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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晚点点头:“没错。”

安笙看着江屿晚,他此刻的模样居然让他觉得很陌生,这还是他之前以为的自私自利的江屿晚吗?

他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此刻却主动割手放血治病救人,又怎么可能呢?

只是事实就在眼前,安笙不信也得信。

安笙攥着江屿晚的手,半晌才回过神,不得不喃喃解释道:“再不止血,你就要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治病救人可以,但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江屿晚一听这话,心里一喜,歪头盯着安笙的眼睛:“安大人这话是在关心我对吧?”

安笙突然想起昨晚他俩互相亲吻的事,再加上此刻江屿晚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炽热,他不得不移开自己的眼睛,“你别忘了,你跟我的约定还没兑现呢,你要是生病耽误我的路程,我可饶不了你。”

“是是是,我安大人放心把,我心里有数,不会耽误咱们得行程的。”江屿晚看了看盛血的药碗,语气欣喜,“这么多就够了,现在只需要将这碗汤药给他付下,再用内力为他调息,便可顺利解蛊。”

江屿晚说罢便要去端药碗,却被安笙拦下,“我来吧。”

江屿晚笑着点头,“那便有劳安大人了。”

安笙将躺在床上的千瑶华扶起,一点点将混着江屿晚血的药汁为他灌下去,接着用内力为他调息顺气。

没过多久,千瑶华突然呛咳了一声,一股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接着便是他剧烈的咳嗽,人有了转醒的迹象。

“醒了醒了,他体内的蛊虫已经被排出来了,我们成功了。”江屿晚心中欣慰,千瑶华能够苏醒,说明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千悬山庄的大公子千瑶华苏醒的消息,没有多久便传到了全府,老庄主跌跌撞撞的赶过来见自己的孙儿。

“我的孙儿啊,你可算是醒来了。”老庄主忍不住落下泪来,“你这么久都未曾苏醒,可担心死爷爷了。”

千瑶华看着面前的人,刚刚咳血的嗓子有些哑,但还是轻声说到:“爷爷,对不起,孙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你醒来就好啊,你昏迷的这段时日,我可真的是食不下咽,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要爷爷怎么办啊。”老庄主道说着 又要流泪。

千瑶华道:“爷爷,画儿呢?你们没有为难她吧?”

老庄主闻言,面色一变,“你这孩子,怎么一开口就是那丫头,你被她害的还不够吗?”

千瑶华叹了口气:“这件事不怪她,她这些时日,为了救我,也付出了许多,爷爷你就不要生她的气了。”

老庄主道:“你先别想着那姑娘了,你这次能醒来最该感谢地是这两位公子。”

老庄主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江屿晚安笙两人,千瑶华这才发现两人,瞬间面色有些歉意道:“感谢恩公的救命之恩,方才多有疏忽还请见谅。”

江屿晚摆摆手道:“没关系,你这会才刚醒,身子虚,好需要好好休息才是。”

千瑶华浅浅笑道:“我本以为我这次要死了,没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老天真的是待我不薄啊。”

江屿晚道:“公子面目慈善,一看就是福大命大之人。”

千瑶华看着江屿晚道:“忽的看公子有些面熟,不知公子叫何名,我二人可曾见过。”

江屿晚道:“瑶华君是行走江湖之人,见多识广,自然也是阅人无数,在下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也正常不过了。”

“是吗?”千瑶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来也是这样,但是我看公子眼熟,公子又在此救了我,说明我俩是真的有缘,公子他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一定要告知于我,在下必当义不容辞。”

江屿晚道:“公子客气了,这点小事不必记挂在心上。”

千瑶华面色惨白,但还是尽力直起了身子,看向江屿晚:“公子于我可是救命之恩,又怎的会是小事呢?”

说着他眼神看向了江屿晚用白布包裹着的手指,面色顿时一变:“公子,你这手是?”

江屿晚看到千瑶华面色不对,急忙将手藏至身后,“哦,没什么受了点小伤。”

千瑶华看白布渗透的手指血液鲜红,定是新鲜的伤口,心里顿时不是滋味,随即向老庄主开口道:“爷爷,我想跟这位公子单独说几句话,可否请你们先回避一下?”

第75章 交流 没过片刻,房内就只剩下江屿……

没过片刻, 房内就只剩下江屿晚和千瑶华二人。江屿晚心中大抵是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不过还是安静站在原地, 等着他开口。

“公子,如今屋内再无旁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用何种方法救我的?”千瑶华心里明白,自己这蛊不是一般人能解的,除非

江屿晚闻言叹了口气,“瑶华君既然如此问我,心里自是知道因果,当年皇甫泽给你下蛊的时候, 没有对你提过我么?”

千瑶华瞳孔瞬间放大, 嘴里不自觉喃喃道:“果然如此, 原来你就是皇甫泽口中的那个人,难怪你有办法救我,这个世界上的确除了你, 再无他人能解我的蛊了。”

“没错, 正是我。”江屿晚淡淡点头。“你与我中的都是皇甫泽所下的蛊, 此蛊世间只此一对。”

千瑶华稍显缓和的神色又开始眉头紧蹙了起来,“为了寻找此蛊的解法, 我游尽山川万里,翻阅尽不少书籍, 但都一无所获,但是近期此蛊的反噬越发严重,如若不是公子你救我,我真的会命绝于此。只是我也知道此蛊解开的后果,此蛊至此一对, 你我二人非死即生,你既然为我解了蛊,那你又该怎么办?”

江屿晚道:“我既然为你解蛊,我定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公子不必为我担忧,你本就是因为我而牵连而来,为你解蛊理应是我的责任。”

千瑶华急忙开口反驳,“我是被皇甫泽那贼人所害,又怎么是公子你的错?况且你也是受害人之一,你还为我救命疗伤,你如今说这些话,又该让我该如何自处?”

江屿晚轻笑一声,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千瑶华倒是觉得与自己有几分相像,“难怪皇甫泽最后将蛊虫种给了你。”

千瑶华看着江屿晚手上纱布被浸染的红色,眉头紧扣,难免为他担忧:“你为我放血疗伤,那公子可想好日后该怎么办?你救了我,日后可便便再也没办法解蛊了,只能等死,你真的想好了么?”

江屿晚笑道:“我既然已经决定救你,定是不会再后悔了,本来我的身子已经已经快到强弩之末,如若在临死之前救公子一命,那也是功德一件,公子千万可不要因此而自责。”

“我能否问公子一个问题么?”千瑶华道。

“公子请讲。”

“不知,公子是何时中的蛊?”

江屿晚思索一番,缓缓道:“大概是三年前吧,日子久了也很难记清了。”

“三年?”千瑶华的手忍不住一抖,难以置信看着面前这个极度瘦弱的男人,他居然在中蛊的情况下,撑过三年。

没有中过此蛊的人,可能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对于同他中一样蛊,感同身受的千瑶华来说,撑过一天,一个月,一年都已经达到身体所承受的极限,能挨过三年蛊虫之毒的人,在他看来都难以用人来形容了,这该是如何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支撑他一路挺到现在啊。

千瑶华神色凝重道:“我中蛊一年多载,每每蛊虫发作之时,都是痛不欲生,恨不得一死了之。中蛊之后,我所活着的每一天,都格外难捱,甚至觉得死了才是真正的解脱。公子中蛊时日比我长,如今中蛊三载,显然蛊虫早已侵入骨髓,蛊发之后,定是骨髓发痒发痛,随着身子变弱,日后更是会痛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么痛苦的日子,你可要怎么熬下来?”

江屿晚自然明白千瑶华的担忧:“公子所言的确不假,尽管中蛊之后每日痛不欲生,但我还是撑过来了不是么?此蛊最后的结局的确只能是死路一条,只是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难逃一死,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千瑶华拱手抱拳:“公子意志实在坚毅,在下属实佩服。”

江屿晚闻言却嗤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确实格外滑稽,“我与公子谈论如此之久,公子定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又何必如此挖苦我这个当年离经叛道的卖国贼呢?”

千瑶华叹了口气:“当年之事,我只是略有耳闻,我一届江湖之人,对于朝堂之事鲜有过问。当年具体发生了何事,我也不得而知。只是我知道朝堂污秽,是非功过,不过是掌权者的一句话而已,公子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旁人的评判又何必放在心上。”

江屿晚看着他,对他这番话感到意外:“你愿意相信我?”

千瑶华道:“公子如此仁义,我缘何不信?”

江屿晚摇摇头:“如若我真的做错了事,害了将近十万人的性命,千公子还会这么说么?”

千瑶华道:“是非功过自在人心,古言有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我虽不知公子经历了什么,但是公子既然将此事一直记挂在心上,心中定是有了悔意。况且评判你对错之人,自然也不在我,我只知道公子救了我,于我而言,公子便是好人。”

“这些年,我还是第一次听旁人对我说这些话。”江屿晚身披卖国贼的恶名已经多年,走到何处都是人人喊打,似乎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看得起他,于天下黎民百姓而言,他就是一个无耻的卖国贼。但是他何曾想到,居然有人可以抛开他身上的全部枷锁和恶名,告诉自己是个好人。江屿晚闻言竟是有些说不来的感动,“谢谢你。这些年很少有人对我说这些。”

千瑶华道:“你救了我的性命,怎么说也该是我谢谢你才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日公子若是有任何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我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屿晚看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打趣道:“你是千悬山庄的大公子,是老庄主的宝贝,我好不容易将你从阎王爷那处救了回来,哪有让你再次去送死的道理。”

千瑶华道:“我千瑶华的命都是公子所救,就算是再还你一命又何妨?”

江屿晚看着千瑶华,有些无奈,“你真是够犟的,放心吧,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去赴汤蹈火的,我给你这条命是需要你好好活着的,就算是为了老庄主,为了爱你的人,为了晋画你也得好好活着。”

“晋画?!”千瑶华面色一变,语气有些焦急,“你是说画儿?你见到她了?她现在何处?她还好么?”

江屿晚急忙安抚千瑶华的情绪,“你放心吧,她现在很好,很安全,没有什么大碍,如今被我们安顿在山脚下的村庄内,等你伤势好些了,便可以下山去找她了。”

千瑶华忍不住就想穿靴下床,“不行,我现在就得下山,留晋画一个人在山下我不放心。”

“哎,你等等,你伤势还没好呢,还得再修养修养才能下山。”江屿晚急忙想拦住他,但是显然低估了千瑶华的倔强脾气,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不可能拉的回来,就算是刚刚救了他命的江屿晚。

千瑶华道:“公子你有所不知,我们山庄是不允许画儿进入山庄的,我之前因为她被逐出了山庄,与她一同在江湖流浪,此次她为了救我,毅然将我带了回来,但是我知道,我爷爷,我爹,乃至整个上上下下的人,都觉得画儿是个祸害,不许我再与她见面,此次我再次醒来,我害怕她们还会继续为难她,甚至是杀了她。”

“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冒然与她相见了。”江屿晚斩钉截铁道,“你明知道老庄主他们不待见晋画,你现在还要忤逆他们的心思,一不是直接触动逆鳞了么?你若是真的想要缓和晋画姑娘和庄内人的关系,还是得从长计议,至少现在不能惹老庄主他们动怒,不然晋画姑娘更是有危险了,你现在身子虚弱,伤势未愈,你真的觉得你能够护得住她么?”

江屿晚这番话倒是确实无可辩驳,千瑶华情绪缓和了些许,“你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再次和爷爷他们发生冲突,凭我现在的能力,确实很难相护,只是现在留她一个人在山下我实在是担心,这姑娘为了我也是尽心尽力,操劳许久,她也受了不少的伤”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晋画姑娘也不小了,也自幼跟你学过武功有自保能力,她现在很安全,你放心吧。”江屿晚道。

“看来画儿跟你说了不少事。”千瑶华道,“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江屿晚道:“晋画姑娘说了不少你跟她之前的往事,她还说她目前十分后悔,若是当年听你的话,没有去冒然刺杀皇甫泽的话,她就不会差点害死你了,她觉得很对不起你。”

“这傻丫头。”千瑶华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一直想让她放下仇恨,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我低估她的性子,于她而言,家仇不能不报。这些年她如此刻苦习武练剑,我就应该知道,她比我要固执的多,为爹娘全府上下报仇,便是她执念。”

江屿晚道:“她当时跟我说她后悔了,她不该执意去救你,然后你陷入困境,她还求我说,如果我能救你,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虽然晋画姑娘没有对你明说,但是在她心里,你于他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人啊。”

千瑶华叹了口气:“我与她相依为命多年,又何尝不知道她对我的心意呢?只是当年身在江湖漂泊不定,我不曾为她许诺过什么,只能在有生之年照顾好她,也算是不负当初晋大人所托了。”

梁上砖瓦动静轻响,江屿晚听到响动抬头,那响声又转瞬即逝。

“江公子,怎么了?”千瑶华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发觉江屿晚表情的异样,这才开口问道。

“没什么,你身子还没好,需要静养,先不要想太多,等过些日子你身体好些了,再去找晋画姑娘吧。”江屿晚道。

“好。”千瑶华点头。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江屿晚跟千瑶华告别,出了房门,就发觉安笙站在屋外不远处,他走上前去,“安笙公子什么时候也有了听旁人墙角的爱好了?”

安笙并没有接他的话茬,“你要救的人既然已醒,我们应当离开了。”

江屿晚点点头:“好。不过临走之前,我们去找赵姑娘和庄主他们告个别吧。”

第76章 三日后杀了我 告别之后,三人再次……

告别之后, 三人再次踏上寻找师父的征途,好在下面这段路比之前要顺利许多。

为表达感谢, 千悬山庄的庄主给足了他们路上所要花销的银两,以及挑了三匹精壮骏马,让他们赶路的速度加快了一半。

一路上策马疾驰,几乎不曾休息,饶是身经百战的小重,体力在长达三十日的跋涉之后,终于也是到了身体的极限。

江屿晚体弱,再加上体内的蛊虫,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差, 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粗人小重也发现了江屿晚的面色不对。

“喂, 你还好吧?”小重策马赶到江屿晚面前, 语气一如既往,“我看你这张死人脸越看越糟心,我们还没到目的地呢, 你可别给我死在这。”

江屿晚语气有些虚弱, 但言语倒是没有露出半分不悦, “你放心吧,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我就算要死也会死在你们大人救出南诏之前。”

小重看他态度诚恳,而且看面色确实可怜, 口气稍软了些:“知道就好,哝,我刚摘的果子,吃吧。”

江屿晚双手接住小重拋过来的果子,神色有些意外, “我看你为了摘这山坡上的野果费了半天的功夫,你真的舍得给我么?”

小重不耐道:“让你吃,你就吃,废什么话?我是为了让你不拖我们主公的后腿,才给你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江屿晚接过果子咬了一口,“谢谢你。”

安笙骑马在队伍最前面,但还是听得到后面两人的动静。

救人心切,他这段时间脑子里全是师父,一想到自己就可以实现自己长期以来的愿望,安笙心里便一刻不想耽搁,只是这样的念头却让他一度忘记自己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他回头看了眼江屿晚,身体消瘦无比,目前看他的身体状态,却是比离开山庄时还要差上不少。

如此一看,他的身体状态的确是已经到了强虏之末了,不知为何,安笙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愧意。

不远处的重峦叠嶂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目的地,但是此刻他却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往前走。

跟在后面的二人也是有些疑惑,小重道:“怎么了主公,前方可是有何异常?”

安笙道:“无事,只是此刻天色已晚,我们在此修整,明日再继续上路。”

“什么,休息?”小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家主公能够说出来的话,他当然知道自家主公对他师父的感情,他跋山涉水不辞辛苦来到这,不就是为了救出自己的师父么?所以不明白自家主公为什么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停下来,但是能够休息一会他也乐见其成,随即从马上一跃而下,“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小重将马栓到路边的路上,看了看四周,忽的眼睛一亮:“主公,那边的树上有不少杏子,我去摘些过来。”

安笙点点头:“去吧。”

江屿晚看着安笙下马朝自己走来,有些意外:“怎么?安大人这是打算扶我下马么?”

安笙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果你想自己下来也可以。”

江屿晚闻言眼睛亮了亮,立马扶着自己腰娇叫道:“哎呀,我腰可太疼了,实在是自己下不来,那就麻烦安大人抱我下来了。”

原本江屿晚还以为安笙会因为自己的得寸进尺而生气,但是安笙却一反常态,双脚一登一跃而起便将他从马背上横抱下来。

安笙如此果断,江屿晚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安笙便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你…你做什么?”江屿晚有些惊讶,他不知道安笙是不是被这山间的雾障迷晕了心智,不然此刻接连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换做往日他恨不得离自己越远越好,怎么肯主动做这些事。

“别动。”安笙语气严肃,他握住江屿晚的脉搏,神色越来越差,他看了眼江屿晚,半晌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况么?”

江屿晚闻言笑道:“笑话,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么?你放心,我绝对撑…”

“看你目前的身体状态,你现在最多只有三天了。”安笙打断他的话,自顾自说道。

江屿晚看到他神色忍不住的失落,立马安慰道,“还剩三天怕什么?我们现在已经离关押南诏的地方不远,只要我们手里拿着太子回天翎,不出两日绝对能够救出你师父。我这时间不是绰绰有余么?放心吧,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听着江屿晚的话,安笙觉得自己并没有受到多少安慰,“江屿晚,你当真不怕死吗?”

“怕啊,怎么不怕?”江屿晚道,“只是早死晚死都得死,这世间所有的人都是死路一条,如此说来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你心脉严重受损,和你体内的蛊虫互相抵抗,蛊虫如今全面侵蚀你身体的方方面面,三日过后,你会心脉寸断,在这期间所受的苦痛是一般人难以忍受的,你确定受得了?”

江屿晚自嘲道:“这些痛算什么?我这辈子所经历的痛苦还少么?如今死到临头,横竖都是死,多这一件又有什么?你还记得我跟你打过的赌么?”

安笙道:“记得。”

江屿晚道:“记性不错,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我救治千瑶华成功了,你就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如果三日后我毒发了,你就直接杀了我,别让我那么痛苦死去。这跟你之前最开始在依郡地牢抓住我时,你跟我提的条件差不多,我想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安笙没有说话,但是面色却是越来越差。

江屿晚看着安笙,“怎么了安大人,你不会来这都做不到吧?”

安笙冷着脸:“杀你我怕脏了我自己的手,你横竖都是死,我又何必自己动手?”

“安大人,好歹我也一路帮你找师父,吃了不少苦,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吧?”江屿晚有些气愤,“难不成你就恨我到这种程度?”

第77章 毒发 安笙面色愈发难看,不想再跟……

安笙面色愈发难看, 不想再跟他废话,走到一旁径直坐下, 心里控制不住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怎么会有人已经死到临头了,还是如此的没心没肺。尤其是看到江屿晚那张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脸,他恨不得挖开此人的脑子,看看他的脑子里面究竟装着的是些什么东西。

江屿晚看到安笙并不太想理自己,并没有放弃群追猛打,依旧凑上前来,对着安笙道:“我就这一个小小的要求,安大人不会这么小气不满足我吧?”

安笙闭起眼睛将头偏向另一边,依旧没有接江屿晚的话。见安笙这般模样, 江屿晚终于是有些急了, 说话的声调显然又提高了几分:“我说你这人, 怎么这般冥顽不化?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真不像个男人。”

江屿晚此话一落, 安笙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转头看向江屿晚, 眉眼中尽是嘲讽:“你这张嘴说别人倒是挺会,自己却是一点都不反省。”

江屿晚立马凑上前去, “安大人,如果我说我反省了, 你会答应我么?”

安笙并没有回应。

江屿晚叹了口气,点点头:“也是,在安大人眼里我确实是个冥顽不化的卖国贼,如此一来大人您就更没有理由拒绝我提出的小小的要求了,反正横竖我都是将死之人, 安大人何不大发慈悲,送我一程呢?”

安笙漠然道:“你既是连死都不怕,又何必在意这些。”

江屿晚又故作暧昧的调戏:“虽然横竖都是死,但是我还是宁愿死在安大人的手下。能死在美人的怀里,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安笙冷哼一声,“死到临头举止还是如此轻浮,江屿晚,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清醒一点。”

江屿晚看着安笙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面色一变,手里的动作也是僵了几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这会突然有些饿,我去找找小重,看他是不是能带回些吃的,安大人你就待在此处歇息吧。”

说着江屿晚便径直向树林深处走去,但是显而易见,方才小重走的并不是那条路。

安笙看他步伐晃荡,走路歪歪扭扭,显然不是清醒的状态,这让他心升一种不好的预感。

安笙一路跟着他,眼见着他走到了荒无人烟的野林,依旧没有折返的意味,这不禁让安笙觉得疑惑,这人怎么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安笙脚步即轻,如果是一般人,根本不会听到这窸窣的声响。

江屿晚走路踉踉跄跄,有些发昏的迹象。在他即将倒地的那一刹那,安笙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他。

只是接近江屿晚的那一刻,他闻到了此人身上存在的一股奇特的冷香,这种香味他这辈子永远都忘不了。可是怎么可能会是他?

让他魂牵梦绕了一年的香气,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上闻到。

这股味道,明明是属于那个隔音授课,未曾谋面的师父南诏的。

迟疑的片刻,扶住江屿晚身子的手又顿住了。

就在他愣神的一秒中,江屿晚忽的打掉了他手中的刀,一脚控制住他的身子,将他直直钉在右方的树桩上,力度之大险些要把粗壮的树干撞断。

安笙脑袋瞬间发懵,一个武功尽废,剧毒缠身的濒死之人,怎么会忽的爆发出这般大的力气?

江屿晚明明几乎瘦要脱相,但是发出这一脚的力道,足以将他这个职业刺客,踹到肺部咯血,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安笙吐血粗喘着,一时手部脱力,没有反击的力气了。

而江屿晚却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嘴角冷笑着,“怎么不来杀我?安笙,你不是一直想杀了我么?怎么现在不敢了?”

安笙看着江屿晚,他的神色跟之前完全判若两人,似乎完全是被控制了一般。安笙道:“江屿晚,你清醒一点!”

江屿晚笑道,凑近安笙那张精致的脸,手扶上他的面部,用力用手一掐,“哟,脾气还挺差,美人儿,你怎么不还手?难不成是被我迷住了?”

“没脸没皮。”安笙啐了一口,嘴角的血便溢了出来。

“这么漂亮的仙子,我怎么会杀你呢?”江屿晚抬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打疼了吧,美人儿?都怪我下手太重了,我向宝贝仙子道歉。”

“你有病吧?”安笙被江屿晚的语气,激的一阵恶寒,全身起鸡皮疙瘩,“你到底想做什么?”

“美人既然自己主动送上门,当然是留在我身边了。”江屿晚控制住他的身子,轻声朝他说道:“你是知道我好男色的,想来你肯定很好吃,不如今晚就让我尝尝?”

“你做梦!”安笙被气的全身发抖,一口瘀血被活生生的气的吐了出来。不过这口卡在喉咙里的血,咳出来之后,让他瞬间舒服了许多。

安笙一口气终于缓了回来,终于想要挣脱,但是下一秒就看到江屿晚原本稳健的步子又踉跄了一下。安笙这才记起来,这人方才其实也是这样的状态的。

紧接着,他就看到江屿晚在转身的一瞬间,毫无征兆的昏倒了。

即将要跌落的一瞬间,安笙一把拽住了他。

江屿晚的身子倒是格外的轻,一股别样的冷香再次传入安笙的口鼻,这种奇异的香味,让安笙觉得有些不对劲,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江屿晚身子完全脱力,安笙把他平放在地上。

“江屿晚?”

安笙拍打他的脸,但是这个人却是跟昏死过去一样,毫无知觉。

江屿晚面色惨白,额上浮出细密的冷汗,昏迷之中手指微微发颤,这种症状均指向了一种致幻毒蛊——血莲。

他记得自己师父传音上课时曾经提到过这种毒,可致幻,麻醉人的神经,服入之后虽会快感,但他会极大损害人的身体,彻底沉沦于此,覆水难收。

只是这种药有一特性,除非是自愿服下,不然不会对人体生效。

这个江屿晚居然主动服这种毒,这让安笙更觉得面前的人面目可憎,真是讽刺,堂堂右相长子,墨国闻名遐迩的大才子,居然被毒药迷惑成了个彻彻底底的瘾君子。

安笙知道服入此毒的人,即便不会危机性命,但他的后半生,会彻底被疼痛感所困,宛若附骨之疽,大部分人因为受不了这样的疼痛,最终会选择自杀。

安笙看着地上昏迷的人,心中一阵恶寒。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杀了他,但是就让他如此安逸的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反正迟早要死,倒不如让他再多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感觉,岂不更解气?

想到这,安笙的一直压抑心立即有了发泄口。

留他一命可以,但是他活着的这段时日,他绝不会让他好过。

江屿晚,我要你欠我的,全部换回来!

“解药解药”发昏的人口中毫无意识的喃喃着,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的往下渗,手上的青筋可怖的凸显出来,饶是早就听闻过血莲毒蛊的威力,安笙还是被吓到了。

安笙想离他远一点,但是谁能想到,江屿晚却像疯了一样朝他扑了过来,“我我冷救我!”

“你做什么?”安笙被吓得一激灵,把身上的人一推,可是这人就跟粘在他身上一样,死活不肯撒手。

江屿晚头发散乱,发冠不知掉落到了何处,肌肤相碰之际,安笙亦是感受到了他异于常人的体温,那是何等低的温度,恍若直接坠入冰窖。

倒也难怪他说自己冷,说到底江屿晚还是有内功护体,才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若是换作常人,可真的是一击毙命了。多少人,因为不堪这药效的折磨,早早就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而这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在难以忍受的阵痛下,活到现在?

江屿晚似乎是贪恋安笙身上的体温,将他贴的更近一些。在进退之间,安笙嗅到了江屿晚身上散发出来的愈发浓郁的冷香,这具有迷惑性的香气,让他的思绪不禁又重新回到了五年前,他还是十二岁孩童之时,在皇城司课室,隔着黑色厚重的遮光帘,师父南诏为他授课时的场景。

皇城司作为墨国最大的间谍刺客机构,以保密性为最高遵旨。每一个进入皇城司的弟子,都要严格保守自己的身份,不能泄露给除自己直系上级的任何一个人。

在安笙刚满十二岁那年,他被挑选作为新一批皇城司的弟子进入。初入皇城司的弟子,他们需要习得的课程往往纷杂沉重。

而为他授课的人便是让安笙至今难以释怀的师父——南诏。

十二岁的年纪,正是一个人开始憧憬爱慕之心萌动之时,而师父的出现,直接击中了安笙青涩的心。

师父作为皇城司的司长,除了每日要处理繁杂的公务,执行秘密人物,更重要的是要负责对他们授课。

他得对所有入司的所有弟子负责,培养每一个人,都有独立执行任务的间谍才能,之后再派遣他们散落各地,自己独立的岗位上为国战斗。

师父博闻强识的授课知识,以及幽默风趣的口才,让第一次听讲的安笙就如痴如醉。

皇城司是由师父单独授课的,师父会根据每个徒弟的特点,来对症下药,扬长避短,让他们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每日授课,安笙往往是排着最后一个,隔着厚重的黑色帘帐,虽看不清相貌,但是透过烛火,安笙还是能够看到帘幕后面那颀长而又挺拔的身影。即便结束了一天繁重的公务,已经传授过接近十个弟子的课程,师父面对自己还是没有丝毫倦怠。

但是毕竟是在深夜,师父讲课往往会讲到天明,安笙即便精神即佳,但还是撑不住,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身上披着的是一条白色的毯子,而上面散发出来的,正是让他铭记于此的冷香。

他爱慕自己的师父整整七年,从一个懵懂稚子,到青葱少年,一路走来,他对他的爱意只能是越来越深。可谁能想到,一年前墨国和皇甫国在边境交锋大战的过沉重,不但带兵的父亲死于沙场,他深爱的师父也被人所俘,至今下落不明。

对于亲人的逝去,安笙悲痛欲绝,而他自己也被贩卖到依郡花楼,沦为奴隶。那段日子是安笙最黑暗的时光,但是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师父南诏的下落。

他不知道师父的真实相貌,真实身份,甚至连他的年龄也无从得知,他就像是潜伏在暗夜里的一抹影子,不能见光日。

后来,国师被俘,他的真实身份也终于被公之于众,安笙才知道原来皇城司的司长,大名鼎鼎的墨国刺客,原来就是国师南诏。

安笙所有情绪终于有了抒发点,救出师父南诏,就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执念。

只是面前这个人,又怎么会有跟南诏相似的冷香呢?

“难不成他是?”江屿晚此刻的状况越来越差,安笙却被这股冷香乱了心智。不,不可能,这人只是害死自己父亲的卖国贼,他不可能。

安笙极力说服自己,一双白皙的手,被自己掐的发红。“你最好清醒一点。”安笙告诫自己。

只是江屿晚却并没有让他的心绪稳定下来。江屿晚一双手胡乱抓到了安笙的衣襟,嘴里毫无意识的呻吟。

“带带我回去”

“去哪?”安笙皱眉,江屿晚的话断断续续,根本就不太能够听清。江屿晚的唇齿凑到了安笙的耳边,隐约中听见他冷哼了一声。

“家?呵”他无意识的冷笑,这让安笙更摸不着头脑。

对于江屿晚的身世,可能这天下没有人不知道。

丞相府的长公子江屿晚,早年少年才情出众,在这种考试赛事上均拔得头筹,文采斐然,令人艳羡。但后期不知为何却江郎才尽,此后越发不学无术,成了京城里出了名的混混。

而与他并称京城双才的南诏,往后却是一枝独秀,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国师的位置,不管是民生社稷还是带兵打仗,皆出出色成绩,长相且一表人才,受到不少姑娘倾慕。而此次他作为皇城司的司长的身份一出,更是惊讶众人。皇城司作为京城最隐秘低调的部门,是培养出色间谍探子的部门,而事实上近些年墨国的眼线在各国都有遍布,带回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南诏不管是在明面治国方面还是隐秘战线,都作出了这么出色的成绩,越发让人佩服,他的能力放眼天下是没人能企及的。

而昔日能与他并肩的江屿晚,如今却做了受万人唾弃的卖国贼,怎能不让人唾弃呢?

第78章 拿回天翎就是为了这一刻 ……

安笙看着怀中昏睡的人, 此刻的心境却是格外复杂。明明是个该死之人,罪孽深重, 死有余辜。可心间莫名的怜惜让他心中一乱,或许自己是真的病了。

小重看着安笙抱着昏迷的江屿晚回来,忙不迭的冲过来,“主公,他这是怎么了?你们方才遇刺了?”

安笙将人缓缓放下,上身靠在树上,轻声道:“无碍,他只是体力透支昏了过去。”

小重一听立马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不然死在咱们行动的前一晚, 那可也太亏了!”

安笙抬眸看了小重一眼, 眼神复杂,小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开口转移话题:“这个江屿晚的体力怎么这么差, 果然是个活不了多久的死人, 走几步路都能昏过去, 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明天指不定怎么拖我们后腿呢。”

安笙自然也是想过这个问题, 营救南诏的任务迫在眉睫,他定不想出现任何闪失, 如今江屿晚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带着他不但帮不了自己多少忙,或许还有可能坏了自己的事。

此去一路凶险,非生即死。即便安笙已经做好了救不出师父,便随他而去的必死决心, 但他还是想避免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

江屿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虽然身子还有昨日的不适,但是好在还是全须全尾的活了下来。

想到昨天在树林里自己蛊发近乎癫狂的样子,江屿晚心里一整后怕,以前蛊发伤人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是至少他还能保留一丝意识和理智,但是这次完全不一样,他昨日发疯跟安笙交手,完全是下死手,要不是自己身体欠佳体力不支,说不准还真会伤到安笙,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此刻,江屿晚竟然有些庆幸自己的这副残躯,能力有限,至少伤不到安笙。

他也自知身子已至强弩之末,撑不过这两天。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江屿晚暗想。

江屿晚正思索着,听到草屋簌簌作响,有人从屋外走了进来。

“你醒了?”安笙冷眸一瞥,端着一碗白粥,走到了江屿晚面前,“吃吧。”

江屿晚愣了一瞬,抬眼望向安笙,只见对方神色冷淡,可那递过来的白粥却冒着腾腾热气,无端给他心底添了几分暖意。他伸出双手,接过那碗粥,轻声说道:“多谢。”

安笙在一旁的破旧木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江屿晚身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审视。江屿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搅拌着碗里的粥,试图避开那道目光。

“你体内的蛊虫究竟是怎么回事?”安笙突然发问,声音低沉却清晰。

江屿晚手中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蛊虫的事与你无关,不过,你大可放心,明日行动我能撑住,不会拖累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安笙微微皱眉,他看得出江屿晚并未说实话,但此刻也无意逼迫。“你该清楚,此去凶多吉少,以你现在的身体,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

江屿晚苦笑:“我这条命本就时日无多,与其庸庸碌碌等死,不如助你一臂之力。”

安笙看着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这个男人明明身负罪孽,却又有着这般决绝的勇气,实在让他捉摸不透。

就在这时,小重从门外走了进来,咋咋呼呼道:“主公,咱们得赶紧准备一下,明日一早便出发。”说着,他瞥了一眼江屿晚,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撑得住。”

江屿晚装作没听见小重的话,自顾自地喝着粥。安笙站起身,对小重说道:“去检查一下装备,确保万无一失。”小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夜晚很快降临,破旧的茅草屋内点起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江屿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

安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察觉到江屿晚的动静,开口道:“睡不着?”

江屿晚轻轻嗯了一声,“脑子里有些乱。”

安笙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既已决定同行,便无需多想,保存体力应对明日的行程。”

江屿晚心中一动,安笙这话虽平淡,却莫名让他安定了几分。“嗯,我尽量。”

安笙又道:“明日去救南诏,凶险万分,说不定还轮不到我杀你,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江屿晚看着安笙:“你还记得我前段时间要你答应我的事么,若是明日我被蛊毒控制彻底失去意识,请你务必不要犹豫杀掉我。作为回报”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递给安笙,“我可以把这个交给你。”

安笙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张地图。江屿晚指着地图道:“这是明日潜入关押南诏军营的地图,有了它,行事便可事半功倍。”

安笙顿时来了兴趣,立刻摊开地图,仔细研究起明日的进军路线。就在这时,江屿晚突然捂住肚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便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不好,是蛊虫发作!”安笙见状,急忙上前,不假思索地为他渡气。一番折腾后,江屿晚的病情终于得到了控制。

待江屿晚缓过神来,安笙面色凝重地看着他:“你这样子只会拖累我,我不会带你的,你好自为之吧。”说罢,又看了门外欲言又止的小重一眼,“你也留下。”便转身准备离开。

小重一听,急忙拉住安笙:“主公,您这是何苦?我跟了您这么久,誓死也要效忠您。”

江屿晚看着安笙决绝的背影,心中一急,强撑着站起身来:“安笙,你带上我!我既然拿出这地图,就有把握能帮到你。这一路上,我何时拖累过你?”

安笙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随时可能因为蛊虫发作而丧命,我不能带着一个定时炸弹。”

江屿晚惨然一笑:“我若怕死,便不会一直跟着你。你若不带我,这地图上有些关键之处你无人可问,难道要拿你师父的性命去冒险?”

安笙转过身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江屿晚,他深知江屿晚所言有理,这地图来得太过及时且关键,很多地方确实需要江屿晚的解释。

“罢了,你若执意要跟着,便跟来吧,但你记住,若真到了危及大局之时,我不会手下留情。”安笙最终妥协道。

江屿晚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好。”

小重看着两人,挠挠头:“既然主公决定了,那咱们就一起并肩作战!”

三人继续深入溧阳郡西侧的大山。随着不断前行,周围的气氛愈发压抑,巡逻的士兵也逐渐增多。他们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敌军的耳目,按照地图的指示寻找着关押南诏的地点。

途中,江屿晚凭借着对地形和敌军部署的了解,多次帮助安笙和小重化险为夷。安笙对江屿晚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心中对他的防备也渐渐减少。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看似普通却戒备森严的山谷。江屿晚指着山谷一侧的山洞低声道:“根据地图和我之前的探查,南诏应该就被关押在这山谷之下的地牢里。”

小重观察着四周的守卫,眉头紧皱:“防守如此严密,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去绝非易事。”

江屿晚笑道:“我们干嘛要偷偷摸摸,要进去怎么着也得大摇大摆的进。”

小重一听,讽刺道:“你怕不是已经被蛊虫弄得疯癫了,你给我大摇大摆进一个试试?”

江屿晚叹了口气,嫌弃道:“小重,你这个脑子是真不好使,咱们之前在太子府大费周章拿到回天翎,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小重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利用回天翎?”

江屿晚点点头,脸上虽带着病容,语气却格外坚定:“不错,这回天翎乃是皇甫太子之物,见此信物如见皇甫太子。拿着它,我们便有了堂而皇之进入的理由。”

安笙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道:“话虽如此,但仅凭回天翎,恐怕难以完全消除他们的疑虑。况且,地牢之中必定还有其他防范。”

江屿晚轻笑一声:“安笙,你忘了我身上的蛊虫了么?我这蛊虫只要我想,便可随时复刻到别人身上,待我们进入之后,我可以用蛊虫扰乱他们的视线,制造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

小重撇撇嘴:“但愿你的蛊虫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江屿晚白了小重一眼,没有理会他的奚落。三人商议妥当后,便朝着山谷走去。

来到谷口,守卫立刻将他们拦住。安笙神色镇定,向前一步,亮出回天翎。守卫们看到回天翎,脸色微变,不敢怠慢,却也面露狐疑:“你们持回天翎前来,所为何事?”

安笙沉声道:“奉皇甫太子密令,前来地牢查看重要犯人,不得有误。”

守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既是密令,请稍等,我等需向上级通报。”

江屿晚见状,暗中施展蛊虫之术。几只微小的蛊虫悄然飞至守卫身旁,钻进他们的衣物。不多时,守卫们便觉得浑身奇痒难耐,忍不住伸手抓挠,阵脚大乱。

“你们这是……”小重佯装惊讶。

江屿晚趁机道:“想必是此地有邪祟作怪,耽误了我们的正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卫们又痒又急,见他们来头不小,不敢再阻拦,只得放行。

三人顺利进入山谷,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很快便找到了地牢入口。地牢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通道两侧燃烧着火把,光影摇曳,更添几分阴森。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前方出现一队巡逻的士兵。江屿晚立刻停下脚步,示意安笙和小重躲在一旁。他再次施展蛊虫,让蛊虫附在士兵的兵器上,使得兵器发出诡异的嗡嗡声。

巡逻士兵听到声音,顿时紧张起来,四处张望,却不见异常。就在他们疑惑之际,江屿晚又驱使蛊虫叮咬他们,士兵们惨叫连连,互相攻击起来。

趁着混乱,安笙三人迅速通过。然而,就在他们以为顺利之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紧闭,旁边还有一个机关台。

小重看着石门,发愁道:“这可如何是好?”

江屿晚走上前,仔细观察机关台,发现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他思索片刻,尝试着转动机关台上的旋钮。

安笙看着面前这人开机关轻车熟路的样子,心中的疑虑不由得又重了几分,他为何会有此地的地图,又为何会对这山谷里的机关如此熟悉?

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石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空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南诏就被囚禁在其中……

第79章 生死链 安笙一眼就认出了……

安笙一眼就认出了困于牢笼中的南诏, 那张脸熟悉且陌生,他奄奄一息的匍匐在地上, 破旧的衣衫盖不住他瘦削且伤痕累累的身躯。

“师师父。”安笙开始呼吸急促,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如今真的就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阿笙。”南诏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人,面如枯槁的眼睛里也露出了一丝诧异,“你…你们怎么来了?”

“师父,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安笙忙不迭回应,下一刻他便再也迫不及待的朝着南诏的方向冲去。

“安笙,你先冷静, 小心有陷阱。”江屿晚提醒道, 但是此时此刻, 他知道自己的话,安笙怕是听不进去半个字。

牢门被厚重的锁链缠绕着,安笙只是看了一眼, 片刻间, 铁链断裂的脆响在山洞中激起回声, 牢门应声而开。

“师父。”安笙道,“你别担心, 我马上就能救你出去了。”

“别白费力气了,阿笙, 你打不开的。”南诏举起手上已锈成暗红色的镣铐,“我手上的是生死扣,非死不解。”

“什么?”安笙手里的动作一顿,但是还是咬牙道,“不可能,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握刀的手在抖,刚刚不顾一切砸碎牢门时被震出血的伤口,此刻已经染红了整个手臂。

“你瘦了。”南诏浅笑,只是他的这句话,让安笙再也支撑不住内心的思念,"师父"刀刃落地的瞬间,安笙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他跪在地上,忍不住抱住了面前心心念念的人。

南诏枯槁的手抚上他发顶,熟悉的触感让他喉头发紧,仿佛又变回那个躲在师父袍角后的少年。“你这些年应该受了不少苦吧,阿笙。”南诏亲亲拍着他的背。

“我哪有师父你受的苦多。”安笙道,“你失踪的这些年,我老是梦到你,我以为你…”

南诏知道他想说什么,忍不住道,“我这不是还活着吗?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江屿晚站在不远处的角落,他发觉自己身子越来越弱,倚着潮湿的石壁轻轻咳嗽,血沫溅在袖口暗纹上。

看来这次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阿笙你成熟了不少。"南诏的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枯瘦的指尖划过安笙肩甲,“当年教你挽剑花时,才到为师胸口。”

“师父,你还记得?”听到这些,安笙心中难免一喜,没错的,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师父。

洞外火光乍现,步伐急促。江屿晚瞳孔骤缩。

“不好,他们追来了。”负责把风的小重大叫,就在这一瞬间山洞内一阵地动山摇。

“快走,这里要塌了。”江屿晚反应过来,在巨石塌陷堵住出口的那一刹那,江屿晚将小重推向洞外,“西侧栈道可逃生!”

“你?”小重还未反应过来,回头的最后一瞬间,只看到了江屿晚坦然又坚定的神色,那种眼神跟他以往见到的都不一样。

“放心吧,你们主公会安全跟你汇合。”江屿晚留下这一句话之后,门彻底被巨石堵的严严实实。

山洞的震动还未停止,安笙紧紧护住被锁链牵制住的南诏,碎石擦着脸颊飞过,在石壁上凿出火星。

屋漏偏逢连夜雨,空气中弥漫的一股特殊的气体,让江屿晚眉头一皱,“不好,是毒烟,快护好口鼻!”

安笙立马用衣物护住南诏的鼻子,看着四周堵死的道路,咬牙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得逃出去。”

南诏道:“我知道有条出去的路,但是有锁链束缚跑不了,你们别管我,快跑吧。”

“不行,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安笙道,“我就算是死,也要带你一起走。”

南诏苦笑道,“你这又是何苦,我这锁链你解不开,跟我耗在这里,只会白白丢掉你的性命。”

“我不在乎。要是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南诏看着死死护着自己的人,不由的叹了口气,“要解开我这条锁链,倒也不是毫无办法。”

“真的吗?”安笙闻言一喜,“什么办法,你快说。”

“只是…”南诏欲言又止,“我这生死链非生即死,要想解开,就得先将另一端锁在下一人身上,由他来代替我被关在此处。”

“我来!”安笙闻言毫不犹豫的拿起另一端要系在自己身上,却被南诏和江屿晚的声音同时打断。

“不行!”

第80章 真相 安笙终于是抬……

安笙终于是抬头看了眼旁边的江屿晚, “你又想做什么?”

江屿晚走上前,蹲在了南诏面前, 语气轻松,“好久不见啊,阿诏。”

“好久不见”,南诏看到面色惨白的江屿晚,脸色讶然,“阿晚,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江屿晚浅笑了一声,语气轻松,“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 脸色差不是很正常么。”

“什咳咳。”南诏听到此话惊讶的张了张嘴, 但是却被毒气呛的张不开嘴。

“江屿晚, 你要叙旧也得挑个时辰,你看不到师父已经撑不住了么?”安笙忍不住怒道。

“阿笙,你休要对阿晚如此说话。”南诏道, “阿晚, 你这些年也一定吃了不少苦, 你不用管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江屿晚抓住南诏另一端锁链, “不,我身子已到强弩之末, 就算出去也难逃一死,不如就让我来替你,你跟安笙走吧,你若是逃不出去,在此处有个三长两短, 他会伤心的。”

“你”安笙闻言震惊,随即传来铁器刮擦声,他便看到,江屿晚将锁链一端扣在自己身上,随即南诏手上的锁链应声而解。

“解开了!”安笙看到南诏空荡荡的手腕,面色一喜,“太好了,快跟我走。”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后方铜门开启的摩擦声,十名玄甲卫破开烟尘,防毒面具的铜制兽首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不好,是皇甫泽的人。”江屿晚眉头低声暗骂,“该死,这么快就追来了。”

毒烟已经肆意扩散,南诏突然剧烈抽搐,半晌进入昏厥。“师父师父你醒醒。”安笙再度陷入恐慌,随即撕下衣摆掩住他口鼻,自己却被呛得眼前发黑。

后方玄甲卫直冲着他们而来,江屿晚瞬间瞳孔放大“小心!”

随即便听见江屿晚闷哼—声,安笙回头一看,江屿晚张开双手护在自己身前,—柄长枪贯穿他左肩,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半截袖子,同时江屿晚袖中飞出的暗器也是随即将来人一刀封喉。

激烈混战中,玄甲卫的尸体倒在他们面前,此人面上的防毒面具的系带已被血浸透,江屿晚颤着手解开卡扣,将防毒面具,递给了安笙,“带你师父走”江屿晚折断枪柄,血喷在安笙前襟。

玄甲卫的包围圈正在收紧,毒烟已漫至腰间。“看来咱们三个都要葬身此处了。”安笙望着怀中昏沉的南诏,又看着浑身鲜血江屿晚,苦笑一声。

“东南角”江屿晚突然拽住他腕甲,"有暗河"话音未落便咳出团黑血。安笙这才发现他唇色青紫——方才断后的半刻钟,这人竟一直屏息硬撑。"带你师父走水路。"江屿晚解下腰间玉扣塞进他掌心,"下游三里咳咳有接应。"

“我掩护你,你快走”江屿晚背后的血在石壁上拖出长长的痕,他袖中飞出暗器,个个击中目标。此时此刻,安笙似乎才意识道,自己这么长时间居然真的低估了面前这人的实力。

“好好活下去。”江屿晚最后在袖中掏出一枚火折,在安笙背着南诏回头的一瞬间,抛向空中。火光印上了江屿晚脸,一时间安笙竟看不懂江屿晚的神情,不是悲痛,不是不舍,他依旧浅浅朝着自己笑,流露出来的竟是十分的释然。

岩洞在爆炸声中塌陷大半。安笙背着南诏在烟尘中疾奔。

暗河寒气扑面而来,追兵的脚步声在岔道口徘徊。南诏的呼吸越来越弱,防毒面具在颠簸中滑落。安笙摸到他颈侧跳动的血脉,咬牙道:“坚持住。”

暗河的水冷得刺骨,安笙在水中揽着南诏,拼命向前游。血迹在身后晕开,引来窥伺的鱼群。南诏的面具几次被激流冲歪,他不得不反复去扶,腕间的旧伤被泡得发白。

"当年你就是这样背我出诏狱"南诏突然梦呓般低语,枯瘦的手抓住他前襟。安笙浑身僵住——五年前师父下狱那日,他分明在边关巡防!

水底闪过寒光,换气的瞬间,南诏突然剧烈挣扎。面具脱落沉入水底,暗流卷着两人撞向岩柱,安笙的后脑重重磕在石上。最后的意识里,他忽然再次在脑海中浮现江屿晚那抹释然的笑。

笑的温柔,却让安笙心中发寒,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安笙在剧痛中醒来,掌心还攥着江屿晚给他的玉牌。南诏靠在对面岩壁昏迷,防毒面具完好无损。

"醒醒\"安笙拍打他冰凉的脸,指尖探到微弱的脉息。南诏颈侧有道新添的伤口——应该是方才在河底擦伤所致。安笙撕下衣袖包扎,突然发现他锁骨下有颗不大不小的痣,这让安笙心中莫名一沉,多年前他与师父外出做任务时,在那重重的黑袍面具下,偶看看到过他的脖颈,分明是洁白如玉,并无半分点痣。

南诏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安笙将最后滴水喂给他,“撑住。”

出路近在咫尺时,山体再次崩塌。安笙用身体撑住坠落的巨石,前面就是洞口,安笙似乎是看到了希望,将南诏推出生路,忽听南诏惊呵一声。

安笙心中一惊,连忙问到,“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头顶传来皇甫泽的冷笑:“等你好久了,安笙。”

安笙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沉,皇甫泽果然还是追来了。

“师父,你快回来!”安笙想要将前面的人拽回,谁曾想南诏直接脱离了他的掌控,被人强行用蛮力拽出了洞口。

“阿笙,别管我,你快跑!”南诏焦急且虚弱的声音传来。

“怎么?安公子还不肯出来么?”皇甫泽在洞口上方的声音显得气定神闲,“你再不出来,你心心念念的师父,就要被我一刀刀的削成肉片了。”

“你做梦。”安笙冲出洞口,眼前刀光剑影,玄甲卫重重包围。南诏正被人五花大绑捆了个严实,安笙看到这场面也自知将要命丧于此,心中竟也平稳了不少。安笙冲到南诏身边将其护在身后,目光如炬。太子皇甫泽居高临下冷笑:“安公子,好久不见啊。”

“难得太子殿下屈尊降贵追我至此,只怕是杀了在下,也抵不了你一路舟车劳顿吧。”安笙道。

“安大公子还是太过自谦,你与江屿晚一同合谋,偷了本太子的回天翎,这笔账本太子自当亲自与你清算。”

“江屿晚”安笙心中一颤,想到方才江屿晚决绝目送他们离开的眼神,他的内心就如同针扎了一般。他与江屿晚素有嫌隙,总觉得此人城府深沉,行事诡谲,却从未想过,他会以命相护。

皇甫泽见他神情恍惚,笑容愈发得意:“怎么?安大公子现在才想起他的好?可惜,太晚了。”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甲士如狼似虎地压上前来。

“住手!”安笙厉喝一声,将怀中的南诏护得更紧,“皇甫泽,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牵连旁人!”

“旁人?”皇甫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安笙,你真是天真得可怜。也罢,本太子今日心情好,就让你死个明白。”他眼神一凛,“带上他们,去一线天。本太子要让这出好戏,收场的再刺激些。”

一线天,名副其实。两侧是万丈绝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中间仅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抬头望去,天空被挤压成一条苍白的细线。这里是天然的囚笼,一旦被堵住两端,便插翅难飞。

安笙背着南诏,被玄甲卫押解至此。山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他将南诏安置在一块巨石后,自己则持剑而立,挡在前方。尽管内力耗损严重,伤痕累累,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皇甫泽高踞于一侧山壁的凸岩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神祇审判凡人。“安笙,本太子再问你最后一遍,江屿晚呢?他偷走的回天翎,在何处?”

安笙的目光扫过周围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心中一片冰冷。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却坚定:“他为了救我们,已经葬身在塌陷的岩洞里了。”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那个他一直误解、提防的人,终究是为了他而死。

“死了?”皇甫泽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癫狂的大笑,笑声在狭窄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哈哈哈哈……好!死得好!真是死得好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中却闪烁着疯狂与快意:“江屿晚啊江屿晚,你算计一生,为他倾尽所有,最后换来的,不过是‘葬身洞内’这四个字!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安笙被他这番疯言疯语搅得心烦意乱,眉头紧锁:“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胡说?”皇甫泽止住笑,眼神变得如毒蛇般阴冷,他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道:“安笙,你是不是觉得,你救出了你的师父,你很伟大?你是不是觉得,江屿晚的牺牲,虽有遗憾,却也值得?”

皇甫泽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他伸手指着安笙身后昏迷不醒的南诏,高声道:“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你费尽心机、拼死守护的这个人,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师父南诏!”

“你心心念念、苦寻多年的师父,那个五年前在诏狱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依旧护你周全的人,是江屿晚啊!”

石破天惊!

安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回头,望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皇甫泽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轰鸣。

“不可能……你胡说!这不可能!”安笙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慌。

“不可能?”皇甫泽冷笑,“你师父南诏,清冷孤傲,锁骨之上光洁无瑕。你再看看你背后那人,锁骨下方是不是有颗痣?”

安笙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在河边为“南诏”包扎伤口时,无意中瞥见的那颗痣。当时他心中只是一沉,却被逃亡的紧张冲散了疑虑。如今想来,竟是如此致命的破绽!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安笙的心上。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暗河中那句虚弱的梦呓……

江屿晚将锁链扣在自己身上时,那句“你若是逃不出去,他会伤心的”……

还有最后,在火光中,江屿晚那抹释然到令人心寒的微笑……

原来,那个“他”,指的竟是自己!原来,那抹微笑,不是解脱,而是对自己最后的守护与成全!

安笙的脑海中,过往的碎片疯狂地拼接、重组,构成了一个他从未敢想象的、血淋淋的真相。他一直以为的师父,是假的。而他一直提防、甚至厌恶的江屿晚,才是那个他愿意付出一切去拯救的人。

这个认知,比世上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安笙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绝望。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的脆响,如同他信仰碎裂的声音。

他想起了江屿晚为他挡下长枪时,那声隐忍的闷哼;想起了江屿晚将唯一的防毒面具塞给他时,那颤抖却坚定的手;想起了江屿晚咳出的那口黑血,和青紫的嘴唇……

原来,那个人一直在用生命保护他,而他,却用最伤人的言语和怀疑,一次次地刺向他。

“江屿晚,你要叙旧也得挑个时辰,你看不到师父已经撑不住了么?”——他曾经的怒斥,此刻听来是多么的愚蠢和讽刺。

悔恨,如潮水般将安笙淹没。不是针扎,是凌迟。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到无法呼吸。他想大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悲鸣。他想流泪,眼眶却干涩得发痛。

“噗——”

一口鲜血从安笙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岩洞的方向,那个江屿晚用生命为他们开辟出逃生之路的地方。

“江屿晚……”他终于嘶哑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懊悔。

皇甫泽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扭曲。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要安笙在最深的绝望中,品尝背叛与失去的滋味,让他亲手毁掉自己最珍视的一切。

“安笙,”皇甫泽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语,却带着地狱的寒意,“现在,你还觉得他死得值得吗?”

皇甫泽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安笙心中最混乱的地方。江屿晚……那个他唾弃、辱骂、甚至亲手殴打过的男人,最后的身影是在冲天的火光与巨响中化为灰烬。那双总是盛满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的眼睛,在最后时刻望向他的方向,似乎带着一丝解脱和……嘱托?

为什么?一个卖国求荣的叛徒,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选择?他明明可以跟着皇甫泽一起,看着自己和师父死在岩洞里,那才是他应该做的。可他没有。

这个念头像一株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安笙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世界,那个黑白分明、忠奸判然的世界,在江屿晚自爆的那一刻,就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将一切归咎于江屿晚的伪善和阴谋,但此刻,皇甫泽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将这道裂痕无情地撕开。

就在安笙心神剧震之际,皇甫泽挥了挥手。几名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安笙挥舞着断刀想要反抗,但力竭的他如何是这些精锐士兵的对手?他很快被缴械,死死按在地上。另外几人则粗暴地将他背上的“南诏”拽了下来。

“师父!”安笙目眦欲裂,疯狂地挣扎着。然而,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令他迷惑的细节。被士兵们架住的“师父”,在被粗暴对待时,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属于一代宗师南诏的惊慌与畏惧。那不是身受重伤的虚弱,而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胆怯。

这个微小的细节,如同惊雷般在安笙脑海中炸响。他记忆中的师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即便身陷囹圄,也断然不会有如此反应。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伴随着江屿晚临死前的眼神,以及皇甫泽那句意有所指的话,猛地窜了上来。

安笙停止了挣扎,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被士兵架住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颤抖的、几乎不成声的质问:

“你……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