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都不用找了。
“嗯。”他转过身子,埋进北泗胸膛,双手环住对方的腰,指尖触碰到后背,这里还留着他受不住划下的指甲痕。
嗓音闷闷的。
“很漂亮。”北泗大掌扣住肩胛骨那束开得最大的花,哑声道:“我很喜欢。”
池栖雁脸一燥,这喜欢他是体会到了,摸着吻着吮着,皮肤温度就没降下来过。
“不是不详。”北泗在他耳边轻声说。
池栖雁心跳如鼓,这人没刻意说情话,说的每句话平淡的像是在阐述事实,仅仅是这几句简单的话就勾他心弦。
他直起身子,跨坐到男人腰上,男人仅着一件简单的里衣,腹部肌肉因他的触碰绷紧,充满爆发力。
他生涩地扒拉男人衣襟,下秒就被扣住制止,身下人额头溢出点薄汗,明明也想,却道:“不行。”
池栖雁哪可能轻易放弃,勾唇坏笑了下,再往后一坐,边道:“你是不是不……”
所有呼吸频率都被男人控制着,起起伏伏。
池栖雁自然记得这次,可北泗已经回答过他了,为何又说没回答。
“还有一个原因没告诉你。”北泗对着池栖雁清润的眼,少见地挪开眼。
池栖雁心慌,下意识抬手握住北泗的手腕,道:“别说。”
他不愿看见北泗这般模样,什么原因不知道也罢。
“在我拜入坤撼宗前,”北泗声线紧绷,道:“他们都叫我怪物。”
池栖雁瞳孔微微一震,屏住呼吸,只说:“是你的修炼天赋很厉害……”
强到逆天,才会被称作怪物吧。
他无法想象北泗被骂的场景,仅仅是这个念头全身就气得沸腾,比自己被骂更加愤怒,恨不得将那些人碎尸万段。
脖颈处埋着北泗的脑袋。
“不只是因这个,更多是因为……”北泗闷声道:“我没有心。”
池栖雁错愕,这怎么可能呢?没心怎么会管这世间生死?
北泗抱他抱得愈紧,道:“亲人去世,别人会哭……我不会掉半滴眼泪,心也不会痛,他们的喜怒影响不到我分毫,从生下来便是如此。”
迟迟不与栖栖说,是他不愿在最爱之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和不堪的一面。
有些人,生来就与别人不同。
彼岸花纹是天生的,就像他天生就没感情。
“你你怎么会?”池栖雁怔神。
这种感觉他再明白不过,任周围人如何悲喜,如何痛骂他,心却如一滩死水,掀不起半点风浪,甚至冷静到能观察每个人的神情变化。
北泗深吸口气,道:“我没有悲悯之心,只是世人皆这么做,我便这么做。”
世间有世间的法则,惩恶扬善,除魔卫道,厌便装厌,喜便装喜。
论迹不论心,踏上如今的位置,所有人都以为他视天下为己任,只有他知道他什么都不在乎。
“栖栖,是你把我想太好了。”北泗重复道。
栖栖以为他真心把世间人都放在心上吗,他压根就没有真心,那些帮助于他而言仅仅是举手之劳,哪怕被背叛,也伤不到他的身心。
谈何反噬其身?
北泗抬起脑袋,与池栖雁深深对视,细细道来,“坤撼宗有一方情丝池,与邪物那一战落池,我才感知到情绪,为了不引人耳目,换了身份,却遇上你。”
魔物攻击栖栖那夜,他远远看见人影,如往常般救人,击飞魔物,却见地上柔弱倒着的人直勾勾地看着他。
打他肩膀的那一掌软软绵绵,不疼,却扭开了脑袋不看他,这个人可疑,他又觉得有点意思。
土堆旁,他给了此人一袋铜板,见他一个人离开,头次生出不放心感,偷偷跟在人身后。
出了巷子口,那人停驻在摊前,视线落在那些点心上,手指了指一样,另一只手直接把他那袋子提出来,要扔给摊主。
摊主吓得连连摆手,叫:“使不得使不得,太多了。”伸手只取了几枚铜板。
他看得生出些无奈,若是遇上坏人岂不得人财两空。
那人收到点心,便坐到边上的台阶,用手取出,左右翻转打量了下,反复确认着什么,终于,小小地咬下一口,微眯的眸子瞪大了几分,含着点不可思议。
忽然,巷子里窜出一道小小影子,见是条瘦骨嶙峋的小猫咪,他便收敛杀意。
那只小猫胆怯地贴近坐在台阶上的少年,“喵喵喵”地小声叫唤着。
少年很嫌弃地啧了声,掰下点碎渣扔了过去,小猫鼻子凑过去嗅闻着,后伸出舌头舔了几下,舔完后,大着胆子就将脸贴在少年的衣摆处,蹭来蹭去,喵呜叫着。
“傻猫。”少年又掰了点扔下去,道:“陌生人的东西也敢吃。”
小猫欢实地叫着,猫尾巴勾着少年,像在认同这些话。
北泗暗想,此人也是傻猫,连陌生人的铜钱也敢收,不怕把自己赔出去。
后来见少年进入客栈,他想着正好休整,便同掌柜说定一样的房间,听见天字号房,微微怔住,这人当真是什么都不了解,很快这些铜板便会被挥霍光,身无分文后再去淘尸吗?
隔日少年行迹匆匆地跑向郊外,他察觉出不对,果真就见少年靠在树干紧闭眼眸,喝药的模样像那只小猫一样,试探性地闻闻又安心地吃下。
北泗没将这些宣之于口,他莫名其妙地好奇这个人,想保护这个人……
池栖雁以为这些相遇全是巧合。
谁家好人会悄悄跟着人?
北泗瞧着池栖雁怔忪的表情,对栖栖他是心甘情愿地救,明明知道这个人接近他有目的,为了获得那些药。
反正,这些东西,他都有。
既然想要,就陪在他的身边,永远。
他低下头,作势吻向栖栖。
池栖雁见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张脸不见厌恶,只余深情。
心跳声在耳边阵阵作响。
可,这不一样。
北泗从没残害过无辜。
池栖雁对这吻心生胆怯,若明天北泗所说之事成功了,他才敢靠近北泗,不怕暴露身份。
他抵住北泗,再等等,等明天。
北泗却等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怎么能缺少汉堡宝宝,黑色海胆龙王宝宝,朝朝祈年宝宝,白榆宝宝的营养液[星星眼]
第57章 破幻
压下唇。
池栖雁忘记眨眼, 呆呆望着对方深邃的眉眼,多次的触碰早就让他们对对方的身体熟悉异常。
有技巧的一个吻,令他丢盔卸甲, 软成一滩水, 由着对方予取予夺。
吻着他的, 是北玄商。
这个认知更是放大他的感官, 暴露在外的肌肤被激得起了涟漪。
深吻过后,池栖雁眼前犯晕,深吸口气, 平缓呼吸,马上又被夺走。
一丝反应时间都不给。
北泗一遍遍吻咬着,试图通过这般原始的行为确认着什么。
“好了……”池栖雁唇被吸得殷红发麻,敲敲男人胸膛,勉强溢出抗拒声, “别吻了……”
身上人跟条疯狗似的, 逮着他就不舍得松开分毫。
不安, 害怕。
北泗怕,怕将这些不为人知的事告诉栖栖,栖栖不要他,凭着唇间温度才能稍平心绪。
池栖雁在一片攻伐中总算寻到机会,用指尖抵住对方的唇, 道:“不是怪物。”
北泗幽深地看着他, 眼底藏着点怔愣,他抽回指尖, 双唇间没了阻隔,北泗反而一时没再吻。
池栖雁扣了扣手指,缓缓道:“你说事情落定后……便事情落定后吧。”
北泗神情少见地呆住, 事情落定?
他方才对栖栖说事情落定后就办结侣仪式,栖栖这是同意了?
反应过来后,双眼迸发出亮光,流露着显眼的开心,捧住池栖雁的脸就又想亲,这些不安轻轻松松就被池栖雁轻易的一句话打破。
池栖雁被北泗情绪感染到,不由得沾上点笑意,又很快收起笑,道:“等等……”
北泗得了池栖雁的同意,这次总算乖乖听话,停下动作。
“那两个人给了你什么?”池栖雁问道,他仍是对明日之事不放心,了解得越多越有力。
“关于风灵宗的罪行。”北玄商如实相告,道:“我已派人调查过风灵宗,这些作用不大,但他们口中族长的异常有些用。”
“明日待在我身边,”北泗指了下玉佩,道:“这块玉佩务必随时带着,这玉佩能抵挡致命一击。”
凡是对上栖栖的事,他总会多加思虑,做好万全准备,生怕发生疏忽。
池栖雁跟着将视线落在玉佩身上,拿到这块玉佩不久,他就知道北泗说的是真的,他抬头,又道:“明天之事……”
“不必担心。”北泗揉揉他的脑袋,没将话道尽,那些事多余让栖栖担心。
“你要小心。”池栖雁仍旧不放心叮嘱道:“那人很狡猾……我觉得能藏那么久肯定很狡猾。”
他立马找补,他都不认识对方,怎么能评价出狡猾。
“好。”北泗笑着回应。
“你快回去吧,”池栖雁推了推男人胸膛,道:“现在不能让那个人生疑。”
半点儿差错也不能出。
北泗勾唇轻笑,道:“好。”转眼这张脸一换。
再次亲眼目睹两张脸互换,池栖雁仍觉恍惚,男人与他十指相扣,笑意浅浅,道:“等我。”
池栖雁无声点点头,便见北泗凭空消失,手头残余着北泗的温度。
事情不如他所预料的发展,却给了他一丝希望,若是明日真的成功就好了。
不需要分开,他愿意一辈子用这个身份,只要能陪在北泗身边。
他本以为只需安静等待明日,不料北泗走后不久,来了位不速之客。
池栖雁感知到来人气息,微抿唇瓣,这个时候来是为了什么,为了他明日的对擂?昨日没来寻他,今日反而来,恐是来者不善。
敲门声响起后,他才起身去开门,果见这张脸,他道:“师尊。”
松正阳掀眼看他一眼,跨过门槛,进到屋内,坐到凳子,才道:“坐。”
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对他住在这间屋子没有丝毫意外。
池栖雁不敢松懈,理智上他认为自己身份没被发现,不然松正阳定会揭发他的身份,将他碎尸万段,哪会收他为徒,留他多日。
他依言坐到另一边凳子上,肌肉绷紧,以能快速应对突发状况。
松正阳抬眸看向他,浑浊的老眼蕴藏着复杂的情绪,语气肯定平淡,道:“我知道是你。”
空气陷入寂静,池栖雁沉默片刻,摩挲了下腕骨,忽而笑了,道:“你要做什么?”
腕骨处圈着从剑冢之家带回的鞭子,对方如此肯定,他再狡辩也没有用,他此刻实力难打过松正阳,况且松正阳是北泗的师尊,他不愿动手,这个动作更多是不安,是想震慑住对方。
“与你……谈一笔合作。”松正阳扫过那黑圈,平静道。
“合作?”池栖雁一愣,竟觉得这话有些可笑,与他这般人做什么合作,他也问出口:“你不怕我反水?我手下可是有数条人命……”
“为何现在不动手?”松正阳反问他,“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以你的实力若想夺我性命很容易。”
池栖雁搭在手腕上的手一顿,未吐出只言片语,对方已开口,“是因为……艾幽草……”
提及“艾幽草”三字,松正阳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悲戚,复回视池栖雁,对自己的话胸有成竹,道:“和玄商。”
池栖雁被戳中心思,脸色微僵,装若没听懂,道:“自是我不想动。”
“你体中有两股相冲的气,若再不去除,定会爆体而亡。”松正阳直视他,诉说事实,道:“而剑冢之家恰恰通极恶之地,你不是已做出选择了吗?”
放弃全身邪力,仅留微薄灵气,只为了光明正大与北泗在一起。
故而,他敢只身前来,与池栖雁谈合作。
池栖雁哑然失声,手腕处的黑圈消失无踪,他垂下手,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俊彦魂灯出了问题。”松正阳自是没有隐瞒,道:“那时与他待在一起的除了北泗,只有你。”
池栖雁茫然一瞬,凭借极好的记忆力很快捕捉到是哪里出了问题,是那次捕鱼,他操控了施俊彦的神经。
就如此一件细微之事,却让他曝光身份。
池栖雁喉咙发紧,不再追问,道:“什么合作?”
“你背后的人,”松正阳单刀直入,说:“也是杀死朱明轩的人,明日……”
池栖雁生出奇怪,松正阳怎么知道他身后有人,但这些显然不是重点,他听着松正阳的计划,未发一言,这计划竟与他先前的想法有些地方不谋而合,风险与成功并存。
“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把我的身份告诉北……玄商。”池栖雁心静如死水,提出自己唯一的要求,道:“不管我是生是死。”
“情况若不如计划进行,我会想别的办法,一切选择都是我甘愿所做。”池栖雁缓缓道。
他不想让北泗与师尊间因他而生嫌隙。
松正阳沉默,当然知道池栖雁话外意思,不论发生什么意外,都与他松正阳无关,他犹疑开口:“你与玄商……”
“师尊,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身份。”池栖雁打断松正阳的话,他无法想象北泗会怎样对他,他又该如何面对北泗。
松正阳听见这两字称呼愣神,他不是真心收池栖雁为徒,只是想把池栖雁放在眼皮子底下监察,如今伪装全撕破,这称呼听着怪异无比。
他不知如何作答,暗中叹了口气,起身离去。
房间空荡荡,池栖雁漫无目的环视一圈,枯坐至天亮。
比赛照常进行,今天是决战之日。
池栖雁故作有惊无险地通过每一场擂台,最后,败在已修炼多年的散修手上。
每场擂台一结束,他控制不住自己看向北泗,对方若有所感地回视,隔着遥远的距离目光相接。
北泗不出所料进到最后一场战斗,围观之人多如牛毛。
坤撼宗位于首座,七大宗代表按之前的位置而坐,作为北泗的师尊郭荣建在高台也坐了个小席。
中间是大擂台,场地空阔,站在高台上,下面的光景一览无余。
北泗对面站着的正是风灵宗弟子。
台上两人抱拳以示,接着大战一触即发,打得胶着,难舍难分。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纷纷下赌注究竟是谁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此。
在他们眼中,两人旗鼓相当,唯有身处战斗中心的风灵宗弟子深切地清楚,自己的每一击有多么艰难!
每一次都像是得到了对方的默许才能打出来,他好说也算是天才,是风灵宗新一辈的佼佼者,面对这个人却毫无还手能力,完全被碾压。
心高气傲的少年心性哪里受得了这些,这番刺激下什么也顾不上,只想证明自己,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这怎么有点不一样了?”
“颜色好像变黑了……”
……
清透的剑风中夹杂着黑气,若有似无,缠绕上北泗手中铁剑。
变故陡生!
凌厉剑气裹夹风,空气阵阵波荡。
众人茫然错愕,这剑风不出自擂台!他们四处张望,只见高台之上,一柄剑直直刺向郭荣建!
这剑谁不识?正是松正阳之剑!
同门自相残杀?!
众人瞠目结舌,高台众宗门代表不知何时已将郭荣建围在中间,郭荣建现在可谓是腹背受敌。
如此绝境,郭荣建笑着,面容显得和蔼可亲,像个慈祥的长辈,他身体微胖,身子却极为灵活,反将身子一摆,躲开攻击。
剑已擦边而过,然出乎众人预料,剑弯折,冲了回去,“噗呲”——
清脆的入肉声,直冲冲贯穿,穿过整个胸膛回到松正阳手中,剑身裹着血液,冒着黑色烟雾。
松正阳目光注视在那丝黑气上,表情凝重,抬头望去正捂着流血伤口的郭荣建。
站在擂台边的池栖雁越过无数人影,一刹不刹地盯着郭荣建。
修真界的人哪怕失去眼睛,只要有灵力或者别的气就还能探知世界,能力越强感知到的就愈精细。
帷帽男附身,就如这具尸体还存留灵魂,眼睛看着跟正常人一样能看能转,实则内里却什么也看不见,全依靠修为感知外物。
故而收徒大会那次,郭荣建眼睛正常无比,看不出异常。此刻瞳孔涣散,略显空洞,隐隐有将死之态。
池栖雁皱了皱眉,他潜意识里觉得不应该,不可能这么轻易死掉。
倒像是灵魂脱离,他极速寻找异常之处,瞧见松正阳剑尖黑气窜动。
黑气,池栖雁忆起方才风灵宗弟子的剑意,他忙看向北泗,那弟子已被北泗制服,四肢软弱无力倒地,没被伤及性命,却也休想动弹。
“砰”!
重重的倒地声传来,池栖雁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郭荣建,他此刻心思放在台上。
北泗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回望他,向他靠近。
忽见一道黑气弹射入眼,冲进台上那弟子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瞬那弟子竟站了起来,速度快到不符合他方才的修为,北泗恰恰背对着他。
池栖雁瞳孔一缩,甩出鞭子,卷向那弟子,但弟子离北泗更近!剑心朝向北泗心脏!
“背后!”池栖雁开口吼道,心脏一揪,只见北泗眉都不带皱,轻翻手掌,巨大的冲击力从掌心传出,弹飞弟子,在空中划出巨大的抛物线。
池栖雁顿松口气,是他急了,这点程度的偷袭对北玄商来说不算什么,他昏了头才没想到这茬,病急乱投医。
那股黑气迟迟没从那具身体里出来,池栖雁目不转睛。
鼻尖一动,微风送香,一阵清甜香味融在风中,飘散在空气中,无处不在。
熟悉的气味。
“你们二人是谁!”
池栖雁朝声音来源瞥去一眼,是说书人和刀疤男,他们的伪装忽地卸下,神情错愕,这一遭突如其来,旁边人惊疑,拿出剑围着这二人。
他嗅着花香,是收徒大会上山时碰见的花,北泗说它能帮助致幻,这确实能致幻。
可万物相生相克,相互制衡,此花能致幻,同样也能破幻。
微风卷起发丝,池栖雁伸手轻轻一捞,几丝落在手上,隐隐泛白,在渐渐变多。
那次上山,所以他的脸不是依据北泗心声致幻而生,而是显形,同样北泗变成北玄商的脸,不是根据他的厌恶而生幻象,是破开伪装。
此花,破幻象,能现出二人的真脸。
池栖雁攥紧手,幸得昨日松正阳将此花的作用告之于他,否则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现在还没有完全显形,只有头发在泛白,但很快黑眸会染上红色,脸将换成另一张脸,人人喊打。
趁北泗眨眼功夫,他抬袖换成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藏匿于人群中,这花香弥漫的四处都是,避不了躲不开,这张新脸迟早也会化开变回原脸。
以防万一,还是换张脸保险。
他见台上北泗焦急地四处张望,在寻找他的身影,那双眸子从他脸上扫过,又扫回来。
心脏一突,下秒见对方扫向别的地方,他暗松口气。
花香弥漫没一会儿,忽见空气中飘起缕缕黑雾。
是魔气!
宗门弟子齐齐一愣,寻去来源,却见是从人体中穿出,绝大部分来源竟然是风灵宗弟子!
“逮住生魔气的弟子。”松正阳下命令,声量不大,却贯穿进每个人的耳朵。
宗门弟子逢此变故一时没反应过来,昨今两日还在友好交流,结果这些人已入魔,一时竟无法接受。
他们迟疑的片刻,反给了那些人机会。
那些人下起手来,毫不留情,朝朝夺命狠招,剑意涌出黑色雾气,扑面而来!
这魔气一旦缠上极为麻烦,像毒蛇一样盘在身上,一旦松懈就钻空子,试图掌握身体主动权。
变故太快,众人始料未及,反应最快的人也仅仅是刚拿出剑格挡,就在众人以为在劫难逃时,一道金色剑气硬生生拦截魔气,劈成两半,魔气被吞噬殆尽,消匿于无。
众人眼眸瞪大。
是谁?——
作者有话说:谢谢怎么能缺少汉堡宝宝的地雷[星星眼]
谢谢柒谋宝宝,零落宝宝,lzy宝宝,顾熙宝宝,北上南下宝宝的营养液[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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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晚上更新,努力调整更新频率中[比心]
第58章 碎玉
究竟是谁?
此剑一斩, 威压降下!
金色光芒耀眼无比,众人皆看去,台上不见北泗, 唯有一人手持长剑, 剑锋点着金光。
有人惊呼:“是是北仙长!”
看去, 此人之面容见之难忘, 深深烙印在心头,正是北玄商!
身姿挺拔,仙风道骨。
一张俊朗的脸面无表情, 众人只觉其沉着冷静,震惊之余,如吃了定心丸似的,信心倍增,士气大涨。
北玄商启唇, 道:“小心倒下之人。”
众人注意力在高台之上, 少有人看见那倒下弟子再起的奇怪一幕, 虽不知此话缘由,但仍将此话放在心上,只因是北玄商所说。
北玄商,不会害他们。
众人举起武器就攻了上去,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刀剑噌噌作响。
北玄商将底下景观收尽, 横扫过底下人,迟迟不见栖栖, 分明方才还在,一眨眼的时间却失去踪影。
他闻着花香,在花的作用下, 任何隐藏气息无处可去,就连刀疤男和说书人的伪装也能破除。
不知为何,他生了丝无厘头的猜想,栖栖不会与刀疤男一样伪装身份,换了脸吧。
否则,上秒还在的人怎么那么快失去踪影,可北玄商自信自己的能力能勘破绝大多数人,唯有一种不可能勘破的可能就是对方与他实力相当。
他甩开这些猜想,目光无意识停在一张陌生的脸上,此人长相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放在人群中见之即忘,年龄瞅着有些大,脑袋生出了几根白发,那双眼眸却出奇异彩。
两人目光相接,他愣了几秒,脚趾动了动想抬起,却停下步子,为自己的冲动感到莫名其妙。
他扫向四周,不料看见诡异一幕,眉头一皱,被他击飞的弟子竟全身被黑气包裹住,黑气越滚越浓,看不见里头人的情形。
不妙。
才半秒不到的功夫,黑气转淡,露出此人全貌,脸颊深深凹陷,肌肤皱巴巴贴着骨头,衣服塌落,显出骨头的形状。
一探灵脉,灵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是黑气流遍整个脉络。
就像是……被人吸干了精血。
与何族族长的状态如出一辙。
哪怕是背对着,他也感知到有东西飞进那弟子身体里,这东西是一道残破的魂魄,借身还魂,向他攻来。
击飞后,呼吸停滞,如今看来是这魂魄直接夺走弟子生命。
它杀死朱明轩,与风灵宗相关,还为何族族长护身。
他想到这点,难怪师尊今日要把风灵宗也给解决掉,竟是一伙的,师尊这般清楚,难道与这人认识……
骤然,有黑球弹出,他抬起掌,无形有屏障挡住黑球,徒留黑球胡乱蹦窜,散成一团。
北玄商没有丝毫放松,这黑球里没有魂魄,他肯定自己没看漏眼,那个人凭空消失了。
既有能力离开的悄无踪迹 ,又为何要以这样明显的方式进入这具身体。
此人,有别的目的。
察觉到后面有人靠近,池栖雁心一沉,从激战的人群中悄然离开,走出几步远,看不到人群影子,他才停下步子。
草地被踩平的声音。
池栖雁转过身子,对面这张脸他不认识,里面的灵魂他认识。
果然,要想杀死这个人没那么容易。
松正阳同他说今日会用花引出入魔之人,斩杀郭荣建,但郭荣建里头的人相当谨慎,定会留有后手。
池栖雁默默听着,松正阳的话极其肯定,对这个人性格作风如此熟悉,他就知这二人认识。
那人展唇一笑,困惑道:“我方才念咒,你怎么没有反应?”
池栖雁心中冷笑,此人心知肚明,反故作不知,噬魂咒在身,只要身体有一点不对劲,他就知道是这个人在作怪,唤他过去。
如今没了噬魂咒,他如何能知道对方有没有施咒,有没有命令。
此人明白的很,故意这般问的。
池栖雁也如此人所料,颤了颤睫毛,眼睛慌乱地胡乱看去,似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暴露噬魂咒已消失这个事实,面色强作镇定,说:“有。”
那人走近几步,道:“可我根本……没念。”
诈人。
池栖雁咬唇不语,目光阴沉,暗暗将手摸到手腕处。
“我知道没了噬魂咒,我压制不住你。”那人喉咙里滚出笑声,意有所指,道:“可他……你不在乎吗?”
“你想被他知道……身份吗?”此人压低声音,说。
池栖雁脸色一变,忽然甩出鞭子,反问:“你以为我会任由你摆布?”
他话语嚣张,攥着鞭柄的手却紧了紧,这话只是虚张声势,另一层面,是他如今对上此人没有胜算。
此刻若不反抗太过于奇怪,他万不能让此人觉出不对,也不能暴露实力受限,否则他来不及做出什么事,就会因为对对方没了使用价值被夺走性命。
他现在要做的是拖延时间,他继续道:“北泗如今不在,我既没了噬魂咒,杀了你便是。”
对方扫过他,不以为意道:“若是使用邪力,会被他们发现的,况且……以你现在的模样,北玄商会先杀谁呢?”
池栖雁当然清楚明白,这半会儿功夫他的全部伪装已被破除,他们要杀的……自然会是自己。
他抬头望去,逼视那人。
突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裹夹分裂山河之势,白色光芒刺透人眼,直直劈向那人。
池栖雁眼睛微亮,来了。
松正阳面容严肃,眼带有强烈的杀意,手中剑飞射而出,从背后刺向那人。
那人察觉到剑意,只来得及稍挪脚步,避开心脏要处,吐出一大口鲜血,趔趄了几下步子,看见来人,阴冷的眼少见的带上诧异,却很快转为嘲讽,笑道:“好一招瓮中捉鳖。”
他饶有兴趣地看过松正阳,叹道:“没想到我教你的招式有一天会落到自己身上。”
松正阳冷冷地回视他,却没空与他闲谈,剑意裹夹了浓浓的恨意,冲向那人。
那人对他的招式很熟悉,在松正阳出手前一秒就预判到他接下来的动作,先一步避开,瞳孔却慢慢扩散。
池栖雁知道,此人又要灵魂脱壳,奈何这次没那么简单!
这地,已提前被布好阵法,魂魄休想轻易离开!
若布置在高台上,等待的这会儿功夫定会让此人发现,可这地,此人才进来没多久,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查。
那人瞳孔重新凝聚,明显是反应过来,咬紧牙,轻嘲道:“师弟,你居然会与邪物合作。”
“你不是最厌恶此等杀人的魔头了吗?”那人眼睛在两个人间打转,先是让池栖雁把他引到这,再由松正阳背后偷袭。
松正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怒意翻滚,怒喝出声,“向智宽!我要你拿命偿!”
松正阳念出了此人名字,池栖雁没猜错这二人确实相识,竟还是师兄弟的关系。
向智宽呵呵一笑,道:“那得看你有没有命!”
他手中黑气旋转,形成烟雾球,极速卷大,抛向松正阳的那刻,球体四散开,如撒下弥天大网,朝松正阳奔涌而来。
松正阳丝毫不惧,与向智宽四目对视,抬起本命剑。
不对!
池栖雁猛地看向那层黑气,体里的邪力被深深吸引,想要逃出他的身体,涌向那层黑气,缠绕进去。
这吸引力超乎寻常!
不可能是魔气!
池栖雁眼睁睁看着松正阳的剑挨到那层黑气,白色光芒如遇到了无底洞,被吸走光芒,整把剑变得暗沉无光。
这黑气,是来自极恶之地!
池栖雁刹那明白。
这黑气虽然与魔气同为黑色,容易混淆,可其余却完全不同,前者对他有致命吸引力,能吸收他的邪力,而后者与灵气差不多,但是损人利己,靠别人来提升自己修为,修行最快却也最容易反噬自身。
意识到黑气不是魔气后,池栖雁面色一变,此人居然将极恶之地的黑气带出来并且化为己用。
这黑气能吸干修士灵气血肉,得到的养分将会灌溉给域外婴。
抵着黑气的剑已沉寂,被吞进黑暗中,然那层黑气没有停止脚步,冲着松正阳而去,池栖雁看着那道在空中的身影。
松正阳低头看着手中剑与接近的黑气,难以置信,怎会如此?
他居然使不出来半点灵气了!
黑色气浪迎面浇上,覆盖所有视野,速度太快,这一切太快!
体内灵气在消逝,后面将会被吸干血肉 ,他知道,却做不到撤退,他睁着双眼,泛上茫然无助,难道至死也无法报仇吗?
一片黑气中,白发无比显眼,发丝胡乱纷飞,他张着手臂,挡在面前,黑气停止前进,纷纷涌进池栖雁体内,在脉道里横冲直撞。
池栖雁眼眸泛红,咬紧牙关,放出邪力将那些黑气全都牵引过来,既然能吸他的邪气,自然他的邪气也能吸引黑气。
丹田里三股气息在打架,腹部重重绞痛,肝肠寸断,经脉里的气息冲着壁垒,像根根针不停刺出皮肉,每一丝每一厘都在被撕扯。
疼,疼到大脑空白。
池栖雁痛苦到面容扭曲,只机械地重复着吸收的动作,黑气中一点亮光,向智宽察觉到异常,刺出剑。
直击脑门,池栖雁使不上半分力气,更别说躲了,他双目聚焦着剑尖,一闭眼,是要死了吗……
他疼到分不清那剑有没有刺入脑门,眼睛一片黑暗,一阵光芒闪过,亮如白昼。
耳边嗡嗡作鸣,一声清脆的声音却如平地惊雷炸开。
“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什么?
池栖雁心弦一动,这声音像是玉碎的声音,他身上只有着两枚玉质挂物。
他睁开眼,黑气消散,眼睑下垂,便见向智宽仰在地上,那把剑弹飞到数步之外,插入草中 。
向智宽愕然,盯着他腰际的东西,抹去嘴角的鲜血。
池栖雁撑不住,脚尖落到地上,他艰难地抬起手臂,触碰到玉佩,原本摸着光滑无比的玉佩摸着手感不同,纹理遍布。
他猜到什么,轻轻取下来 ,小心翼翼放在手心,手因为疼痛不断颤抖着。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放着玉佩这只手的手腕,想要停下震动,却还是颤着。
玉佩如蛛网般阵阵碎裂,细细密密,他喉咙发紧,怎么能碎呢?
情绪一激动,手更是颤抖不已,这么一颤,玉佩彻彻底底碎了……
碎渣躺在他的手心,他用另一只手试图把它们拼回来,但这不可能。
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他眼眶发红,为什么他连一块简单的玉佩也保护不好。
没等他多加思索,听见一声熟悉的脚步声。
这处地方不仅被施了魂魄无法离开的阵法,更是隔绝了外界交流。
若与向智宽斗争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别人发现极其容易,为了不伤及无辜,也为了池栖雁所说的要求,不暴露身份。
此刻却意外地响起脚步声,能找到这里的人除了北玄商不做其他设想。
池栖雁攥紧手,碎渣尖锐的边缘刺痛他的掌心,他也浑然未觉,没松开分毫。
他反应迟缓,等抬起头时,北玄商已到,直直看着他,那双眸子倒映着他的身子。
准确来说,不是在看着他,而是在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那块双鱼玉佩。
他慌乱得想藏起来,却也知道来不及了,已经被看见了。
怎么办,怎么办……
池栖雁双眸睁大,他现在的脸是真脸,对方的注意力明显在玉佩,他衣袖蹭过腰际,将那块门牌悄无声息藏了起来。
北玄商眼眸深沉,他在擂台处怎么都找不到栖栖,心脏突然一动,他瞬间想到那块玉佩,一旦抵挡了攻击,就会破碎,提醒他方位。
他寻到这里,却发现这处意外布置了结界,再进来,就见三人皆站在地上,形容狼狈,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因为结界,他对这里毫无所觉。
他扫过一眼,大致判断了情况,那身穿风灵宗弟子服饰的陌生男子应当就是先前藏在郭荣建身体里的魂魄,而这邪物怕是与这个人是一伙的。
师尊孤身来此,面对这二人。
为何此处会有结界,北玄商不暇多思,明明这块玉佩最后定到的方位在这里,可他看遍了周围,仍是不见栖栖身影,反而从邪物手中看见了这块玉佩。
他眯眼,问:“他在哪?”
他在哪?
池栖雁在脑子里绕了遍这个问题,显然北玄商没认出他,北玄商说过这玉佩能帮他挡住致命一击。
这次挡住了向智宽的一击,玉佩碎了。
他瞧着北玄商神情凝重,明白玉佩既然碎了就是证明这块玉佩的主人遇到了危险,北玄商恐怕是感应到玉佩碎了才找来此地。
然北玄商这般表情,证明了他没发现他的身份。
他顿时心口一松,然而余光瞥见向智宽对着他微微笑着,张了张嘴,吐出字,道:“是他……”
“什么他?”池栖雁脱口而出,声音大到盖过向智宽的声音,在北玄商耳边乍响。
情绪激动得不正常,北玄商打眼瞧去,冷道:“玉佩的主人在哪里?”
池栖雁抖抖唇,北玄商怎么恰好过来,他现在的模样,怎么敢相认,他瞥见向智宽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因刚刚他过激的反应。
“那边。”松正阳忽而向北玄商示意远处倒地的向智宽,现场三人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关键突破口在北玄商身上,他吸引过去北玄商目光,让北玄商忽略掉邪物。
向智宽哼笑了声,咳了口血,吐到地上,站起身子,轻轻晃悠了下,眼睛落在池栖雁身上,半分也不带怕,慢慢走向池栖雁,道:“这玉佩的主人……”
池栖雁察觉到才稍稍平息的邪气又重新滚动起来,他视线往那吐血的地方一看,竟腐蚀了土地,冒出黑气。
向智宽以血为祭,孕养域外婴,他似乎看见一只黑色婴儿手掌扒拉着草。
极恶之地危险异常,黑气能吞噬灵气,域外婴更是饮血啖肉,深受修真人士压制,里头东西若想要出来需突破重重障碍,难于上青天,几乎没有可能。
可眼前这人既然能带出黑气,那是否能引出域外婴,将极恶之地与修真界相通。
池栖雁一眨眼,那块地又恢复如常,他皱眉,难道是错觉?
他一探,探到阵法破了个口子,恰是那吐血的地方。
池栖雁看着向智宽步步走近,一点也不带怕,那只婴儿手臂绝对不是错觉。
向智宽到底还有多少招式,他放出的黑气,北泗能抵抗的了吗?
修为再强没了灵气又能算什么呢,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由对方揉圆搓扁。
唯能抵抗的他却因为艾幽草不能一战,身体里翻滚的三股气体稍有不平衡就将爆体而亡,魂飞魄散。
被逮回去,顶多再被种下噬魂咒,控制魂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不想北玄商冒险,一切由他来做就好。
现在阻止了向智宽告诉北玄商他的身份,之后呢,倒不如让北玄商再也不相信向智宽的话。
“他死了。”池栖雁平静道,喉咙发涩。
什么叫死了?
北玄商听见此话,眼睛微微瞪大,震退一步,盯着他,哑声道:“你说什么?”
池栖雁张张嘴,重复道:“他死了……”他微微勾唇,手掌微微下翻,手中玉佩碎渣化作齑粉,随着微风,在空气中飘散。
北玄商一蹬地,伸手想接住玉佩,却来不及,已随风消散。
池栖雁维持着笑意,看上去对那条人命很不在乎,就像路边的阿猫阿狗,还笑得出来。
然他扣紧掌心,指甲生生陷进肉里,浑身抽痛,连着心脏疼。
他,他也不想暴露身份,想留下一个完好的印象在北玄商心中。
北玄商攥住剑,翻滚的杀意已经涌上,手指微微颤抖,他反而看向师尊,无声询问。
松正阳没料到池栖雁居然会这么说,这是要做什么?
然而北玄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让他寻不到机会与池栖雁对视交流信息。
松正阳不知池栖雁居然会舍命救他,他几乎不需要多思索,就知池栖雁这般做是为了谁,为了北玄商,他猜池栖雁这般说十有八九也是为了北玄商。
奈何,他看着北玄商,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池栖雁的真实身份若是与北玄商说,北玄商定会承受不住,若是这般应下,还能保全池栖雁在北泗心中的印象,况且池栖雁的唯一要求就是千万不要暴露他的身份。
可他同样清楚,若是失去池栖雁,北玄商也定会承受不住,他进退为难。
池栖雁转过身子,到北玄商背后,穿过肩递过去一个眼神,眼带祈求。
松正阳握了握拳,终是松开手,点了点头。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北玄商扯唇笑问,他看不懂这点头是什么意思。
“死了。”松正阳吐出这两个字,说完不忍心再看北玄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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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咒语
“死了?”北玄商缓缓摇头。
怎么会呢?他才半会儿不见, 栖栖怎么会死去呢?定是这邪物在唬骗他,师尊竟然也被他迷惑住了。
他立即反驳,“既然死去, 怎么会没有身体?”
这副反应自然是在意料之中, 池栖雁知道北玄商不可能轻易相信, 暗中咬了咬后牙根, 藏在袖中的手微动。
一片安静中,沉闷的坠地声响起,有什么东西落在草坪上。
北玄商寻声看去, 是一块莹白的扁玉坠在地上,他眼力极好,上面的纹路看得一清二楚。
他却像是看不见似的,弯下腰捡起,拂去上面粘住的杂草, 反复摩挲着, 是惊鸣峰门牌。
他回头逼视, 喃道:“你从哪里偷的?”
这玉佩正是从池栖雁身上掉下来的。
“当然是从死人身上。”池栖雁垂眸道,语气听起来相当平静。
微风扫过,池栖雁脖子一冷,那把剑架在脖子上,剑锋划出一丝浅显的血痕。
“你以为我会信?”北玄商抬眸对向池栖雁那刻, 杀意比之前更甚。
他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杀意, 反复确认,只为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池栖雁仍旧笑着, 眼光微闪,道:“你不是见到台上那弟子死状吗?没有肉,只剩下骨头……他全身都被融化了, 怎么还见得到尸体?”
他感觉到脖子上的剑微微颤抖,心也跟着颤抖,然对上北玄商背后那人目光,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趁北玄商怔神功夫,他矮下身子,那剑正好擦头顶而过,削下几根发丝。
池栖雁没退几步,袖子就被人抓住,他一甩手,试图甩开对方,没成功。
眼前泛黑,耳边传来声音:“为了他居然做到这种地步……真是苦命小鸳鸯,没关系,后面有的是机会让你们见面。”
在意识昏迷前,池栖雁知道自己成功了,这个人这次目的就是带走他,他还有利用价值,可没了噬魂咒,向智宽打不过他,定会用北玄商来威胁他。
现在他为了躲开北玄商的攻击,假装不经意往向智宽的方向躲,就是要让此人以为能重新掌控自己。
接下来混在这个人身边就能知道他下面的行动,就能帮助北玄商。
二人凭空消失,悄无踪迹。
惟留下北玄商和松正阳二人,松正阳感知到身体灵力在慢慢恢复,手中剑恢复光泽,他除了外表凌乱,称得上是毫发无伤,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池栖雁。
思及此,他一阵失语,池栖雁现在状态肯定相当不好受,三股气息在身体不亚于三个人在肚子里打架,他一清二楚,却不能与任何人说。
偏头就见北玄商怔在原地,竟少有的颓靡,口中念道:“怎么可能?”
北玄商看向他,唇颤着,问:“师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栖栖没死,对吗?”
松正阳不再看北玄商,向前走了几步,好不让人看见他的神态。
昨日与池栖雁商讨今日之事,池栖雁笃定向智宽若逃离战斗,定会来找他,届时需松正阳背后偷袭,这胜算极大。
终还是发生了意外,向智宽居然有极恶之地的黑气,将他灵气吸走,要不是池栖雁及时救他,他能不能站在这都两说。
他知晓真相却难宣之于口。
他沉默半会儿,半真半假对北玄商说:“那个人已发现你的身份,池栖雁……于你而言不同,恐怕是见到池栖雁到这里,就尾随而至,等我到后,什么都没了……”
“不可能。”北玄商斩钉切铁,瞳孔剧缩,低声道:“栖栖肯定躲在哪里,师尊,我先去找他。”
松正阳没再说话,他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玄商自会发现自己在坤撼宗怎么都找不到池栖雁。
北玄商一向注重礼节,如今急得连礼节都忘了,说完话没等松正阳反应,转身就去找人,边走边喊:“栖栖,栖栖……”
“既然北玄商不会相信了,那这个身份也没什么用了……”
“生了感情有点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脑袋里回荡着细细碎碎的声音,池栖雁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左转右转,周围一片漆黑,他睁开眼了吗?
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他尝试性地探出几步,终于突破黑色,微薄的亮光印入眼。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坑,他悬浮在空中,远处站着个人,很奇怪,带着帷帽。
“过来。”那个人唤道。
池栖雁搜索记忆,一片空白,他应该没见过这个人,可莫名生起股浓烈的厌恶感,杀死他,杀死他……
这般想着,他便俯冲下身子,圆润的指尖刹那变长变尖,染上红色。
就在指尖即将洞穿那个人脑门时,浑身剧烈钝痛,血脉沸腾,能支撑他飞在空中的东西消失,他重重坠倒在地,灰色粉尘扬了满面。
痛,好痛……
“没了记忆,还跟以前一样。”那个人退开几步,好不让激起的粉尘弄脏他的衣角。
“杀……”池栖雁清楚地知道让他浑身疼的人就是这个人,张张嘴,他不知道这个字什么意思,可他知道他一定想对这个人做这件事。
向智宽蹲下身,打量了番他狼狈的姿态,才说:“北泗?”
北泗?
池栖雁在口中无声呢喃,好熟悉,张嘴的那刻下一个字就已经蹦出来了,就连浑身的疼都静止了一瞬。
这是咒语吗?怎么仅仅一念,就不疼了?
池栖雁眼露茫然,心里头一遍遍地念着这两个字,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忘记了?”向智宽见他仍圈着身子,不动弹,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又道:“北玄商呢?”
池栖雁维持着动作,听着身边那人讲话,一串话中他只听见了“北玄商”三个字。
大脑像被狠狠敲了一击,心脏发慌,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皱紧眉头,指尖深深刺穿自己的皮肉,手心本来还该握着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触感好极了,好像是谁送给他的。
可他着实想不起来了。
“看来,确实是忘精光了。”向智宽勾唇笑道,直起身子,道:“听话,就不会痛。”
“呵。”池栖雁胸腔发出沉闷的笑声,倒在地上那眼神却像是在高高在上地蔑视向智宽。
“连那些事也忘记了,又得重来。”向智宽不怒反笑
又有些懊恼地轻叹:“记忆抽过头了,浪费时间。”
池栖雁一眨不眨地盯着此人,四肢疼得没了力气,不然他一定会杀死这个人!
“嘤!嘤!嘤!”
空荡荡的洞穴传荡着婴儿哭喊声,凄厉刺耳,叫得人心头发紧生厌。
池栖雁勉强动了动脑袋,看向声音来源,从他出来的那团黑气中,无数只黑色婴儿手臂挥舞着,无数张小脸争着出来,每张脸都被挤压变形!
这些脸没有具体的五官,全压缩在一块,凹凸不平。
这些东西争先恐后挤着出来,终于掉下来几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婴儿一样四肢趴在地上,速度却异常的快,眨眼就到眼前,空洞洞的“眼睛”直盯着池栖雁。
无数双眼睛越聚越多,将池栖雁围困在中间,明明没有眼珠子,池栖雁却从它们的“眼睛”中感受到了极致的渴望。
它们,想吃掉他。
向智宽一点地离开了远处,上下唇一碰,头也不回地离开。
静止的婴儿立即疯狂动了起来,蛄蛹着靠近,四肢有力地如同成年人,扒住池栖雁的臂膀就重重咬了一口,接着数不清的口。
池栖雁伸手用力挥开它们,手反而穿透它们的身体,身体散成一团黑气,又重新聚集,他摸不到挥不开。
他没有任何法力,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啃食着自己,没留下一道伤痕,痛意却传遍全身。
北泗,北泗……
他念着这个咒语,缓解疼痛,眼底泛上泪花,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鼻腔,喉间哽住,反复张嘴,念出睁眼以来第一个清晰的词,“北泗……”
“师兄,要不我们下山走走?”解琼颖揪了下旁边施俊彦的衣角,递过去一个眼神,无声对话,快帮忙。
“对啊对啊,师兄。”施俊彦大气都不敢出,道:“散散心……”
凳子上的男人对他们的话视若无睹,手里珍重地捧着一盏魂灯,里头灯芯已灭,他闭上眼睛,运转灵气度到灯芯上,复睁开眼期待地观察,灯芯亮了,暗沉无光的眼点上亮光,他道:“亮了。”
下秒,一切归于沉寂。
每一位坤撼宗弟子都有一盏魂灯,放在明朗宫。
灯灭,人死。
北玄商黯下眸子,重新运转灵气,重复之前的操作,喃喃道:“怎么会灭呢?”
这个动作已重复了无数遍,次次点燃,次次熄灭。
他扫着这间屋子,这里已染上栖栖的味道,可栖栖怎么不在了呢?
说好要办结侣仪式,怎么不见了呢?
施俊彦与解琼颖对视一眼,他们当初得到任务将花撒满坤撼宗,等干完任务回来,结果得知师嫂消失了,师兄翻遍了整座山头也没找到师嫂的一根头发。
师尊将一盏已灭的魂灯交到师兄手中,自那之后,师兄一直捧着魂灯试图点亮,他们从来没见过师兄如此颓丧的样子,竟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帮助师兄。
“师兄,肯定是这灯出问题了!”施俊彦道,伸出手试图将魂灯拿过来。
北玄商没给他一眼,这是栖栖的东西,怎么能给别人呢?只能他来碰。
栖栖,你到底去哪了?
“师兄,你知道的,我建造技术很强的,这魂灯也是由人做出来的,”施俊彦睁眼说胡话,道:“你给我看看,是不是这灯出了问题。”
北玄商抿唇,将魂灯递出来,心里头生起丝期待,一定是灯的问题。
解琼颖为施俊彦说瞎话的能力佩服,几百年来魂灯什么时候出过差错,更别说师嫂是师尊的徒弟,师尊定更加会上心的,出差错的可能基本为零。
理智告诉她不可能,可她竟也与师兄一起期待起来是灯出了问题。
施俊彦在二人的视线下,硬着头皮观察起魂灯,他单纯想着把魂灯抽走,好不让师兄一直沉溺,但是,他低头看着仍然牢牢扣着魂灯的那只手,师兄压根不舍得放。
北玄商拿着魂灯,让他看,他凑近了,旋转调整着,这魂灯被琉璃罩着,完全密封,底座是莲花座,他轻轻扒拉着,没抱什么希望。
忽然,他观察到了某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他极速过完所学,才敢将手放在了某处,往下小心一按。
灯芯闪烁了几下,似灭又亮。
在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
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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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心生欢喜
“亮了!亮了!”施俊彦谨慎地收回手, 才敢兴奋地用手连指那点灯芯。
解琼颖目瞪口呆,这灯居然真的出了问题,她凑近脑袋, 没来得及瞧个仔细, 师兄就端进手心, 捧在手心里, 像护着这点微弱的灯芯不被风吹灭。
魂灯除非人死,不然永不熄灭,不可能轻易被风吹灭, 师兄显然是关心则乱。
北玄商瞳孔急剧放大,手指颤抖着,直盯着这点火苗,栖栖没死?!
站在一旁的施俊彦喋喋不休地讲着原理,他半句也听不进去。
猛地起身, 他就知道栖栖不可能死。
剧烈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对着火苗道:“宗门找不到, 肯定在别的地方,别害怕,我马上来找你。”
下秒,火苗左右摇晃,他伸手想围住, 被琉璃罩挡在外面, 里头火苗再次卧倒熄灭。
北玄商眸子一暗,多日来第一次将目光放在施俊彦身上, 无声询问。
“这关卡抽光魂灯里面气体,致使灯芯不能点燃,”施俊彦重复刚才说的话, 见灯芯又灭,心一咯噔,偷瞄北玄商脸色,干笑了声 ,道:“是不是又出错了?我再看看?”
北玄商抿唇,闻言,将魂灯递出,有一肯定就有二,递至一半,门开了,是松正阳。
他第一眼看向北玄商手中的魂灯,暗松口气,又转头看向凑近魂灯的施俊彦,咳嗽了声,施俊彦吓得一激灵,一蹬腿站好身子。
北玄商重新将魂灯圈进怀里,宝贝得很。
松正阳轻叹口气,那天后玄商疯了似的将整个山头都翻遍,甚至进了剑冢之家,准备再下极恶之地,幸好他及时拦下,造了台出问题的魂灯来证明池栖雁已死。
谁知没防住施俊彦,莫不是方才他正好控制回机关,就露馅了。
“给为师。”松正阳伸出一只手,他没料到这个举动将北玄商推进另一个死胡同。
北玄商日日捧着魂灯,用无数方法试图点亮它,只因若亮了有一定几率知道魂魄主人的下落。
“为师看看是不是出差错了。”松正阳见北玄商纹丝不动,半点儿松手的迹象都没有,道。
果然一听这话,北玄商才将魂灯放入松正阳手中,凝着灯芯。
松正阳心中默念,魂灯消失踪迹,在北玄商急起来前,他开口:“上次潜进风灵宗的二人为师安排在了山脚的村庄,既然相识,就去见见吧。”
“师尊……”北玄商皱眉,眉心含着焦急,他只想陪着栖栖。
“你若不去,这魂灯为师便查不出半点错误。”松正阳少见地板着脸严肃道,北玄商将自己闷在房间中不出来,闷坏了怎么办。
况且,那邪物……会心疼的。
北玄商沉默,最后微不可见地颔首,“师尊,我马上回来。”
松正阳当然清楚这个马上能有多快,一眨眼去了又能回来,他对着施俊彦二人使眼色,二人心领神会急急跟在北玄商身后消失了。
等人均不见了踪影,松正阳重新取出魂灯,已灭的灯正亮着,他总算心宁一刻。
池栖雁消失后,这魂灯亮了又灭,左右摇晃,表明池栖雁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生命垂危。
他日日夜夜盯着瞧,生怕不留神灭了,好在如今看来,池栖雁生命安全。
等等,松正阳手猛地一颤抖,探着魂灯指引的方向跟去,方位竟在坤撼宗附近,再仔细的内容他探不到了。
这人不会正在坤撼宗脚下吧。
松正阳暗道,不会如此巧合吧,他刚把北玄商哄下山。
街道人极多,沿途有小贩吆喝着买卖,茶摊处有说书的人在声情并茂地讲故事。
“唰——我打眼看去,周围的人都在看我,骇我一跳,才知我竟暴露了身份!”长凳子上那说书的人一拍板子,道:“我再一看,你们猜怎么着?那些人齐齐看向高台,台上站的正是北玄商!”
“谁能知道这坤撼宗新弟子,北泗就是北玄商呢?他暗中调查,发现那卧底……”
台下众人竖起耳朵听着,就连路过的少年也停止了脚步,抬眸看向说书之人。
池栖雁听见了熟悉的两个词,北泗,北玄商。
原来这不是咒语,是人名。
他微掀眸子,台上说话之人瞅着眼熟,旁边凳子上还坐着个面上带疤的男子。
话中提到的两个名字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到底是谁?
那个人派他来这里派事,他不该停留在这,只要闭上眼,那些疼痛就爬上身体,他怕疼,更怕没了邪力任人宰割。
奈何,听见北泗这两个字,他走不动道,吸引着他停下。
池栖雁观察了番周围,见环境安全,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坐在凳子上,立马有人倒了一壶茶给他,他嗅了嗅,确认没有毒,抿了口,拉嗓子拉得相当熟悉。
不好喝。
他没再碰,简单模仿别人将茶盏放在手中,好不让自己引人注意 。
“不曾想那邪物与那卧底竟是一伙的,将将……”说书人说话说到这,伶俐的嘴巴子卡壳了,下面的人催促着他继续讲。
说书人反倒不讲了,跳过这个话题想讲别的,反被知情的人打断了话,“我知道!将首席的道侣杀了……”
“道侣?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北玄商怎么会有道侣呢?”有人大吃一惊。
“伪装身份后谈上的凡人,叫池栖雁,就是那让坤撼宗宗主破例收徒的弟子!首席一直在试图寻找尸体,但可惜啊……”
“咔嚓——”
瓷瓶脆响声乍响,众人看去,角落处瘦削的少年居然直接将手中茶杯捏碎,眸子暗不见底,又透着丝困惑。
池栖雁低头看着手中碎片,在阳光的照射下碎片反射着光,他捏了捏手,之前手上好似也摸到过碎玉。
他抬头扫过那些对视的人,前方的说书人目带震惊,举着板子的手僵在半空,口中喃道:“好像……”
池栖雁微皱眉,被人盯着的滋味有些不好受,他正欲丢下碎片,就有人吆喝着:“哎哎哎!赔钱!”
那个壮汉大踏步就踩过来,没等近前,一个更快的身影越过壮汉,横在二人中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心去掉那些碎片,眉眼认真。
池栖雁看清这个人的瞬间,忘记了抽手,用眼睛一遍遍描摹着男人的轮廓,周遭声音嘈杂,他只闻自己心跳如鼓。
怎么第一次见面,他就这般激动开心,想贴近对方,恨不得把心捧出来给对方。
男人身材比他高大,为了他微微弯下身子,细心挑去碎片,被域外婴咬了无数口的手,因为这点小小的温柔蜷缩了手指,又被温柔摊开。
“栖栖……”男人将他的手收拾得差不多,终于抬眼,满目的光亮忽然顿住,蕴藏不可置信,盯着他的脸,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后退一步,松开他的手,低声如自语,“怎么会……”
池栖雁心揪成一团,下意识上前一步,他不明白对方是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对方这样。
对方一反刚才的亲昵,后退数步,避他如蛇蝎,他紧紧攥了攥手。
马上,又有两人跟上来,嘴里碎着道:“师兄,你跑这么快……”
见到他,表情纷纷凝固,犹疑道:“师嫂?”
池栖雁扫去一眼,这两人的脸做了伪装,他一时看不出下面的真脸,师嫂又是什么意思?
“长得好像……”其中一个女子道。
池栖雁这三人都对着他的脸愣神,便摸上脸,好像……像谁,这张脸是他随意捏造的,如今看来似乎捏成了他们认识的某个人。
料想这三人没能看出他的真脸。
他目光略过那后来的一男一女,盯着站在跟前的男人,男人眸色五光,唇偏白,看上去有些憔悴,他隐隐觉得不该是这幅样子,该是意气风发的。
男人避开他的双眸,尽管魂不守舍,仍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沙哑道:“抱歉,认错人了。”
池栖雁听得手捏紧,心脏对这个头次见面的人发疼,他听从内心地问道:“他是谁?”
男人看着他薄唇微张,池栖雁呼吸一滞,认真听男人的话。
结果,一个字都还没听见,那个茶馆老板大着嗓子就站到他面前,摊出手,道:“喝了茶得给钱,你还坏了我的东西,得赔钱!”
池栖雁知道钱是什么,奈何他全身上下分币没有,他可以轻松摆脱老板,可他不想在男人面前丢脸,一时呆在原地,不知如何做好。
男人动了,隔空变出袋子,不再多言,将铜板给了老板,给的很是爽快,老板眼睛滴溜一转,道:“这可不够,我这可是祖传的瓷器,如今被他毁了……”
说着,老板手张了张,比划出一个数字,道:“至少得这个!看在他也不是有心的份上,抹个零头。”
池栖雁皱眉,他不知道这是多少钱,看这老板奸诈的表情,他猜这厮绝对是在坑他,揍这个没什么修为的人简简单单,他唯独在意的只有旁边这个男人,他按耐住暴虐的冲动。
男人只字未言,拉紧锦囊,递给那个老板,老板眼冒金光,两手抓住那锦囊就要收入手中。
手才碰到,就被人打掉,他登时怒目而视,阻止他的人竟是说书人。
“你这老板真是不安好心!”说书人嚷道:“连北仙长的钱也该坑?亏我看你年纪大了,还帮你说书引客。”
老板听清话中意思,目光呆滞,放在锦囊上的手颤颤巍巍地收了回来,偷偷观察北玄商神情,一想说书人见过北玄商真人,必是不会有错,一敲脑袋,道:“怪我眼拙,没发现您的身份!这些钱都不要了。”
茶摊的人惊得从位子上弹射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身上,北玄商的脸见之难忘,而这人面容有极大不同,这是伪装后的北泗?
处于视线中心的男人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看着锦囊,轻言:“还有很多没给他花……”
北玄商不在意有没有被坑,他有那么多法宝武器,财力雄厚,如今一个也不能给栖栖使用,留着没有任何用处。
“你是……北泗?”池栖雁念道,“北泗”两个字仿佛在他嘴中缠绕过无数次,说得顺畅自然,勾起他的心尖颤抖。
北玄商抬眸,听着自己的名字从这个肖似池栖雁的人口中脱出,指尖一颤,说话的腔调也好像,这个人模样姿态与栖栖这般像 ,他看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自然得如同本来就长这样。
他鬼使神差地点头,回应这个陌生人的话。
池栖雁忍不住挪动步子,凑近男人,这个名字他好喜欢,这个人他也好喜欢,他道:“我……”——
作者有话说:谢谢今天有点不开心宝宝,722宝宝,朝朝祈年宝宝的营养液哇[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