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池栖雁屏气, 静不下心, 站哪都不自在。

指尖捏着的宣纸处,好似还残留着温热触感。

隔着时空, 与某个人触碰着。

分明离开了北泗,却还是处处有他的身影。

逃哪也不是,这究竟是谁想的, 把这地方给他住?

他捏纸的手不自觉加重,不料浑身一疼,这一用力牵动了肩胛骨的伤口,思绪瞬间被拉回。

池栖雁迷茫地按了下伤口,波浪般层层阵痛。

这是北玄商留下的,也就是北泗。

对方无比憎恨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他当务之急应该是治伤,否则被发现了怎么办,奈何他兜子比脸还干净,这剑伤不同一般,他强大的愈合能力现在还没有修复好伤口。

他早该有所了解,毕竟不是第一次在北泗手下受伤了。

迟钝的脑子稍稍思索,就想起解琼颖曾给过他的药,就是不知道好不好使。

他坐到凳子上,剥下一半衣襟,血已凝固,皮肉粘连着衣服,每一次轻微牵扯都将撕扯脆弱的伤口。

池栖雁面不改色,手往下一用劲,硬生生剥离开!

伤口触目惊心!

这剑洞穿胸膛,翻出沾着暗红色血液的肌肉,中间凹陷,如汩汩冒出的温泉眼,几缕新鲜血液流出,滑过肿胀的肌肉。

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池栖雁撬开瓶盖,没什么技巧,往伤口上硬撒,药粉飘得到处都是。

他努力对准,可还是笨手笨脚,眉眼弯出点委屈。

每次受了点伤,北泗比他还焦急,牵着他为他检查伤口,认真地撒上药粉,时不时轻吹着,问他疼不疼。

他有时便故意撇眉叫唤着疼,非得从北泗那讨得个吻才道不疼。

现在,真疼了,却半分儿也不敢让北泗知道。

他胡乱撒完一通就撒手不管了,盯着这剑伤不免想到“最后一次”见到北玄商的时候。

他这个人的的确确没有感情,可在那之后就有了。

这情丝池让他生了七情六欲,爱恨嗔痴。

坤撼宗召开琼澜宴,群英荟萃,秘密进行,共商一同讨伐邪物之事。

这邪物杀孽深重,灭了数个宗门小派,搅得修真界人人不安。

池栖雁取了一人性命取而代之,混进琼澜宴,为了完成那个人的任务。

开宴席的地方高山流水,玉质小桌几摆在身前,池栖雁默默喝着盏中茶,视线却放在坐在松正阳左下方的人,那人脊背挺直,俊眉朗目,拂袖斟茶的姿态赏心悦目。

他瞧了几眼,不经意与对方对上视线,对方淡淡地移开眼,转而看向别处,似乎只是随便一瞥。

池栖雁听过见过此人,可从未正面交手过,而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此人。

听着宴席上众人对他的大声讨伐,池栖雁无趣地拨了拨茶盖,就听上方北玄商淡声道:“这等邪物,遇之必杀。”

池栖雁低声一笑,抬袖直直甩出茶盏,击向朝他而来的利剑,清脆碎裂声在宴中乍响。

那把剑被他击歪了准头,在它再刺来前,池栖雁跳身离开原位,身形诡谲,闪现至北玄商身后。

此人,早就发现他了。

池栖雁甩出鞭子,眼前人身后长脑袋了似的后仰身子,扯住他的长袖,借力翻身而起,两指一并,长剑瞬间回手。

叮叮当当,一片响!

桌上碟子皆被掀飞了出去,他一甩鞭子,那些东西皆被捞住甩向北玄商!

北玄商一压眉,灵气震开物什,降下威压,宛若暗沉沉的天,压得人透不上气。

暗红色的邪气从池栖雁身体里跑出来,与北泗硬刚,其他人想下手却被暗红色雾气迷住眼,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这挡住只是一时半会儿,他原想暗地杀了北泗,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一交手,他便知道这任务恐是有点棘手,再对上这些人,恐怕胜算不大。

他当下做出判断,转移阵地。

辫子甩得虎虎生威,他一鞭子下去,北玄商抬剑格挡。

他就势控制鞭子紧紧缠住剑,一抽,竟轻松抽出,他觉出不对,当即闪身避开。

眼前突然现出北玄商的脸,那双深邃眸子盯着他,下秒对方蓄满灵气的一掌直击而来,腹部猛一抽痛!

他忙封气堵住灵气乱窜,唯有腹部痉挛,揪成一团。

幸得躲开及时,不然击中的就是心脏!

不过,哪有人碰了他能轻而易举撤退?

邪气灵活爬上北玄商的手,如毒蛇般缠绕而上,准备注入剧毒。

北玄商眉一凝,后退数步,掐诀闭住脉络。

手一抬,剑挣脱鞭子,乖乖回到手心,刺向池栖雁,不待其反应,下一剑已如影随形击来!

池栖雁步步后退像是被对方唬住,可离开人群数步后,立即反击。

龙骨鞭原先是光溜的长条,他一抖,现出倒刺,形貌如抽出的脊椎骨,边缘锋锐尖人。

他使鞭子的技术炉火纯青,当下便甩去,大地被砸出深深烙印,碎成数块,鞭尖直指北玄商。

空气中浮出数片青色花瓣,带着浅香味,如暗器般突然从各处刺来。

池栖雁堪堪躲过锋利的花瓣,想起什么,屏住呼吸。

北玄商手中的剑叫清莲,能化出无数莲花,这些花瓣便是莲花瓣,自带的清香能扰人心神。

人极易被明显的攻击吸去注意力,而忽略暗地里的威胁。

池栖雁一时不察,还是吸了点进来,忽感一阵眩晕。

清莲剑尖化作一点寒星,池栖雁只来得及稍偏身子,避开要害。

肩胛骨被一剑洞穿!

不愧是第一宗门首席弟子,有点本事在身上,他不敢掉以轻心。

二人针尖对麦芒,竟不知不觉打到水池上。

池栖雁衣裳破败,北泗也好不到哪去,伤痕累累。

池栖雁盯着清莲,鞭子看似甩向北泗,关键时刻一卷,绞紧那柄剑,欲折碎它!

本命武器一旦毁灭,主人定受反噬,北玄商必然元气大伤,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

他的龙骨鞭坚固无比,卷起千斤万两的重量也不会让它磨损分毫,这世上怕是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它破损。

可对上北玄商,他心中有点没底。

这攻势来势汹汹,北玄商收拢了莲花瓣,专注于此。

这是一场豪赌!

清莲与龙骨鞭相互胶着,愈缠愈紧,池栖雁胸腔难以呼吸,喉咙含血。

“咔嚓”!

清莲剑从剑尖开始浮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急速扩展,蔓延了整个剑身。

池栖雁面色却不轻松,龙骨鞭纹路多样,外人看不出裂痕,他可清楚地知道龙骨鞭撑不了太久,端看二者谁能坚持更久。

忽然,整柄长剑崩碎成无数细小碎片,没下落反而朝池栖雁过来!

这人,够狠!

居然自己催内力震碎!

池栖雁左右无处可避,下意识仰倒,后背触感冰凉,是水。

就算是掉下去,他也必须得拉北玄商下水,几乎是不需要思索,鞭子就勾住对方的腰一并拉下!

鞭子承受不住,节节崩碎!

残骸纷纷扬扬落进池子。

池栖雁吐出口鲜血,身子彻底陷入水中,池水争先恐后涌进鼻腔,头上传来“扑通”落水声,是北玄商。

池栖雁试图往上游,大脑顿感昏昏沉沉,眼皮子开始打架,一切事物变得模糊不清,蒙着一层面纱。

他深觉不妙,不应该!他打斗的时候何曾晕过?

挥着双手努力上游,幅度却慢慢变小,好想好想睡觉。

连挣扎的念头都变浅,最终消失殆尽,上下眼睫终于合在一起。

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抽离出来,冰冷的池水不知怎地暖和起来。

池栖雁感觉自己做了很久很久的梦,但梦的内容是黑色的。

再睁开眼时,周围环境一片陌生,他浑身湿透,躺在水边,他推断他应该是被水冲上岸的。

他打量了圈,树木林立,偶有几声“嘎嘎”叫声,循声看去,是几只雁落栖在浅水边,头颈呈黑,腹部白毛,它们啄食着水中鱼儿。

环境应该安全。

池栖雁便打算看看身体是否出现异样,不然怎会莫名其妙昏睡。

在探到丹田处时,他神情错愕,噬魂咒不见了?!

他将全身上下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却始终没找到噬魂咒的踪影。

心脏微微加快跳动。

这意味着,他摆脱了那个人的控制!

忽然,他捂住心口,拧着眉毛,眸中透出茫然,似乎在思考什么天大的难事。

为什么他会有情绪?

什么东西在他的血脉里横冲直撞,害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一个简单动作,却引起全身疼痛,洁白衣裳被染红,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些疼痛让他很不喜,而罪魁祸首就是北玄商——

作者有话说:谢谢瑞佳宝宝,怎么能缺少汉堡宝宝的地雷[让我康康]

谢谢朝朝祈年宝宝,白榆宝宝,今天有点不开心宝宝,来碗芝麻汤圆宝宝,怎么能缺少汉堡宝宝,祝余宝宝的营养液[亲亲]

第47章 梦魇

后来, 池栖雁才知那个池子名为情丝池。

那池子于他人而言普通,可于他这等无情人而言,却能生出情丝, 情欲流进每一处血液, 激起层层涟漪。

帷帽男说他跟域外婴留着同样的血脉不无道理, 他血脉里流淌着杀戮兽性, 天生嗜血。

那些幼儿妇孺哭着求饶,他手起刀落,何曾有过半分心软。

池栖雁如自虐般重重按压肩胛骨的剑伤, 疼意覆盖全身,却不及心中半分痛楚。

他又怎能期望北玄商对他心软?

一时间不知要如何面对北泗,哪怕知道他是北玄商,他也不愿意杀害他。

在剑冢之家,他鞭子早已出来却缩了回去, 不愿使用, 因为潜意识他怕北泗同他一样, 通过武器认出身份。

微风吹过,带着那股气息拂过裸露在外的肌肤,就像北泗在亲手抚摸他,池栖雁赶快将衣服拢了回去。

想也知道,这屋子肯定不是北泗给他安排的, 那最大可能就是施俊彦。

说曹操曹操到, 池栖雁听着外头脚步声,不急不忙地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面色红润正常,压根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他心憋得紧,被反复拉扯, 迫切需要一个发泄口。

而施俊彦很不幸地撞上火口。

“那个……师弟。”施俊彦迟疑地迈出一步,心头发怵,总感觉师嫂那眼神想把他吃了。

他性格向来大大咧咧,没当回事,大步踏进,关心道:“你在里面有遇见危险吗?有拿到东西吗?”

忽地,背脊一痛,施俊彦瞪着那条隔空出现的鞭子,惊得嘴合不拢,又被一鞭子抽回神,吱哇跳开了。

他正要大展拳脚,那鞭子却软绵绵地坠地,没再动弹,起势动作僵在半空。

背上火辣辣地疼,他没管,反而蹲下身子,好奇地打量,问:“这是你的?”

“嗯。”池栖雁睫毛下垂,像是不好意思,道:“本想给你展示,却没控制好……”

临下手,他还是手下留情了,这两鞭子打得相当有技巧,会有些微疼,但他顺便注了点灵气在里头,借着鞭子挨背时,点了关窍,疏通脉络,过几刻,身体就会舒畅。

干完,池栖雁暗想,这算什么?爱屋及乌?

他明明是想抽施俊彦一顿的。

“这有啥。”施俊彦摆摆手,豪气道:“跟师兄打得相比,这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啊!跟挠背似的。”

池栖雁眼皮一跳,看来还是他打轻了,这人是不是嫌不够?

“师弟,我还从没见过有人能做剑冢之家取出除剑以外的武器。”施俊彦伸出手,试探性地想碰下,顺嘴夸道:“第一次把控不住太正常了!不是谁都像师兄一样是个怪物!第一次就可控住剑!”

池栖雁心念一动,在施俊彦手碰到鞭子前收拢回来,听着施俊彦的话,他捏捏手指,张了张嘴,最后有点扭捏地问:“他,是怎样的人?”

他从没关心过这个所谓的“师兄”是怎样,经历过什么,直到这“师兄”是北泗,他就忍不住知道。

北泗曾对他说他只是一个普通散修,出自小家族。

池栖雁想北泗应同他一样,这些内容全是编的。

北泗不是散修,也不是这张脸。

池栖雁想知道另一半,另一半他所不知道的事儿。

“你是说师兄啊?”施俊彦反应过来说的是谁,挺直身子,深觉自己身负重任。

要是把师兄夸得连师嫂都崇拜上了,那可就不得了了,什么稀世材料拿不到,根本就是手拿把掐啊好吧。

“他修炼太变态了!”施俊彦一拍桌子,道:“收徒大会,那个验灵石直接爆了!上宗门第二天,就能与修炼多年的弟子打个平手……”

池栖雁当然知道北玄商厉害之处,能跟他打成平手的人岂是泛泛之辈,也正因交过手,他才更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实力。

但是他想听得不是这个,他见缝插针问道:“有没有……私人点的……”

施俊彦一摸下巴,莫名神秘一笑,道:“师兄好男色。”

池栖雁:“……”正经脸一垮。

“好嘛好嘛,师弟我开玩笑的。”施俊彦挠了挠脑门,道:“师兄出生在若翼村的小家族,八岁就进了山门,后来当了首席……”

池栖雁一怔,确实出自小家族,这点没骗他。

而首席的地位,他也清楚,意味着下一代坤撼宗宗主就是北玄商。

“师兄这人就是面冷心热,我第一次见他时,其实还挺怕的,但若是受委屈了,师兄定会替我们讨回来。”施俊彦继续道,看了眼池栖雁,凑近道:“师兄要是见到你,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池栖雁错开对方视线。

施俊彦见状,以为池栖雁不信,真挚道:“师弟,你看你长得就很讨喜,千万别担心。”

这张脸,是假的。池栖雁心知施俊彦在为北玄商说话,看破不说破。

池栖雁见施俊彦没再说话,视线落在空气中。

“师尊的传讯。”施俊彦解释,看了会儿,道:“师尊有事找我,师弟,我先走了。”

池栖雁这时想起路上听到的,那具骷髅已交到宗主手中处理,他喊住施俊彦,“我听其他人说,在路上发现了骷髅,那骷髅是谁的?”

这件事传遍宗门,他知道并不奇怪。

施俊彦没有丝毫怀疑,道:“那具骷髅是郭师叔的弟子,叫朱明轩,不过郭师叔手下弟子众多,他不太起眼。”

他见池栖雁很感兴趣的样,暗生新奇,师嫂对什么都淡淡的,怎的对这骷髅的事儿如此好奇。

想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就满足一下师嫂的好奇心,道:“看那具骷髅,应该已有四个月,现今的冒牌朱明轩消失了踪影,这段时间恐是有人假扮他待在宗门,现在还在调查。”

池栖雁若有所思地点头,状若不经意道:“那这三个月他都去哪了?”

“我想想……”施俊彦回忆了下看到过的手册,他的记忆力极好,一个不漏地全记下了,道:“他出过几次山下的任务,前个月被派去风灵宗交流法力去了……”

风灵宗?

池栖雁想起何族长老为突破修为不慎入魔,为他护体的那人定是帷帽男,而何族由风灵宗管辖,此人又去过风灵宗,回来没多久就“死”了。

风灵宗怕是已被帷帽男渗入。

“我之前去过何族,那何族好像是由风灵宗管理。”池栖雁不方便出手,只好旁敲侧击,“何族的勾当风灵宗却一点儿也不知,这有可能吗?”

说出风灵宗的问题,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只要坤撼宗去查,查彻底,没准就能找出不对劲,结果也算是殊途同归。

施俊彦眉间绷紧,此话说的不无道理,道:“我会跟师尊说的。”

池栖雁见施俊彦如此上道,暗松口气,若不是实力受限,他有七八成把握能拿下帷帽男。

施俊彦告别后便离开。

空荡荡的房间只余下池栖雁一人,他撑着脑袋想休憩一下,伤口散发着灼热感,快速修复中。

他暂时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想好好静静。

谁知这个姿势扯到伤口,修复更慢。

池栖雁看了下远处的床,抿了抿唇,慢吞吞凑近。

他只是为了不扯到伤口,赶快修好伤而已。

手挨住床边,踢掉靴子,上床僵硬地躺下,双手叠放在腹部,后背板直地贴着床板,不碰被褥一下。

紧绷的身体在挨到床的瞬间放松下来,像炸毛小动物到了安全的家,放下竖起的尖刺。

池栖雁还想着只是躺一下就起,下一秒意识消散,彻底沉入无尽梦乡。

身子反倒不老实了。

不过一会儿,便侧过身子,两只手有自己想法似的,拽住旁边被褥就往怀里送,双腿夹住被子,脸埋进被褥里。

池栖雁鼻头微动,嗅闻着,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接着,自己掀开被褥,整个囫囵儿钻了进去,埋住自己。

池栖雁大脑混沌,可清楚明白自己在做梦,想动动身子,四肢无法动弹。

是鬼压床。

心里个儿明白,他不慌,费力睁开双眼,刹那雪白剑光闪了他的眼。

他凝着插在腹部的剑,剑尖深深刺入,钉在床板上。

他迟缓地上移目光,与那人对视上。

对方恨恨盯视他,溢满憎恶,向来对他柔情的脸此刻冷若寒霜,仿若曾经的温存都是假象。

池栖雁微动手指,却难动弹分毫,唯有双眼可以转动,愣愣道:“你……”

“为何骗我?”北泗冷冷笑着,道:“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一句不说?”

池栖雁面对逼问,嗫嚅嘴唇,吐不出半个字。

他有私心,私心不想让北泗知道他的身份,不想面对如今这般场景的质问!

“骗子。”北泗没想等他的答案,拔出剑,道:“你这等邪物不配存活于世,受死吧!”

池栖雁拼命想摇头,脑袋却难以移动,温热血液四处飞溅,弹到脸上,甚至落进眼中,红光一片!

剑尖仍滴落着血,北泗对准他的心脏,狠狠刺下!——

作者有话说:谢谢怎么能缺少汉堡宝宝的地雷呀[比心]

谢谢朝朝祈年宝宝,来碗芝麻汤圆宝宝,祝余宝宝,白榆宝宝,怎么能缺少汉堡宝宝,今天有点不开心宝宝的营养液哇[亲亲]

感谢大家的支持嘿嘿[让我康康]

第48章 贪心

恍惚中, 两张截然不同的脸重叠。

剑光一现,没入胸膛。

身体重重一沉,坠入无尽深海, 全身黏糊粘着水。

池栖雁猛个惊起, 瞳孔涣散, 冷汗浸透整件内衬。

还好, 还好,这是一个梦。

池栖雁想扯起抹笑,告诉自己没事, 可,真的没事吗?

他颓然塌下身子,自嘲一笑,竟怕得起了梦魇。

低头一看,被褥盖在腿上, 他懵一瞬, 自己什么时候盖上的, 烫手山芋般忙推开被褥。

池栖雁愣愣地盯着一处,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刚好二人不在一个山头,他借这段时间,好好理理思绪。

不巧了, 他竟忘了这地对北泗来说, 如入无人之境。

当晚,门外传来轻叩声, 池栖雁抿抿唇,第一次暗自祈祷千万别是北泗。

可心里门儿清,除了北泗谁还会半夜来找他?

他照照镜子, 这张脸与从前一般无二,面色红润正常,才慢吞吞地移过去,带着奔赴刑场的决绝拉开了门。

对方已换了件衣裳,干净简练,眉眼含着不明显的笑意,问:“方才在做什么?”

池栖雁心知自己的动作太慢了,要换平常早就迫不及待扑人身上去了。

“你这次怎么不直接进来?”池栖雁努努嘴,避而不谈。

“怕你吓到我。”北泗进来,顺手掩上门。

池栖雁眸光微闪,转过身往屋里头走,相处那么久,他岂不知北泗这是说笑,其实是担心他经历了极恶之地一遭,起了应急,若贸贸然进来,恐会吓到他。

这人,总是那么贴心,反倒更让他不知怎么面对了。

在明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还享受着对方的爱。

若是事情揭穿,北泗怕是恶心得隔夜饭也能吐出来,居然会跟邪物上床,做尽世间最亲密的事。

烛光倒影出二人的影子,后面的影子跟在前面影子身后,贴近,融为一体。

北泗伸臂揽住身前人,这个身高差恰好使得池栖雁完美嵌入怀中,包裹得严实。

池栖雁咽了下口水,为了不让北泗疑心,一动不敢动。

颈边贴着颗脑袋,微翘的发丝蹭得人发痒,池栖雁没忍住缩了缩脖子,脸忽地一热,脸贴脸了。

他颤了颤身子。

“怎么了?”北泗偏过脑袋,温柔询问。

“没……”池栖雁下意识摇摇头,柔软自唇边一擦而过,动作僵住,盯着对方薄唇,大脑宕机。

二人碰了下唇。

北泗眨了眨眼,池栖雁深觉危险,马上挪了脑袋,脸颊发热,上次那个吻太深入了,仅仅是对视一眼,想起那番滋味便腰软。

“是冷了吗?”北泗没有多想,从肌肤相接处感受对方的温度。

池栖雁摇摇头,推了推对方,小声道:“你把我抱热了……”

声音软软的,跟撒娇似的。

北泗指背轻轻刮了下对方的软脸,舍不得松开,但更舍不得栖栖难受,便放开手。

池栖雁偷摸扫了眼,见北泗没发现什么异样,暗道自己伪装得还不错。

他有意无意往屋里头走,离北泗远些,每一处触碰都勾起他最深处的害怕。

“怎么有股药味?”北泗鼻尖微动,味道很浅淡,却难逃他敏锐的嗅觉。

池栖雁心尖一颤,他光顾着想北泗来了的事,哪想得到这细节的地方,空中味道没来得及散去,衣襟处也残留着极浅的香。

闻习惯了,倒没觉得不对。

他头脑快速风暴,道:“玉师姐送我些灵药,我不小心打翻了,没想到还有味道。”

“是我疏忽了。”北泗歉然,到了池栖雁身前,凭空变出了枚戒指,道:“储物戒需要灵气才能开,现在你已有了灵气。”

放在掌心的戒指,几束鲜红彼岸花相互缠绕,细长的花瓣勾连着,红色与银白色材质形成鲜明对比,低调不失奢华,漂亮得过分。

池栖雁瞳孔微颤,这是为他准备的。

“无意中看到便买下了。”北泗简略解释了下来历,道:“往里头塞了些东西。”

池栖雁手被牵住,北泗举起那枚戒指就欲带上。

“不行。”池栖雁指尖蜷缩,道:“我的灵力还不够打开。”

他的指尖已触碰到戒指,可那点冰凉很快惊醒他,提醒着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他原来的体温也如此冰冷,冰得冻人,北泗却感官失灵了般日日抱着他,轻吻着他寒冷的嘴唇,试图搓热他的掌心,哪怕这是无用功。

“收着。”北泗不强求,将储物戒递过去,道:“缺什么跟我说。”

池栖雁摩挲着手中戒指,触碰的这刻,他就知这储物戒是北泗亲手所做,蕴含着北泗的灵气。

储物戒以北泗所表现出的实力确实不能做出,但换成北玄商却很轻松。

池栖雁收紧手,两人相遇时,他看出北泗有许多灵丹妙药,为了治伤,使尽千方百计留在北泗身边,本只想淘点药就走,未曾想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不仅吃了药修好伤,身体还吃了点别的东西。

这储物戒里有相当多的好药,他却不敢使了。

“那个……”池栖雁心里别扭,背对着北泗,不让自己的神情被对方看去,转言道:“施俊彦说那具尸体是朱明轩的,你的房间原来主人好像是他。”

北泗眉心微微动了动,不是为了所说的房间主人,而是感觉……栖栖似乎对他生疏了。

大抵是他的错觉吧,怎么可能?

“确实是他,回去路上我了解了一些。”北泗回神,猜测道:“上次在房间架子上有灰尘,应该就是那假冒之人蹭到的,想必还没离开这里。”

池栖雁暗暗心惊,北泗说得确实不错,那人还在。

突地,灵光一现,池栖雁想到一种可能性,指尖一颤。

他竟昏了头!

帷帽男对北玄商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怕是早就知道北泗和他的真实身份,那张纸条是故意的!

想看他们方寸大乱,戏耍他们吗?

池栖雁冷冷一笑,那个人那么狡猾,话中意思能信几分?早就猜出噬魂咒消失,而自己装作仍受控制的反应更是弄巧成拙,怕是更让那人坚定了北泗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偏偏,他不敢暴露。

偏偏,他见不得光。

那人一定会威胁他的,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众。

池栖雁下唇被深深压出牙印,指尖用力到泛白,这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的事了。

手上传来触感,北泗撬开他紧扣的指尖,白嫩的掌心烙着指甲印,缓缓充血。

“在想什么?”北泗摸过那些印子,沉声问。

池栖雁怔住,自己怎么表现得那么明显,如果他现在说出,会不会……结局比揭露好些?

“我……”池栖雁鼓起勇气,抬眸回视对方,却在对视的那刻瞬间泻气。

北泗眸中全是他,泛着心疼,锐利的眉眼只因他柔软。

就贪心一点点儿。

“嗯?”北泗困惑出声。

池栖雁话锋一转,道:“我在想,你这般频繁来,应当没有影响吧?”

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北泗。

“是在担心我吗?”北泗问。

池栖雁胡乱点点头。

“栖栖,再过几日就可以了。”北泗没头没脑说了句话。

要去干什么?池栖雁意识到北泗这段时间要做什么事情了,那件事他心中有几分猜测。

“栖栖……”北泗又唤了他一声,手伸进池栖雁指缝,包裹住,动了动唇,罕见地犹豫。

下面的话,让他有些紧张。

“若是我有事情骗了你……”北泗忐忑地捏捏池栖雁的掌肉。

池栖雁感受到掌处的小动作,北泗从不打没必要的假设,也就是说北泗当真骗了他,至于骗的是什么以前他可能猜不到,但现在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扯出一抹笑,想当这话是玩笑。

“能别讨厌我吗……”北泗垂下眼,脆弱可怜兮兮的样。

他从小被教导恪守纪律,撒谎可耻。

明明二人已亲密无间,他却仍隐瞒身份,栖栖会不会讨厌他?连真实身份都没跟他说。

池栖雁受不得北泗难过的样,脱口而口,“绝不会。”

明明该被讨厌的人是他,可他连试探的勇气都没有。

北泗挪了挪步子,呼吸纠缠在了一起。

池栖雁看着某人凑近的脸,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他闭了闭眼,脑袋一送,啄在对方脸颊上,随后撤开,喃道:“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可他是个胆小鬼,不敢再碰北泗一下。

北泗嘴角一绽,跟条大狗狗似的摇着无形的尾巴,想蹭蹭池栖雁。

“你快回去吧。”池栖雁偏移视线,怕自己对上北泗视野又心软。

北泗什么都没说,却让人觉得委屈。

“要是夜夜宿着,怕是影响不好。”池栖雁信口胡谄,这根本就是借口,他从不管别人的流言蜚语,只是简单同北泗呆着,他就很满足了。

他摸了摸脖子,似嗔似怒,“你留下的痕迹都没消散……让好些人看见了。”

北泗心虚地摸摸袖口,向师尊表明池栖雁对他的重要性是一回事,他其实也有私心,想让所有人知道栖栖是他的爱人。

“若是再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白榆宝宝,祝余宝宝,朝朝祈年宝宝,来碗芝麻汤圆宝宝的营养液[猫头]

第49章 生命

“可不行。”池栖雁抱怨似的说。

“那我先走了。”北泗道, 眼神留恋不舍。

池栖雁被看得内心发软,可让他留下来的话难以说出口,眼巴巴地盯着对方的背影。

门扉被拉开。

北泗顿住, 忽道:“我走了。”

不知为什么内心有点惊慌, 莫不是今晚风太凉。

平常, 两人如胶似漆, 今天反倒生疏不少。

池栖雁知道北泗在期待他挽留,不然怎会将一句话讲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秘密就像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若是二人就此分开,对北泗的冲击会不会少点……

这个念头浮现的一刻,他伸手握住北泗宽袖,怎么办,他舍不得……

北泗回眸望他, 等他说话。

池栖雁支吾着, 喉间溢出“嗯”声, 手放下袖子,贴回身侧。

北泗掩住情绪,跨出门槛,朝草丛方向扫了眼,那草丛抖了抖, 随风飘荡。

池栖雁看着渐消在黑暗中的背影, 唇间苦涩,转头走向草丛。

“你们在做什么?”池栖雁扒拉开草丛, 两个人一惊,面露尴尬,身子还猫着, 看来是被北泗看了一眼,正打算撤离呢,没曾想被他逮个正着。

“赏赏风景。”施俊彦干笑着,挺直脊背,仰头望天,月亮被乌云遮住,一片漆黑。

这风景有什么好赏的,他装作自然,道:“刚刚还有,现在怎地不见了?”

他手拉住旁边的解琼颖,想快速撤离。

池栖雁扬扬眉,这两人摆明是在这偷看,他故意问,“师兄你们是在偷看吗?”

“怎么可能?!”施俊彦说完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收敛了声音,道:“方才我们从师尊那回来,不知不觉便逛到这了。”

池栖雁低头看着某处,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施俊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自己竟然与解琼颖双手相握着,大半夜出来散步,孤男寡女的。

他一抖激灵,还没松开,解琼颖就先甩开了他的手,眼神略带嫌弃。

施俊彦不满了,嚷嚷道:“我的手可干净了。”

“哦。”解琼颖淡淡道。

施俊彦抬起手,嗅嗅,一股浅淡的清甜药草味扑鼻而来,怪香的,但他木着脸,违心道:“臭死了。”

解琼颖眼一瞪,不可置信,她撸了撸袖子,道:“你胡言乱语!让我治治你的鼻子。”

这幅态势仿佛下秒就能打起来,池栖雁左看右看,近前一步,打断二人的争执,道:“师兄,师姐,我有个问题。”

刹那,二人放下争执,眸子亮亮地望向池栖雁,齐口道:“什么问题?”

二人对视了眼,赶快向相反方向挪去视线。

“若是你们讨厌的人其实是喜欢的人会怎么样?”池栖雁夹带私货地问。

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喜欢又讨厌?”施俊彦面露难色,道:“师弟,这自相矛盾了吧。”

池栖雁太想知道答案,话说得没头没尾,这二人不知前因后果,他便打比方道:“若你与一人谈恋爱,后来才知这人本来是与你不对付的人。”

施俊彦挠了挠头,犹疑道:“师弟啊……”

池栖雁加补道:“比如,师姐呢?”

施俊彦登时大睁眸子,连连摇头,道:“太骇人了吧!”

解琼颖同样夸张作呕吐状,道:“太恶心人了吧!”

视线交接,两人异口同声,道:“你嫌弃我?”

池栖雁默默后退了一步,见他们激烈的反应,浮出茫然。

“师弟,你是不是看什么话本了?”解琼颖扭头不理施俊彦,转来关心池栖雁,道:“世上怎会有如此狗血之事?”

池栖雁一咽,道:“我先回去了。”提起步子就往房间走。

二人也没拦着他,跟他道别。

池栖雁彻底进了屋,变得蔫蔫儿的,耳朵微动,外头二人在谈话,他并非有意听见,奈何听力敏锐,那两人只把他当刚修行的凡人,不曾料想他能听见。

“师尊交代的事你可别忘了。”是解琼颖在讲话。

“师妹啊,你真是有了大师兄没了二师兄。”施俊彦埋怨着,道:“方才,你对师兄可不是这般讲话的。”

池栖雁扣了扣手指,他没见北泗与解琼颖讲话,那就是之前讲的,他们刚才说从师尊那过来,那么北泗也去了?

松正阳知道北泗的身份。

“那怎能一样,师兄说快回来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师兄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啊?”解琼颖抓耳挠腮,好奇得不得了。

施俊彦哼笑了声,神秘兮兮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池栖雁耳朵竖直,万一有什么地方他能帮上忙呢?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施俊彦嘚瑟一笑。

拍肉声传来,施俊彦被重重打了一掌。

池栖雁对解琼颖这一掌很满意,此人到底在搞什么神秘。

两个人渐行远去,声音变淡。

“找死啊你,施俊彦!”解琼颖呵道。

“你打的我肩膀痛死了,对了,你那草药还挺好闻的,给我点呗……”

池栖雁再听不清二人的对话,他背靠着门,身子缓缓下移,无力地坐在地上,掏出储物戒,慢慢攥紧。

不管是身份,还是追寻的大道,北泗同他们才是一伙的。

储物戒的纹路烙在手心,池栖雁摸了摸彼岸花纹,背上的花纹说是生来就有也没错,可他并不像平常人那般从婴儿长大。

眼前黑暗无光,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睁开了眼睛,那些域外婴围在身边虚弱地嘤嘤叫着,扒拉着他的肌肤,锋利牙齿试图嵌入血肉,奈何邪力护体,它们甚至崩断牙齿也没能伤他分毫。

他未动分毫,那些域外婴便被纷纷震了出去。

了无生息的空气中,一丝人气味儿飘散过来,复睁开眼时,他的眼睛能看见东西了。

远处有个很奇怪的人带着帷帽,那双浑浊的双眼爆发出精光,满脸的皱纹牵扯在一起,大肆地笑出了声,“成了!成了!”

脚下是深坑,却被无数婴儿堆叠在一起,生生铺平了整个坑底,肉眼可见的黑气从他们的身体里流通出来。

原本泛紫或腐烂的婴儿脸开始凹陷,像是被吸去了血肉,变成了一堆森森白骨。

坑中亡魂发出凄厉的婴泣声,在空荡荡的洞穴回荡,凄凄惨惨,尖锐到直刺耳膜,如地下恶鬼索命。

黑气汇聚到他的身上,慢慢地,他见自己四肢凝实,白皙皮肤下透着红色的细小血管。

一层红气如同蚕丝织在一起,网出了一件红色的薄衫自然服帖地包住他的四肢。

红眸淡淡看了眼那人,那人神情兴奋激动。

“过来。”那人呼唤他,招了招手。

他光裸着脚,踩在地上,轻柔无声,如同猫儿般无声无息。

陡然,他一挥衣袖,右手直冲向那人,原本圆润的指甲瞬间变长变成血色,黑气裹夹着指尖。

那人不躲不避,神色转淡,咧开唇,呢喃了些什么。

他刹时失了力气,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全身的血液如岩浆沸腾,冲击着肌肤,肌肤又如万蚁啃食,细细密密,哪都痒全又不知哪里痒,脖颈更像是被人狠狠钳制住了,几欲呼不上气。

“畜生啊。”那人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懂,只能用眼睛狠狠瞪着对方,野兽的嗜血在血脉中蛮横,想杀了对方。

他张张嘴却不会说话,只能如同刚出生的婴儿发出凄厉的哭泣声。

手中法力更是消失殆尽,他只知道浑身难受,很难受。

痛得满地打滚,柔顺的衣服起了褶子,蹭上灰尘泥土,好不狼狈。

那人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扬起头,他瞅准机会便要咬上去,没待咬住,腹腔一痛,整个身子被踹飞出去,砸得婴儿骨头嘎吱嘎吱乱响。

那人瞥他一眼,右手微施术法,坑里已死掉的婴儿竟爬将起来,发出渗人的骨头转动声,咔咔擦擦,朝着他过来。

密密麻麻,就算挤破身子,被踩倒,仍就四肢俯在地上,固执地爬过来,像闻见香饽饽儿了般没命冲过来。

那人没再理会,留下他们,飞跃出了坑底。

那些婴儿已被吸去血肉,留下具森白的骷髅身,空洞洞的窟窿眼盯着他。

他抬手想灭掉他们,却没有任何作用,邪力全都失效了。

这些都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巴掌大的脑袋,骨壁薄得透光,袖珍白牙藏在牙槽窝,大大咧开唇,露出紧密排列着的牙齿,就往他身上扑。

他疼得浑身发抖,勉强抬出手扫开它们,哔哩啪啦,骷髅碎了满地,不知道是什么骨头落在他的身上。

一茬接一茬,数量太多,执拗地在他身上啃咬,所有婴儿叠在一处,形成白色山丘,不断蠕动着,狠狠压过来。

无数细小牙齿伴随着咔嚓骨头脆响声,啃食着他的血肉,没有邪力护体,肌肤被咬破,却因强大的治愈能力很快恢复如初。

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红眸盯着这些骷髅,只知道这些东西让他很疼,所以应该毁掉这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谢谢朝朝祈年宝宝,祝余宝宝,白榆宝宝的营养液[亲亲]

第50章 练剑

这些东西纠缠不休, 除不尽……

世界只余黑色和白色。

他什么都不懂,却清晰明白那个人剥夺他的邪力,搅乱他的魂魄。

没了邪力, 他不过是一个有些拳脚功夫的凡人, 脆弱, 却因强大的自愈能力难杀死。

坑底婴儿具是那人所杀, 那人依据古老秘法,献祭婴儿,孕养域外婴, 他就此诞生,那人那双本就不清明的眼彻底瞎透。

从一开始他便背负着尸山血海,与北泗他们不同。

北泗迟早会回到惊鸣峰,施俊彦这些人才是志同道合之徒。

那么他呢?

他不敢面对北泗。

池栖雁回神,手指一紧, 低头一看, 字迹不自觉将储物戒戴在无名指处, 储物戒已根据大小调整好圈度。

他生了点慌乱,小心翼翼地拔出,不知拨到什么,亮光一现,里头的东西一下便浮现在脑海, 清楚明白。

哪怕知道北泗有许多天材地宝, 他仍是惊了一下,怎么会有那么多……

有价无市的曜石堆了一个角落, 世所罕见的法宝更是堆成山……

什么药都有,种类齐全。

多的像随处可见的野草般。

也是,北玄商是坤撼宗首席, 更是天之骄子,法力高强,受人敬仰,有这些东西不足为奇。

北泗还专门整了个空间,放了好些小东西,都是他们相遇以来碰见过的东西,仅仅是摆放在那,就诉说出二人的相知相爱。

池栖雁心念微动,东西就落在掌心,是他喜欢的桃源酥。

他以为自己不爱吃甜食,北泗头次投喂他时,便鼓鼓嘴道不爱吃,可在那双深情眼下,他给面子地张嘴吃了一口。

味道超乎预料的好吃,甜而不腻,还想再咬一口。

可他吃完一口就放下,不好意思说出喜欢,毕竟才说不爱吃,这会儿再啃上一口,面子往哪搁,眼神却仍看着,咂咂嘴。

见北泗发现了,脸颊染红,真是太丢人了。

“我还没尝过,真的不好吃吗?”北泗手撑在他的两侧,浅笑着问。

坏心眼,明知故问。

他捧住对方的脸,鼻尖抵鼻尖,道:“你尝尝不就好了?”

那灼热的视线盯着他的唇,他悄无声息地顺手摸到桃源酥。

只要再往下一点,两唇便能相触。

他递出桃源酥,抵住男人靠近的唇,见男人吃瘪,没忍住闷笑了声,像只偷腥的坏猫,道:“快吃吧。”

北泗也笑了,扣住那只手,移开齿边的桃源酥,直接弯腰压下吻。

手被架在半空,臂膀软得发抖,颤了颤,桃源酥掉下点碎渣。

北泗撤出点距离,用唇贴着他,手落在衣襟处,声音含糊地叮嘱道:“不能浪费粮食。”

呼吸被掠夺……

池栖雁低头看着桃源酥,尝了一口,喃喃道:“味道似乎变了……”

此处空间静止,按理说不存在放坏。

他不信邪地再咬了口,喉间似有东西梗住,难以下咽。

这头,解琼颖对施俊彦逗弄的话还记仇着,道:“你告诉我师兄在做什么,我就给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师兄要做什么,”池栖雁后退一步,迎面来的一掌落空,他求饶着,“我就说说玩的,别生气。”

解琼颖没管他,摸着下巴,想起师兄对师尊说的话,道:“师兄跟师尊说要跟师嫂办结侣仪式,我怎么感觉师尊脸色都铁青了。”

师尊看上去严肃,但实际对他们这些弟子很好,很和蔼,在听见师兄铿锵有力说出要办结侣仪式时,却反应巨大地站起身子,道:“你是认真的?”

修真人的寿命何其之长,谁又能确保终生爱一个人?这结侣仪式一办,广而告之于众,此生只会有这一个伴侣,从生到死,生死与共。

天地共鉴,魂魄相连。

背弃之人将深受反噬,修为不得寸进,更甚者倒退。

结侣一事,百害而无一利。

师兄向来深思熟虑,此事怕是早就在他心中确认过好几回了,他们哪怕震惊却也尊重师兄的选择。

“师尊应该是担心师嫂修为不够强,恐会影响师兄吧。”施俊彦猜测道。

解琼颖觉得哪怪怪的,但很快她抛开不想,笑道:“那到时师嫂与我们一起,四个人热热闹闹。”

她瞥了眼施俊彦,开玩笑道:“要是你惹怒了师兄,以后还能找师嫂帮你解围。”

施俊彦抖了抖身子,想起上次在千寻船,他还真就以为师嫂会帮他,但事实证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师嫂也是护短的厉害。

“师兄真是半刻儿也离不开师嫂,才从师尊那回来,就屁颠屁颠来找人了。”施俊彦学着解琼颖的东西,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解琼颖横他一眼,道:“师兄不过看你一眼,你就怕得发抖,让师兄发现了。”

施俊彦辩解道:“人之常情。”谁知才刚进草丛躲好,师兄就出来了,碰上个正着。

“狡辩。”解琼颖说完这句,总觉缺了点东西,他们跑过来八卦是一回事,但也有别的正事,问道:“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忘记告诉师嫂了?”

“应当没有吧。”施俊彦被问得一顿,迟疑道。

解琼颖吐糟道:“上次下山你忘带东西,这次又忘记事情了。”

“什么忘带东西?”施俊彦迷茫地眨眨眼,陷入回忆,道:“那次我去找师兄根本没带东西啊。”

“你在我这信用为零。”解琼颖才不信,她明明与施俊彦说过话,道:“肯定是你又忘了。”

施俊彦根本没有这段记忆,见解琼颖表现得情真意切,没反驳,因为他确实比较神经大条。

“那你记得要说什么事情吗?”施俊彦眯眼,道:“你肯定也忘了,不然早就敲我脑门了。”

解琼颖尴尬一笑,道:“明日再说。”不顾身后人叫喊,麻溜地飞走了。

施俊彦喊都喊不回来,无奈回房间继续捣鼓还没弄完的东西。

然次日,大门却响起敲门声。

是谁?

若是解琼颖早就一脚踢开门,哪能那么客气。

他打开门,看见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池栖雁微微笑着,道:“师兄。”

施俊彦后背一凉,总觉得池栖雁叫他师兄,有种不太妙的感觉,他挥走无厘头的想法,闪步让开,关切问:“怎么了?”

池栖雁纠结到天亮还没纠结出结果,一瞧天色又亮了,要是北泗再来,他还能推拒吗?要是发现他在躲他后,会不会察出他的异样?

思来想去,还是得找合理的缘由避开。

“我想请你帮忙。”池栖雁望着施俊彦,道。

师嫂的忙岂有不帮的道理?施俊彦当即立下海口,道:“什么忙我都帮得下!”

池栖雁没有丝毫意外,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道:“我想学剑。”

虽说施俊彦擅长制造,但剑是自小就学的,相较于北玄商逊色不少,可也是宗门数一数二的存在。

师兄还在卧底任务中,施俊彦不可能让池栖雁去找师兄,于是爽快应下,“行。”

“不过,为什么不学鞭子?”施俊彦问,“你拿到的是鞭子,说明你更适合鞭子,天下武器只要合适,都能打出最佳效果。你知道吗?那邪物就是用鞭子的,不过师弟,你可不能跟这种坏人学坏。”

池栖雁笑容一僵,忽略后半段,道:“我不想用鞭子。”

他使用鞭子已产生肌肉记忆,如同人的笔迹一样,有自己的风格,一时不察恐会暴露,故而便用剑,恰好他对剑生疏,倒更像是生手了。

“想同北泗一样用剑。”池栖雁信口胡谄,果真将北泗搬出来,对方不说话了。

施俊彦想想也理解,这两人那么黏糊想用一样的剑不是正常的嘛,他道:“你们还能练双修剑法,按你们的默契程度,效果肯定非常好。”

“但是,我有个小小请求。”池栖雁伸手比了下,两指间隔很小的距离。

施俊彦隐隐感觉不对劲。

“我想到你这练剑。”池栖雁状若困扰地皱皱眉头,声音带着忧心,道:“一个人瞎琢磨容易走火入魔。”

他眼眸闪光,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道 :“我若是能练好,就可以给北泗一个惊喜了。”

施俊彦一改犹豫,应下,道:“包在我身上,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保准让你学会。”

池栖雁得逞,道:“那我现在便练。”

施俊彦很欣慰地点点头,师兄如此卷,师嫂竟然也如此卷,看来他也要卷了。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池栖雁这一呆呆了许久,不吃不喝,还不用睡觉,俨然已经适应修真人辟谷状态。

施俊彦暗暗惊叹,天赋如此厉害,假以时日必会有所成就。

然后,他出门的路上,与北泗四目相对,对方眼神很郁闷。

北泗着实是思念池栖雁,没忍住又偷偷溜出来见池栖雁,他倒也不知自己有朝一日会这般粘人。

敲了半天门,没等到人开门,推开一看,屋里头一个人也没有。

理智告诉他,栖栖在山头不会轻易遇难,可恐慌焦急骗不了人。

他急急思索栖栖会去哪,就碰上了施俊彦。

“你说,他在你那?”北泗眸色沉沉。

“对啊师兄,师嫂可努力了。”施俊彦借机向师兄表扬师嫂。

北泗心中颇有点不爽,栖栖想学剑应该由他来教,回想起施俊彦的练剑招式真是哪哪都不满。

“为了过几日的切磋大会?”北泗道。

“啊?”施俊彦一愣,尘封的记忆终于解封,他想起来是什么事情忘记说了,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凡新生前几年每月都有切磋大会,避免新生在宗门安逸,懈怠了修为。

这一看就没反应过来的神态,北泗岂能不知,道:“你没告诉他?”

“怎么可能呢?”北泗打哈哈,被北泗一看,笑容顿时收了回去,认真道:“师兄,我错了,我现在就去跟他说……”

他只想赶快撤离,怎么出门一趟就撞上师兄了,还被抓住小辫子。

“慢着,我跟你一起。”北泗补充道:“到时你就跟栖栖说,是你邀请我过来的。”

施俊彦暗道,师兄还怪谨慎的。

理论上,两人表面关系陌生,可北泗是施俊彦“师弟”的道侣,那么一切就合理了。

他算是明白了,感情师兄半夜上山就是为了师嫂,这两人真是偷偷摸摸的……

一进门,屋里头没有动静。

“在院子里。”施俊彦话音才落,北泗比他还急,率先走了过去。

屋子带有空阔院落,场地充足,足够挥剑。

北泗拐过廊子,空气寂静。

院落空空荡荡,看不见一个人影。

栖栖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朝朝祈年宝宝的营养液^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