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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对他有利,就算只是个孩子,他也会将其利益化。

最优解就是他的奉行之道,就是他用尽所有办法之后所会推行的最终之法。

冬树伸出手臂摸了摸中岛敦的脑袋,语气平稳,努力保持着属于自己的温柔:“我在别怕,很快就会安全了,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可以先想想自己想吃些什么,想做些什么。”

一切的安心都已经到达了。

她尽力安抚着内心不安的孩子。

但是干巴巴的话语,只能让他想起平常的事情,多么华丽的语言,她说不出口,也不知如何才能说。

抚摸与拥抱是她所能想到的最为温柔的动作。

曾经的自己无数次被刀剑们抱在怀里,抚摸着脑袋,握着手,轻声细语地安慰,竭尽全力地保护着。

曾经感受到这份温暖,并为此而感到安心的她……冬树垂下眼眸,她这么做的话,对方也会感到安心吧。

她的身躯彻底挡住森鸥外的视线。

森鸥外手中的手术刀在指尖转了几圈,又狠狠的刺向无形的敌人。

他嘴边还带着笑意,事先落在冬树的背上,似乎透过她的身躯,看到那被护在身前的孩子。

那孩子,有什么特殊的吗?

他看不见,但是不论是自己的观察,还是此时此刻动手的动作,都让他肯定这孩子的特殊性。

异能力者?

绝对不只如此简单。

无形的东西越来越让手中发麻,它们其中似乎还带着些微小的电流,模仿着人类来战斗已经不能够让它们满足。

森鸥外嘴边笑意不变,神情却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碍事。

手术刀扎进闪亮的核心。

就算是无形的数据题,却也总能找到那一个让他们依凭着来继续保持行动的核心。

坚韧的刀面将其完全搅碎,一点一点的,全部都变为虚无。

柔弱的医生却也能将救人的物品化作战斗,是锋利的武器。

从医生到港口黑手党首领的位置,他的手腕从来未曾发软。

鲜血他应该面对,死亡他必须利用,而利益与稳定是他要得到的东西。

不能犹豫,不能软弱。

也不能露出任何的弱点,被别人抓在手中。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每一步行动能造成什么。

就像现在,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流畅的战斗身形不停,缝隙间视线不由得落在仍旧安抚中岛敦的冬树身上。

他眯起紫色的眼睛。

能够驱使强大武士存在的幼小之女。

这是对对方的最初印象。

但是。

过了许多年都无法寻到对方一丝一毫的踪迹,在行动中,就连这座城市似乎都在无意之间阻挡他的寻找。

在世界彻底消失的现在,却又突然出现了,还是一副根本没有太大变化的样貌。

最优解。

手中力道松懈。

他的最优解。

那份仿佛存在又看不见的维护着这片区域平静的气息消失了。

数据扑了过来,不再聚集于两个大人身边与他们战斗,而是将利刃对准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三个孩童模样的存在。

冬树警惕地抬起眼睛,她没有动,在数据突到脸上的前一刻,熟悉的刀刃挡在眼前。

火花四溅,而后反扑过去,将那袭击主人的邪恶存在,直接首落。

“主人。”

蓝色的身影却仿佛与曾经雪地中的红色身影重合起来,围巾飘散在曾经那样挂在她的脖子上。

但这一次,是白色的。

温度就如同雪地中的火炉,淡淡的体温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温热与安全感。

即使没有命令,作为刀剑的大和守安定也自然会保护自己的主人。

与主人一起守护历史,一起将试图改变历史的存在剿灭。

就是他诞生于此时的命运。

冬树意料之中,她夸奖道:“做得好。”

“是。”大和守安定双眼亮晶晶的,再一次冲入战斗之中。

冬树抓住脖子上的围巾,将另一半绕在了中岛敦的身上,一边爱丽丝担心地凑过来,却又被她抵住额头推开来。

傲娇的女孩气鼓鼓不开心的直起身子,抱胸头转向一边,整个人看起来是不想和她说话了,但是眼神却时不时装作不在意般看她一眼。

很可爱。

这样令人无法讨厌起来的性格。

冬树叹了口气。

她强迫自己忽略爱丽丝。

“森叔叔,你看起来确实是很不擅长战斗。”冬树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模样,似乎是真的为长辈如此脆弱的模样而感到可惜。

森鸥外:微笑.jpg

“啊呀,小冬树怎么能这么说呢?不过是一时失手罢了。”

冬树笑着看他:“究竟是不是失手?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呢。”

“林太郎。”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狗头叼玫瑰]端午快乐[狗头叼玫瑰]

小冬树——成为孩子王吧!桀桀桀。

————————————————

今天。

我:基友桑,来码字。

基友桑:码。

三个小时后。

基友桑:累了困了,明天决战八千吧。

我:???

基友桑:说好了,我订好闹钟了。

我:啊?!

基友桑:[狗头叼玫瑰](来不及阻止之极速关机)

我:[裂开]

第127章

林太郎与手术刀的爱情

“林太郎。”

冬树的声音随着眼神一起沉了下去, 本是森鸥外所期待的称呼,但在这种场合之下,带给他的只有杀意。

与此同时, 那把手术刀似乎动了动。

冬树视线瞬间掠过, 没有停留,仿若未看见一般。

森鸥外不语, 他笑着将手边的人形数据流体的脑袋捅穿,并不存在血液将他的手染红, 却还是莫名带上一股血腥气息。

似乎普通幼小的女孩对他的威胁不值一提,但是那双越来越谨慎的眼睛。

冬树盯着他,身体内消弭的力量开始聚集,她似乎休息了多久……

片刻的时间,再加上本体的帮助, 残留的力量已经变得充盈, 即使□□还是疲惫,她已经再次具备了战斗的力量,再次具备了灵力的支配能力。

但是。

她差一个时机。

冬树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还没有找到。

用之前的虚无到这边裂缝空间的传送门出现,但是从这里到达正确的空间的传送门还没有出现。

失控的巧合与预料, 只不过她们推动了这种巧合。

冬树不想管这个坏心眼的男人, 算计就算计吧,就算是自己做再多事也不可能阻止这家伙的算计。

更何况, 在她所得到的主世界的未来之中,这个家伙真实是将自己作为组织的奴隶的话语进行到了极点。

他疯狂又理智,他奉献且牺牲, 矛盾的构造体中聚集起一切。

他操控一切, 他阻止一切, 甚至将自身作为筹码。

中岛敦……

他也想利用。

在最开始作为悬赏70亿而登场于众人视线的少年。

但平衡又让三方对他的争夺消减了下来。

在只有森鸥外的现在,他知道有利性后想要这个孩子也几乎成为了必然。

恼火。

冬树越想越复杂,几乎要开始钻牛角尖。

“呀,小冬树终于愿意如此称呼我了吗?”森鸥外反而抹了抹眼角,声音感动,“真是期待已久了啊。”

可爱的幼女向他称呼以亲昵的昵称。

真是——

卡~哇~伊~呢~

嘴角勾起熟悉的笑意,森鸥外眼神变得疯狂。

他手中的手术刀在一瞬间虚化闪烁,然后又变回原样,尖锐的应该用来救人性命的刀具被用于战斗。

它不停夺取数据流体们的战斗力,让它们一点一点地败倒在地。

它是正义的刀。

因为它杀死了敌人。

它被自己的主人紧紧握在掌心,刀身都在战栗,而其中弥漫的数据,一时间也被战斗的模糊遮掩起来。

【林太郎。】

森鸥外面上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和他一体的爱丽丝突然向冬树靠近。

他看了一眼没有多在意,爱丽丝是他的异能力,他并不担心失控。

【林太郎。】

似乎是没有得到回应的缘故,这次呼唤他的声音里明显带上几分不满。

【嗯,我在。】森鸥外传递过去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紫色的眼睛透彻,像是紫水晶一样美丽,带上情感的那一刻,更是迷人至极。

【哼,你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理我。】得到满意的回答,那股不辨男女的声音变得娇嗔,它嘀嘀咕咕道,【明明是我在最后关头保护了你诶,还、还保护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那么听你的话,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更加关注我一点……】它越说越愤怒,身体更加颤抖起来,在森鸥外的掌心偏移。

本应顺利划过致命部位的刀刃却摸了个空,森鸥外瞬间皱起眉头,他瞧着不听话的武器,嘴边却更多带上几分笑。

【好孩子,我不是正一直一直在使用你吗,你是我最锋利的武器,现在……】他看了一眼扑进冬树怀里生气的爱丽丝,意味深长,【就连爱丽丝都没有你厉害了呀。】

想着确实从自己出现开始,爱丽丝就从未进入战斗状态,手术刀想了想,消停下来。

但是不罢休地继续哼唧:【哼,还不是都怪你让我这么没有安全感,爱人是不可以让对方感觉伤心和不安的。林太郎,你真应该再继续学学。】

【是是,我知道,我会为你奉献一切,成为为你服务的奴隶,而你,也会给予我需要的任何东西。】森鸥外敷衍着,外表看起来仍是情深义重。

【对吧?亲爱的。】

那声音激动起来:【当然,作为爱人,就是要彼此贡献,彼此宽容的。林太郎,我好爱你,你也这么爱我,真是太好了。】

非常,富有情感。

另一边,冬树眨了眨眼。

她好像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哇。

OoO

她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

森叔叔和……那把刀?

好刺激。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疯癫起来了啊。

虽然知道数据流体在搞事情,但是没想到这次,还搞起了非人恋?

难怪自己喊“林太郎”这个称呼大家的反应剧烈又奇怪,原来是秘密藏在这呢。

冬树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倾注在爱丽丝的身上,和中岛敦一起扑进自己怀里的女孩将自己的神情都遮掩了起来,但是从她的视角并不难看见对方脸上的窃喜。

像是画完了一副满意的蜡笔画一样,像一只小猫,可爱又狡黠。

冬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到那把手术刀和森鸥外交流的声音,她清了清脑子,将之前涌起来的负面情绪全部清除。

然后快乐又简单地贴了贴可爱的爱丽丝。

……所以说,爱丽丝的模样才是森叔叔真正的内心吧?

为什么在她面前表现出了?

想告诉她。

又或者说,是因为贴的这么近,她才能听见两个家伙之间的对话?

猜测与疑惑越来越多,冬树眨眨眼,她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手术刀的语气,应当原本就不是人类,而非借助森鸥外武器的形态来与他拉近距离。

而后,救了森鸥外,救了无关紧要的东西……信息量真大啊。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正是这把手术刀将森鸥外与爱丽丝带来了这里,这里是它所认为的安全之地。

不。

冬树扫视周围流窜的数据流体。

虽然战斗力不高,但是要说安全,还是达不到这种程度的。

这里至少曾经是安全的,曾经并非有这么多有敌意的数据。

所以,自称爱人的数据流体才会带森鸥外来这里。

而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大概率就是港口黑手党其他的存在。

人,事,物。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只留了人。

信息量巨大。

冬树快速吞噬这些被森鸥外有意扔出来的情报。

有趣。

她接下来,或许可以做点更多有用的事情了。

情报真是个关键的好东西。

唉。

冬树拍了拍爱丽丝的脑袋,引来对方不满的瞪视,她无辜地笑了笑。

爱丽丝,真是可爱到放进眼睛里也不会觉得痛的存在呢。

无法厌恶,无法丢弃,只能捧在手心。

如此可爱的异能力。

怎么就有一个这么厉害的首领主人呢。

森鸥外很适合黑色。

计算机一样的大脑确实很适配冰冷的刀刃作为爱人。

这是数据流体对这个人分析之后得到的答案吧。

只不过。

首领的他,可不适合爱人。

狡黠与虚假,才是他赋予表面的深情的真实组成部分。

毋庸置疑。

冬树看向已经将手术刀彻底安抚好的男人。

甚至还用不知哪里来的手绢仔细为干净的手术刀擦干净身上的所有痕迹。

细心,深情,顺从……魅力十足啊。

这就是森鸥外为这把手术刀挑选的爱人人设那?

她学会了。

冬树推开爱丽丝,顺手将中岛敦塞进她的怀里。

白色的围巾随着抽身只留在她一个人身上。

笑容温柔又甜蜜:“爱丽丝酱,拜托你照顾一下可爱的敦君好吗?”

爱丽丝跺了跺脚:“我知道啦,真是的,冬树酱也要变成讨厌的大人吗?”

“怎么会?”冬树苦恼,她扭了扭自己纤细的手腕,“我可是,一定会成为受小孩子欢迎的大人的呢。”

否则,她绝对不会长大。

“就像现在,爱丽丝酱很喜欢我,不是吗?”她自信极了。

冬树凑近,拍了拍迷茫的中岛敦,将在场唯一的真小孩向下压了压,而后亲昵搭上爱丽丝的肩膀。

“爱丽丝,我也很喜欢爱丽丝哦。”

她笑容明媚,语气真诚,字句间皆是凝实的情感。

两个小女孩之间曾经建立起来的友谊,并非是一句爱丽丝是异能力就能够清晰打破的。

冬树曾享受着与对方一起共享甜食尽情玩乐的日子,即使那些都是带着森鸥外的算计。

不过。

她果然,还是很喜欢会讲自己喜欢的甜食分给有人的天使爱丽丝。

爱丽丝愣住,蓝色的眸子定在原地。

熟悉的,笑容。

是冬树的笑容。

——爱丽丝酱,下次也要一起玩哦!

——嗯!

她们约定过无数次。

“……喜欢冬树的。”

不是林太郎的算计,被设计好所有程序的爱丽丝,在这种设定之上,也真真切切的喜欢着名为“冬树”的友人。

纯粹而难忘的友谊。

她抱紧被友人托付的孩子,信誓旦旦:“我一定会保护这个家伙的,冬树酱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超级有气势啊爱丽丝。

冬树垂下眼眸,嘴角笑容收敛了些。

【啊啊啊啊啊——爱丽丝,爱丽丝,爱丽丝也是你!你为什么会喜欢那个家伙,明明你应该只喜欢我才对。】

预料之中。

手术刀,发疯了。

【林太郎,林太郎!】

好吵啊。

“安定。”

蓝色的付丧神早已就绪,漂亮的刀刃从与数据流体的对峙中瞬间抽身。

他目光凌冽,随着带着白色围巾审神者的命令瞬间而动。

“动手。”

【作者有话说】

虽然搞事了,但是没有真的让森桑恋爱desu[狗头叼玫瑰]

冬树:【把敦敦塞进爱丽丝怀里】【意味深长】爱丽丝酱,这是我们的很重要的弟弟(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对他啊【啜泣】

爱丽丝:【傲娇但感动】放心吧冬树酱,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bushi)

第128章

主动赴死的横滨

寄宿于手术刀中, 用手术刀觉醒的意志的身份来获取森鸥外这个男人的绝对信任。

不爱任何人,眼里只有利用的纯粹AI精,像极了传说中修炼无情道的剑修。

剑修的老婆就是剑, 他们爱极了与自己并肩作战共度一生的佩剑, 其中生出的剑灵又往往能引起他们厮守一生的情谊。

不懂人心但喜欢看书的数据流体似懂非懂,领着自己的任务, 看着任务对象伸向老首领的那把刀。

它突然顿悟。

对哦,不信任任何人, 那不是人不就好了吗?

被保护着的时间段煎熬地熬过,抓住一瞬间的漏洞,修改认知,构筑身份,它成为了森鸥外的武器之一。

一把随时可以替换的手术刀。

异能力者的武器, 真的会是一把能被轻易折断的小刀吗?未免过于可笑。

被放于算计中, 这把本就沉浸式扮演的手术刀彻底暴怒。

它蹭蹭蹭脱离森鸥外的掌控,在所有的目光中将杀气冲向罪魁祸首。

在强大的人的手中,小小的手术刀隐蔽性高又灵活,轻轻划过,就能留下一道血肉的破开。

更何况, 是在脱离巨大又累赘的人类以后愤怒的冲撞。

毫无意外。

“主人——!”惊慌失措的呼唤没能链接上他的守护。

冬树折断了它, 与此同时——

鲜血从皮肉的裂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她颤抖的手指抬起,又用力捂住。

剧烈的疼痛感不断传来, 手指皮肤与伤口接触的疼痛都被大脑忽视了。

她没有止血的东西,只能用自己的手去堵住,笨拙而有无力。

不论如何努力, 鲜红的液体仍然从指缝间奔涌而出, 将她的视线全然染红

铁锈味, 好难闻。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将快溢出来的眼泪全部逼了回去。

伤口很深,直接贯穿整条纤细的手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样重的伤势中用这只受伤的手臂连接的手将手术刀捏碎。

她只知道。

她好痛啊却没有任何人来哄哄她,抱抱她,哪怕只是陪陪她。

冬树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明明上一刻还处于找到破解方法的喜悦之中。

下一秒,她拥有的稳定就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有点累。

不可以哭。

不是撒娇也不是示弱的时候,眼泪没有用或许还会让自己感觉疲惫

“没事的。”她听见熟悉的声音这么哄着自己。

“没事的,还活着呢。”

冬树低头。

嘴唇张了张,又闭上她活着呢。

所以。

你不要再哄我了。

就算是自己也会感到有些为难啊

手术刀最后挣扎冲锋,尖锐的利刃穿过大和守安定瞬间透明的身躯狠狠扎进她的手臂。

冬树用力握住,试图用血肉捂住血肉。

但是痛意的刺激之下肌肉收缩,手指也试图只是在徒然帮助血液流出。

伤口太深太大。

她无法堵住。

不够。

药物在哪里?

什么才能帮帮她

安定安定

她不安定了。

安定没有了。

在她面前,直接消失了。

随着手术刀的破碎,森鸥外、爱丽丝、中岛敦,还有大和守安定,全部都消失了。

没有犹豫的时机。

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

虚无的空间里只有跪倒在地的她。

或许下方的平面都算不得地面。

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

这个被好不容易找到的空间,是被自负的她亲手破坏的。

她的刀,是被她亲手碎了的。

她的第一把由自己锻出来的刀,是被她自己碎掉的。

不是因为敌人,也不是因为战场

而是因为看起来无害极了的审神者。

审神者杀死了神。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不断闪现。

冬树的神情变得更加落寞,她逐渐看不见自己,很快,就连最后的存在依凭,这份意识也要彻底的消失了。

罪无可恕。

虚无里,深蓝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向这边游荡而来。

却被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外。

甚至被威慑在原地。

“别哭别哭,你也不想一期尼现在冲过来吧?我快拉不住啦——”软软的孩童声音在耳边响起。

“”

冬树不语。

手臂被贯穿的痛让大脑一直处于剧烈的痛苦与悲伤之中,她没法去捋顺来自本体的崩溃。

她手指逐渐变得没有力气,体内的灵力缓缓流淌,而后贴在伤口上,从破裂的表皮入侵,化作针线一点一点地将断裂的细胞缝合起来。

本就不是寻常人类的身体,不管是什么破碎了,力量充足的话,都能够拼起来。

“我没哭。”

沉默许久,她终于出声否定那句话。

“嗯?嗯嗯,你没哭。”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明明这个世界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冬树迷茫,她只能寻求自己的帮助。

不完整的灵魂无法看清所有。

作为本体的三分之一,她像她,又不像她。

比起彻底恢复记忆的冬树,此刻的她更像是看见了记忆,却处于失忆状态的幼女。

“森叔叔,可不是这么蠢笨的人啊。”本体叹了口气,她摇了摇头,“明明是他在引诱你这么做,怎么可能会把并非最优解的牺牲端上台面。”

她笑嘻嘻地说:

“他在报复我而已。”

用微不足道的东西来报复曾经让他几番受挫的存在,反正不会对大局有影响啊,做一做又怎么了。

那个聪明至极的男人,哪里会做出荒谬又愚蠢的事情。

冬树眨了眨眼睛,痛感逐渐消失:“我懂了。”

本就是一体,一点就通。

手臂上仍旧是鲜血,整个人却凝实了不少,整只手臂都变成红色,看着就骇人。

在她看不见的另一边,本体无奈地拽着暴怒又暴怒的一期一振。

不可以啊……

她合上墨色的眸子。

自己受伤的话,根本不算什么,一把小小的手术刀贯穿,哪里真的值得自己如此悲痛。

不过是作为三分之一的自己,不够完整罢了。

……

冬树深呼吸。

那么,现在,就让她来猜一猜,森叔叔究竟在哪里埋下了他的最优解。

让她折断手术刀的用意是什么?破坏这个虚空吗?太片面了。

她本以为是因为手术刀与数据流体们为同类,而那种被牵动的感觉,或许还是多体共生,手术刀碎掉,这里就是彻底的安全空间了。

手术刀主动带爱人进入的“安全空间”,必不可能是无尽战斗的模样。

一直用自己战斗,直到最后疲惫被同类杀死吗?

为了气运者的爱而来的数据流体怎么会如此愚蠢。

死亡,那不是它需要的森鸥外。

一直活着,源源不断地拿走气运,直到世界枯竭,被彻底占据。

冬树摸了摸地面,她亲眼看着手指穿透本应是固体的存在,可是下方的脚又切实地稳稳站立。

差点什么。

森叔叔。

森鸥外。

她深呼吸。

森首领。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就连爱丽丝也没有告诉。

她的友人,真实的友情。

所以是秘密,是需要让她自己来破除的秘密

数据,刀刃,异能力

这个世界,还差点什么?

差点世界?

冬树抬起手,被血液染红的两只手狼狈又可怜,她顿在半空,又双手慢慢贴合。

虔诚的,被世界与城市所认可的女孩站在一切的虚无中,像所有溺爱自己的存在发起呼唤。

——我在这里。

横滨,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没有一个呼唤能打上句号。

与此刻的灵活融为一体的身份卡破碎又缝合,它一点一点地增大裂纹。

没关系的。

并非因此你才是被喜欢的那个孩子。

期待了如此之久。

在那旅行的最初,就已经在期盼你的到来。

再一次,再一次在我的体内认识我所认可的孩子们。

我最偏爱的异世来客。

你喜欢这里吗?

你讨厌我了吗。

被如此伤害,如此迷茫。

却什么也做不到。

世界的重任本不属于你,只是被任性的世界与城市依赖。

就一遍遍流出泪水,一遍遍被迫受伤,甚至都无法使用孩子的权利放声哭泣。

——嗯

讨厌我了吗?

——嗯,

讨厌你

无限的寂寞,在冬树的耳边呼啸。

讨厌你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什么都当做秘密。

可以这么叫,一直都在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当做自己已经死掉了呢。

横滨遍布所有地方,祂深深地注视着无数空间里才能勉强看见的冬树一脸。

祂说:“因为,我确实已经死掉了啊。”

祂一直看着的孩子,但是,祂无法前往冬树的身边,世界的浩劫,一场针对世界的阴谋悄然发生,当他们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法根除。

唯一办法就是打破再重塑。

就算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也没关系。

“小冬树,是我们的根基。”祂轻轻地诉说,“可爱的小森也发现了吧。那么坏心眼,竟然逗弄你。”

“小冬树不要害怕,对不起,让你恐惧了,一次又一次的呼唤却没有回应一定很可怕吧”

祂身躯伸展,早已不见形状的城市被世界一点一点驱逐,藕断丝连的丝也被有耐心地一缕一缕斩断。

横滨是被入侵的中心。

也是祂自己提出了死亡的重塑。

祂的新生。

千疮百孔却仍旧被众人所看重的城市将视线落在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孩子身上,就算是新的自己,祂想,也一定会再一次喜欢上她才对。

祂闭上眼睛或许这个残破的小冬树不够耀眼。

但是,完整的星星也重来没有将视线彻底从自己身上离开。

一直注视着担负责任的所有世界的纯洁的生命,并非只被她的母亲视为珍宝。

爱她的人如此多。

“很开心在最后的时间你能想起我,这是一种殊荣,我很爱你,可爱的小冬树。”

“我们,都很爱你。”

让你受伤是如此的抱歉……

最后的丝被剥离,累到瘫倒的世界意识停在原地剧烈喘气,祂看着陪伴自己的年长者,惋惜又无力。

不知为何,对方对世界最坚强的一丝执念突然松动变得脆弱。

不知缘由,世界意识也只能深深地闭上眼睛。

祂不愿看见对方自愿被法则剿灭的模样。

太过于狼狈。

深呼吸,好了,没事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小野狗爬起来,拍了拍自己,摇身一变又是熟悉的小纸人。

祂伸展熟悉的身躯,极速向冬树的气息冲去,闪亮的眼睛里却瞬间看见沐血的女孩于虚空中僵硬的模样。

“诶……诶——?!”

【作者有话说】

小野狗:哪个坏人这么对祂的小冬树啊!裂开.jpg

第129章 (捉虫)

三日月:才不会因为没有被摸而不高兴呢

一瞬间将自己伸展开的世界意识将冬树强硬捞进怀里。

祂抱着她, 站在虚空之中,迷茫的女孩趴在祂肩头抽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却紧咬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在呢, 小冬树不怕……”世界意识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颤抖的小小躯体, 祂低下头,幻化而出的人类身躯没有具体的模样, 但却带着温暖安心的气息。

祂不知道离开一会儿的时间,自己喜爱的存在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但是,身体已经比意识先一步抱了过来。

与此同时,属于世界的力量飞出, 它们目的明确地寻回带有冬树气息的存在。

祂想, 如此伤心狼狈的小冬树,应当还需要那群刀剑的安抚啊……

冬树不知祂所想,只胡乱抹开脸上的泪水,她抬起头。

而后,又继续沉默了。

“……”

往些日子脱口而出的话语不再, 只有呜咽,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冬树抓紧了小野狗,抬起头, 那个将自己的痕迹落在她身体里的城市似乎真的已经灰飞烟灭。

她找不到。

就算是一点点的气息,她也找不到。

“横滨吗?”

正是迷茫,小野狗主动提出这个名字。

冬树猛地抬起头, 乌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祂, 其中的泪光没有消散, 一点一点的,就像星光一样落在她的眼里。

黑幕中,她带着点希冀。

“祂牺牲了自己。”

世界意识没有隐瞒。

祂知道年长者做出了怎样的决定,而在此刻,看着女孩哽咽的样子,那份不知名的最后的执念也有了着落。

小冬树。

世界意识勾起嘴角。

用自己的气息将落魄的孩子彻底围绕起来。

不愧是小冬树啊。

就算是最初,也是横滨先提出对她的喜爱。

就算只是停留了短短的时间,也仍旧无法忘却。

城市意志所偏爱的不是自己体内的任何住民,而是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陌生女孩。

谜团重重,甚至已经被其他的势力招揽。

她是此世界的例外,厚厚的被一次次打穿的世界屏障毫无保留地为她敞开。

“……再也不会回来了吗?”冬树收紧了手指,还是想得到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泪水停止流动。

她只是盯着眼前看不清模样的世界意识。

执着地询问。

在最后时刻回应她的呼唤,却又带来离别的坏横滨……就算是这样,她也无法讨厌这座城市。

她很喜欢祂。

将自己特殊的孩子们一个个介绍给她,然后又将她的一切遮掩起来。

祂很喜欢她。

“还活着。城市会再次出现,我还在,这个世界还活着,作为世界中心的横滨怎么会不回来呢。”

小野狗安慰着她,此刻,那份稚嫩褪去,属于世界意识的成熟与神性全然体现。

祂注视着冬树,感受着从对方身上溢出的生机。

【横滨的使者】……吗?

亦是【世界的使者】。

力量席卷之处,鸢色与赭色开始重铸。

世界意识抱着她,缓缓收紧手臂:“不仅是横滨,所有的人,所有的物,所有的事,都会恢复原来的模样。”

冬树看着祂模糊不清的脸,耳边是来自世界的保证。

清晰而果断。

祂说:“我保证。”

三个字落下。

重重的砸在她的心上。

冬树抿唇:“好。”

她信祂。

世界意识理请所有,细细思量怎么处理之后的【横滨】,一边抚了抚她的发,细细嘱托:“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或许会来找你的家伙。”

冬树弯了弯眼睛,温柔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愤怒,她知道小野狗说的是什么东西。

与中岛敦接触了那么久,气运转移环绕,她成为目标已是必然。

横滨选择了献祭。

用一个城市意志来换取世界震动,排外清洗所有的外来成分,这显然是极为划算的交换。

小野狗不知去了哪里。

冬树低垂着眼眸。

她坐在虚无中被小野狗突兀变出来的石墩子上。

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身上的伤痕全部被灵力治愈,就连血迹也已经被世界意识抹去。

干干净净的女孩坐在这里。

乖巧等待外出的大人。

身下石头冰凉,她缓慢晃了晃小腿,无聊地扒拉自己的手指。

“小冬树?”

来了。

真快啊。

那张脸。

她从未见过的脸。

但是体内重塑的身份卡开始发烫,毫不犹豫地体现出对方的身份。

它站在十米开外,手中空荡荡的,却向她伸出。

脚下缓慢移动。

横滨在靠近她。

冬树的血液瞬间沸腾,耳边嗡嗡作响。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不知飞哪里去的小野狗突然回来,祂顺着冬树的视线看过去,盯着那个家伙。

“横……滨?”小野狗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选的这个身份……

不是任何一把刀剑,在这种生物的判断中,竟然是横滨更加重要吗?

被称作横滨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祂找了半天的罪魁祸首,竟然在这里自己主动现身了。

小野狗还以为会再等一点时间,比如说,世界蓄势待发,但是对方比祂想的更加耐不住。

冬树皱眉。

她的理智一瞬间坍塌,灵力不要钱一样瞬间沸腾起来。

数据的气息如此令人厌恶。

就算到了这种时候,也要挣扎着用自己害死的存在来试图做些什么吗?

最后的……属于数据流体的总部。

冬树撇开小野狗,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不要管我,这跟你没有关系。”

小野狗愣了一下,祂茫然地点头。

这是对祂生气了?为什么呀?

“你叫什么名字?”冬树声音弱弱的,又带着点希冀,她一步步向前。

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步伐踉跄着不顾保护着的阻止仍旧固执地向前进。

“我是横滨呀,小冬树不认识我了吗?”

“横滨”抹了抹眼泪,它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爱着你的。”

它笑着歪头,“爱着你,所以我会立刻回来的,我怎么会死亡呢。”

“是吗?”冬树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身边的刀帐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发出嗡嗡的响声,似乎在回应审神者隐藏的怒火。

审神者的情绪穿透空间的隔阂传递于赶来的付丧神身上。

她不开心。

数据的非人之心看不出这点。

明明是极为重要的最中心的存在,却对人心最不了解。

它被隐瞒了。

冬树看出了这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它的下属并没有将自己的情报告诉它。

奇怪。

却对她来说是有利的。

数据的集大成。

它们全部都是从这里的意志开始分化。

它们选择掠夺这个世界,都是因为这个家伙的抉择。

“好啊。”冬树抬起头。

她靠近了。

“横滨”张开嘴,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她没有给它机会,积聚起来的怒火在一瞬间爆发。

小小的拳头握紧,她抡起拳头,跳起,狠狠地砸在它的脸上。

“你还敢回来!”她眼睛里冒出泪水,似乎是真情实感地愤怒起来,“你死之前有没有想我会怎么样……”

还不能暴露。

要触碰到核心。

冬树声音哽咽,感受着对方在她说出话之后眼中的警惕消散,而后一瞬间变成无机质的蔑视。

它高高在上,看着被自己欺骗的女孩。

“对不起。”它眼中情绪迅速流动起来,“是我错了,小冬树想要打我的话,就尽情做吧,只要你喜欢就好。”

果然是针对她来的。

现在她力量不够,你来估计不能把这家伙怎么样?身上那股强大的数据,就连他最终不怎么了解的人都感受到了。

好强。

小野狗……

【我在。它融合了其他家伙的力量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情报没有互通呢。】

祂看出冬树想要做什么了。

让她亲手杀死这个针对她的数据流体,小野狗并不反对。

【情报没有互通,对我们来说正好。】

要怎么才能让它失去防御呢。

冬树盯着他,咬着牙下唇,眼眶红红的,半晌说不出话,看起来失望又愤怒。

“你知道回来……知道我会愤怒,知道我会生气,还做出这种事情,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对不对。”

它踉跄着后退,然后没有墙壁阻止它后退。

幼小无力的女孩逼近,数据的嘴角很快渗出血丝,它没有将自己保护起来。

它赌定了眼前的人不会真的伤害它。

贪婪一闪而过。

再靠近一点。

就快要吞噬到了,那令人无法舍弃的浓郁的气运啊。

在发现眼前的女孩被自己真正欺骗到的时候,就像自己彻底融入了这个身份。

情报不足,但它还是欺骗到了这个看起来就气运浓郁的小家伙。

这是最后的扭转办法,就算是世界意识在旁边也无法阻止它。

人类的情感,这种东西是最好利用的了。

强大又脆弱。

冬树抓住它的衣服,抬手又是一拳,覆盖着灵力的拳头威力不小。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也按照计划去执行的,做什么多余的自我牺牲……”

冬树眼眶泛红,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泣了,但是眼泪迟迟没有落下。

可怜又伤心欲绝。

弱小的,需要保护的。

“横滨”隐晦地勾起嘴角,它纵容着俯下身子靠近。

“对不起,是我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在这里……我平平安安的,在这里呢。”

它抹上女孩眼角,却怪异的没有感觉到任何湿润的感觉,它皱起眉头。

不对!

来不及反应,柔弱无力的手指突然变得像尖锐的刀刃一样凌厉锋利无比,紧接着,狠狠的刺进他的心脏处。

不,不是似乎。

也不是手指。

是刀剑。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冬树,他手中本体贯穿数据,声音温柔:“主人,面对敌人,直接杀了最省事哦。”

“……”

它瞪大双眼,表情不可思议极了。

冬树面无表情没有回应,反而盯着数据流体,语气冰冷:“平平安安嘛,这可不是符合你的词语。”

僵硬的躺在地上,死都不能再死,这才是它应该拥有的状态。

可恶的存在……

数据流体……不,横滨没有还手,任由冬树发泄着怒火。它的眼睛里盛满了痛苦和愧疚,这样却只能更加让人愤怒。

“小冬树。”它抓住她的手,“真是非常果断啊,对待敌人就要如此才对。”

即使最后插进它身体的是三日月宗近,它也毫不吝啬地夸奖自己喜欢的孩子。

它笑了笑,像极了那个强疮百孔却依旧温柔的城市:“这样的话,就算是最后,我也感到安心了呢。”

“……什么意思?”冬树一动不动地盯着它,这家伙身上不容置疑的数据气息她不会认错。

但是这话,为什么会这样说?

“它会死的,我会回来的。”

祂眨了眨眼睛,这副纯粹属于被数据流体揣测而来的容貌并不适合祂,但是在现在,冬树看见的并非这具肉/体。

“……”

她抿唇。

冬树松了手上的力量。

数据流体握着她的手力量轻柔极了:“杀了我。”

“不要犹豫,它死了,我就会活过来了。”

蛊惑般的语言落在她的耳边,一点一点地钻进他的心脏,“小冬树,你想见到我吧,不辞而别是我的错,但是我说过我会回来的……呃……”

它突然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不可思议又痛苦地看向冬树。

冬树面若冰霜:“欺骗我?到了这种时候了也不忘记说谎话吗?”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数据流体的芯片。

压切长谷部低头恭敬地向她递来方帕:“主人,请擦擦手吧,如此肮脏的东西……”

冬树抿唇不语,却摸了摸他的脑袋。

压切长谷部瞬间兴奋,又压抑着自己不要太明显。

三日月宗近:笑.jpg

审神者都没有理他。

不愧是机械造物,实体被握住的时候命脉就彻底护不住了。

她用力捏碎,将这个可恶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

她低着头,剧烈喘息。

身前的身体失去控制猛地跌倒在地,没有条件反射的缓冲,直直地栽了下去。

虚无的空间里没有灰尘,冬树却还是像被呛到了一样不停地咳嗽。

世界摸上芯片残骸。

其中循环着被掠夺的所有。

自我重建自是可以,但是有根据的重建更加能够让世界迅速恢复。

正有恢复进程的世界带上这份芯片,自然可以更快。

不被所有属下信任的王……祂看了看地上正在湮灭的躯体,眸子闪了闪,如此可悲。

小野狗从一开始就打着保留不可舍去,其余的一切都重新建立的心思对抗数据流体的。

祂看得明白,横滨看得更加清晰。

再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冬树第一面见到的就是作为首领的太宰治。

她被卷入了不稳定的世界,但是世界需要她。

冬树明白自己的定位。

她沉默着,一直低着头,什么也不做。

身边灵力流光溢彩,围绕着,流动着。

有熟悉的付丧神的气息在她身边出现。

他们没有说话,从被隔绝的什么也感受不到的虚无空间之中来到主人的身边。

而后,静静地陪伴着。

就算被隔绝了触碰,不断的契约也让他们感受到了审神者奇怪的心境。

她没有只顾着伤心。

坚强的审神者在思索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数据流体似乎被彻底湮灭了。

她的任务……完成了?

她迷茫地抿唇,而后抓住垂落到手边的围巾。

冬树视线聚焦,她看着它,用了点力扯下来,白色的布料随着力道向下层层叠叠地落下,覆盖她的手。

像是大和守安定握住了她的手。

直到脚下的一切开始扭转。

熟悉的呼唤在身后响起。

“小冬树。”

他的守护神。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在冬树手中重塑而继续前进的()们[狗头叼玫瑰]

第130章

没有心跳的太宰。

太宰治?

冬树收敛情绪, 理智重新注入脑子。

但是语气不像是那个人。

她起身回头,只瞧见从未见过的面容。

对方欲抬起的手在她的注视中落下,绷带与血迹缠绕全身, 非男非女, 只勉强看出个人形。

小野狗离开后留下的气息缠绕在对方身边,很是亲近。

冬树张了张嘴, 气流趁机通过口腔向内里流动,她被迫咽了口气, 却像是失去了声音一般,用尽全力才从唇齿间憋出哽咽的两个字:

“……横滨?”

没有回应。

女孩面无表情,眼泪却迅速蓄满眼眶,她哭的太多了,直到泪水褪色, 从眼眶里流出, 也依旧只有沉默。

白色的围巾接住啪嗒啪嗒砸下来的泪珠,逐渐变成深色的布料让她收紧了手指,湿润冰凉的感觉从指尖晕染开来。

无言,冬树抿唇,隐忍的哭泣……或许是她给自己最后的脆弱释放。

在这个世界里, 她没做到的事情太多了。

没等到回答, 她已经确定。

还想说些什么,很快, 坑坑洼洼的人形如烟尘般迅速消散。

与此同时,熟悉的身影探出头来。

情绪被堵住。

冬树顿了一下。

短刀头上顶着一只小老虎,神情是熟悉的怯弱, 金色双眼中还带着强烈的惊喜, 本应在头上的帽子反而同时落在了那个小家伙头上。

她的视线在横滨刚刚的位置和五虎退之间来回游移。

“主人……”五虎退小跑到她身边, 他微抬头,眼睛里带着泪水,语调轻柔地撒娇,“有、有好好地完成命令哦。”

短刀伸出的手心里,是一张被整齐折叠的纸张,小小的一个,还有些皱巴巴的。

她的命令。

冬树眨眨眼,情绪覆盖,她熟练地抬手摸头,声音也柔和起来:“乖孩子。退酱做的很好哦,下次也请继续努力吧。”

像是阳光一样明媚温暖的,幼小稚嫩的审神者。

和刚刚哭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全然不同。

在付丧神的面前,脆弱被褪去,注意力被全然投入到身边。

孤立无援,只有自己的战场,五虎退是如何坚持过来的,又经历了什么,她无从知晓。

但是,是完整地回到她的身边,还带着自己的战利品……是单骑出阵的属于一刃的厮杀吗?

那被虚无吞噬带走的付丧神。

“嗯!”五虎退凭借本能蹭了蹭她的手,乖巧怯弱却锋利的短刀双眼亮晶晶,身上暗堕气息一览无余,他撒娇,

“作为奖励,可以更加用力地摸摸我的头吗?”

黑气缠绕在冬树的手指间,引得压切长谷部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拔刀,而握在刀柄的手却被笑嘻嘻的鹤丸国永轻描淡写地按住。

安静

白色的鹤比出口型,虽是笑着,威胁之意明显。

压切长谷部愤怒地看着他。

暗堕是多么危险的东西,他不信这群家伙不知道。

但是在知道的情况下,竟然还任由危险的因素待在审神者的身边,这群家伙、这群家伙简直不配被称之为刀剑,不配作为主人的刀剑!

情报不足的护主刀愤怒至极。

但顺着主人的不管不顾,他无法反抗,乃至身边同伴的遏制都让他无力极了。

即使是稀有的被冬树亲手锻出的刀剑,却也因为这份亲手而被迫缺少了许多历练的机会,他的能力与战力便自然而然的落了下风。

三日月宗近摇了摇头,无奈地抓着他走向一边。

老爷爷啊,就算是在这种时候也要担任给无知的同伴开导的角色呢。

哈哈哈……真是不想笑。

眸中新月被垂下的眼皮遮掩。

冬树抿唇,有着熟悉的信息,没有祛除,但是……抬起眼睛与金色对视,没有看见任何的杀意,没有看见任何对她有攻击性的情绪。

她的刀,从来都觉得被赋予最重要的信任。

“会的哦,退酱真的是在非常努力地保护我呢,我啊……也是非常非常喜欢这样的退酱哦~”轻轻飘起的尾音带着几分开心,为着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短刀。

不管是什么样的状态,但至少完完整整的在与相同的气息回到了她的身边。

这就足够了。

至于旁的,那都不重要了。

横滨吗?破破烂烂的城市,用尽全力了。

就算是死掉的时候也不忘记做点什么。

放不下她,放不下后辈,放不下世界,又彻彻底底地让自己踏入死亡。

冬树突然伸手将五虎退揽进怀里,毛茸茸的白色脑袋被她胡乱揉搓,发丝逐渐凌乱,头顶的小老虎都受不了跳下去和同胞们汇合互相舔毛了。

但是。

她低头,轻柔的吻落在付丧神的头顶,意料之中得到对方过电一样的浑身颤抖。

害羞了。

多么可爱的,属于她的刀。

“嗯哼?小冬树真是有兴致的很。”

冰冷的声音打破温馨,随着脚步声靠近,几分笑意不达眼底,男人歪了歪头,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停下。

他眨了眨眼,对着瞬间搭在自己颈脖上的两把刀毫不在意。

“太宰。”冬树就着把脑袋搁在五虎退头上的姿势看着对方,她并不惊慌,反而勾起笑容,“刚刚恢复就来看我了吗?”

世界还没有恢复,周围仍旧没能像从前一样完整,还能轻易地窥探到逐步修复的痕迹。

红围巾被无形的刀气掀起,太宰治夸张地睁大眼睛:“啊呀,小冬树怎么知道我这么喜欢你呢?真是太聪明了!”

被“书”所密不可分的唯一的成为首领的太宰治。

是这个世界第一个恢复痕迹的存在。

他毫不在意地搭上一边刀刃,用力便要推开,浅薄脆弱的皮肤瞬间就要破开。

像个疯子。

三日月宗近眯起眼睛,在冬树的示意下与压切长谷部一起收起本体。

“是的哦,我超级聪明哒。”冬树收回视线,她歪头,并不否认,反而顺着秆子往上爬,“既然这样的话,中原君在哪里呢?他应该不会离开你的吧。”

除非被首领命令。

作为最高武力的中原中也便是脆皮首领太宰治最好的护身符,也是最好的刀。

“中也,小冬树更加喜欢中也吗?”浑身都是阴郁冷漠的气质,太宰治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他面无表情,反差感更甚。

长长的叹息:“真是让人语无伦次的伤心啊。”

他眨了眨眼睛,某种没有任何伤心的意味,语气很快沉了下来。

紧接着他面上笑意盈盈:“只不过不论在哪里,即使只有我,小冬树看见的都不只有我。”

“真是……太过分了。”

又轻又急的叹息,渐渐消散在无形的风里。

冬树不为所动,她摇头:“你不是他,也不必将自己与他融为一体而后来对待我,我们本就不熟,不是吗?”

她不懂。

太宰治的执着是什么。

与书的秘密相关联的少年窥探别的世界的线路。

他看见了无数个在不同道路上沉沦的自己。

他看见了每一个自己都有的必死的挚友。

他看见了唯一保护自己的幼女。

……

他看见了太多太多。

于是,这个他选择坐上了首领的位置。

首领太宰治可以做到更多,只有自己一个人布局的世界。

仅仅是一次见面,剑拔弩张的气氛,阴差阳错的慌张,阴暗的房间里戴着红围巾的首领坐在高位,沉默又微笑着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孩。

期待已久,终于不再是被数据流体派来的假意。

愿意保护“太宰治”,那为什么不愿意被太宰治再一次用一用呢?

这是你的任务不是吗?

保护我,保护这个世界。

然后看见我,看见坐在首领之位的我。

让这个他能够安稳地写小说的世界……永恒地存在下去……

世界虚无,与世界再次喜欢上的孩子接触,冬树能看见的东西也更多。

身体里变得与世界更加紧密的身份牌也赋予了她新的情报。

你的挚友。

冬树眨了眨眼,看着沉默下来的男人,手中抚摸小短刀的动作没有停歇。

有气息在扭转,她顺势叫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中原君,你觉得呢?”

手扶礼帽的男人随着她的话出现在太宰治的身边,黑色的风衣静静垂落,属于港口黑手党干部的沉重力量在他身上忽隐忽现。

“啊……”

他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睛从冬树身上划过,紧接着落在太宰治的身上:“虽然搞不明白究竟是在做什么,但是首领——”

他忽然单膝下跪,顺手摘下脑子扣在胸前:“将我的一切献给港口黑手党,不论是作为刀还是染料,都无所谓。这是我的誓言。”

低头恭敬,赭发从颈边滑落到胸前。

这位干部,从未对首领有过任何背叛之言。

无法理解,无法明白,无法知晓。

但是破碎的世界都无所谓了。

至少在现在,他只有首领,一个活着的首领。

有趣。

“要等一下了。”

冬树停下动作,在五虎退不解的目光中闭上眼睛。

越来越清晰看。

再次睁开眼睛,像假的一样的血色夕阳爬满地面,逐渐凝实的地面可以稳稳地行走。

冬树瞧了一眼气氛和谐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又回头看去,白色的鹤同样被染上夕阳的色彩。

见她看过来,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小审神者无奈,只得又专心地看向天空。

还差点什么。

就像是凝固的油画一样的天空可无法唤回大家的气息。

周围的建筑也开始浮现,和印象中的横滨极为相似,却灰蒙蒙,像被抽去了所有生机。

而更奇怪的是,她感受不到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心脏。

眸色一暗,灵力被抽回。

“这什么……死亡的世界吗?”冬树低声喃喃。

小野狗重建时间怎么还搞得所有人都死了一样。

“有问题。”中原中也眉头紧锁,他举起手,试图发动异能力,橙色的光芒若隐若现,极不稳定:“我的异能像是被什么过滤了一样,很奇怪。”

“有趣。”太宰治向冬树靠近,他轻笑,“简直就像横滨睡着了一样。”

城市睡着了,所有的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活力,而作为正在“重生”的居民的他们自然也被影响了。

“睡着了?”冬树若有所思,“应该差不多吧,还没有自主意识的横滨,对这个将注意力全部投放在这座城市的世界来说很不匹配啊。”

横滨城市意志的诞生,难道也是世界恢复的必须条件吗?

她思索半晌,看了一眼走向咖啡馆的太宰治。

只见对方突然端起一杯咖啡,凝住目光不动了。

冬树好奇凑近,只见杯口的口红印清晰可见,仿佛上一秒还有一位涂着口红的活人在使用它。

她突然后退半步,瞳孔骤缩。

不。

不是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