”尽管在心里已经排演过很多遍,但真到了要说出口,容屿还是紧张得不敢看她,“我会保、保护你。”

空气陷入死寂。

倪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目光从惊奇,渐渐转为不可思议。

“……”半晌得不到回应,容屿有些泄气,烦躁地挠挠头,“你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有啊。”倪歌最大的优点是诚实,“今天的容屿哥哥,像是喝了假酒。”

“……”

心里的丘比特放下正准备撒花花的手,跳起来把容屿暴揍了一顿。

他鼻青脸肿,倒地不起。

“不过……”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她感到一种非常微妙的安全感。这种感觉父母很少给她,倪清时给过,但又不太一样。

所以微顿,她扬起小脸,认真地道:“我特别,特别喜欢,这样的容屿。”

容屿身形一顿。

后知后觉地……

耳根也跟着红起来。

——

吕芸的讲座一周一次,只有四节。

授课对象主要是高一年级通过了青年文学赛初赛的学生,因为数量不小,所以课程被统一安排在了大自习室。

吕芸没认出倪歌,倪歌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每节课都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容屿还是不放心。

于是他找到一个蠢方法,每节课都在外面驻守全程,时刻等待着里面一有不对劲,他就冲进去杀人灭口。

“啧。”又是一个周五,大佬又在雷打不动地站岗,宋又川感慨,“你他妈,好像一尊门神哟。”

容屿不理他,低头玩手机。

他终于找到了之前倪歌那个背单词的app,现在正想方设法组队单挑她。

“对了,倪倪小妹妹最近在论坛特别火,你知道吗?”见他玩手机,宋又川也手痒,“她被评成新校花了,现在喜欢她的人贼鸡儿多,好多人上赶着跟她告白。”

容屿:“哼。”

让他们去。

反正倪倪前段时间才刚说过,她最喜欢他了。

沉默十秒。

容屿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手机给我。”

“啊?”

“我要看帖子。”

“……”

帖子是校庆当晚发的,过去半个多月了,现在还飘在首页,标题后面飘着小小的“hot”。

标题叫做:来扒一扒今晚那个跳古典舞的小姐姐!

[楼主]:我已经打听到名字和班级了,诚心诚意地发问,小姐姐逛论坛吗?有男朋友吗?能看见我这句话吗?考虑一下我吗?

[2楼]:同问同问我也想知道!她真的是今年新生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个了吧!不过人家好像才高一,很多新生都不逛论坛吧,只有你这样的老学长才这么闲[狗头]

[3楼]:回楼上,她是我同班同学,没男朋友,但有一个亲哥还有一群干哥哥,放心大胆去追吧,她家没养狗嘻嘻。

[4楼]: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操,楼上提醒我了,我记得容屿之前有段时间天天在楼下等人,等的好像就是她?

[5楼]:是是我也见过!!大佬风里雨里等她放学跟块儿望夫石似的!!不如你们先尝试着跟容屿约个架?我jio得要是能打得过他,那这事儿八成能有戏!

[6楼]:诶诶诶停一下停一下,容屿的女朋友不是黎婧初吗,我记得他俩早几百年就出双入对了啊!倪歌又是哪儿来的?怎么还跟他成一对了?

[7楼]:楼上又双叒叕他妈是亲友团吧?拜托你们这些眼瞎闺蜜团搞搞清楚,你家婧婧从头到尾都是单箭头,容屿从来没承认过她,是她死皮赖脸贴着人家不放好吗呵呵。我就搞不懂了,哪来那么大脸,到处跟人说她和容屿是一对,容屿都澄清多少遍了?造谣全凭一张嘴,不就仗着容屿懒得打女人么,科科。

[8楼]:楼上嘴巴不能放干净点儿?什么叫眼瞎闺蜜团?婧婧哪儿不比ng小姐好?也就是她脾气好,才不跟你们这些背后逼逼的人计较,是我早把你嘴撕烂了呵呵。

[9楼]:弱弱打断……那个,免鉴定,我不是黎婧初亲友团,也不粉倪歌……但是容屿不是很早之前就说过他有未婚妻么?我们年级好多人都知道啊!哦,就是他没说过他未婚妻是谁……

[楼主]:喂喂喂歪楼了歪楼了!所以倪歌跟容屿到底是不是一对?如果是一对,我就只能……只能铤而走险,试试看能不能打得过大佬了!!有没有要一起去攻略漂亮小姐姐的!来我这里报名啊!

[11楼]:请带我一个+1

[12楼]:我+1

[13楼]:我也+1

…………

容屿的头都要炸了,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前段时间,不是有那个流言吗?”

“什么?”

“那个,我和倪歌的。”

嗯嗯啊啊的。

宋又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你自己不让传么,大哥?”

他至今记得那天暴怒的容屿,骂完人之后还嫌不够,连弗洛伊德都遭到迁怒,“那你都不让传,谁还敢乱说。”

“我……”容屿一时梗住。

他那天发火,主要是担心倪歌,他怕倪歌不开心。

但倪歌后来,好像没表现出多激烈的情绪。

所以他现在觉得……

“可以换个温柔点儿的版本,适当地传一传。”

另外……

“我之前拜托你去找的礼堂休息室监控,你找到了吗?”

“啊,那个。”宋又川打个响指,“我昨晚让保安调出来了,但他说休息室里面是换衣服的地方,所以监控只能拍到门,看不见里面。”

“那,”容屿眉峰微聚,“看到有谁拿着白色羽绒服出去了吗?”

如果他没记错,那群女孩子里,只有倪歌的衣服是白色的。

“我也替你问了,没有。”宋又川说,“表演之前,最后离开休息室的女生是国际部跳街舞的那个——你应该也见过的。但她手上没拿大件儿外套,也没有羽绒服。”

容屿眉头皱起来。

如果倪歌的衣服不是被人拿出了休息室,那……

等等。

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

“我知道倪歌的衣服在哪儿了。”他拍怕宋又川,“你在这儿帮我盯一会儿,我回一趟礼堂,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跑

“诶不是……屿哥!”宋又川大叫,“你让我帮你盯什么啊!”

“盯着点儿吕芸什么时候犯错!如果她再欺负倪歌,你就替我把她灭口!”

——

容屿现在才想起来,其实就算不拿走衣服,也有很多种让衣服消失的方法。

那件外套应该还在休息室,在柜子里或者沙发后,在倪歌那种蠢东西找不到的角落。

于是还没到礼堂,他就得意洋洋地发消息:[倪歌,我知道你的羽绒服在哪了。]

倪歌隔了两分钟才回:[啊?在哪?]

语气傻兮兮的。

容屿:[你怎么不好好听课。]

倪歌:[没……刚刚手机震了一下,我本来想关声音,结果看到是你的消息,就还是忍不住回了。]

这是什么宝贝妹妹啊!

容屿心花怒放:[没,我夸你呢。]

倪歌:[……?]

容屿:[那种垃圾老师的课有什么好听的,还不如陪哥哥聊天。]

倪歌:[qwq]

容屿心情愉悦,从看门大爷那儿取了钥匙,推开礼堂大门,咣地一声轻响,尘埃飞扬。

他一边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一边发消息:[我要是把衣服给你找回来了,你拿什么感谢我?]

倪歌:[qwq]

容屿无情极了:[少来这套,卖萌没用。]

倪歌迅速:[那我教你跳舞吧,哥哥。]

“……”

容屿垂下眼,把那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半晌,低笑着小声道:“操。”

他收起手机,两只手搬开沙发。

沙发背后缝隙很大,平时黑黢黢的,也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而现在,里面空无一物。

容屿微顿,重新将沙发搬回去,然后再用同样的方法,检查柜子和其他死角。

但是都没有。

“奇怪……”这事儿怎么跟灵异事件似的,他有些蹊跷,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积灰的道具箱。

那箱子是个空心道具,但因为太脏太灰了,这些年也没什么用,就一直放在那儿。

他略一犹豫,还是过去打开它。

“咳……”木箱子里积满灰尘,他艰难地挥散尘雾,朝下望——

里面空空荡荡,角落里放着一件灰扑扑的、几乎快要辨认不出原本颜色的羽绒服。

他躬身,捡起来。

“蠢。”这句是针对倪歌。

“跟我玩儿这套。”这句是针对藏衣服的人。

箱子实在太灰,他将它盖上盖子放回原地,打电话给宋又川:“川子,国际部那女生,叫什么啊?”

“嗯?怎么了?”

他微微眯眼:“叫出来,我跟她谈谈人生呗。”

“好像是叫……”宋又川正要说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你等一下,倪歌他们好像下课了。”

“行。”容屿抱着衣服往前走两步,一个小小的东西突然从衣服里掉出来,他一愣,连忙回头去捡。

草率地握到手里,才发觉不太对劲……

这件黑色的小衣服,有海绵垫,有可调节的细肩带,手感也非常滑……

容屿脑子空白了一下,迟疑地咽咽嗓子。

少,少女胸衣?

他小心地抖开衣服,发现这其实是件吊带背心,大概是跳舞打底用的,所以有海绵垫。

容屿微微松口气。

但他立马想到,演出那天,她好像也穿了一件这样的背心……是白色的。

她应该是准备了两件,临到演出时,根据裙子的颜色,选了白色那件。

那,所以……

这件也是她穿过的。

容屿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儿烫手。

就算只是拿着件衣服。

他也已经在脑海里,自、自动脑补出了,他帮她脱这件衣服的画面。

“容屿。”他对着镜子,浩然正气地自我批评,“你真他妈不是个人啊。”

下一秒,手机又震起来。

他随手接起。

“不好了屿哥,你赶紧回来!”宋又川急哄哄,“你媳妇儿,你媳妇儿……跟那老师吵起来了!”

第22章 撑腰

众目睽睽, 倪歌被吕芸叫上台时, 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做完前三节课的培训后,我收到了你们打算拿去参加复赛的作文。很多同学都按照我的要求做出修改了, 并且都修改得不错。”吕芸说,“做得好的同学很多,我就不单独表扬了。倒是有一位, 上课前交给我的作文是什么样,上完课之后交给我的作文还是什么样, 一个字都没改。”

全场死寂。

吕芸抬起头:“来,让我看看,这位倪歌同学, 人现在在哪儿呢?”

倪歌站起身,不急不缓地走上台。

人群中响起小声议论:

“咦,她是不是校庆时跳古典舞那个小姐姐?噗, 常服也很仙啊, 她每节课都来吗?我怎么从没见过她?”

“呜呜呜我记得这个人!期中考的语文排名她就只比我高一分!但她是单科年级第一我不是!嫉妒!”

“卧槽小点声小点声,吕芸看过来了……你们说, 如果等会儿吕芸骂人,我们要不要上去劝啊——我听说这老师超凶的!”

…………

“这位同学。”吕芸从一沓作文纸里抽出她的, 问, “你已经懒到这种地步, 连敷衍一下老师都不愿意吗?”

“我没有。”倪歌坦然地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我做了作业。”

“一个字都没有改动, 你当我瞎?”

“老师的作业要求是在自己作文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并没有说非得改成什么样子。”倪歌解释,“我的参赛作文是散文,按老师的要求加太多修饰,反而会显得累赘。”

吕芸一时梗住:“你——”

人群中静寂三秒,一个男生小声道:“噗……我觉得很有道理啊……”

吕芸的表情一下子难看起来。

“你是哪个班的?”她啪地放下作文,一指头戳到倪歌脑袋上,“你从没参加过青年文学赛吧?是你有经验还是我有经验?我一年带出多少进决赛得奖的学生?你……”

“老师!”后排一个男生笑嘻嘻地喊道,“我要是跟您一样,一年到头都在不同的学校巡讲竞赛心得,我也能桃李满天下!”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吕芸没搭理那个男生,转过来又要戳她:“你现在是不是很爽?忤逆完老师,你的虚荣心有没有得到满足?”

“那您呢?”倪歌避开她的指头,抬眼反问,“不管遇见了什么糟心的事,一进学校就把气全撒在学生身上,会不会也很爽?会不会也觉得,你可怜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你——”吕芸前几年带的学生全都乖巧听话,没几个敢这么跟她说话,气急败坏,手掌高高扬起——

不等重重落下,就被人从中攥住。

骨头咔擦一声,她眉头一皱,几乎痛得叫出声:“唔……”

“老师。”攥住她手腕的少年气喘吁吁,眼睛里带着点儿笑,手上的力道却一点儿没放松,“一言不合就打人,不是为师之道吧?”

“关你什么事?”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手劲儿是不是都这么大,吕芸觉得自己的手好像被捏折了,甩却甩不掉,“嘶……你放开我!”

“我放开你,然后你再伸手来打我?”容屿逐渐平复呼吸,冷嗤,“我傻缺吗?”

班上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你以为你很聪明?”手腕已经快失去知觉了,吕芸冷笑,“你以为现在殴打老师,我事后就不会找你算账?”

“那你欺负我们家姑娘的事又打算怎么算!”容屿突然暴怒,两只手攥住她将她逼到黑板边缘,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吕芸,说实话,我从很多年前起,就想掐死你了。”

吕芸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凭着身高优势,他几乎让她的双脚离了地。

她在这时候,才真正地体会到恐惧。

她终于开始惊慌:“你不能……”

“大下午的,吵什么呢,你们?”老孙一推开教室门,就看到这么一副糟心混乱的画面,吓得语言紊乱,“我的亲娘!容屿你要干什么!”

容屿立刻松开手。

吕芸重新接触地面,腿一软,瘫坐到地上。

仿佛劫后余生,大口大口地呼吸。

“孙老师。”容屿举起双手以示清白,神情无辜极了,“刚刚吕芸老师要打学生,我帮忙劝一下。”

“我信你有鬼。”孙老师凑过去,“吕老师,你还好吗?”

吕芸正要开口,又被容屿打断:“孙老师,你看看你小科代表,都被虐待成什么样儿了。”

老孙回过头,见倪歌还真站在旁边。

小姑娘一言不发,额头上留着明显的粉笔印,中间有些红肿,一看就是被人戳出来的。

老孙微怔,问:“吕老师,这是您戳的?”

“她不按我要求改作业,我当然要教训她。”吕芸理所当然,“怎么了?”

“这作文嘛,最考学生的主观能动性,哪儿能人人都一样?”老孙这就觉得她有点儿不对了,学生多可爱啊,“再怎么也不能动手吧?”

吕芸冷笑:“是你在做竞赛培训,还是我在做?”

老孙惊了:“你说的是人话?”

“我比你有经验。”吕芸语气很平静,“不然为什么,大家都是教语文的,却只有我能带出进决赛的学生?”

“……”

“您说是不是,孙老师?”

老孙极力冷静:“滚出去。”

吕芸一愣:“什么……”

“你才放屁!”老孙爆炸了,“我的学生全年级最乖!她是我的课代表!她最棒了!她才不会错!要错也是你有错!这教室也是我的,你给我滚出去!”

容屿愕然:“……”

倪歌震惊:“……”

“卧槽……”孟媛和后排一群吃瓜同学目瞪口呆,“老,老孙这是,被人踩到尾巴了?”

吕芸愣了好一会儿,脸色难看地道:“那校长室见。”

说完,她拖着失去知觉的右手,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留老孙一个人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气。

倪歌上前:“孙老师。”

“没你的事儿。”老孙挥手,“去吧去吧,都散了吧。”

——

被吕芸一拖,讲座结束时,已经很晚了。

“我家那边应该也没法来接人了。”容屿问,“我们坐公交车?”

倪歌没有意见。

晚高峰的公交车上人挤人,容屿让她走前面,手臂虚虚环在她身侧。

他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倪歌莫名有些不自在,回过头,认认真真地道:“刚刚忘了说,今天的事,谢谢哥哥。”

容屿哼:“你也是,你就站在那儿给她戳?”

“我没……”倪歌想反驳,想想又觉得自己确实蠢,一下子蔫儿了,“我想躲来着,没躲开。”

“那你就不会……”

他话没说完,公交车一个急速加速,他猛地扑出去。

小绵羊被撞得重心一歪,短促地发出一句小声的“嗷”。

容屿眼疾手快,伸手护住她的脑袋。

下一秒,她的头垫着他的手,“砰”地撞在窗玻璃上。

“啧……”

手心传来一阵剧痛,但凭借着这个姿势,他将她整个人都困在了怀里。

倪歌晕了一下,迅速爬起来:“哥哥?”

妈的……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容屿觉得自己简直要厥过去。

太软了吧。

她好像一团云絮。

铁石心肠的大佬,在这个瞬间体验了一把“心都化了”。

倪歌见他一副欲生欲死的表情,以为他疼疯了,又叫一声:“哥哥,你还好吗?”

容屿这才终于回过神。

“我没事。”他舔舔唇,板着脸将她提溜起来,拎到自己身边,“你站好。”

“好。”倪歌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去够拉环。

“别拉那个。”

他神情不自然地,指指自己的袖子。

倪歌微怔,然后快乐地伸手拉住他:“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啊。”容屿的语气又变得懒洋洋,“刚刚想说,那你就不会打个电话叫我,去帮你打架?”

倪歌噗地笑了:“我如果真把你叫过去,她会不会被你打死?”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轮小月亮。

容屿心下一动:“你头没事吧?”

“没。”刚刚拿冰水清洗过,“就看着吓人,其实不疼的。”

容屿叹口气,想了想,摸摸小羊毛:“其实我每天……”

倪歌好奇:“什么?”

“没事。”

天边乌云翻滚,阴翳的黑云与夕阳的余晖缠斗,厚重的云层后,投射下清晰的光柱。

——我每天去教室门口站岗,不就是为了告诉他们。

——你有人罩,也有人撑腰。

——

倪歌回到家才想起来,她忘了问容屿,羽绒服的事。

不过……

算了,不着急,改天再问也一样。

晚饭过后,她坐在卧室里写作业。期末考快到了,结合前几次月测和周测的成绩来看,她觉得自己能考得比上次好。

所以倪歌蠢蠢欲动。

“倪倪?”她没写几道题,倪爸爸就在外面敲门,“爸爸能进来一下吗?”

“可以啊,门没有锁!”倪歌吼完,还是站起来跑去开门,“爸爸。”

打开门,倪爸爸站在走廊里,居高临下,影子将小女儿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倪倪。”倪爸爸穿着家居服,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我在书房里,捡到了你的期中考成绩。”

倪歌一愣,眼睛猛地睁圆:“那个是我……”

不小心落在书房了。

下一秒,倪爸爸打开折叠的成绩单,没什么情绪地问:“是成绩印错了吗?你的数学,没有及格?”

第23章 狂野

空气中沉寂三秒。

倪歌有些紧张地眨眨眼, 小声:“……没, 没印错。”

“来,出来。”倪爸爸像是有些头疼, 引她下楼,“去客厅说。”

倪歌紧张兮兮地跟着他下楼。

发现妈妈竟然也在。

“倪歌。”倪爸爸招呼她坐下,摆出讲道理的架势, “是我和你妈妈,最近管你管得太少了吗?”

倪歌不自觉地, 也跟着他挺直背脊:“我有在努力学数学……”

“数学的事先放一放。”倪爸爸将成绩单摆在她面前,“我刚刚给你班主任打电话,从她那儿听说了另一件事, 你在学校里,跟老师吵了起来?”

倪歌瞬间睁圆眼。

“倪歌,成绩不好也就算了, 我没有教过你忤逆老师。”

“我没有……我们只是意见不一致。”倪歌辩解, “她戳我脑袋,我都没有还手。”

“没有还手——”倪爸爸脸上流露出失望, “难道你认为,跟她争吵, 是很正确的事吗?”

倪歌突然感到疲惫。

“倪歌,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 你已经快要成年了,你应该学着……”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愿意听我解释呢?”倪歌难过地抬起头,打断他。

此前无论面对吕芸还是黎婧初, 她都觉得没关系,能沟通就沟通,不能沟通就算了,反正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可面对父母的时候,三言两语,她就就难过得想哭。

“我也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不喜欢我的小学语文老师,她没有体罚我,但总是当着很多人的面骂我,明明我没做错什么事,却总是被指责。”倪歌说着说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简直像个鬼魂,一直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这次作文培训竟然又……”

“倪倪。”妈妈语调温柔地提醒她,“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也许等你长大之后,就会觉得你的老师是个很好的……”

“不会有那一天的!我脑子坏掉了才会去感谢伤害过我的人!”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倪歌用袖子去擦,然后转头问爸爸,“你们都以为我不会记得,是不是?那位吕芸老师,小学时谁给她送礼她就对谁好,我送的贺卡,她连看都不看就直接扔掉;她那时候在班上拿别的同学父母离婚的事开玩笑,我说她那样不对,她就让我滚出教室……我真没想到高中还会再遇见她,我觉得我没有打她一顿,真的已经很尊重她了。您为什么不问我,老师是不是对我说了什么?为什么一上来就觉得是我的不对?”

“你……”

倪爸爸被两个简单的问题问得愣住。

他怔了一会儿,“你小学的时候,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这些事。”

“我……”倪歌委屈得喘不上气,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句子断断续续,“我……说,说过的。”

但没有人信。

“我从来就没、没觉得……那个老师,能对我产生什么不得了的坏影响。但……但是为什么,连你们都不愿意听我说?”

父母一起陷入沉默。

“倪倪,你冷静一点。”倪爸爸皱眉,仍然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失职,“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倪歌不想说话了。

她哭得全身都在抖,慢吞吞地站起来,“那我……我们,都、都冷静一下,再来谈……谈这件事吧,爸爸。”

说完,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往门口走。

倪爸爸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还是倪妈妈猛然回过神,叫了一句:“倪倪!”

然后赶紧起身去追。

但开门的时候,冷风携着水汽扑面卷入,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

倪歌跑了一段路,速度迅速减下来。

——因为她穿的是睡衣和棉拖。

她从小体寒,比常人怕冷,每年都要提前把加厚的棉睡衣拿出来穿。可不巧的是,今天入夜之后下了点儿小雨,她的身上厚厚的毛毛被水打湿,迅速贴到身上,像拖着沙袋。

“……”绵羊姑娘耷着湿漉漉的毛,在训练场旁找了个石墩,沮丧地坐下。

不知道能去哪儿。

出门时本来想得好好的,去哥哥的公寓避避风头。可跑出来才想起来,倪清时根本就不在北城。

倪歌难受极了,在石墩旁蜷成团。

她这样子连大院儿都出不了……一定会被岗哨拦住,然后直接卷成团扔回家。

倪歌想着想着,又想哭了。

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的,一片朦胧的水雾里,少年的喊声由远及近:

“倪倪……”

“倪倪?”

倪歌的耳朵微微一动。

然后就听见……咣啷咣啷开垃圾桶的声音?

倪歌:“……”

容屿打着手电撑着伞,挨个儿挨个儿地开垃圾桶,每掀开一个盖子就神情严肃地问一遍:“倪倪,你在这里面吗?”

倪歌:“……”

她蹲在容屿的视觉盲区,他是真的没看见她,但心里又真的急,只好像个智障一样,认真地企图与垃圾交流:“倪倪,不要以为藏在垃圾桶里,我就发现不了你啊?”

倪歌:“……”

“被我抓到了的话,我揍你啊?”

倪歌终于忍不住。

“……我不在垃圾桶里。”

女生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点儿没散尽的水汽。

容屿脚步一顿,立刻找到了声音来源。

他大跨步走过去,见石墩后面蹲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睡衣上竟然还缀着两只羊角,整个人湿透了,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容屿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将手电放到石墩上,冷嗤:“你大晚上的,在这儿闹腾什么?”

“……”

“清时哥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跑掉了,你爸妈都找不着人,让我赶紧来找找。”容屿的伞全撑在她头顶,语气却硬邦邦,“你想干什么?啊?”

倪歌与他对视两秒,眨眨眼。

然后吸吸鼻子,哇地一声,又哭了。

她以为他是来安慰她的。

结果竟然不是……竟、然、不、是!

小姑娘哭起来眼泪跟不要钱似的,连串地往下掉,偏偏又没什么声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种软绵绵的女孩子,哭起来简直要人命。

容屿脑子轰轰响,手足无措地给她擦眼泪,结果屁用没有。

容屿一下子慌了,凶巴巴地皱眉头:“我操……不是,你哭什么啊!我还没骂你呢!你哭什么!……别哭了!”

倪歌被吼得一抖,红着眼眶看着他,眼泪一瞬间掉得更凶,甚至呜咽出声。

……好像更难过了。

“我操……你……你别哭了!我让你抱!”容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烦躁地抓抓头发,一口气上不来,“你过来!我让你抱着!你抱着我就不冷了!”

倪歌红着眼,磕磕巴巴地小声:“我不是……不是冻、冻哭的……”

“我知道。”容屿脸色难看,一字一顿,“那你抱不抱?”

“……抱。”

小绵羊一边掉眼泪,一边伸出两条细细的胳膊。

容屿心里叹口气,微微躬身,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臂从她腿下绕过,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将她整个人都抱起来。

倪歌一碰到热气,立刻死死贴到他身上,像一只正在从他身上奋力吸取阳气的女妖精。

半晌,小心翼翼地道:“哥哥……你身上好暖和。”

容屿心里有些好笑,没有接话。

他躬身,用嘴将手电筒叼起来。

倪歌被他的杂技动作惊住了:“我可以帮你拿手电和伞……”

“不用你拿。”容屿叼着手电,有点儿邪气地咧嘴笑道,“走,哥哥带你回家。”

——

容屿将倪歌抱回家时,容妈妈正坐在客厅里看晚间新闻。

见他抱着个湿漉漉的姑娘匆忙进门,非常随意地看了一眼:“回来啦?那个水你别弄到地板上,不然我揍你喔。”

倪歌:“……”

容屿极其敷衍地“嗯”了一声,就带着倪歌打算上楼。

倪歌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从他怀里钻出来,打招呼:“容阿姨好。”

然后就挣扎着想下来自己走。

却被容屿强硬地按住。

“倪倪好呀。”容妈妈笑眯眯地回过头,“你的换洗衣服阿姨都帮你准备好啦,就放在阿屿的卧室里。”

倪歌:“……??”

“你就先睡他那屋,我让他去睡客房。”容妈妈嘿嘿嘿,“你是不是跟父母闹矛盾啦?没关系,放心住这儿就好,住多久都行。”

街坊邻居过于熟络,彼此之间消息传得飞快。

倪歌有些不好意思:“谢谢阿姨。”

“谢什么。”容妈妈毫不介意,“说不定以后,你还要在我们家生活很多年呢。”

倪歌微怔,然后感觉轰地一声,整张脸都烧起来。

“妈。”容屿赶紧制止他的狂野妈妈,“我先带她上去。”

“你去。”

上了二楼,容屿推开浴室的门,小心翼翼地倪歌放下。

容妈妈很细心,提前打开了暖气,连热水都放好了。

浴室里水雾氤氲,热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倪歌的理智终于和她的体温一起,慢慢回流过来。

“谢谢你。”她舔舔唇,一下子竟也想不到别的话,“我……我可以给清时哥,打个电话吗?”

容屿想了一下,“你是想去住他的公寓?”

倪清时读大学时,在市中心购置了一套公寓,她也曾经去过几次。住在亲哥哥的小窝,总比住在这儿要方便。

“嗯。”

“那没必要。”容屿抱着手垂眼看她,鸦黑的睫羽垂下来,“刚刚就是他打电话让我去找你的,他说他会把公寓的钥匙寄过来,在此之前,你就先住在这儿。”

倪歌愣了一下:“好。”

她转身去洗澡,关上门,容屿却突然烦躁起来。

浴室里水声哗哗,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抓耳挠腮,最后搬着个凳子,一脸不爽地坐到浴室门前。

——他,热。

为了照顾倪歌小朋友的怕冷属性,妈妈强行给他的屋子开了空调。温度开得不算太高,可他坐在这儿,还是热得慌。

尤其听着这个水声,他总觉得,不发生点儿什么事,简直对不起这种晚上。

可是……

一个小时之前,倪清时给他打电话,还非常冷酷地提醒:“容屿,你现在不要打我妹妹的主意,她还没有成年。”

容屿心虚:“我只是觉得,住在我家,确实比住你的公寓更方便。”

“我会把我公寓的钥匙寄到你那里。”倪清时喜欢干脆利落地解决问题,“你收到之后,拜托尽快转交给她,麻烦了。”

容屿想了想,舔舔唇:“你寄到学校吧,寄件人写她,收件人写我,这样一收到东西,我就知道是你给她的。”

倪清时不疑有他:“好。”

然而现在……

容屿很不爽。

他还是热得慌。

偏偏下一秒,手机震了起来。

“屿哥!”宋又川在那头大叫,“我们今晚有个深夜局,你要不要出来玩啊!”

“不去,挂了。”

“诶别别别!”宋又川跟人玩大冒险,得把这个电话拖够三分钟,“明天不是周末么,您日理万机啊?”

容屿身上热气乱窜,语气很不好:“我要照顾妹妹。”

“你他妈哪来的妹妹?!”

“路边捡的。”容屿闲闲道,“现在正洗澡呢,得洗干净了才能看清,长得好不好看。”

宋又川震惊:“你这什么狂野哥哥,有哪个哥哥会把妹妹照顾到浴室里去?!”

“何止。”容屿舔舔嘴角,意有所指地道,“等一会儿,她还会出现在我床上呢。”

宋又川还要逼逼。

浴室门突然“笃笃”地轻轻响了几声。

容屿眼底微动,起身走过去:“怎么?”

“哥哥你,你在外面吗?”倪歌站在门内,水声渐渐小下去。

“我在。”容屿迅速掐断电话,“缺什么东西吗?”

“那个……阿姨给我准备了睡衣,但是没、没有准备……”倪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有些难以启齿。

半晌,才小声道,“……内衣。”

作者有话要说:  容屿:睡觉穿什么内衣????-

校庆时的大佬:我背着你,你来打伞。

现在的大佬:没事,我可以一边抱着你一边打伞一边打手电,看完《梦的解析》后,我去学了杂技:)

第24章 缠绵

容屿眉头一皱:“你睡觉穿什么内衣?”

“……”

等了几秒, 她没接话, 他又皱着眉头确认一遍:“女生睡觉,都是要穿内衣的吗?”

“……”

倪歌站在浴室里, 快崩溃了:“我……要、要的。”

她在自己家当然不穿。

但……这又不是在她家!

“行吧。”容屿想了想,“那你在这儿等一下。”

倪歌以为他要去找容阿姨,赶紧道:“谢谢哥哥。”

下一秒, 他语气笃定:“我这就出去给你买。”

倪歌:“……??”

“别……”

她话还没说完。

容屿已经披上外套,摇着大尾巴, 融进了夜色。

——

容屿口袋里揣着倪歌校庆时落下的那件小背心,坐在出租车里。

琢磨——

要上哪儿买。

“前头过不去了,我就给你停在这儿行吗?”车在市中心广场外停下, 司机转过来问,“小伙子?”

容屿连忙回过神:“行。”

付完钱,他推门下车, 走进商场。

圣诞节刚刚过完, 商场内还在放圣诞快乐歌,立在手扶梯旁的红衣服老头儿玩偶哼哼唧唧的, 逢人就机械地喊圣诞快乐。

容屿思索一阵,先去一楼的教育书店买了几本书, 然后提着纸袋, 面无表情地上楼。

停在四楼的内衣店门前。

……迟疑地舔舔唇。

现在已经入夜了, 店里的顾客不多。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难分胜负、不可开交,满脑子都是……

“明明手上就藏着一件她的背心, 干吗舍近求远?直接把这个给她不就行了么!”

然而,黑色的小人举着三叉戟尖叫:“你懂个屁!怎么能让倪歌知道我藏着她的背心!万一她觉得我是个变态怎么办!啊!她觉得我变态怎么办!”

容屿望着店内,迟疑地咽咽嗓子:“……”

导购见这位身材高大的可疑男子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犹豫一瞬,还是决定过来打招呼:“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您是要……”

然后停顿了五秒。

容屿脸上有些挂不住。

“……是要给女朋友买衣服吗?”

容屿沉默一阵,哑声:“也不完全是。”

导购询问:“那?”

“我给妹妹买。”

导购点点头,立刻在脑补了一出“青春期妹妹爹不疼妈不爱、只有哥哥愿意出门帮忙买内衣”的大戏,顿时有些感动:“是青春期刚刚开始发育吗?您知道她的胸围和罩杯吗?”

容屿茫然极了:“罩杯是什么?”

“……”

“青春期……”容屿认真地思考,“应该确实在青春期,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刚开始发育。”

“……”

“应该也不是吧……”容屿回忆手感,“刚开始发育的话,应该长不成那样。”

“……”

导购强撑笑脸:“那,是想要哪种类型的呢?”

“你们是不是有种……睡眠内衣?”容屿问,“睡觉时穿的那种?”

“是有的呢。”

——还真有啊。

容屿觉得女生太奇怪了,为什么睡觉还要穿那么多:“就那个。”

“但睡眠内衣也是分型号的,您妹妹的胸围……”

导购话还没说完。

容屿手中的纸袋突然不堪重负,啪地一声断了。袋子里的书噼里啪啦掉落一地,导购出于人道主义,下意识地去帮他捡。

然后,她看到一地都是:《女孩怎么养》《爸爸写给女儿的一封信》《女儿的睡前故事集》《好父母》……

导购:“……”

导购姐姐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禽兽的目光看着容屿。

容屿:“……”

大佬舔舔唇:“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她真的是我妹妹,不是我的女儿……”

导购强撑笑意:“那,到底是,多大呢?

“……”

容屿垂着眼,半晌,有些绝望地,举起手。

然后缓缓地,张开五指——

“就,这么大。”

在导购幻灭的眼神里,他徐徐补充:

“如果你,还是想象不出来,有多大的话……我口袋里,还装着一件她穿过的内衣。”

“……”

“你可以摸摸看,感受一下。”

“……”

——

容屿面无表情地放下伞,推门进屋。

容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稿子,见他去而又返,探着头问:“宵夜这么快就买回来了?你脸上那道红印子是什么?”

——刚刚被导购小姐打的。

容屿一脸冷漠:“撞门上了。”

往里走几步,见茶几上放着还没收起来的茶盏,他微怔:“刚刚有客人来过?”

“对,刚刚倪倪的妈妈来了一趟,把手机和校服送过来了。”

容屿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几个意思?彻底不要女儿了?打算让倪歌在这儿长住?”

“那不是很好。”容妈妈一句话戳穿他,快乐地点开网购软件,满脸憧憬,“我之前看了好多款少女小裙子,现在正好一次性买回来,全给倪倪穿——哦,我还可以教她插花,帮她编辫子,带她一起去做美容。”

“……”容屿不说话,唇抿成一条线。

“好啦好啦。”容妈妈不明白她这儿子怎么越养越像爹,一点儿玩笑都开不得,眼神跟带激光似的,“她妈妈不是那个意思,是倪倪自己不想回去,说想等钥匙寄过来之后,去她哥哥那儿住一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一下。”

容屿没有说话。

容妈妈觉得这小姑娘怪有意思,看起来软绵绵的,真出了问题,寸步不肯让。

不过……

住在她家也挺好的,谁让她从小就喜欢她。

“我觉得她父母,”容屿斟酌,“这事儿干得有问题。”

“哎呀,大人的事情哪儿那么简单呀……不过,我倒觉得,他家那种情况,彼此冷静一下也挺好的。”容妈妈斜他一眼,“你以为这些年你爸一年到头不见人影,我自己带着你,就很容易吗?手上拿的什么东西,充公!”

早料到他妈有这一招。

容屿嘴角微动,手中提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将其中一个放到妈妈面前。

——里面装满零食,他连圣诞小麋鹿都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

容妈妈满意极了:“去吧。”

容屿被妈妈的少女心逗乐,拖着零食袋子和毛茸茸的大尾巴,正打算上楼。

下一秒,又听见他嗅觉敏锐的记者母亲,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我听说这次倪倪跟父母吵架——是因为一个老师?”

——

倪歌裹着浴袍坐在浴室里,头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渗水。

浴室很暖和,但待得久了,她有些混沌,思考速度也变得迟缓。

想不明白……

半个小时之前,为什么要拒绝妈妈。

容阿姨隔着一扇门,问她:“倪倪,你洗完澡了吗?你妈妈过来了,你要不要下去见见她?”

然后她撒谎了。

她说:“对不起,阿姨,我还没有洗完澡……而且,我暂时也不想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可就是觉得……

虽然这间浴室空间很小。

但这里更安全。

倪歌垂着眼出神,下一刻,听到玻璃门“笃笃笃”三声闷响。

“倪歌。”容屿在门外叫她,“我回来了,你开一下门。”

倪歌连忙起身,小心地拉开一条缝。

浴室内的水汽蜂拥而出,她一整只缩在门上,眼睛湿漉漉,一截白皙的小腿露在浴袍外面,看起来软乎乎的。

容屿喉结滚动,绷着脸把内衣袋子递给她:“给。”

倪歌眨眨眼,赶紧接过来:“谢谢哥哥。”

容屿:“哼。”

她换好衣服,站在洗手台前吹头发。

容屿听见声音,叫她:“出来吹,里面太湿了,干得慢。”

“好。”小绵羊应了一声,拖着吹风机走出来。

容屿坐在床前,面无表情地绷着脸,地上的影子慢慢露出一条招摇的大尾巴:“过来。”

她走过去。

下一秒,一把被他摁住。

他攥着她的小细胳膊,面无表情地将她半圈在怀里,吹风机开到最大档,呜呜地朝她脑门吹。

倪歌觉得他是故意的,眼睛被吹得睁不开:“哥哥……”

容屿不搭理。

“容屿……”倪歌软声问,“你在生气吗?”

“……”

她发现这个家伙特别喜欢秋后算账,但想来想去,实在是想不到最近二十四小时,又有哪里得罪了他。

吹风机呜呜的。

她身上全是他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容屿吹着吹着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倪歌垂着眼,看起来蔫儿唧唧的。

他心里一突,赶紧放下:“你别是又要哭吧?”

他好不容易才哄好的!

倪歌声音有些闷:“……没。”

“没哭。”她顿了一下,非常不开心的样子,“我就是想知道,我哪里又惹到你了。”

“……”

“我们说过要好好相处的。”

她一副他辜负了她的样子。

容屿突然就难受起来。

“你记不记得七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

倪歌茫然地抬起头。

“七年之前,你忘了带语文作业,吕芸用粉笔砸你,让你滚出教室。”容屿看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回忆道,“你在操场上遇到我,我带着你,去给倪叔叔打电话,拜托他来学校。”

倪歌眨眨眼:“我记得。”

“等他的时间里,我俩坐在学校门口,我给你买了一袋草莓糖。”容屿微顿,继续道,“然后你特别认真地捧着脸,跟我说……”

——怎么办啊,哥哥。

——我的好运气,好像到头了。

那时的容屿浑不在意,发出嗤笑:“说的什么蠢话?有我在,你的好运气怎么会到头。”

然而倪歌没有说话。

从那天起,她开始频繁地请假。

“对不起,爸爸,我真的很不舒服,我想留在家里。”

“对不起,爸爸,我昨晚没有休息好,想再休息一下。”

“对不起,爸爸,我太困了……”

……

她对吕芸无能为力,但她善于发出请求。

小女儿本就体弱多病,在成绩没有发生滑坡的大前提下,倪爸爸从未起疑。

但容屿知道完整的前因后果。

他只恨当时没把吕芸打一顿。

所以后来,当他得知倪歌要去南方治病,可能很久都不回来的时候,他追上她,跟她说——

“倪歌。”

“如果以后没地方可以去,就到我这里来吧。”

——到我这里来吧。

倪歌想起来了。

她眼眶有些热,但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哭了,她一掉眼泪,容屿就变得超级凶巴巴。

“谢谢你。”于是她非常认真地抬起眼,直视着他,红着眼眶说,“哥哥。”

小姑娘刚刚洗完澡,眼睛干干净净、黑白分明,连呼出来的气都是软的。被她这么看着,容屿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又开始热了。

燥热地站起身,容屿插着腰站了会儿,还是热。

他叹口气。

没办法,只能那样了。

下一秒,他猛地回过身抖开被子,趁小绵羊没反应过来,一个飞扑,将她卷进珊瑚绒的海洋。

“唔……”猛然被击倒,倪歌后脑勺砸在软绵绵的被褥上,容屿的的脸一瞬间被拉近。

“倪歌。”屋里静静的,他哑声叫她。

倪歌两只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实不相瞒。”他垂眼,手指慢慢从她耳后绕过,“哥哥想做这件事,想很久了。”

“……”

倪歌迟疑地咽咽嗓子。

如果他想做的事,跟她想的是同一件……

那……

那她,她要不要反抗……

下一刻,大佬面无表情地摸出本《女儿的睡前故事集》,一本正经地道:“来。”

“……”

“让哥哥给你讲一个,缠绵悱恻的,成人之间的,睡前故事。”

“……”

作者有话要说:  容屿的感动中国颁奖词:热到燃烧,不肯承认是自己太骚;箭在弦上,仍不放弃当爹的愿望。

第25章 小蠢羊

倪歌也不知道, 容屿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当她爸爸。

在孟媛给她看过的小黄蚊里, 爸爸有另一层意思。

——非常带劲,非常色情。

但是……

倪歌缩在珊瑚绒被罩的被子里, 扑闪扑闪地眨眼睛,盯着抱着一本巨大的童话书,一脸严肃地坐在床头的容屿——

她觉得, 他口中的“爸爸”,应该真的只是书面意思而已。

不知怎么, 倪歌莫名有点儿失望。

“我开始讲了?”

她回过神,赶紧打起精神:“嗯。”

容屿清咳两声,正色道:“很久很久之前, 在一片大森林里,住着一只毛发旺盛的,小绵羊。”

夜灯的光芒清亮柔和, 他声音有些哑, 语速不急不缓,线条明晰的下颚也被映照得很温柔。

“小绵羊长着白白的长长的卷卷的毛毛, 但到了冬天,她依然非常怕冷。愚蠢的她躲在洞穴里瑟瑟发抖, 还瞎几把操别人的心:‘呀, 我长着这么多毛毛, 还这么怕冷,那那些没有毛毛的动物,肯定都被冻死了吧?’”

倪歌:“……”

为什么要用这么多叠词。

卖萌吗。

“这时, 出现了两只饥寒交迫的蚊子,它们虚伪地向她打招呼:‘看起来就非常愚蠢的小绵羊,你愿意让我们在你身上取暖吗?’”容屿绘声绘色,讲得非常认真,“小绵羊很同情它们,于是愚蠢地答应了下来。”

倪歌:“……”

可以好好说话,不要掐着嗓子吗。

“然后!两只蚊子趴在她身上,拼命地吸她的血!”

“……那只蠢羊就被吸干了?”

“没有,你别插嘴,然后愚蠢的小绵羊忍无可忍地赶走了蚊子。”容屿很严肃,“但是!紧接着!鹦鹉又来到了蠢羊的洞穴!对它说:‘你看你有这么多毛毛,不如捐一些出来给狮子大王过冬吧!’”

“但是,狮子不是也有很多毛……”倪歌忍不了这种bug,“就,它脸上长的都是毛毛啊,跑起来那些毛还会跟着动……”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像是怕他想象不出来,两条小细胳膊也伸出来被窝,悬空比划。

容屿喉结滚动。

“别插嘴。”他板着脸,“这个故事里的狮子就是没有毛,所以要从别的动物那儿借毛毛,做羊毛大衣。”

“……”

“然后小蠢羊就很奇怪:‘怎么只薅我一只羊的羊毛,不薅别的动物呢?’”容屿继续道,“鹦鹉说:‘因为我们的毛毛都不够多呀,如果你也不愿意向狮子大王献毛毛,那他可能就要发疯吃小动物了’。”

倪歌眨眨眼。

“于是小蠢羊心软地妥协了。”容屿语气遗憾,“鹦鹉残忍地薅光了她身上的羊毛,一根也没给她留。”

倪歌:“……”

她下意识地卷紧被子。

听起来就很冷。

“就在小蠢羊哭泣着尖叫时,‘砰’地一声响,鹦鹉被猎人一枪击毙。”讲到容屿最喜欢的地方,他的尾音不自觉地上扬,“然后猎人慢慢地靠近小蠢羊,惊喜地说:‘噢,可怜的绵羊,你怎么一根毛都没有了?来吧,我这就把你带回去……’”

倪歌眼睛一亮:“煮成鸳鸯锅?”

容屿:“……”

容屿很不乐意:“你还听不听?”

“……听。”

“猎人说,‘我这就把你带回去,给你取暖。’”容屿微顿,语气重又缓和下来,“然后,小蠢羊在猎人家里,度过了一个温暖的冬天。”

倪歌眨眨眼,垂下眼睫。

许久。

“你也觉得我不当初该出头,不该变成吕芸的靶子吗?”倪歌缩在被子里,卷成小小一团,静静地望着他,“你也觉得,如果我低调一点认输认错,就什么事都不会有吗?”

“你这种理解能力,语文怎么考的年级第一?”

容屿恨铁不成钢,伸出手,在她脑门上“啪”地弹一下。

“嗷……”小蠢羊短促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捂住额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倪歌。”容屿叹息,“我的意思是,帮不了的忙就不要帮,做不了的事就不要做,猎人的抢不仅能射杀鹦鹉,也能射杀狮子。”

倪歌眼睛一眨不眨,亮晶晶的,像落着小星星。

“倪歌。”他说,“你不要怕。”

我可以做你的猎人。

也可以成为你的猎枪。

——

倪歌这一觉睡得很死。

她有一段时间没失眠了,最近睡眠质量好像都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事情太多。

也可能是前一哭累了。

嗡——嗡——

嗡——

日上三竿,晨光穿庭入户。倪歌撩开眼皮,一只手伸出去,勉勉强强地摸到床头的手机。

拿过来摁掉绿键,眼睛又闭上了:“喂,您好?”

“倪倪!”孟媛在那头兴奋地大叫,“原本跟我一起来看koc的妹子临时来不了了,我这儿还多着一张票!你要不要一起来看!”

“koc是什么……”倪歌小声哼,“新的越野项目吗?”

“不是呀!”孟媛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嗯……”

“别睡了!来跟我一起看比赛吧!超级帅啊啊啊啊!”

“……”

倪歌慢吞吞地爬起来:“媛媛,我稍晚一些再给你回消息,可以吗?”

“好!”孟媛兴奋唧唧,“下午三点前给我回消息,都是来得及的!”

倪歌笑笑,寒暄几句挂断电话。

掀被起身,她一站起来,就看见昨晚容阿姨放在床头的衣服。大概是她年轻时穿过的,打底保暖衫,加绒的长袖荷叶边衬衫,和一条很少女的浅咖色毛呢背带裙,胸前挂着哆啦a梦一样的大口袋,腰后系着蝴蝶结。

倪歌觉得很可爱,小声嘟囔:“容阿姨是个少女。”

她将衣服拿起来,正打算换上,就发现衣服下还压着一件……

黑色衬衣?

倪歌猜这是容屿的,但她还是有些奇怪:“怎么放在床头,也不收一下……”

她拿起来,想帮他叠。

发现上面有一块难以名状的干涸印记。

倪歌:“……”

这是啥。

她正想再辨认一下。

下一秒,容屿在外面笃笃敲门:“倪歌,你醒了吗?”

他声音很低,像是担心吵醒她。

“喔……我醒了!”倪歌赶紧放下衬衣爬起来,小跑过去开门,“刚刚醒。”

她刚刚顺手拉开了窗帘,屋内一室亮堂,阳光照在女孩子身上,头发边缘的轮廓毛茸茸的。

容屿心下微动,嘴角勾起类似嘲笑的弧度:“已经中午了。”

倪歌低下头,小绵羊的羊角和耳朵又冒出来,无辜地摇啊摇。

“行了。”容屿知道她前夜睡得晚,今天也懒得怼她,“收拾好就下来吃饭吧。”

“好……”倪歌刚想答应,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哥哥。”

“嗯?”

“我刚刚看到,床头放着一件你的黑衬衣。”倪歌想了一下,“好像就是我穿过的那件。”

“……”容屿眼皮猛跳。

“我刚刚想帮你叠起来,发现上面有一片奇怪的……”

容屿面不改色地打断她:“是上次的奶茶。”

“但是,那都过去很久了,一直没洗吗?”倪歌不明白,“而且,我记得我没把奶茶弄在你那件……”

“倪歌。”

“……”

“下来吃饭吧。”容屿面无表情,冷静地道,“吃完饭之后,你跟我一起,把那件衣服烧掉。”

“……”

——

容爸爸不在家,容妈妈做了四菜一汤,和一小碟玉米饼。

倪歌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她做的丸子汤,时隔多年又尝到这个味道,整个人的心情都好起来。

而容妈妈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天呐,倪倪穿我的衣服也太合适了吧,你这么娇小可爱的骨架,简直就是为穿这件衣服而生的啊。”

容屿:“……”

“我真的老了,这些小姑娘的裙子我都穿不了了,但看着现在的倪倪,我就仿佛看到年轻时叱咤风云的我……”

容屿:“……”

“你知道的吧阿屿,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刚刚认识你爸爸的时候——”

“妈。”容屿冷静地打断她,“你日程表上的采访安排在下午一点,再不吃要来不及了。”

“今天是周末。”倪歌抬起头,有些好奇,“阿姨周末也要工作吗?”

“嗯。”容妈妈说着开始加快速度,“我要去家访几位家长,他们只有周末才有空。”

倪歌没多想:“辛苦了。”

容妈妈笑眯眯:“你们乖乖的,好好玩呀。”

她离开之后,倪歌想起孟媛的那通电话:“哥哥。”

“嗯?”

“koc是什么?”

“一款游戏的城市赛。”容屿将碗筷烘干放好,“怎么了?”

“孟媛想叫我跟她一起去看,就在今天下午。”

容屿噗地笑了:“你看得懂?”

她根本不玩游戏。

“那……”小蠢羊看起来像是没什么主意,“那去不去?”

“去呗。”反正下午也没事,容屿思索半秒就同意了,“你不是还要出门寄作文么,正好一起。”

寄作文……

倪歌愣了两秒。

对,昨晚孙老师给她发消息说,吕芸那边一时半会儿扯皮扯不完,让她自己先把参赛作文寄掉。

倪歌突然忧心忡忡:“孙老师会不会打不过吕芸?”

“想什么呢。”容屿好笑地搓搓她的毛毛,“一个老孙的战斗力至少是十个吕芸,你以为他教书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倪歌眨眨眼,任由他带着,去寄东西。

周末邮局人不多,倪歌低着头填单子,小声嘟囔:“其实寄不寄都一样,反正也不会得奖。”

“胡话。”容屿闲闲地站在旁边,“你不寄这个,拿什么去打黎婧初的脸?”

倪歌:“……”

您对我也太有信心了。

不过这种盲目的信任很容易让人产生愉悦感,倪歌今天喝了好喝的汤,又在容屿嘴里听到了人话,心情变得很好:“那借你吉言,如果我进了决赛,就请你吃饭。”

容屿动动嘴角,突然想起:“对了,叔叔阿姨给你打过电话吗?”

两个人离开邮局,同路去市中心。

倪歌一边走,一边点头:“打过。”

清晨时,爸爸和妈妈几乎是前后脚地,各自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两个人在“希望你回家”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但倪歌暂时不想回去,于是爸爸说:“我会尽快查清事情经过。如果你暂时不想回来,就在你容屿哥哥家住两天;如果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容屿哼:“看来他们没想把你趁机丢掉。”

“我从来就没觉得我爸妈想把我丢掉。”倪歌有些好笑,“如你所见,父母大多不善表达,如果他们又非常不巧地工作忙碌,那就大概率会酿造出一场青春期灾难。”

容屿想了想。

觉得好像……

还挺有道理的?

他不得不承认,在特定情况下,容妈妈的话唠属性非常吸引人。

两个人走到会馆前,一起扫码进入会场。

城市赛在市中心一座新建的会场里进行,容屿之前也没来过,而倪歌就像一只闯入新世界的猫,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哥哥。”

“嗯?”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电竞这种神奇的职业?”

“……它是一项体育项目。”

“但是。”倪歌想了想,觉得不一样,“它不像游泳铅球之类的项目,可以锻炼人的身体啊。”

“……”容屿嘴角微动,好气又好笑,“开发脑子不算锻炼?你用脚打游戏?”

倪歌正想怼他。

“倪倪!”孟媛顺着她的定位找过来,乐坏了,“太好了!你还是来了!你今天的裙子好好看啊!我本来以为你不打游戏,对这个没兴趣呢!”

倪歌笑笑,孟媛继而贼兮兮地向容屿打招呼:“学长也好呀。”

容屿点头示意。

孟媛兴奋极了,拉着倪歌的小爪子带她往前排走,压低声音问:“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没。”倪歌心头不知怎么漏跳了一拍,赶紧撇清,“这事儿说来话长,我晚一些再跟你解释。”

“那我才不管。”孟媛嘿嘿嘿,“反正在我眼里,四舍五入,你们就是在一起了。”

倪歌没好意思说——

其实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我睡着他的床,吃着他家的饭。

就连我身上的衣服,也是他妈妈的。

孟媛牵着她在前排坐下,旁边妹子们都坐满了,离得近了倪歌抬头看显示屏,才发现,上面竟然有蒋池的名字。

她有些惊奇:“蒋池来打城市赛了?”

“是呀。”孟媛笑吟吟,小声道,“我就是因为他,才来看这种无聊的比赛的。”

比赛还没开始,场内人声嘈杂,座位上每隔几排就放有箱装的矿泉水。孟媛探身,捡出两瓶递给容屿:“帮忙给倪倪一瓶吧。”

容屿哼:“惯的她,让她自己拿。”

倪歌听见了,不跟他计较,探身去够。

可她身体太短了,跟孟媛隔着两个座位,一只手无意识地压到容屿的大腿上,听见他非常明显的一声“唔”。

倪歌脑子里全是完了完了要挨揍,刚想拿着水撤离,小细胳膊就被他一把攥住。

他居高临下,抽走她手中的矿泉水瓶。

倪歌:“……”

她迟疑地咽咽嗓子。

怀疑他要把那瓶水倒在她头上。

然而下一秒,什么狂风暴雨都没发生,她手中突然被塞进另一瓶水。

“喝这个。”大佬气急败坏。

“有什么不一样……”倪歌接过来,怔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矿泉水与矿泉水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

——一直以来,他给自己的矿泉水……

——连瓶盖,都是已经被拧松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容屿:噢,可怜的小蠢羊,我要把你捉回去,当童养媳:)

容屿:自己拿,惯的她。(一边说一边面无表情地给老婆拧瓶盖)

第26章 快活

倪歌愣了一下, 心情突然好起来, 空气里飘起快乐的泡泡。

她扯扯他的衣摆,认真道:“谢谢哥哥。”

容屿:“哼。”

比赛开始, 大屏幕实时转播赛况,周围的妹子一片沸腾。

倪歌认真地听了一会儿。

发现……

听不懂她们在喊什么。

倪歌:“……”

“哥哥。”她深切地体会到一种被群体遗弃的感觉,诚恳道, “你可以跟我讲讲这个游戏怎么打吗?”

容屿犹豫一瞬,舔舔唇:“首先你看……”

然后他指着屏幕, 费心巴力地讲了整整一刻钟。

讲完之后,发现倪歌的表情有点痴呆。

他眉头微皱:“你在听吗?”

“……在。”

“听懂了吗?”

“……”

小姑娘微微垂着眼,像是怕被他看出自己的紧张, 睫毛不安地抖抖抖。

容屿抱着手,想看她能抖到什么时候。

“哥哥。”下一秒,她突然抬起头, 超级真诚地道, “里面太冷了,我们出去找个有空调的地方, 快活快活吧。”

“……”

——

离开会场,容屿给倪歌买了一杯热奶茶。

她说冷应该是真的, 他这个神仙妹妹从小就虚, 寒冬腊月站在雪地里说话, 张口时连白汽都没有。

不过……

看她仓鼠似的捧着奶茶嚼燕麦,容屿想起另一个问题:“你这几年,有没有坚持锻炼?”

她去南方之前, 有一阵子,容爸爸嫌容屿太皮,天天提溜着他往训练场扔,让他早中晚绕着大院跑步。

容屿就以“陪我跑步能强身健体”为由,强行要求倪歌陪他跑。

不过那时候,他跑十圈的功夫她只能跑三圈,所以他俩从没并肩跑过,因为她根本追不上他。

“有的。”倪歌嘴里塞着燕麦,拼命点头。

“我刚刚看到,会场隔壁是网球馆。”他云淡风轻,“球场里肯定有热身的地方,你跟着我跑两圈吧,跑两圈就不冷了。”

倪歌吓得燕麦都不敢嚼了。

“我……”

“走。”容屿说着还真要过去,拎小鸡似的拽住她。

“我不……”倪歌对跑圈这件事充满抗拒,“你别让我跟你跑步行不行?我又,又跑不赢你。”

容屿停下脚步,唇抿成一条线:“倪歌,说实话。”

绵羊少女沉默三秒,沮丧地垂下耳朵:“好吧,没有锻炼。”

“一天都没有?”

“……对。”

容屿深吸一口气。

想起小学时,体育老师也曾经恨铁不成钢地教训她:“你跑步的时候,我能在后面放条狗就好了。”

倪歌当时认真地回了一句:“那我肯定跑不过狗。”

容屿叹气。

养个女儿真操心。

“但我没有一直闲着。”见他面色不太好,倪歌小心地解释,“我有在跳舞……四舍五入一下,跳舞也算运动吧?”

容屿心里愁。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每到冬天,她就给他一种“可能熬不到过年了”的虚弱感。

原本这次回来,他看她军训时在大太阳底下站了那么久都没有中暑也没有死掉,心里还偷着乐了一阵子,以为她体质变好了。

然而综合校庆和近日降温之后的情况来看,这个连睡觉都要穿着厚厚的睡眠袜、在膝盖上贴暖宝宝的家伙,根本就虚得无力回天,应该贴标签说明不宜饲养、存活率低。

可是……

容屿垂眼。

小蠢羊抬眼看他,声音软绵绵的:“哥哥……”

大佬一瞬又萎了。

他在心里发出响亮的叹息。

“走。”然后扯住她。

不宜饲养的家伙失落极了:“还是要跑啊?”

“不跑了。”他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舔舔唇,“我们去打球。”

——

倪歌之前学过网球,会一点点。

她摆出一副打老年网球的姿态,给自己划一个小圈子,坚决不接圈外的球。如果有球打得远了,她宁愿等它落地之后再小跑过去捡,也不肯多跑几步来接。

容屿看出来了。

所以他故意把球打得有高有低、由远有近。

全程都在捡球的倪歌:“……”

她打了半小时就开始气喘吁吁:“我不行了,我们歇一会儿。”

容屿非常平静:“那跑几圈吧。”

倪歌赶紧拽住他:“我知道,你很不放心我的身体。”

“……”

“但是,我这些年,其实也一直在吃药。”倪歌说,“我觉得中药调理身体的效果还不错……我的体寒和内虚,症状都比小时候轻很多。”

容屿不说话,安静地垂眼看着她。

“当然了,我也明白你的想法,谢谢你关心我……但,但是。”倪歌略一踌躇,说,“但我真的很不喜欢运动,我们可不可以找别的方法?”

“……”

容屿看她两秒,“啪”地扔下网球拍,一把掀开网兜,面无表情地往休息区走。

倪歌心里一突。

“容……”

她拔腿想追,后面走过来两个身量修长的女生,扬声问:“你们还打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