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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肯为她花心思就好(捉虫)

东京的夜空被霓虹灯染得五光十色, 在奢靡的财富之下,它失去了原本的自然色彩。

刻意选择的酒店宴会厅内,商城名流觥筹交错, 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亮眼的光芒, 奢靡的香槟杯在人们的手中相互交换。

冬树身着黑色的精致礼服,裙摆层层叠叠随着她的动作轻悠晃动。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 嘴角挂着好奇的笑容,一只手牵着旁边的女人, 看起来像极了被宠坏的富家千金。

而她今晚的“女伴”安室透,正穿着一袭深蓝色晚礼服,金色长发垂落,罕见的深色肤色衬得颈间的蓝宝石更加美丽,在灯光下闪烁出冷冽的光芒。

“透子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这条裙子一定能够大卖!”冬树仰起脸, 声音甜腻,眼里满是真诚的赞赏。

安室透今天的身份是有栖株式会社旗下崭露头角的新模特,独特的风格在这场名流齐聚的宴会中透露出新的风向。

安室透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但还是温柔地勾起嘴角,用笑容回应。

——一切为了任务罢了!

就是算穿着紧梆梆又累赘的裙子男扮女装……也!没!事!的!

呵呵。

【记住, 任务完成即刻撤离。】琴酒冰冷还莫名带着杀气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机里响起。

冬树眨了眨眼睛, 脸上依旧是无辜的笑容,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

“有栖小姐, 您来了。”有几位商界人士立刻眼尖地凑了过来,笑容恭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有栖株式会社的前身是乌丸莲耶的一众企业, 长辈众多, 皆才华出众, 在各个行业名列前茅,甚至背后还隐约透露出□□势力的存在。

而它具体掺和了多少,除了目前名义上的拥有者,乌丸最后的独苗苗,没有人知道。

这样庞大的东西存在于一个小小的女孩手上,引来的觊觎自然不计其数。

“早上好呀!”冬树仰起头,声音清脆,像极了一个容易拿捏的天真小孩。

她晃了晃身边安室透的手,自豪地介绍:“这是透子姐姐,我的新朋友哦。”

安室透按照紧急培训的内容优雅行礼,一开口便是温柔的女声:“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那几个人连忙点头。

巴结的人存在着,人群中自然也有人议论出声。

“那就是乌丸家的继承人?听说他父母去世之后,就连名字都改了……”

“嘘,小声点,人家背后可不简单,而且现在叫有栖……”

冬树隐晦地投去视线瞧了两眼,便没听见般继续和眼前的人交谈。

但了许久,这些客套着渴望从她这里获得利益的人发现自己从一个孩子身上真的套不出什么话后,便忙着找借口离开了。

冬树撇了撇嘴小声道:“……无趣。”

安室透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刚才那副样子,他看得清晰,明显这孩子就是在玩弄那些人罢了。

所以……之前在酒吧中的模样,怕也是冲着他来演出来的。

安室透暗了暗眸子,在冬树看过来时,脸上微笑又找不出任何做处。

冬树是现在宴会场上滑动,迅速寻找自己的目标,很快便定格在一个正笑着和别人攀谈的人身上。

田中太一郎。

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结果在私下却敢和黑衣组织这样的存在做交易,只为了自己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胆子大极了。

拿到自己想要的时候,便果断和他们划清界限,但是一旦上了这条贼船,可不是说想走就能走的。

田中太一郎西装笔挺,手中端着酒杯,手指上戒指的蓝色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冬树眨了眨眼,一把抓住安室透的手,像是看见这么有趣的糕点,一般眼睛一亮,便快步向着前方走去。

宴会厅内人来人往,不停穿梭补充着饮料的使者躲避不及,便和她撞上。

颜色艳丽的果汁撒在她的裙子上,水是深色,看不出具体来,但黏糊糊的感觉还是让从小千娇万宠的女孩眼眶泛红的愣在原地。

安室透符合人设地瞪了一眼惊恐的侍者,正要将她扶起来,一只手拿着手帕,已经现在一步落到冬树面前。

“哎呀,小朋友,你没事吧?”中年男人慈祥和蔼的声音随着动作传来。

冬树抬头,对上田中太一郎的眼睛。

属于年长者的眼睛中,满是慈祥与关爱,成了眼角的纹路,都显得和蔼几分,但那浮于表面的情绪正和此人的伪装属性对上。

“谢谢叔叔。”冬树声音哽咽,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撑着站起来。

田中太一郎嘴角一僵,下一刻便像什么都没有般,那一丝情绪被抹去。

冬树站稳了才怯生生的结果,手把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而后突然眼前一亮:“您是电视上很厉害的那位议员叔叔吗?明子阿姨说您是很厉害的人!”

田中太一郎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小朋友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有栖冬树!”她甜甜的回答。

安室透悄无声息的退到一边远远的看着她,端起一杯香槟,优雅地饮用。

整个人恬静自然,而耳机里顺势传来苏格兰的声音:【注意,三点钟目标的两个保镖衣服向后腰处有异常,凸起,可能携带武器。】

他向那边看去,穿着黑色西装的两个人与现场融入的十分好,若不是提前把他的情报还真看不出这竟是两个保镖。

这边冬树撒着娇和田中太一郎慢慢的交流着。

面对一个家里财力不错,而本身却很单纯的小女孩的喜爱,田中太一郎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毕竟不管是走哪条路,钱都是硬通货,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冬树擦完果汁的手帕已经塞进了田中太一郎的怀里,侍者想要带她下去换衣服,却被任性的小姑娘给拒绝。

“这是我最喜欢的裙子,不要过来,再把果汁撒在我身上怎么办?”任性的女孩紧紧躲在,第一个对自己伸出援手的男人,身后还露出半个脑袋看向试图靠近的侍者,整个人身上全是反骨。

侍者欲哭无泪,但事情处理不好,自己的工作必然是彻底没指望了。

田中太一郎拍了拍冬树的脑袋,声音慈祥地说:“小有栖不可以任性哦,不换裙子接下来会很难受的呀。”

冬树鼓着脸颊使劲摇头:“不要不要,田中叔叔你也要当坏人吗?”

说着说着,晶莹的黑色眼眶里瞬间沁出液体,泪光晶莹,仿佛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

田中太一郎无奈:“怎么会呢?小有栖不想的话,那就算了吧。”

紧接着,他向侍者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来解决。

侍者露出感激的神色,很快离开。

冬树平息了一会儿,很快,又恢复活力。他东张西望,突然伸出手指向露台:“说说那边的星星好漂亮,还能陪我去看看吗?”

田中太一郎犹豫了一瞬,他还是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贸然暴露在这种地方……

看出他的拒绝,冬树露出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语气可怜兮兮的说:“在家里的时候大家都不准我靠近状态,说危险什么的,但是我真的好想站在高处去看星星啊,感觉一定会特别漂亮,特别开心的。”

“田中叔叔,趁大家都不在,你可不可以满足我这一个小小的愿望?有你在的话,一定会特别安全的。什么危险都不会靠近我!”

她的直线落在对方的手指上,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指着它说:“叔叔喜欢这种蓝宝石吗?你带我去的话,我送给你怎么样?最近有人说好像有在哪里找到了很多很多这个东西,我全部送给你好不好呀?”

涉世未深的女孩就算失去了双亲,也被家族中的人保护的极好,她不知道自己口中的找到了很多东西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极致的钱财会带有多大的诱惑。

田中太一郎一顿,随即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那好吧,不过只能待一会儿哦。”

看起来勉强极了。

“好诶!”

冬树开心地点头,一只手轻轻的抓住他的衣摆,另一只手悄悄藏在裙摆之间,给安室透传去信息。

安室透手中握着酒杯靠近嘴边,食指突然在背上有节奏的敲了三下,而后,顺畅的享受美味的酒水。

耳机的另一端,高楼之上,端着狙击枪准备就绪的男人瞬间全神贯注。

露台上,夜风微凉,今夜的月亮竟是圆月,无数的细小星星被它遮掩光芒,几乎消失不见。

冬树可惜地低声道:“可恶,好不容易来看一次,却完全没有星星啊。”

田中太一郎微笑着点头:“没办法,今夜是圆月,倒是叔叔也忘记了这件事,让小有栖失望了。”

希望这个没满足自己愿望的小祖宗,不要再突然有什么想法了。

冬树撇了撇嘴:“星星就不能听话,一点在今天出现吗?真是的。”

“哈哈哈,要是星星能听话,那可就有趣了呢。”田中太一郎警惕地看着周围,让自己的身子若有若无的被周边的装饰品遮住。

冬树看了他一眼。

还不够。

她任性地一把抓住田中太一郎,不满:“叔叔笨,就算没有星星看月亮也是极好的,那个位置可什么也看不到。”

田中太一郎踉跄一下,正要拒绝回到自己的绝佳位置,就在这一瞬间——

砰!

黑麦威士忌开枪了。

但子弹没有如意了,这种命中目标的勋章,而是擦肩而过。

只见眼前慈祥的田中太一郎突然神情一冷,猛地侧身而过,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冬树顿感不妙,转身就跑。

田中太一郎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声音冰冷:“小家伙,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但是太刻意了,也太笨了。”

冬树抬起头看向他,脸上的天真依旧,她委屈害怕地说:“叔叔,你弄疼我了。”

田中太一郎不为所动。

“好吧,你算是有点聪明。”冬树的声音依旧是委屈的,眼神却冷的像冰。

她低下头像彻底放弃反抗一样,后方的人正放松警惕,而下一刻,她眼神一凛,猛地弯曲膝盖向后用力,刀片瞬间从鞋后跟伸出,猛猛地扎进田中太一郎的膝盖。

“唔!”田中太一郎被痛感激得咬牙皱眉,手中被迫卸力松开。

冬树趁机挣脱,顺手从田中太一郎手上掠过,随即她一脸惊恐地向宴会中跑去。

孩子一脸恐惧害怕又慌乱的样子,人群不自觉为她让开路。

而后,从露台帘子后方后走出的浑身鲜血的田中太一郎让迷茫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啊——!”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田中先生?!”

“快!快!保安在哪里,快来人!”

瞬间,场地变得一片混乱,这场高雅人士的聚会失去了它原有的矜持。

安室透瞬间赶到她的身边,一把将冬树拉到身后。

田中太一郎没有理会靠近身边关心的人,反而揪着自己保镖的手,强撑着站了起来。

然而,膝盖被重创的他,一时之间实在是难以站起来,这条腿大概率是废了。

感觉疯狂的人群对面的冬树,他笑了,鲜血从膝盖流淌而出,但他的眼神却疯狂而得意。

“果然找上门来了,没想到大名鼎鼎的——”

她的话没能说完,第二颗子弹已经到达,径直穿透头颅。

田中太一郎的内心留下一滴鲜红,而后冬树的眼睛被死死捂住。

远处高楼之上,属于黑麦的狙击枪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光。

同时,耳机中传来声响:【迅速撤离。】

混乱的宴会厅,安室透抱起冬树,他放下了,捂住对方眼睛的时候,顺着混乱的人流,将自己掩藏在其中,离开这里。

繁复不易于行动的裙子在此刻奔跑中却没有妨碍到任何一个步伐。

苏格兰的车早已在指定位置等待。

车门关上,冬树立刻从安室透的怀里跳出来,她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边,脸上的惊恐荡然无存。

车子开动。

“他在等我们。”冬树冷冷地说。

苏格兰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冬树没理他,只是从裙子间突然掏出一枚戒指,上面是熟悉的蓝色宝石。

这是田中太一郎手上带的那一枚。

随即她将戒指扔到波本手里:“拿去吧,有用的很。”

波本接住,冰冷的宝石沾染了女孩的温度,和她此刻冰冷的面容完全不同。

或许……这孩子身上还有什么他需要知道的秘密。

冬树靠在椅背上,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糖果,她慢条斯理地剥开扔进嘴里。

她看着手中的糖纸,是绿色的。

而这辆车,是她安排琴酒准备的。

嘴角勾起,小心思不断,但她并不讨厌。

底下的人如何争宠她不在意,只要肯花心思就好。

嚼了半天,冬树突然道:“下次别选这么大的裙子了。”

她嫌弃的看了一眼波本:“你站在我旁边,裙摆都快把我弹开了。”

波本微笑:“……”

顺手将戴着的变声器扔在一边。

这裙子难道不是你亲自选的吗?又不是他选的!

一副不把人的眼睛闪瞎就不罢休的样子,最后直到现在的孩子审美是怎么回事?而且那群大人那群宴会上的那群家伙还一脸奉承的样子,难道是真的很认可这种审美吗……难道真的是他跟不上时代了?

波本沉思。

然而,嘴上很快发出懦弱的回答:“是,下次一定不会了。”

不,希望没有下次了。

自从这家伙强制把裙子往他们身上套,而且还成功了之后,那个打扮洋娃娃的表情就让他明白了。

什么反骨仔,这才不是他应该有的人设。

一个精致的洋娃娃,才是这家伙想要的东西。

反正不都是在组织内部往上爬嘛,用什么身份不能爬?干活拿奖励都不磕碜,不磕碜的很。

苏格兰强忍着自己不要再从后视镜向后看去,幼驯染目前的这副样子,还有他的手臂一定想要将一个男性彻底化成女性,还是要点化妆技巧的。

两个大男人一个少年加一个小女孩捣鼓了半天,最终才终于呈现出来了这副金发黑皮美女的表像。

冬树认可地点了点头:“不错。”

车内寂静了下来,车外的灯光伴随着远去的警笛声越来越亮,他们逐渐混入人群,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将这座城市的繁华彰显得一干二净。

冬树看了看窗外,坐在车内,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到头顶的圆月了,只有一望无际,没有任何痕迹的天空。

许久,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我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大裙摆之站不到一起的无奈趣事。

第142章

从八楼一跃而下

话音刚落, 平静的天空瞬时间积起乌云,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的砸下来。

车窗上的水珠顺着向下滑去,在霓虹灯的照射下, 折射出迷离的色彩, 将窗外的景色尽数扭曲。

“黑麦的信号呢?”冬树抬头询问。

人可不能现在就出事了吧?FBI的人要是被日本的警察给抓进局子里,结果还要黑衣组织的人去救出来那可就有趣了。

苏格兰开启雨刷:“按计划, 他会稍晚一些。”

但现在的时间显然不符合这个稍晚一些。

冬树皱了皱眉头,打开通讯器:“黑麦, 报告位置。”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又叫了一次静默的通讯器中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就算是被抓到位置,也应当传来混乱的喘息声。

但现在平静的像是对面什么都没有一样。

作为被支配的人,黑麦威士忌没有将频道单方面关闭的权限。

苏格兰通过后视镜和波本交换了个眼神。

“或许是通讯故障呢。”苏格兰说, “他还没那么弱。”

冬树的手捏着裙子紧握成拳, 墨色的眸子里闪过几丝光亮。

这次的任务并不算难,甚至大部分都已经被她暗地里安排好了。

按理来说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用来给这三个人刷亲密度再好不过。

琴酒亲自办事,她很信任,按理来说也不会出现联系被切断这种低级的问题。

所以发生了什么计划以外的事情?

要么设备坏了, 要么是切断了信号, 希望别是什么大事才好。

“掉头。”

没几分犹豫,她声音冰冷地命令道。

苏格兰猛地打转方向盘, 轮胎急促的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周边此起彼伏的鸣笛,车子划出一个危险的U型至栏杆上飞起, 而后猛地落在另一个方向的车道上。

冬树掏出平板, 迅速调出信号追踪。

在身边波本惊疑不定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捕捉到属于黑麦的信号。

“西北方向, 是工业区,速度加快。”

工业区,离黑麦任务中定下的高楼屋顶距离并不算近。

她的表情冷静得可怕:“一个人都不能丢,没道理第一次把人带出来做任务就给弄没了。”

任务计划是四个人一辆车成功离开。

而不是现在这样,通信全无的丢了一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另一边,在废弃工厂的屋顶,黑麦瞧着被完全屏蔽的通讯器,无奈的叹了口气。

明处的暗处的将他作为目标围起来的人数量不知几何,离开高楼屋顶之后,他迅速的向着计划中集合的地方赶去,却在半途感受到有人追踪的痕迹,思索瞬间便不着痕迹的调转方向离开。

“真是有趣。”他低声自言自语,眼神警惕,手中紧握枪械,“被包围了呀,要不是在高处,努努力也可以是我包围你们一群人呢。”

天知道他这个身份究竟是哪里惹到人了,竟还有资本被人刻意打探消息杀自己。

不对,他能惹的还挺多。

战斗一触即发,混乱并不空旷的天台为这场围剿战提供了天然的拖延战场。

虽然人数众多,但对方技术显然并不怎么样。

枪的描边技术让他叹为观止,但次次擦边而过还是让黑麦的神经一直紧绷无法放松。

很快,头顶滴滴答答地落下雨水,突然变化的天气打的人措手不及,视线变得模糊,战况变得更愈加焦灼起来,被子弹打的扭曲的铁板逐渐失去庇身的用处。

黑麦面无表情地抹去脸颊上伤口沁出的血液,他可没有还没完成任务,就被毫无用处的小组织打死在这里的想法。

突然混乱被隔绝信号的耳麦中传来些许声响。

【黑……听……】

来了?

黑麦一顿,周边包围自己的人正警惕的向他围来,他后方没有任何东西,再后退一步,便会跌落楼下。

他迅速从边缘向下望去,正好瞧见熟悉的黑色轿车急速从远方驶向这边,他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位小小的指挥官比那两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要敏锐多了。”

显然,楼下黑色轿车的动静,眼前这些人也注意到了,动作更加急切的向这边靠近些来。

【跳下来。】

耳麦里传来女孩冷静清晰的声音。

……喂?黑麦嘴角抽了抽。

这可是8楼,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会有人接应你,动作快点。】

冬树一边抬头用灵力确定位置,一边向空闲的刀剑付丧神下达命令。

接应他?

黑麦面色如常,故意制造些声响不让对面发现这里的动静,随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下一秒,粉色卷毛的男孩悄无声息落在他的身边,蓝色的大眼睛眨呀眨,一言不合抓住他的手臂。

黑麦瞳孔骤缩,肌肉条件反射绷紧,他扣住扳机的手指被紧紧扣住。

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竟然什么都没察觉到。

被传送阵直接指定到位的秋田藤四郎友好地冲他笑了笑,而后向后指了指,示意接下来自己会带他下去。

黑麦看懂了,他面色诡异。

一时间整个人僵硬极了。

一起跳下去,这是陪葬吧。

没等他有机会继续质疑,秋田藤四郎抓着他的手用力一掰,直接带着他从边缘翻滚而下,与此同时,头顶闪过一阵枪林弹雨。

呼啸的风从耳边划过,不断远离自己的天台边缘变得虚幻,全身上下都感受着自由落体带来的刺激感,肾上腺素不断分泌,试图自救。

最快的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发丝窜了出去。

显然那群人已经不管是否确定他的位置,也不管枪械会对这片区域的设施造成什么危害,全然对着他的命去的。

但是敌人一定没想到——

黑麦感受着自己被秋田藤四郎紧紧抱住的身体,闭了闭眼睛。

他的上司也是对着他的命去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而神秘出现的人在空中迅速变换动作,一手揽在他的腰部,一手捞起他的腿弯。

动作迅速,没有丝毫慌乱。

嘣!

一颗眼熟的手榴弹从自己身边飞驰向上,落在天台上。

随后,伴随着闪亮的火光,巨大的爆炸声在上方响起。

不知多久,或许是永远,也或许是一瞬间,当他的身体停滞,稳稳落进汽车中时,黑麦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冬树站在车顶,还没有收回扔出手榴弹的手,看着他那股完全失了神的模样,撇了撇嘴无奈:“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看你都吓成什么样了,活着呢,还活着呢。走吧。”

最后两个字是给负责开车的苏格兰说的。

整个人同样处于信息爆炸和震惊中的苏格兰迅速收敛心神,一踩油门,汽车飞驰而出。

冬树动作灵活的钻回汽车内,手中熟练地拍了拍秋田藤四郎毛茸茸的脑袋。

“好孩子,做的好。”

秋田藤四郎手撑着膝盖乖巧地坐在位置上,弯起眼睛:“谢谢主公大人夸奖!”

对于非人的刀剑附上神来说,在灵力的帮助下,带着人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波本去了前排,他转过头来,看着僵硬的黑麦嘲讽出声:“真是没用,这么简单就能被人围剿。”

黑麦扯了扯嘴角,刚经历过一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自由落体的他不想和波本说话。

“波本,安静些。”冬树正从自己将世界重要人物救了回来的心惊胆战中平复着,回过神又听见这声,皱着眉将人的话挡了回去。

“是。”

波本面无表情收回脑袋看向前方。

“黑麦,知道对面人的信息吗?”冬树开始处理今天做局的人。

黑麦摇了摇头,嘴上发出疼痛的嘶声:“得罪的人太多,需要查一下才是了。”

“波本,明天我要资料。”

情报的事情就交给擅长情报的人来吧,整个四人小队中也就波本一个人是在情报方面有所专长的。

“……是。”

显然不愿意。

应了就行。

冬树瞅了一眼看起来就不怎么开心的波本,这就是天生的宿敌吗?

这俩家伙没相处多久吧?这股子不对付的劲儿已经非常浓郁了。

无奈也没什么所谓的冬树将秋田藤四郎的脑袋抱进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

软乎乎的粉色棉花糖快乐地享受着来自审神者的拥抱。

黑麦已经迅速缓过神来,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但这在他这种在黑暗里摸滚打爬的人来说,都是小意思。

反正致命伤是一个都没有,安全。

汽车里静谧极了,三个人各有心事,各种探究的眼神若有若无,隐约间火花四溅。

三名后起之秀的代号成员还未磨合成真正可以交付一部分信任的搭档。

但这对用命来工作的亡命之徒来说再正常不过。

此时此刻,车里只有冬树和秋田藤四郎两个人,是真实的沉浸在现在难得的一闲安静中中。

冬树:软~喜欢!

秋田藤四郎:主公大人好熟练的手法……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某位水色太刀的凝视。

黑麦脑袋靠在后车座上,缓缓的恢复气力。

突然出现的家伙,带着自己从高空一跃而下,还一点伤害都没有受到。

他隐晦地扫视对方。

而且……又是小孩?

黑衣组织是这么喜欢用童工的组织吗?

以及刚刚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叫小上司……主公大人?

非常古法的称呼,现今社会还会使用这种称呼的大多是延续极有历史厚度的家族。

看来能以极小的年纪就成为代号成员,这种事情也并非留言中所说的走后门那么简单。

本次任务虽是由琴酒定下的计划,肩负着指挥官身份的小上司也没怎么下命令。

像极了一个家里有钱的工具人花瓶。

但是在任务结束之后,自己被围剿的位置被如此迅速的找到,明显不是波本和苏格兰的手笔,那最后便只能是……

绿色的眸子暗下来。

在没有监控的地方瞬间直冲冲的向这边来。

定位。

是定位。

他的身上有哪里被掺杂的定位吗?

亦或者说有谁在暗中一直监视着他们?

无论是哪种猜测,得到的情报,这位罗伯罗伊都能掌握,已足以说明不是花瓶这么简单。

这位上司,是真正的上司。

前路越来越偏僻。

空地的森林,冬树突然叫了停。

车门被猛地打开,黑色的小身影几乎是跳了出来。

“黑麦,下车。你们两个直接走。”

秋田藤四郎站在她的身边,谨慎的将伞稳稳的挡在头顶。

“你是通过那个女孩子进来组织的吧?”

黑麦威士忌因为组织的一名底层女性成员而接触了组织,后续凭借自己的实力升职的事情算是众所周知。

过了些时段,雨已经小了很多,黑麦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细细碎碎的雨打在脸上。

他蹲下身,让自己和小女孩平视。

“显而易见。”他平静的回答,“但也不过是凑巧罢了。”

凑巧被那个女孩子的车撞了,凑巧与其成为情侣关系,凑巧通过对方进入组织,也凑巧对方还有个代号成员的妹妹……

冬树眯起眼睛,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直视对方。

一瞬间,黑麦感到一阵寒意。

但当他不逃避地接受与对方对视时,他却看到那抹黑色的底色中蕴含着一丝丝不安。

他一顿,为什么会不安?

“凑巧也行,刻意也罢。”冬树面无表情打断他的思考,“这些和我没有关系,但如果你因为个人感情而造作出影响任务的因素……”

她的话顿了顿,语气冰冷,接着道:“那该死就死吧。”

第143章

将东西塞进黑麦嘴里。

冬树话音刚落, 一辆汽车疾驰而来在她身边精准停下,急刹车带出的气流撩起发丝遮盖视线。

她抬起头,和这次的司机对视。

某位外表未成年气势两米八的短刀招了招手。

“哟, 大将。”

冬树点头, 然后向黑麦示意。

“上去。”

她要带这个人去一个地方。

黑麦笑了笑,低下头遮住眼中的思量。

突然又出现了一个未成年, 而且和小上司一副如此熟练的样子显然已经是说好了的。

这一路上,罗伯罗伊显然没有出现任何和其他人有所交流的动作, 所以就连他出现意外情况而耽搁的时间都已经预料好了吗?

……真是可怕。

双眼被厚厚的黑布盖上,他无法通过灯光的变化去捕捉这次路程的痕迹。

这次的路途,黑麦是不被允许知晓的。

当车子逐渐驶入地下车库时,束缚已久的视线终于被允许解开。

冬树缓慢转头看向黑麦:“黑麦。”

“罗伯罗伊?”黑麦正眯着眼适应明亮的灯光。

“记住这里的模样。”她突然掏出一个芯片递到对方手里,“接下来你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没事的话就去训练场溜达溜达, 相信你会喜欢这里的。”

黑麦接过芯片,在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注视下,他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敌意。

这孩子,或许,正是组织……

他闭了闭眼睛。

他没得选。

“明白, 罗伯罗伊。”

冬树点点头, 她跳下车,黑色的身影逐渐与车库的空隙融合, 最后消失在门口。

黑麦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第一次对一个孩子的背影产生了真正的审视,手中的芯片被紧紧握住。

组织基地的灯光总是亮堂的, 或许是因为总安置在地下的原因。

冬树眯着眼睛在任务报告上一笔一划的签下“罗伯罗伊”的代号。

她的手指因为连续敲击键盘而微微酸痛, 但比起这个, 大脑一种被掏空一样的虚无感觉,更加让她难以忍受。

她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又是过度思考带来的大脑空虚,所以说不论是什么时候,她果然还是很讨厌思考这种东西。

但在这个世界,又是她最需要思考的事情。

冬树戳了戳摆在桌子上的小仙人掌,盆栽尖锐的刺随着她的手指用力变得软趴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柯学先生,累,怎么做一个手下比做boss还累啊……”

早知道就不逞强,说什么自己来写实验报告了,谁知道这报告竟然要写3000字起步啊。

若是刚好卡个3000字,很容易被人看出自己极限卡死的嫌疑,实在是太损毁自己boss的威严了。

仙人掌不会回应她的话。

冬树正是需要休息和睡眠的年纪,话说完便打了个哈欠。

同时门铃响起:“大将。”

是药研藤四郎。

“进来吧。”冬树头也不回的说。

药研藤四郎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盘水果走了进来:“喝点牛奶垫垫肚子吧。”

硬生生熬了一夜来完成电子档和手写两份报告,冬树此刻真是疲惫不堪,眼下都已经有了淡淡的青乌色痕迹。

牛奶杯子和水果盘子贴心的避开了文件所在的位置。

冬树动了动鼻子,香味让她本就空荡荡的胃发出抗议的声音,她无力的点了点头:“好,先放那里吧。”

听言药研藤四郎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光,投下的阴影笼罩住趴在桌子上瞧向他神情恍惚的审神者。

他抿唇,肩负弟弟们和兄长的殷殷嘱托:“……熬夜不是什么好事。”

冬树了然,她眨了眨眼安慰道:“没关系,仅此一次,我就想试试罢了。”

就这么彻彻底底的跟着文书工作打了一晚上交道,她已经对熬夜的报告这种事情去魅了。

“已经全部都处理好了。”她笑眯眯地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手指在自己辛辛苦苦写好的报告上敲了敲,“这上面可全都是罗伯罗伊为‘卧底们’拼命打掩护掩盖身份的痕迹呢。”

她现在用的这个身份明面上的阅历不足以看出潜入组织的卧底。

只不过,一个被组织要以姐姐为要挟为组织卖命的庞大财团继承人,看出三人的不对劲,开始下注想要做些什么……也是极为符合逻辑的,不是吗?

冬树将不烫的牛奶一饮而尽,抓着药研藤四郎的手晃了晃,声音软软:“仅此一次,接下来就会有忠心的top killer知道我的意思,而后将这份报告延续下去了。”

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顺势将她抱进怀里,拍了拍后背:“大将总是聪慧的,作为跟随的刀剑我们自是明白的……”

若是审神者铁了心要做些事情,他们也无法拒绝,“若是需要些什么,还请尽情下达命令吧。”

短刀低沉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

化作无形的温暖力量,拥住心脏。

“嗯。”冬树闭了闭眼睛,她就着这样被抱住的姿势,抬起手摸了摸付丧神的脑袋。

“药研乖,不用一直如此担心我的身体,没关系的,现在不会那么容易生病的了。”

曾经初入本丸,鹤丸国永所在的空间缝隙害的她几天几夜高烧反复,作为本丸里唯一明白医学知识的刀剑知道她身体的真实情况,也就成了焦急的第一位。

她再次重复:“乖。”

她知道对方对她身体状况的担忧和恐惧,就算只是一次突然的熬夜,也会让对方感到无比担心。

冬树抱着他,思索着。

要是下次再做出这样的举动,就先让药研回去本丸待着好了,不然对方总是担心,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看过来时她也心虚极了。

心虚……还是蛮难受的感觉……

等到药研藤四郎离开,冬树慢慢的将剩下的一盘水果咽下,乳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她几乎要拍着肚子瘫软在凳子上享受。

冬树眼神中满是困倦,她打了个哈欠,抱着凳子缓慢的陷入睡眠。

没多久,硬邦邦的木椅便被暖和的床榻取代。

几天后,夜晚。

这些日子没有接任务,冬树同样是在这座基地中度过。

吃完最后一口水果,她打开平板,再次熟练的调出黑麦的位置。

其实这定位并非是什么科技手段,而是非常简单的非自然手段,用灵力播放出来的虚拟。

缓慢有规律,闪烁的红点正在这座基地的设计训练场,冬树波动灵力,很快,耳朵里传来规律的枪声和报靶声。

两三秒的空闲之后,枪声再次继续。

没有给自己留休息的时间,而机械报出的成绩也在一点一点的升高。

冬树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待对方成功抓住了这个机会,黑麦虽说狙击水平在普通人中算是出众。

但是在黑衣组织的狙击手中只能说中等偏上,而想要爬上更高的位置,这样的成绩显然是不够的。

那么自己说交给对方组织基地的狙击手,训练场的出入芯片便很好地给了对方实力提升的借口。

冬树眨了眨眼,在平板上调出基地的监控实时画面,这次是真正的机械成果,训练场的摄像头清晰地显示出黑麦修长结实的身体。

只不过肢体动作之间有些许不明显的迟滞。

果然,昨天激烈的战斗还是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影响,那些细小的伤口也不知现在是什么状态。

突然,黑麦抬起头直视摄像头,绿色的眼睛像狼一样静静的盯着这边,一瞬间冬树直接幻视了琴酒。

那双眼睛似乎能够穿透机械直直的看到她的模样。

“你在看吗?罗伯罗伊。”黑麦比出口型,而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冬树瞬间关闭平板,胸腔中的心跳猛的加快,她抬起一只手放在心脏的位置,扑通扑通的声音传递到大脑中。

她回忆刚刚黑麦的表情,身体的血液循环似乎都在加快,她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了。

这是巧合吗?不。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而后重新打开平板。

监控里的黑麦仍在专心的进行训练,刚刚的一切就像是幻觉一样。

冬树揉了揉眼睛。

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调出黑麦成为代号成员之后的任务记录,开始一条条的研究。

没多久,她便放弃了这项行动。

……没有破绽,这是个很擅长写报告的家伙。

冬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虽然她本就没想着能找出什么东西,但现在她倒是得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结论,那就是接下来四个人要一起干活或者说只要存在黑麦这家伙……那任务报告就完全可以交给他做的了。

冬树得出这个让自己舒畅不少的结论,瞬间双眼发光……真是太赞了,相信他也不会将对自己不利的东西展现出来。

省事。

冬树关掉平板,她想去医疗部找点眼药水,现在两只眼睛干巴得要命。

如果现在叫刀剑们去帮她拿的话,免不得又要多说两句了。

医疗部值班人员正在打瞌睡,他轻手轻脚地绕过前台,自己去找眼药水,转过正面药品柜,便是一些不怎么常用的小药品,需要自己按照标签好好找找。

医疗部头顶是冰冷的蓝白色灯光混合,冬树踮起脚尖,脚下还踩着矮凳,绷直了身体,从药柜顶层取下。

拿到手中放到眼前,仔细瞧了瞧标签,却悲催的发现又拿错了对象。

冬树无奈叹了口气,这种时候身高不足真是最麻烦的事情了。

“你需要帮忙吗,罗伯罗伊。”

冬树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手一抖,差点将手中的瓶子松开。

身后黑麦不知何时出现在药柜转角处,左肩靠在药柜上,身上还带着些显而易见是训练后产生的汗水。

“我自己能行,不需要。”她将手中的药急忙塞进口袋,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你怎么过来了?受伤了?”

又或者说是之前任务中的伤口又复发了吧?

“旧伤复发而已。”

果然。

黑麦无所谓地转动肩膀向她展示,一大片乌青还带着些血肉被刺破的痕迹。

作为给黑衣组织卖命的成员,谁身上没点小伤?

冬树瞳孔微微收缩,她假装整理裙摆,顺势摸了摸裙下藏着的短刀,而后从矮凳上一举跳下。

她看着对方展示完伤口后,就去寻找自己需要的药品,出声道:“别拿那个,你右手边第二个柜子里才是你需要的东西。”

黑麦拿取药品的时候,在空中凝固了半秒。

他挑眉说:“很熟悉?”

随后顺着冬树的话取出两盒药,果然是他所需要的。

“一个小孩懂得真多。”

只是一个小孩,却对组织当中医疗部中的医疗药品位置如此熟悉……要么是特意记过,要么是常常使用……

啧。

不知怎的,他倒希望是前一种。

组织内部研发的药品,比起舒适程度更加追求功效,毕竟对他们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和金钱。

白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激起额头一片汗珠,冬树看着黑麦面试无常的坐在凳子上,反手给自己上药,指尖微微颤抖,药粉被迫洒落在不需要的部位。

冬树歪了歪头,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突然摸到一个熟悉的物品。

她拿出来边向对方靠近,然后趁着黑麦不注意将那颗东西塞进对方嘴里。

黑麦一顿,他表情神奇地看向眼前的女孩。

冬树眨了眨眼,以为是怀疑自己。

便抬手将另一颗塞进自己的嘴里,声音含糊的说着:“没毒。”

这一颗是桃子味。

很好吃。

香甜在舌尖炸开的瞬间,纤细精贵的手指无聊地搓着塑料糖衣,在安静的医疗部室内发出清脆又混乱的声音。

血腥味在鼻尖蔓延,但口腔中却是甜滋滋的,不由得冲散了几分冷漠。

糖果这种无用的甜味是不属于这个组织的味道。

“为什么帮我?”黑麦慢慢的将伤口处理完毕,突然问道。

冬树正沉浸式享受糖果带来的美妙,闻言抬起头,看向对方。

头顶冰冷的灯光给对方冷冽的气质,更是度上一层寒冷的光芒,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名蓄势待发的狩猎者。

危险又带着质疑与审视。

黑麦因为自己女朋友而招惹到地方组织的,导致任务后没有正常规律的事情,并未呈现在报告中,他能力不足导致的失职被隐瞒了下来,这对黑麦来说无疑是有利的,但这次的任务报告并非是他做的。

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职而失去任何东西……所以,是眼前的小上司帮助了他。

冬树将刚掏出来的新糖果塞回口袋。

“我要回去写报告了。”她找了个莫须有的理由,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黑麦。”

“嗯?”

“如果……”她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的摩缩着糖纸,“你必须要死了,而且你的死会牵连到其他人,你会带着那个人一起去死吗?”

第144章

为他们铺平道路

随着这句话的问出, 医疗部的空气瞬间凝固,角落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缓慢,运作规律的闪烁着。

“怎么问这个?”黑麦声音平静。

冬树转身, 突然露出一个灿烂到诡异的笑容:“好奇而已啊, 你不觉得这样的问题很有意思吗?”

黑麦却突然蹲下来与她平视,就像在那个森林中做的一样。

他说:“听着, 我的死除了会牵连到我的仇人,谁都不会牵连。”

黑麦的声音冷冷的, 直击心脏:

“都是做这行的人,你要是不懂这个道理,那你身边人可真遭殃。”

他的虹膜在冷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浓郁到深沉的绿色,就像是墨绿色的宝石。

冬树在这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玩味的,恐惧的……

“记住你的话。”冬树若无其事避开视线, 手指攥紧,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离开医疗部,情绪瞬间消散。

冬树懊恼地捏了捏口袋中的眼药水,没拿到自己需要的药品就算了,还平白无故给出去一颗珍贵的糖果。

要知道,在组织这座基地里想拿到糖果, 其实还真没那么容易。

有谁家boss天天叫自己的下属给自己偷偷送糖进来啊?

还叫的是本就忙碌的大劳模。

冬树谴责自己。

——她可真不是人!也太会压榨员工了!

她想着前几天晚上偷偷摸摸避着所有人进来将亮晶晶的糖果送到自己手上的某top killer, 忽然就觉得良心一阵疼痛。

回到房间反锁房门,她再次取出平板。

本应加密的组织代号成员的资料在她手下轻易地展现出完整档案。

档案照片中的黑麦眼神冷冽, 而刚才蹲下身子和自己交谈的模样全然不同,刹那间判若两人。

黑麦成为代号成员前和成为代号成员后,都做过不少任务, 甚至在任务记录中还能看到不少称作必要牺牲, 实则是误伤而丢失的生命。

简直就是一个活妥妥的天生属于□□组织的嗜血杀手。

有趣。

但这样的话……

冬树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黑麦威士忌, 赤井秀一,FBI,这条线便大致埋成了。

冬树重新调出另一人的档案。

男人下巴带着些轻微的胡茬,一双猫眼冷漠地斜眼盯着摄像头,明显是偷拍的视角。

虽是模糊,但仍能从眼睛中看出几分伪装出来的温柔。

苏格兰威士忌,诸伏景光……

还差一点,他还差一点向上爬的机会。

仅仅是现在的位置,能做到的事情、能获取的信息、能干扰的行动都还太少了。

甚至,随时都可以成为一枚弃子。

按照原定的世界线来说,他最后也确实成为了促进世界支柱成长的因素,光荣壮烈又悄无声息地死去。

直到黎明真正到来,他的名字才能被光明正大地述之于口。

正当她思索着,一边摆着的仙人掌盆栽突然扭了扭身子。

随即房间中发生一阵扭曲,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冬树耳边响起:“你很喜欢他吗?”

稚嫩又带着些探究,是柯学先生。

冬树转身,毫不意外地回答:“倒也不是很喜欢,但确实是一眼看上去会有些好感。”

或许这正是对方伪装成功的一部分。

用伪装出来的温柔不轻易与人对抗,但手中的枪械却是冰冷而毫不留情的,像极了一个典型的笑面虎角色。

“有好感啊……”柯学先生推了推眼镜,反光的镜片遮住祂眼中的思考,“那你把他带走吧,等他的命走到尽头之后。”

冬树:“?”

她有些意外。

“我?”冬树指了指自己。

“带走……”

“苏格兰?!!”

她指向苏格兰的档案。

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不不,是你把诸伏景光带走。”柯学先生清咳两声,划重点地说道,“苏格兰死了就是完全死了,但是诸伏景光还有灵魂在呢。”

“那我带走他干嘛?”冬树不理解,难道就因为自己一句有点好感?

“干什么都可以,别把人灵魂弄散了就好。”柯学先生坐到她身边,撑着脸颊无奈道,“按照他的性子……估计是除非你硬着来,最终都会走到那条路上。那是一个随时都会用各种方式爆炸的隐患,他暴露的原因是无法防范的。”

“让他活下去很简单。”冬树摇头,“让组织成员不杀他就行了啊,我现在的身份下达这样的命令轻而易举。”

组织的人不杀他,那卧底的身份暴露就无所谓喽。

柯学先生敲了敲她的脑袋,语气无奈:

“那之后呢?这种办法他可不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了。”

被黑衣组织保下来的暴露的卧底,他的同事,他的上司,还有他所守护的民众……都无法信任这样的警察。

冬树一顿,皱眉面露苦色:“是哦。”

那这样的话,还得做戏才能让他人格健全地活下去。

超级麻烦。

——不对。

冬树面色逐渐诡异。

她怎么突然就在思考怎么让诸伏景光活下去了?

明明自己这会儿调出这个人的档案是为了策划怎么让他推进世界线。

现在,如果让他活下来,变量产生以后的一切都是不可控的。

没有人知道这样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让黑衣组织的溃败提前,也或许是……这只蝴蝶的翅膀会让黑衣组织的溃败成为假象。

“就算这样,你也想要让他活着吗?”

冬树回神,眨眨眼:“如果说是不符合世界线的话,我的存在、得其利的存在、付丧神们的存在,就已经极大的不符合了,不是吗?”

但就现在的进程来看,一切都还在顺着她们所期待的方向发展着。

没有失败。

“嗯,你很聪明。”柯学先生突然伸手摸了摸冬树的脑袋,“就和我想象的一样,你很适合这个位置。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自我死亡了,这件事情……”

祂做了个不符合稚嫩外表的俏皮wink:“还是可以交给本该执行这个命运的人来承担哦。”

“毕竟,死亡的滋味可难受了,没有人会喜欢它的。”

语气意味深长。

说完这句话,穿着西装的男孩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祂最后留下一句话便彻底离开,只留下那只软绵绵的仙人掌。

祂说:“但是让你带走他的灵魂这种事,是真实的哦。”

这可是,让别人家未成年童工来打工而产生的愧疚思量许久得出的补偿啊。

借别人一个,那就还一个就好了。

至于本人的意愿?

世界意识哪里会在意居住在自己身体里的小蝼蚁的想法?

只是,做事情总得有借有还,不然以后想再借可就难了。

深感自己非常哲理的世界意识,叹息一声,便蜷缩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再次开始在全世界看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伦理道德或者爱恨情仇引起的三选一侦探小故事了。

有趣有趣。

柯学先生惬意地点头。

不愧是祂的子民,行事作风还是如此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呀。

再次看完一个因为自己的女朋友被另一个男人多看一眼,就以为他们有什么,将男人杀害却发现是因为自己心理有问题,将人认错而导致的没有沟通而产生了惨案的小故事。

世界意识无奈地挠了挠头,这不就是强制加元素,真是的,没有创新意义,不行,换下一个。

不知换了多少个,仍然达不到心里的标准,祂突然开始计算起正式世界线的到来还需要多久。

虽然杀人理由还是如此的令人不理解,也没什么新意。

但好歹杀人方式会变得更加高级,更具有观赏性些,不会再像现在一样,一言不合突然掏枪把人直接在大街上崩了。

实在是太没有艺术细胞了。

一点也没有继承祂。

柯学先生不知是多少次无奈的挠头,看到最后干脆索然无趣的坐在秋千上晃荡起来。

“……呵,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

一边被紧紧捆住,整个人面目全非的家伙突然出声道,他声音沙哑,一双若隐若现的眼睛中冒出红光:“神明大人?”

柯学先生无趣地抬眼看了看他:“你是叫……”

祂思索,而后道:“鸟丸对吧?”

“世界就是我,我就是这个世界,至于其它的,就不是你这个不合格的支柱需要知道的事了。”祂的声音很不耐烦。

眼前的神明是世界意识,这是再显然不过的事情。

乌丸莲耶不在意对方口中念错的姓氏,反正眼前这人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起就从未叫对过他的名字。

这个一手将自己塑造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神明在自己的真实意图暴露那一刻表现出来的无所谓,深深刺痛了他的那颗心脏。

他为之而努力做到的一切,他为之而执着研究的所有都成了泡沫……

都只是一场笑话而已——!

所以乌丸莲耶逃离了这个世界,他一定要找到其他的永生的方法。

他要让对方知道,就算不靠祂,就算只有自己,他也可以做到永生。

但是,乌丸莲耶得到的只有神明的背叛,以及一个看起来弱小无比的女孩带着强大力量赶来的追杀。

这个断绝自己所有念头的女孩,甚至在这个伪善的神明的蛊惑中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呵。

乌丸莲耶闭了闭眼睛,多么讽刺。

他知道自己在追求永生这种东西时就已经成为了世俗意义上的坏人,但是被自己奉为信仰的神明,却也只是一个毫无人性高高在上的非人物体罢了。

永远不可触碰,永远不会低下头……

哪怕只是看他一眼。

*

另一边,冬树将歪了些位置的仙人掌盆栽精准地摆回原本的位置。

根据她多日的习惯来看,这个位置是自己趴在桌子上伸出手捏得最舒适的位置。

软绵绵完全不扎手的仙人掌……玩起来确实是有趣极了。

沉浸于仙人掌中的她并不知道,在某个只有世界意识能看见的地方,正有人继续变态。

而毫不意外地,恨上了遥不可及的神明。

第145章

她要的,苏格兰

苏格兰跟随信息中发布的命令推开安全屋的门时, 一股浓郁的咖啡味瞬间窜进鼻腔。

冬树正站在矮凳上,踮着脚,专心致志的研究。眼前的咖啡机, 随后像是研究明白了一般, 机器开始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一边的失败品被随手倒进水池里,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满意的拿起一边的抹布,将桌面上狼狈的痕迹全部擦拭干净, 这时才像刚发现他的踪迹一般,惊讶的转过头来:

“苏格兰,你来了呀。”

“嗯。”

冬树穿着棉质的蓝色睡衣,像是常居住在这里,她赤脚从矮凳上一跃而下, 脚趾因为冰凉的地面而微微泛红。

安全屋门口打开又关闭, 带起的缕缕凉风似乎也在此时才迟钝的从她身边飘过。

冬树慢一拍的瑟缩身体,脸上露出几分不爽,顺手向一边空着的杯子里加入几块方糖,才拍了拍手向屋内正中间的沙发上坐下。

“过来,坐下。”她晃了晃腿, 不理解的说道, “站着做什么?你不累吗?”

虽然自己没有给这家伙安排任务,但是琴酒显然不会放着一个没有安排的闲人白拿工资。

看这风尘仆仆的样子, 显然是刚结束任务,又向这边赶来。

苏格兰点头,轻手放下身上的吉他包, 拿起贴心用杯子压住的纸质资料。

冬树双手捧着杯子, 一点一点的喝着温水, 给对方留出充足的时间。

她缓慢地思索着什么,又不时向后紧张的观察咖啡机的状态。

这小东西看起来无害极了,却已经爆炸过许多回,但她还没找到问题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