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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决定

池栖雁手扒着粗壮的树干, 这棵树枝叶茂密,通过枝叶间的狭小缝隙勉强能看见底下。

听见不同于施俊彦的脚步声,他心有所感, 知道是北泗, 等反应过来, 已跳到树上。

脚踩着枝干, 他一时不敢下来,害怕相见。

沾了点泥土的靴子映入眼帘,接着是白色衣裳, 最后是熟悉的一张脸。

当真是北泗。

院子静悄悄,惟有风动。

“哎?”施俊彦走进来,环绕了一圈,道:“什么时候回去的?白跑一趟了。”

池栖雁手扣了扣树皮,北泗去找他了。

北玄商是惊鸣峰弟子, 自是想进便进。

池栖雁缩着身子, 努力隐匿自己, 不让北泗瞅见他,脑袋忍不住探出一点,想看看北泗在做什么。

“嗯。”北泗眼睫下垂,似乎有些失落,意识到他不在后, 转身离开。

池栖雁心揪成两半, 施俊彦的气息渐渐远去,他等了半会儿, 透过缝隙看看周围,视野受限,看得相当勉强。

确定没见到人后, 他一个飞身踩到地上,月光挥洒下光影,地上还有一个高大影子。

池栖雁动作一僵,想飞回树上也来不及,影子靠近,余光白色衣角若隐若现。

“栖栖。”背后人唤道。

池栖雁手微微蜷缩。

“为什么藏在树上?”北泗手搭在他的肩膀,轻柔转过他身子,双目相撞,撩起一缕发丝,忽然问:“你是在躲我?”

池栖雁心跳加速,喉间滚出细弱的声音,“我只是想跟你躲猫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碰见施仙长,他同我说的。”北泗神色不变,反问:“你怎么知道进来的是我?”

池栖雁道:“师兄在跟人对话,我猜应该是你。”

耳朵被轻轻捏了捏,北泗微弯唇角,对他道:“耳朵那么灵敏。”

池栖雁暗吸口气,事实上两人离他几步距离时,他才堪堪从思绪混乱中醒来,脑子不清醒地躲树上去了。

“你如何知道我在树上?”池栖雁问,他自认自己很小心了。

“树叶。”北泗简单打理好他散乱的发丝,道:“声音不同。”

树叶潇潇,夹杂着异样的声音。

北泗目光放在不远处的铁剑,道:“在练剑?”

“嗯。”池栖雁点头,扭头看了看周围,道:“在向师兄讨教,他去哪了?”

要不是感觉到施俊彦离开,他默以为北泗也跟着离开,怎会轻易下来,被逮个正着。

“他有事,说留给我们独处。”北泗支开施俊彦,只想与栖栖独处。

池栖雁没听见施俊彦讲话,那便是北泗使手势让施俊彦离开。

“我也会些剑招。”北泗松开那已通红的耳垂,走至一旁,拔出角落的剑,塞入池栖雁手心。

池栖雁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铁剑,北泗岂止是会剑招,根本就是得心应手,出神入化,就听北泗正经道:“我教你。”

他忙拒绝道:“师兄已经教过我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了。

北泗抿直唇线,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明明算来,他也是栖栖师兄,作为师兄他从没教过栖栖剑招,栖栖唤过那二人师兄师姐,却未曾唤过他师兄……

为何如此晚了还在这练剑?他的屋子很大,足够了……

栖栖又道:“但,是你的话就不同。”

池栖雁感到一丝危险,话都说出口,后悔也来不及,对方暗沉眸子荡开波光。

他硬着头皮退到院中,弓步直刺,手腕一翻,剑花翻飞,技巧有之力道不足。

他偷摸看了眼北泗,做不到心无旁骛,剑便舞得无力了些。

“看剑。”北泗捕捉到目光,柔和道。

池栖雁三心二意,把今天学的忘了个干净。

下秒,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裹住,对方揽住他的腰,长剑刺穿空气,步伐不停,拧身又是一记凌厉的横斩,空气阵阵波荡,压倒一地杂草,整个动作连贯行云流水。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与剑招完美契合,人剑合一。

池栖雁被带着使剑招,渐渐地竟有了心得,理解到些许剑意。

剑锋一转,北泗边握着他的手边道:“面对不好对付的敌人,直刺不可取……”

池栖雁听着耳边北泗的解释,手下剑招愈发熟悉。

北玄商追杀他时,迎面朝他直刺,临到头灵活变通,及时转换剑的方向,直取他的脑袋。

“不可手下留情……”北泗贴着耳朵边,温柔讲解着。

池栖雁手脚发凉,被动跟随北泗的动作,挥出每一次剑。

北泗的每一句话就是在一遍遍拆解着是如何杀他的。

空气中似乎凝结出他的身影,手中剑爆发出光芒,凛冽剑意破空穿去,直直刺穿身躯。

池栖雁眨眨眼,才看清原来是一片飘落的枯叶,被剑震碎成齑粉,散落在空气中。

步子停下,剑招收。

池栖雁久久失神,手伸出,接住一片被剑劈半的枯叶,边缘凌厉。

以北玄商的视角,原来与自己战斗是这样的吗?

招招杀意,步步不留人,没有丝毫杂念,惟有杀他的念头。

“这是其中之一。”北泗松开手,道:“多练练便可掌握。”

“嗯。”池栖雁恍惚地应道,这招式他熟悉得很,却是以承受方。

一步一式,清楚明白。

他本就不是真为了练剑而来,现下,更是没了心思。

“我有点累。”池栖雁将剑插回原来的地方,像模像样地揉了揉手腕处,“酸酸的。”

北泗捂住他的手,道:“我来。”

手下力道轻缓合适,按得相当舒服,第一次北泗上手的时候没轻没重,不知池栖雁肌肤容易留痕,捏出一圈红痕,面瘫脸罕见露出明显的慌乱,问他疼不疼,他不疼,这些痕迹只是瞧着骇人而已,对上北泗眼眸,心软的一塌糊涂。

低头,池栖雁看着这双比他大些的手,抽回手,道:“不用了,迟早要习惯的。”

以后,怕是再也享受不了北泗对他的照顾,趁早习惯也好,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他伪装后才获得的,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怎么习惯得了?”北泗眉毛一拧,道。

谁能习惯得了难受?

他强硬将池栖雁的手拉回来,无奈轻语,“你总拿自己冒险,学点剑术也能护住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安心交给我就好。”

发现体质能抵抗毒素,便以身为饵去取那本子,故意喂血毒死三头翅狮……

为他冒险,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北泗娴熟地按着手腕,玩笑道:“若连你的安危我都护不住,岂不是很没用。栖栖……给我点用武之地吧。”

池栖雁反手抓住对方的手,对方柔声问:“弄疼了?”

他松开手,摇了摇头,道:“没事。”

怎么办……

越是这般,他越是接受不了北泗是北玄商,二人对立的事实。

北玄商风光霁月,众人敬仰,而他声名狼藉,万人唾骂,不该成为北泗人生中的污点,不该在北泗辉煌的履历中留下屈辱的一笔。

既然这个身份迟早要暴露,那便让他利用最大的价值,为北泗的光辉路添砖加瓦。

这刻,他终于做出决定。

该彻底远离北泗,让北泗对他心生厌烦,之后对他下手才不会有丝毫手下留情,绝了他最后一丝妄想。

“已经不难受了。”池栖雁抽回手,压下声音,道:“你回去吧。”

北泗下颌线绷紧,总觉得栖栖在赶他走……

偏头,一颗脑袋探出,施俊彦见被抓包,轻咳一声,踏步进来,道:“你们聊好了?”

北泗没回答,池栖雁点了点头。

“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把毕生所学剑术教给师弟的。”施俊彦拍胸脯保证,忘记切磋大会这重要的事确实是他的不对,试图讨好师兄。

可师兄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道:“栖栖,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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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独占欲

池栖雁衣袖被轻轻扯动, 他不动声色地将袖子从北泗手中抽离出来,无声摇了摇头。

北泗蜷了蜷手,手头空落落的, 他哑声道:“为什么要在这?”

“一个人练习恐会走火入魔。”池栖雁再将这理由搬出来遍, 对方目光直视着他, 好像在确认这话的真假。

他缩在袖中的手颤着, 面色一脸坚定。

北泗看着池栖雁,这理由不无道理,可恨他现在不能同池栖雁一起练习。

他头都不带移地对施俊彦道:“你……”好险, 他差点就直接使唤上施俊彦,目前的身份这话不恰当。

微转头,给了施俊彦一个眼神。

施俊彦心领神会,道:“师弟,要不我去你那找你练剑。”

他心里犯了嘀咕, 师兄醋意怎么那么大, 这有什么区别吗……

话落, 收到一记眼神,是池栖雁,不知为何心中一骇,竟是从师兄以外之人身上感知到害怕。

现在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这两人怎么在这犟上了, 不对劲儿啊……

池栖雁收回视线, 他也知道施俊彦是受北泗指示的,偏生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几圈却难说出口, 怎能这般优柔寡断。

没待他开口,北泗突然改口道:“施仙长,算了, 由栖栖决定。”

池栖雁达成目的,反而怔愣住,一时不敢相信北泗说出的话,什么时候北泗会做出这等“出尔反尔”之事,北泗神色正常,反倒是他慌了。

哪怕疑窦遍生,他也不敢轻易开口,只是用眼睛看着北泗。

北泗手动了动,栖栖呆呆望着他的模样着实可爱,他想摸摸栖栖的小脑袋瓜儿了。

他圈紧手,克制住冲动,怕自己又后悔了。

最后,他对施俊彦道:“麻烦了。”

施俊彦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哈哈笑道:“怎么会呢?”

师兄这是磕错药了吧。

北泗不放心地对池栖雁叮嘱道:“尽力而为就好。”

施俊彦要听吐血了,尽力而为?师兄当初差点没把他跟解琼颖练死掉……

北泗没再多说,池栖雁看着北泗离开,估摸对方走远了,才踏出步子望向远方,但又能看见什么呢。

这不正合他意?不用待在北玄商的房间中,有外人在二人也做不出亲密之事。

“哎呀。”施俊彦凑过来,道:“才一会儿就舍不得了。”

池栖雁木着脸,回:“没有。”

“刚好过几天是切磋大会,你们还能碰到。”施俊彦只当池栖雁口是心非。

池栖雁皱了下眉,这是什么东西?

得到施俊彦的回答后,池栖雁暗道,这坤撼宗规矩还真多。

不过,平常在山头他要想不引人注意探查东西恐是有点难,这大会鱼龙混杂,倒是方便了他探查。

以他现下受压制的情况来看,要解决那个人不太可能,可若能早日找到,再偷摸提供消息给坤撼宗,或能抓住那人。

池栖雁想到什么,眼色一变,那个人从不在人前出现,哪怕能证明潜伏在坤撼宗中,可这只是一件坏事,其他东西又怎么证明呢?

世人眼中,就是他一人灭门诛族。

确实是他做的,但也有那个人的一份功劳。

忽听施俊彦继续道:“风灵宗等宗门也会派遣弟子过来,拔得头筹者能提出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

池栖雁思索,北泗完全能碾压这些弟子,会打算夺得头筹嘛,夺到了会提什么要求呢……

意识到自己越想越远,他忙拉回思绪,他总是不自觉去想北泗。

他返身回到屋中,道:“练剑。”

“唉,师弟你刚刚不还说手酸吗?”施俊彦跟在屁股后头,诧异道:“恢复这么快。”

池栖雁扫他一眼,吐了两个字,“偷听。”落下话后,直直走向院子。

留下施俊彦一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兄的八卦谁不想知道?人之常情。

师弟怎么做事行为比他还像当师兄的 ,倒衬得自己幼稚非常,大概是从师兄那学来的吧。

大门阖上,北泗走出粗壮的树干,他并没有走远,他看了眼已关上的门,收起视线,走回到大道。

他出来不久,栖栖便走出来看他。

栖栖还是想他的,那些栖栖远离他的想法果真是错觉。

他极力抑住自己的渴望,才没回去找栖栖。

掌心还躺着几缕发丝,是为栖栖梳理头发时掉落的,他熟练地掏出个锦袋,捻着发丝放进去,敛青丝,聚成团。

黑色云团中夹杂着几根银丝,他顿眼,栖栖服下艾幽草后坠入池中,发丝轻柔抚过他裸露出的肌肤,几缕发丝缠绕着他的指尖,等他睁眼时却见是银发。

他理解栖栖不愿让他看,或许栖栖那时因为艾幽草的副作用正满头白发,见自己竟变了模样定是慌乱异常,还怕他看见。

可就算是白发满头,栖栖还是栖栖,他怎会因外表而不要自己的爱人呢。

北泗嘴角微微翘起,系紧袋子,塞回储物戒,原本朴素单调的储物戒已变了模样,繁杂的彼岸花绕着戒圈,足有七朵,相融自洽,而他给栖栖的储物戒花是四朵。

他转了转戴在无名指处的储物戒,抬手轻轻吻了下指尖那开得最盛的彼岸花,犹如轻吻栖栖后背的彼岸花般,虔诚入迷。

吻完,他凝着最艳的花,眼中浮出点迷茫。

他想让栖栖待在他的屋中,哪怕是想想也无比满足,可栖栖拒绝了……

他只觉心往下沉,浑身的血液如打翻的醋一般翻滚汹涌,甚至想要强硬拉住栖栖回到屋中。

他惊觉自己居然对栖栖独占欲那么强,不想他离开自己半分,不想他一声不吭就离开。

施俊彦是他多年师弟,为人秉性他自是清楚不过,他明白自己只是单纯不想让栖栖与他人亲密接触。

没上坤撼宗前,栖栖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两人未曾分离,睁眼便能见到,才不知自己竟这般想霸占栖栖。

北泗抿紧唇,放下手,转身朝山下走去。

栖栖不是他的附属品,不需要事事与他说,所以,他选择妥协,尊重栖栖的选择。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起栖栖,否则他一定会跑回去,扛走栖栖的。

隐隐约约的,他觉得只需要一根导火索,便能引爆所有。

“师弟,要不休息一下?”施俊彦在旁边说,“你都练了多久了?”

他简直要急死了,那晚以后师嫂一直在练剑,没日没夜地练,他都怕师嫂再这么练下去,自己要被师兄痛扁了。

结果,师兄这几日居然没来找师嫂,师嫂也没去找师兄,两人冷战了似的,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原因。

池栖雁没回应,仍是舞着手中剑,剑风越发像北泗,一剑方休。

“你要去找师……北泗吗?”施俊彦跑过来问,“你们都好多天没见面了。”

池栖雁放剑的手一顿,没什么表情道:“明天就能见。”

明天就是切磋大会。

施俊彦无话可说,理是这个理啊,但这情况不对啊。

真是要愁死了,他本想偷偷溜到师兄那问问情况,却想起师兄上次过来说的要办的事,他若是去找师兄,坏了师兄好事就不行了。

师嫂就不同呀,奈何师嫂也没去找过师兄。

池栖雁蹩了眼旁边满脸纠结的人,道:“我回去了。”

告知一声,他就往竹屋走,身后传来施俊彦的声音,“北泗肯定很想你。”

池栖雁脚步微不可见地停顿,没回声直往竹屋走。

回到竹屋的瞬间,紧绷的四肢舒缓,池栖雁闻到熟悉的气息,屋内暖和,他眸子一暗,这几天他一直练剑,就怕想起北泗。

那晚后,北泗没来找过他,他不知道原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不安。

但一当浮起去寻北泗的念头,他立刻强拉回意识,专注剑招。

想的次数太多了,手中剑一刻也未曾停歇过。

他坐到小桌边凳子上,一个磕碰,挂在腰际的玉佩发出脆响,他赶紧捧到手心,细细打量了翻,见完好无缺,才狠狠松了口气。

支着自己的脑袋,空余的手摩挲着双鱼玉佩,不知不觉眯上眼眸,本想小小休憩一下,谁料神经一放松,脑袋一搭手臂,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风被人阻挡在外,迷迷糊糊中,池栖雁掀眼看见很熟悉的下巴,抬起脑袋泄愤似的啃了上去,怕对方疼,收起牙齿在浅显的齿痕处舔了下,以示安抚。

身体悬空,颠了几步路,后背粘着床,被子盖在身上,脑袋被人摸了摸。

他伸手抱住那只乱晃的手,拉过来放在怀中,迷瞪着眼。

头顶传来闷笑声,池栖雁瘪了下嘴,抱得愈发紧,不让对方挣脱。

第二日,池栖雁睁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一下恍惚,支起身子,被子将他全裹住,没留一点给风灌进的缝隙。

能悄无声息做到的唯有一人,是北泗。

昨日,他来了?

池栖雁努力回忆,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下巴,就啃了上去……

再后面的内容,他不愿回想。

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

分明想好了要远离,迷糊中自己却抱着对方亲亲昵昵。

不是几日都未见了吗?昨日又为何偷偷来寻他?

他没想出个所以然,看着外面日头,时间不早了。

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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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重见

一下惊鸣峰, 池栖雁就察觉到各种打量视线,打眼扫去,是身着不同服饰的弟子, 想来是另外七宗弟子。

他对这些视线见怪不怪, 直往目的地过去。

此次切磋大会由抽签来决定对手, 哪怕二人出自同一师门也必须一战决出胜负。

聚集场合在当初选徒弟的大堂。

这里站满八宗弟子, 按宗门分区,再站到各自师门排好队,整齐有序, 尽显宗门风范。

大会旨在友好交流,不可伤人性命。

分为好几个擂台,同时进行,胜者进行下一轮。

池栖雁大略看了一圈,没见到北泗的身影, 正要收回时, 看见那两张脸, 视线顿住。

那两张脸陌生,他定睛一看,轻易看透对方的伪装,竟然是刀疤男和说书人,二人皆穿着风灵宗弟子服饰。

瞥见刀疤男右臂, 他停住, 断肢地方竟生出臂膀,模样与之前一般无二!

是那瓶药, 池栖雁想起北泗扔给刀疤男的药。

他心微微颤抖,垂眸掩住复杂的情绪,北泗总是这样……

初相见时不知他好坏, 也敢救,也敢给他这个陌生人如此多的铜板。

他只是装装可怜,就敢带他在身边……

现在好了,谈上的却是他这不值当的人。

傻子。

池栖雁喉咙闷闷的,他眨眨眼撇去眼里浮现出的水雾,走向自己的位置。

才不过几步,就受到万人瞩目。

阳光下垂落下的白玉门牌散发着莹润光泽,无不彰示着来人身份,是坤撼宗宗主松正阳的弟子,百年来唯一的新徒弟。

究竟是哪方天才能引得松正阳破格录取。

池栖雁浑然不知自己在修真界掀起何等的轩然大波,他再抬头,面上已看不出异样,顶着众人的目光站到地方。

同师门弟子站成一列,唯有惊鸣峰仅一名弟子,鹤立鸡群。

众人只见其镇定,殊不知池栖雁捏紧了手,想躲起来。

余光里熟悉的背影涌入队伍中,他心一揪,直想把自己藏在人群里,奈何自己单人成队,一旦移动就跟活靶子一样,显眼异常。

池栖雁努力不让自己去在意对方,他该离开北泗了。

夜长梦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掌握。

高台,松正阳翩然落座,七大宗的代表分别坐于两边。

“诸位,我也不废话了。”松正阳声量不高,声音却清晰入耳,他道:“切磋大会正式开始!”

手一抬,巨大的青色气团浮现,印有密密麻麻的字,极快速翻转,随机打乱,几瞬后,停下转动,人名浮现在空气中,与对手名字相连。

池栖雁率先找到北泗,等看完,他反应过来自己将北泗的对战信息全记了下来。

他暗恼,去找自己的名字。

后面连着的那名字,他不认识。

直到看见那脸,是刀疤男。

对方人高马大,憨笑着看他,握着把大刀,跃跃欲试。

池栖雁踏上台子,两人相互抱拳以示友好。

台下之人众多,为了一睹宗主徒弟的风采,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本事。

池栖雁提着铁剑,率先攻击而上,对方赶快掏出大刀抵挡。

两人看起来打得相当胶着,实际上池栖雁努力不让自己一招就制服对方,对方右臂灵活,看不出半点不协调。

“这剑招,好生熟悉。”

“好像与北玄商有些相似。”

“同个师门相似自是正常,只是琼澜宴后怎么不见北玄商……”

池栖雁舞着剑还能分心听下面人交谈,随后一剑抵住对方心口处,一局终了。

刀疤男满头大汗,震惊地看着他,这人不久前不还是凡人吗,进步竟如此神速。

他倒想攀谈几句,但现在这张脸,对方肯定认不出他,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池栖雁只当自己没认出对方,当个寻常对手,战后下了台,换别的场子。

途中,他在某个台子顿足,悄悄抬眼看了下台上对战的二人,视线始终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师弟。”施俊彦忽然从背后窜出来。

池栖雁一惊,赶紧挪开视线,看得入迷没发现施俊彦靠近。

“你第一台已经结束了?”施俊彦问。

池栖雁颔首,道:“要去第二台。”

“哎?我记得你的第二台不是在第一台隔壁吗?”施俊彦状若困惑地敲了敲下巴,道:“怎么到这来了?难道是迷路了?”

施俊彦心里头偷笑,啧啧啧,他还真以为二人是出了什么问题,结果这头擂台刚打完下一秒就到师兄这来看了。

收到池栖雁警告的眼神,他难得没被唬住,师嫂这看起来太像是恼羞成怒了,他一定要把师兄叫来看看。

他看去,台上师兄一改刚刚的简练剑风,剑花频频蹭出,招摇得像开屏的花孔雀,漂亮,赏心悦目,但于对战无用。

施俊彦嘴角抽了抽,这花里胡哨的剑招……开什么玩笑?!

这是舞剑花给师嫂看吗?

他正要叫池栖雁看去,头一扭,哪还见池栖雁的影子,他郁闷地挠挠头。

师兄下了台,四处张望了下,没找到想找的人,略显失落地走远了。

池栖雁藏在重重人影中,转身向第二台赶去,脑海里仍旧回忆着北泗舞剑的身影,剑花舞得相当完美,他,很喜欢,却不敢靠近。

接下来的对局,他毫无意外赢了,这些人对他来说虾兵蟹将都算不上,为了避免怀疑,他表现出赢得相当吃力。

在战斗时盯着剑尖,那剑花浮出,中场休息时间,北泗占据他所有大脑,他想北泗这个时候还在对战吗……

几次下来,池栖雁已完成任务,剩下之事需待明日进行,他脚一抬,悄然脱身,寻线索去。

朱明轩的尸体在郭荣建山峰发现,他打算先去这。

众人去看擂台,一路上少有人经过,倒是方便了池栖雁。

忽地,他眯了眯眼,两个风灵宗男弟子正鬼鬼祟祟,左右环顾,犹如做贼。

一个是刀疤男,另一个是说书人。

池栖雁掩身躲在假山后,这二人进风灵宗有什么目的他不在乎,但如今偷偷现身于此,看这架势必是在等人,这山头他们认识的人除了北泗,还能有谁。

他倒要看看这二人要干什么。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径头而来,那二人顶着这两张陌生脸就冲了上去,看上去一点也不怕北泗认不出他们二人的真实身份。

这二人定然认出了北泗真实身份。

北泗顿步,抬头,那一眼池栖雁以为在看他,再看去,北泗视线放在那二人身上。

刀疤男激动地想要握住北泗的手臂,被不动声色躲开,丝毫不在意,举起右臂,用力挥舞了好几下,道:“多谢仙长!若不是你的那瓶药,我恐怕这辈子都没了这条手臂!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没认出您的真实身份!”

旁边的说书人冷静不少,但眼中敬佩丝毫不少,他掏出一沓东西,递给北泗。

说书人道:“您救了他一条胳膊,我们想着您或许需要这些东西,就潜入风灵宗观察,但法力不精,怕被风灵宗那些老古董看出来,只当了个普通外门弟子,获取内容有限。”

池栖雁看到北泗接过那些东西,想探头看得更仔细些,就见北泗抬起头,他忙缩了脖子,竖起耳朵偷听。

“在何儒瘸腿之前,风灵宗和坤撼宗弟子曾来过何族,为族长护体的人或许在其中,那人恐怕受了伤,”说书人道:“另外族长的尸体才离开冰床一日不到迅速腐败,灵气殆尽,就像是……被人吸干了精血。”

池栖雁仔细听着,依据说书人所说推断,护体的那人是帷帽男,那族长应是被拿去喂养域外婴了,尸体异处无妨,只需气血相连足以夺走血气。

思索的半会儿,那边没了声音,池栖雁屏气,不对劲。

北泗气息极近,他才察觉出对方离自己仅几步距离,正逐步靠近。

目标明确。

池栖雁低头一看,白色衣角露出假石,他手一抓,贴回来,弯下身子,迅速离开这里。

北泗见那片衣角在视线中消失,急步走近,假山后已空无一人。

才几秒,以栖栖的修为,跑不远。

池栖雁咬唇,大意了,幸好这里路不平,有深坑。

他将自己蜷缩在深坑中,不敢动,北泗与他旗鼓相当,想提前感知到对方的方位,简直不可能。

可自己如今在北泗眼中是一个修为不高的人,却能让北泗迟迟寻不到踪影,这可能吗?

他不敢暴露又不能不暴露。

对方这几日一反常态没来找他,不也说明没那么想他了吗……

趁势烧上一把火,为这段感情做个了断。

池栖雁深深吸了一口气,复睁眼,眸中悲伤掩了去,他放出气息。

脚步逼近,声声敲在心尖,狠狠砸出个血窟窿。

声音停了。

池栖雁心跳跟着骤停,他站起身子,脚踩凸起的石子歪了下身子,被不属于他的手撑住,那手的剑茧无数次摩挲过他肌肤,引起阵阵战栗,每每让他忍受不了掉出珍珠,又被吻去……

“栖栖。”北泗站在深坑中,与他对视,神色莫测,道:“你在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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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躲避

闻言, 池栖雁看了眼扶住他的手,抽动手臂,才挪了几分就被对方的力道扣住, 他道:“放手。”

北泗没听他的话, 走进一步。

他后退一步, 抬眼看去, 藏在袖中的右手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肉,重复道:“放手。”

北泗目光灼灼, 问:“为什么?”

为什么躲他?

他隐隐有所察觉,可他找了无数理由,说服自己栖栖没有躲他,可事实就是事实。

那推开的一步,映进眼帘。

这下再也说服不了自己。

从极恶之地回来, 栖栖便这般想躲着他, 难道是发现他的身份了吗?唯有那次他露出真脸。

池栖雁咬唇, 真相不能宣之于口。

比起最爱之人变成最恨之人的一瞬打击,还不如让北泗此刻便厌恶他,全身心都厌恶他。

到时揭露身份,那么北泗只会恍然大悟,原来……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过真心。

不是北泗的错, 是他的错。

是他骗了北泗的感情, 是他利用了北泗,北泗依旧会是众人推崇的正道首席。

他掀眼, 与北泗直直对视,道:“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跟着你是为了什么吗?”

北泗默然。

客栈门口一别后,在郊外他看见熟悉的人脸, 那人后背倚靠着树干,双眼紧闭,哪怕是陷入昏迷,眉头仍然紧皱着,脸色痛苦,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他靠近对方,手正要搭上脉搏,探探异常,熟料对方睁开眼,双眼痛苦得泛出泪花,接着错愕地微微瞪大,迷迷瞪瞪地警告他别靠近。

奈何他指尖已碰到腕骨,对方缩了缩手。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探到,只觉到这个人好瘦,身上没几丝肉,手触着都膈人。

对方手撑地支起身子,试了二三下,皆没力气坐下,脸颊生气得微鼓,看了他好几秒不说话,试图看走他。

这人倔强的样子像只怕生的小猫咪,全身柔软,只能用眼睛吓退所有靠近的人。

“此药,能缓解疼痛。”他拿出药瓶子,这人不愿让他探,不能对症下药,只能如此。

这人后仰脑袋,很是抗拒,仿若他手里拿得是毒药一样。

陌生人的东西自然是要警惕,北泗意识到不妥,忽听“哐”地一声闷响。

那人动作幅度太大,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到坚硬的树干,一刺激,泪花顺着脸滑下,从下巴滴落,好不可怜。

北泗盯着那滴泪,怔住。

那张脸突地拉进,这么一撞,这人便想往前移,却意外拉进距离。

对方忙后移身子要离远,鼻尖忽然一动,小猫嗅闻似的翕了翕鼻翼,视线落在药瓶上。

不知是眼中的水光还是瞳孔里的色彩,眸子晶亮,这双漂亮眼睛的主人问:“给我?”

“嗯。”北泗应道。

对方手试探性地放在瓶身,他便松开手,就见对方手没了力气,拔了两下盖子,都脱力了。

北泗浮起点无奈,帮忙把盖子撬开。

对方就着瓶口喝了下去,喝得是毫无犹豫。

明明知道这药不会有问题,北泗仍起了丝异样,这人怎么如此不设防,陌生人的东西也敢用。

喝完,苍白的小脸红润了点,连看他的眼神都有力气了些。

“我送你到医馆。”北泗道,这荒郊野岭的,放任一个受伤的人在这里,不安全。

衣角被小小扯动了下,顺着手臂看去,对方眼巴巴地望着他,哪有半点刚才凶凶的样子,道:“我的病,医馆治不了。”

北泗被看得心弦莫名一动,脱口而出,“我看看。”

对方乖觉地伸出手腕,露出的一截白得发光,他搭上去,触之冰凉,如寒冬冷水。

五脏六腑绕着浓浓黑气,这黑气似乎来自他所杀的那个魔物,躯体有好几道口子,伤口细细密密,这般痛楚常人怎能承受。

再看去,这人才起了点红晕的脸又泛出苍白。

“有魔气。”北泗用灵气丝丝牵引着,黑气散开,露出受损的内里,医馆确实解决不了,不过他身上有那么多宝贝,这些事都不算事。

哪怕与那邪物一战,五脏六腑皆受重伤,但吃了那些灵药,再待几日就能好得差不多,就算好不成,解琼颖也能练出特殊的灵药来治。

那圆润的猫儿眼水汪汪瞅着他,指尖揪住他的衣角,不太熟练地左右晃了晃,道:“可以让我……跟着你吗?”

装可怜。

北泗捕捉到对方双眼,对方眨巴眨巴着眼,弱柳扶风地靠着树,瞧着好生柔弱。

“我很厉害的。”池栖雁努力推销自己,可此刻狼狈的模样没有任何说服力,想起自己常听见过的话,他道:“我会回报你的,不是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我也可以的……”

懵懂地盯着北泗,话说得那叫个信誓旦旦。

对方说得相当正经,貌似没理解到自己话中意思到底是什么,北泗头一疼,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报答恩人的意思……”池栖雁立即答,见北泗神态不对,犹豫道:“难道不是吗?”

北泗见状不再做解释,只当没听见过这句话。

这人似乎对很多事都不懂,留他一人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罢了,就半会儿时间的事。

他心知肚明,对方是想要待在他身边治病,对方受的伤确实重,反正他的药极多,帮助这人算不上麻烦,只当是带着自己宗门的弟子好了。

但跟着,总不能不知道名字吧。

他道:“名字。”

“名字?”池栖雁眨了几下眼,愣住几秒,念了一遍。

北泗当他疼得一时没想起来,这些伤于凡人来说,确实会疼的厉害,容易“犯傻”。

他耐心地对方回答。

“池……”池栖雁顿了下,道:“栖雁。”

这个名字在心头绕了一圈,他念道,“池栖雁。”

池栖雁迟疑地应了一声,“嗯。”

有一件事他却没想到,跟池栖雁一待便到如今。

池栖雁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从他身上得到灵药,治好伤。

“现在,我已经治好了。”池栖雁强逼着自己看北泗,好让自己看上去相当决绝。

因动用邪力对付魔物,伪造现场,经脉愈加脆弱,他眼前犯晕,心知要坏事,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吊着最后一口气躲去郊外。

被反凸出地面的树根绊个趔趄,手撑住树干,阵阵红晕浮现在眼前,红血丝包了眼,眼睛一闭竟直直晕了过去。

手上传来触感,他顿时惊醒,不愿吃北泗的药,对所有人保持警惕,可他一不小心嗅到了极好的药香味,从瓶子中传出,里头的东西不是俗物。

眼前这人随随便便就给他这个陌生人,想来此人不缺这点东西,心肠还极好。

计上心头,他故作柔软,将被北玄商所伤的伤口伪装起来,自行模拟出那魔物的黑气,当初这人看见他与魔物,他被魔物所伤,这不是再正常不过得了。

这番操作下来,脸又白了。

至于名字,不过是他想起情丝池让他脱离掌控,见到旁边栖落的大雁在水里尽情啄食鱼儿,他才确定环境安全。

算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对这名字陌生,北泗喊他,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池栖雁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道:“我也已经……以身相许了……我们之间已经两清。”

北泗眸色沉沉,透不进光,他一时猜不到北泗在想什么。

“两清?”北泗将这两字在嘴里咀嚼了一番,道:“不可能。”

他拉过池栖雁的手,放在脸侧,神色勉强还算镇定,道:“栖栖,你在开玩笑吗?”

池栖雁挣脱不了北泗掣肘,眉眼认真,道:“没有。”

“我与你不同住一个地方,多日未曾见过一面,”池栖雁唇抿了抿,再开口,“不正说明我们之间已淡了,我要的东西也已经得到了。”

贴着北泗脸的手蜷缩起指尖,不肯触摸。

北泗塞进一根手指进那只手手心,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推开指头,让那只比他小多的手与他脸亲密贴合。

池栖雁手掌被烫的一灼,却听见意外的一声笑,手腕酥酥麻麻,北泗侧过脑袋,唇落在他的手腕处,泄出点笑。

池栖雁一惊,被吸去神,听见北泗接下来的话,怔愣住。

“我好想你。”北泗朝着手腕往下轻轻啄吻着,声音暗哑,道:“想让你永远陪着我。”

淡了?

怎么可能呢。

他怕克制不住自己,却不知栖栖竟这般想。

仅仅几个时辰不见,他便受不了,想的紧念的紧,想把栖栖揉进自己的骨髓,日日带着,时时见着。

为何从极恶之地回来之后,要避他躲他呢?栖栖自以为不明显,他也只当这是错觉,可每个细节他都记的。

为何背后抱他,要推开他的手呢?

为何避他,要躲到施俊彦房间去呢?

为何他一来,就躲到树上去呢?

他眸中翻滚着风暴,道:“我不想让你避我躲我分毫。”这几日,他压抑住自己的思念,怕栖栖不自在。

栖栖多日未曾来找过他,他想着栖栖一定有事,没准还在练剑……

脑海中细细描摹出池栖雁干这些时的神态,唇角上扬,思念愈紧。

可栖栖不是他一个人的,他没听过栖栖谈论起朋友,对自己的过往往往是一笔带过。

他本以为自己的占有欲只是一时,忍一忍便过去了,等恢复身份,他时常能见到栖栖,这一时隐忍不算什么,没曾想反倒愈发汹涌。

终究没忍住,昨日寻到竹屋,告诫自己只是看一眼。

屋内,栖栖枕着手臂,这个姿势睡着明日定会不舒服,万一一个翻身跌落了身子怎么办,他怕极了。

挪一下栖栖身子到床上好了。

他靠近,栖栖半边脸靠着曲起的手臂,另半脸几缕青丝调皮地贴着。

北泗伸手,小心翼翼将发丝撩到耳后,底下被遮住的东西露出原貌,玉佩半边露在外面,半边被阴影盖住。

是双鱼玉佩。

栖栖在睡前,一直握着这枚玉佩。

这个猜想令他起了满足,手放在栖栖手臂上,想将他打横抱住,掌背一痒,栖栖凑近了鼻子,嗅闻着,吐出的气息喷在掌背,痒痒的,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才将脸贴住他的手,压住它不让它离开。

北泗顿时心软得不行,他动作很轻很缓,力道不敢加重,怀中忽地传来嘤呜声,他立刻低头看了下怀中人,担心自己吵醒了栖栖。

对方抬起脑袋。

北泗下巴微痒,栖栖咬了他下巴一口,跟小猫似的,收起锋利的指甲 ,用肉粉粉的猫爪心踩他下巴,力道轻柔。

咬后悔了,还亲亲舔舔他。

可爱得不得了。

他深深望着栖栖,慢慢走到床边,他对这竹屋任何东西的摆放都了若指掌,就算不看路,也能精确地到地方。

对方眸子都没睁,动了动身子,总算是寻到个舒服的地方,将脑袋窝在了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谢谢瑞佳宝宝的地雷[亲亲]

谢谢怎么能缺少汉堡宝宝,来碗芝麻汤圆宝宝,朝朝祈年宝宝的营养液[三花猫头]

第55章 真脸

才放到床, 这坏猫就牢牢抱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他想, 是栖栖想他陪着, 那再待一会儿吧。

他无声无息地坐到床边, 目不转睛地看着栖栖。

细数着栖栖脸上的绒毛, 深深的满足感涌上心头,这几日的隐忍全成了个屁。

他低头郑重吻住池栖雁额头。

栖栖,这辈子, 我们也不会分离。

底下人若有所感,轻唔一声,像在答应他的请求,他没忍住想摸摸栖栖头,又怕闹醒对方, 只能用双眼一遍遍吻过池栖雁。

“昨日, 便见过。”北泗唇微微启合, 道:“不是未曾。”

这话没说错,池栖雁还残留着昨日的迷糊记忆,道:“那又如何?”

“为什么要握着玉佩?”北泗反问,视线下落,停在那块双鱼玉佩。

池栖雁下意识用衣袖遮住, 一时哑然, 从拿到这块玉佩他就感受到北玄商剑意时,他想着是北泗的贴身之物, 哪怕心里头有点别扭,却仍是贴身保管着。

知道北泗是北玄商后,他常常看着玉佩愣神, 挂在身上,想了便看看。

昨日让北泗看见了。

“玉质甚好。”池栖雁道:“握着舒服。”

北泗不信。

池栖雁随口胡说:“惊鸣峰给了我很多东西,你自是不能给我的,况且师兄那么厉害,能教我修炼……”

他难从北泗脸上窥见想法。

“我不需要你了……”池栖雁想,这般足以了吧。

他忐忑不安,面上不显。

这些话说的特别没良心,将人利用得一干二净,再抛开。

这般贪慕虚荣,北泗定会生厌。

他话还没说完,北泗忽然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给。”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北泗扯住他的手臂一拉,迫使他前进一步,身体贴近,眸中倒影出他的身影,道:“我都能给。”

北泗偏了偏脑袋,在掌心落下一吻。

幸好,栖栖说得他都有。

池栖雁一咯噔,不应该……

他自是能说,以北泗普通散修的身份能做到什么东西都给吗?

注视着这双暗沉沉的眸,他暗感一丝不妙,浮起不可思议的想法,北泗不会要暴露身份吧……

不可能!

“极恶之地回来后便躲我,”北泗轻声道:“是因为发现……我的身份了吗?”

进入极恶之地,他失去灵气,无法盖住面容,挥出的那道剑光芒耀眼,在黑暗中乍亮,照出他的脸,那一瞬间,栖栖是不是看到了……

“看见我的脸……”

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而栖栖第一反应是怔住,恰恰证明这个猜想。

池栖雁浑身僵硬,心头狠得一颤,北泗要干什么?

他嗫嚅了下唇瓣,困惑道:“什么身份?你不就是北泗吗?”

“你看见的那两名风灵宗是取艾幽草时碰见的那二人。”北泗道:“那些对话,你应当听见了吧……”

那二人说话的恭敬崇拜显然不该是对着一个籍籍无名散修该有的。

画中画外意思,都证明北泗身份不一般。

池栖雁装傻充楞,道:“距离那么远,我没听见。”

他见北泗另一只手伸向腰际,那里挂着两枚玉佩,北泗手朝向门牌,将其握在手心,上下唇一碰。

空间扭曲波动。

遭了!

他不知这门牌竟有此等作用,顾不得别的,想夺回门牌,却来不及了!

脚下凹凸不平转为平整,深坑不见了,树木变成家具,是熟悉的装饰。

竹屋。

他们回到了竹屋。

眼前人的脸慢慢变化,褪去那张仅算英俊的脸,露出惊为天人的真脸!

五官棱角分明,饱满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神仪明秀,朗目疏眉,无一处不完美。

不然神仙姿,不尔燕鹤骨。

池栖雁瞳孔急剧收缩,反而被这张脸惊得后退数步,腿弯撞到床榻边,一屁股跌坐在床榻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他根本不想要知道北泗的身份!

为什么偏偏要暴露身份?

“我叫北玄商。”北玄商眼神幽暗,步步走进。

他才露出这张脸,栖栖便躲得这般急。

果真是因为这张脸,因为他骗他,所以才说出那些话来离开他吗?

与栖栖谈及到北玄商之事时,他便隐隐察觉到栖栖异样,似乎不喜他的真实身份。

他迟迟不敢说出口,不知从何谈起,栖栖已意外知道他的身份。

他膝盖压上床,池栖雁退无可退,被堵在床角。

离得近极了,池栖雁清晰地看见北泗根根分明的睫毛,睫毛下的眸如寒潭般沁人心骨,摄住他的魂魄。

从未与北玄商这张脸如此近过,这个距离近到只需再前移一分,双唇就会触碰。

吐洒出的气息缠缠绵绵。

北玄商的名字如雷贯耳。

“为什么躲我?”北玄商轻轻道:“是因为发现我是北玄商吗?”

池栖雁无处可躲,回视对方,这双眼睛他无论看多少遍都不会腻。

北泗说的没错,他是因为发现了北泗的身份,他透过那寒潭,探到北玄商瞳孔深处的脆弱,心尖跟着一颤。

脸被轻柔一摸,北玄商低头,抵着他的脑袋,道:“我与你同个师门,此处房间原是我的。”

他笑着,道:“我们一直住在一起,你要的东西我都有。”

池栖雁身子颤抖,听着北玄商说。

“别躲我好吗?”北玄商声音带着点恳求,道:“我不是有意欺你。”

池栖雁迟迟说不出话,他想推开北泗,将自己说成这般模样,结果呢?北泗跟他说他要的东西他都有。

事到如今,半点厌恶他的意思都没有。

这人,真是个傻子……

他也欺骗了北玄商,又有什么颜面去责怪对方呢?

北玄商睫毛下垂,像条乖顺的大狗狗,道:“栖栖,你摸摸我吧。”

池栖雁默了一下,问:“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明明双方都当不知就好了。

“先前与你说过几日便好。”北泗道:“明日就会恢复身份,但我想先让你知道。”

他看见栖栖往郭荣建山头走,便跟了过去,碰见那二人意外也在意料之内。

明日?

池栖雁警惕,道:“你要去做什么?”会不会与那个人有关。

“宗门有卧底。”北玄商直言不讳。

“还因为宗门有卧底。”北玄商沉声道:“明天就能尘埃落定。”

“那个卧底是杀死朱明轩的那个人吗?”池栖雁试探性地问。

北玄商点头肯定。

“这件事是秘密进行的吧?”池栖雁哑声道:“你这般告诉我就不怕我是卧底吗?”

北玄商轻刮了下他的鼻尖,道:“那人我已知道,除非……他还有同伙。”

池栖雁心脏跳动,他之前算是那个人的同伙……

等等,北玄商找到那个人了?

池栖雁忙追问:“那个人是谁?”

“郭荣建。”北玄商。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微胖的脸,池栖雁道:“你怎么知道是他?”

北玄商道:“性格不一样,收徒那次,若是真正的郭师叔不会这般挣,此人目的明确,怕是知道我的身份。”

“明朗宫挂着数盏魂灯。”北玄商皱了皱眉,道:“人死灯灭,朱明轩死去,那灯却正常,怕是与坤撼宗有些渊源,知晓这些。”

池栖雁沉吟,他回忆着帷帽男曾经说过的话,道:“他为何要藏在坤撼宗中,会不会是为了复仇?”

他曾经听见过帷帽男仇恨的话,怕是想报复坤撼宗。

“有可能。”北玄商道:“这次切磋大会,恰好八大宗俱在,一举缴获。”

若风灵宗叛变,还有七大宗能对付,那是不是意味着胜算极大。

他的身份就不会暴露了?

脸上不自觉露出喜悦,是不是就能永远与北泗待在一起了?

那他就不用背着心意推开北泗了?

池栖雁有点小雀跃,可很快他皱了下眉,有那么简单吗?

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我同师尊说,”北玄商眉眼认真,道:“事情落定,我想与你办结侣仪式。”

结侣仪式?

这个词很陌生,以至于池栖雁反复思考了好几次这个词的意思。

修真界千年未曾有过一场,修仙路漫漫,谁能确保此生唯有一人,谁敢将自己的性命托付到别人手里。

池栖雁喃喃道:“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北泗斩钉截铁,道:“这件事我想过无数次。”

答案都是结。

“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都没听见吗?”池栖雁道,他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这个人都没放在心上吗?

仍旧心无芥蒂地说出与他办结侣仪式。

“那个邪物跟你说我在极恶之地,你就下来救我?你明明知道那里用不了灵气……”池栖雁气道:“世间有那么多人,你一个个救,救到坏人呢?反噬其身呢?”

眼前泛起雾气,朦胧一片,一眨眼,什么东西掉在他的手上,晕开。

掉的毫无征兆,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北玄商慌乱地用指尖抹去眼泪,道:“栖栖,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你曾经问我为什么不对你背后的花纹感到奇怪,”北玄商柔声道:“我没回答。”

池栖雁眨了眨眼,泪珠沾到睫毛上。

亲密的那晚,他打着“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旗号钻进北玄商被窝。

他偶然得知原来夫妻之间除了亲吻,还有更亲密的事儿,可北泗每次只是简单与他唇角相接,就停住动作。

好奇那档子事到底是什么滋味,他很认真地举着话本,学习观摩,赞叹之余脸颊微红,原来是这样。

北泗还道他最近怎么怪怪的,某一天晚上如往常般掀开被子,就见躺着个衣着清凉的人,脸颊白里透红,漂亮的眸子颤啊颤——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暂定11.1周六入v,从第28章 开始。

谢谢宝宝们一直以来的陪伴[星星眼]

前面看过的宝宝可以直接就看新章哦~

第一次入v,我还不太懂,如果出现了什么问题宝宝们可以提出来哦[让我康康]

么么么~

第56章 怪物

青色薄衫, 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皮肤清透, 泛着粉色。

躺在床上的人紧张地轻咬下唇, 贝齿在软唇上留下浅浅印记, 脸颊连着耳皆微红。

当真是好颜色。

北泗喉结滚了滚, 不自觉地留恋过那些地方,伸手放在衣襟处,拉了拉盖好, 道:“会冷。”

身下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扣住他要缩回去的手。

他分明可以挣脱,却仍由对方将他的手放在锁骨中间,那点触感从指尖穿到全身,沸腾了血液。

“不是说好……”池栖雁自己指尖都抖着, 却仍攥着北泗的手, 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

北泗静静地听着, 深沉的眼眸酝酿起风波,染上灼热,一瞬不瞬地凝视着。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池栖雁被他眼中翻滚的情欲一惊,仍大着胆子道:“今晚就让我许你……好吗?”

话大胆,唇在发抖。

北泗手渐渐上移, 滑过锁骨, 摸过脖颈,大拇指轻压下唇, 对方因他的动作轻呜了声,眼眸盈水。

“确定?”北泗盯着这抹红,眼底深处墨色已浓, 克制住冲动,询问。

池栖雁点了点头,下秒被深深索吻,

那只手勾住薄衫,缓缓下褪……

他被翻了个身,对方莫名停住动作,手在后背上摩挲着抚摸着。

什么东西从大脑一闪而过,又被后背异样的触感夺去注意。

“花开了。”身后人道。

什么花?

池栖雁感受到对方在他后背勾勒着,热上头的脑子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想起来了。

一受热,这些痕迹就都会出来。

他身体僵住,被撩热的肌肤冰冷下来,才显形的鲜红彼岸花转淡。

凡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吓得一动不敢动,攥住被褥,想把自己裹进去。

“今天算了……唔……”池栖雁拒绝的话才到嘴边,后背被温热的唇吻住,控制不住泄出短促惊呼声。

那一下力道,花颜色瞬间加深,开得艳丽。

……

这档子事确实让人食髓知味,池栖雁身心全被夺去,分不出心思考别的。

仅一次便了,北泗怕会伤到他。

他被圈在怀里温存,后背紧紧依靠着北泗的胸膛,身体仍旧滚烫着,薄衣隐约透出背后鲜红的花影。

池栖雁张了张嘴,终于道:“不奇怪吗?”

“嗯?”北泗发出困惑音。

“我的背后……”池栖雁后背火辣辣的,对方疯了似的吻着,在上面留下朵朵吻痕,竟像是花多开了几朵,生在背上。

他着急忙慌地补充道:“生下来就有,我不知道为什么……”

等待审判般静待身后人发声。

后颈处被人珍惜地吻住,身后人含糊道:“不奇怪。”

“为什么不奇怪?”池栖雁追问,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奇怪,料定他不详。

北泗斟酌用词,道:“你同我说你是商人之子,商人做生意怕忌讳。”

他怕话中有词戳痛栖栖,却不见池栖雁脸上划过茫然。

池栖雁没想到自己胡诌的身份被北泗记在了心里,当时他是怎么说来着。

他说家道中落,家人认为他不详,才致使家落到这般地步,将他赶出来。

为了激起北泗对他的可怜,顺利留下来,说得是要多惨有多惨,活脱脱一个小可怜。

正好解释了为何他孤身一人,为何很多事不懂。

池栖雁想北泗该不会认为这彼岸花就是他所说的不祥之物吧。

民间传说中,彼岸花开在黄泉路,象征死亡与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