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只要能救他 一个小店内,晋画对着……
一个小店内, 晋画对着碗白米粥,气的怒目圆睁。
“喂, 你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抠啊!”晋画抱怨着。
到底是骄纵年幼的大小姐,自她出生便在晋府锦衣玉食,何曾在吃的方面发过愁,然而现在却只能在一个简陋的茶摊喝一碗常人都难以下咽的冷掉的白粥。
“你虐待我!”晋画一撇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纵横江湖多年,杀伐果断的瑶华君倒是第一次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有些手足无措,他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哎,小妹妹,我最近确实有点穷, 只剩下买这碗粥钱了, 呃, 你别嫌弃先喝着,可以么?”
望着他诚恳的目光,年幼的晋画说不出别的抱怨的话, 只能心里暗暗发苦:爹委托人照顾我, 也好歹找个家境好点的, 这人看着如此寒酸,养活他自己都是个问题, 我跟着他岂不是得饿死?
虽说长得好看了点,但能当饭吃吗?真是……
该不会跟着他以后要靠乞讨度日?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唉,吃一顿算一顿吧,说不定以后连白粥都喝不上了,直接喝西北风算了。
晋画非常不愿的提起了勺子,瑶华望着她, 嘴角噙着笑意,“这就对了,小妹妹。以后跟着哥哥我,可不能挑食了。”
晋画一瞥,正好瞧见了他对着自己无意识的慈笑,心中不由有些奇怪,明明是个年轻的公子,但为何她觉得笑的这么慈祥。
米粥她只喝了一半,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将碗推到了瑶华面前,“这个太难喝了,我喝不下去,你喝吧。”
这话却差点把瑶华感动到落泪,“小妹妹,竟然还能想到你哥我还没吃饭,真是感人。”
晋画一脸嫌弃,说到“才没有时”,马上便看见他眨巴着那双非常无辜受伤的那双大眼睛。
怎么感觉他心理年龄和实际年龄对不上号啊,她默默无奈,此人的年龄心智估计还不及她这个未成年的孩子。
“喂,我们去哪?”
晋画被他带着翻山越岭,在各大丛林中穿梭不下五个时辰时,她的压在喉咙口处好奇心终于在此刻喷发了出来。
“小妹妹,你怎么能直呼我大名呢?哥哥我好歹也大你十二三岁,怎么说也是个长辈,你不能…”
“你好吵啊…”晋画无情的打断了他的话,转眼间,瑶华就瘪了下来。
他做了个认输的手势,摇头叹了口气,“罢了,反正我栽在你这小娃娃手上了。”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来这呢…”晋画拽着他的袖子,如同小大人一般,表情严肃的不像话。
瑶华感叹这般小的孩子,如今都这么强势?
“小娃娃,哥哥会带你去一个特别好的地方,你到了那儿就不会有危险了。”
他看着晋画,知道她心里其实对晋府的事,还是有所顾忌。毕竟从她微微发抖的手中,就能感觉到。到底还是个孩子,亲眼目睹爹娘被害,换做任何人都是无法承受的。
他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丝丝怜惜,自己选择救她不过是为了报恩,但那种莫名的心疼,还是在不经意间泛滥开来。
“小娃娃,放心吧,有哥哥我在,他们这辈子也别想抓到你。你只要记着以后跟着我就是安全的就够了。”
她默默的听着,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瑶华的手。
不过她发现这个看似很强大的男子,其实一点都不靠谱。
谁能想到有人一座山走了两天都走不出去,嘴里还一个劲的嘀咕“是这么走的没错啊。”
她觉得爹选择他真是个天大的错误。
“哼,”晋画赌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往前走了。
“小画,你就坚持一下,说不定这次就出去了。”
晋画嘟着嘴说到“我饿了。”
瑶华很发愁的望了眼四周,附近也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到那去给这丫头找吃的呢?
好巧不巧,他看到一抹白影从不远处草丛窜过,立马喜笑颜开,“小娃娃,你等着,马上就有东西吃了。”
晋画点点头,猛的就发现瑶华身形一闪,便不见踪影。
“瑶华,喂,瑶华…”孤单的声音在这荒山中回荡,腔调中略微带着颤音,早已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这家伙怎么说不见就不见呢?他怎么敢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扔在这荒郊野岭?说什么有他在就不会有危险,真的是满嘴谎话!很显然,这个人就是非常不靠谱!
等了许久还是没有来,她心里把瑶华痛骂了一百遍。
她一个人孤立无援,虽说她打小骨子里就有一股好胜心,不肯轻易地像别人暴露她的弱点。
但当她发现瑶华抓着一只兔子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突然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瑶华提着兔子,兴冲冲的走了过来,原本还想朝晋画炫耀一下,但看见晋画哭的特别伤心,一时却慌了神。
他提起袖子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柔声笑道“小娃娃,别哭了,一哭就不漂亮了。哥哥给你打了猎物,哝,笑一个。”
“哼。”晋画瞪了他一眼,没有理睬她径直将头撇向一边。
“小娃娃,怎么了?生哥哥我的气了?”瑶华见她神色不对,才发觉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又得罪了这个小祖宗。
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继而又到,“哥哥错了,我向你道歉,小娃娃,别生哥哥气了好不好?”
“我叫晋画,不是小娃娃。”
“是是是。”瑶华宠溺的回答。
瑶华寻找柴火,去准备烤兔子的必要的东西。不过他手脚还算麻利,不一会儿就搭好了烤架,打着火,架起兔肉,也就算是万事俱备只欠烤熟了。
“瑶华,你烤的好难吃啊…”晋画现在真的觉得她当时不该嫌弃那碗白粥的,果然跟着他这饭只有最差只有更差,咬下去半生不熟,还一口血腥味。
短短几天,晋画可真是把她短暂几年岁的苦都吃完了。
在林间走了将近五天后,他们终于走出了林子,瑶华兴奋的拍了拍晋画的肩膀,“小画,你看吧,我说能走出来就一定能走出来的。”
晋画累的几乎要瘫倒,“你还好意思说。”
爹真的怎么会让这样的人来照顾我呢?没钱路痴,做饭难吃也就算了,还如此无耻自恋。晋画暗想。
随后他们来到了一处特别漂亮的地方,依山傍水,最重要的是山上全是枫树,如今已渐入秋季,满山的枫叶也开始慢慢变红。
“哇,这里好美啊。”晋画兴奋的大叫。
瑶华紧紧攥着晋画的手,摸摸她的头“小娃娃,喜欢就好。”
“都说过了我叫晋画,不叫小娃娃。”
“好好好。”瑶华看了她一眼,就带着朝山上走去。
可袖子受到奇怪的阻力时,瑶华疑惑的抬起了头。
晋画拽着他的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画,你…”
晋画坐在地上耍起了流氓性子。“我走不动了。”
瑶华无奈的转身背起晋画,“小画,坚持一下,过会就到了。”
晋画趴在她的后背上,依稀还能闻到发间散发出的淡淡香味。
晋画搂紧了瑶华的脖子,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瑶华眉眼弯了弯,知道她肯定是累了,只得加快了步子。
晋画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天逐渐黑了,她侧头看了看前面,远处屋舍俨然,灯火阑珊。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偏僻的山麓上会有人住,况且修筑的如此繁华。
“小画,我们到了。”瑶华轻声说到。
“咕~”晋画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瑶华浅笑,“饿了吧,等到家就有许多好吃的了,到时候小娃娃可别客气!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好啊!”晋画听到终于有好吃的东西了,立马快活了不少。
只是不知怎的,瑶华脸色忽然一变,闷哼了一声,瞬间豆大的汗珠落了下来。
“你怎么了?”见他不动不说话,晋画倒有些奇怪。
瑶华回头回头看她,面色虽有些苍白,但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没什么,小画,我不是说了要你叫我哥哥嘛,怎么这么没大没小。”
“不叫不叫,你不过才三岁,按理说你应该叫我姐姐。”
瑶华猛的被噎住,微叹道:“走吧。”
远处似乎有人过来,果然不一会儿,那人便出现在二人面前。
“少主。”来人双手作揖,微微行礼。
瑶华眸子豁然变冷。
“庄主已经恭候多时了,请。”瑶华没理他,背着晋画,向前方大踏步走去。
“小妹妹,慢点吃,别噎着。”
晋画面对满桌的饭菜,怎么肯听这些婢女的话。
瑶华果然没说谎,他们家的东西又多又好吃,都怪那家伙路痴,白瞎自己陪他在野山转了几天,吃的好多只半身不熟带血的兔子。相比来看,如今这处境才是她这个千金大小姐该待的地方。
周围的侍女一个个均被这女孩的胃口给震惊,幸好少主向她们解释过这是晋大人的女儿,要不然,她们指不定以为是从何处流浪来的难民。
晋画酒足饭饱后,想出去玩玩,一个叫蝶儿的侍女便陪她出去散步。
月明星稀,风吹的周围的树木呼啦啦的作响。
正直深秋,枫叶遍红,亭台楼阁居于这山林内,别有一番滋味。
“哇,这里的景色真美啊。”晋画拽着蝶儿的手,终于显出了一个孩子的天性。
晋画真的是失去爹娘后,第一次觉得这么舒适和安逸。
“是啊,我们千悬山庄的景色自然是天下一绝的。”蝶儿回道。
“千悬山庄。”晋画喃喃自语。这到底是哪里,瑶华又是什么人呢?
“小妹妹,天色不早了,外面冷,我们回去吧。”少主特地嘱咐过不允许晋画到主阁这边来,蝶儿自然也不敢违抗少主的命令。
“姐姐,那里出了什么事么?”晋画一向对所有事都有很强的好奇心,这次她当然也不例外了。
“没什么啦,那里是我们的主阁,每天都这么忙碌的。”
“哦,”晋画点点头“瑶华呢?”晋画这才想起似乎自从进了千悬山庄就没见过他。
“少主他还有事,小妹妹我们回去吧。”
“好吧。”
第二日,晋画才越发觉得不对劲。
按理来说,千瑶华是不可能把自己丢在一边,不闻不问的,这么久没见到他,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反复问了婢女,蝶儿才支支吾吾回答说:“少主从昨日回阁便被请去了刑房。如今他受了重伤,恐怕没有机会来见你。”
晋画全身像触电了般呆在了床上。什么刑房?什么重伤?
他…他怎么了?
晋画胡乱穿好衣服就冲出了房门。
“瑶华,他怎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却没有人说话。
谁也不敢违抗少主的命令。
“蝶儿姐姐,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晋画慌了神,带着颤音问她。“带我去,我要见他…”
“你跟我来吧。”蝶儿作势要带路。晋画随即跟上。
“蝶儿,你…”那些人都有些慌张的看着蝶儿。
“少主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再说,少主受刑也是为了这个娃娃,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看的。”
刑房的门吱嘎一声被打开。晋画看见他的第一眼便惊的说不出话来。
血水从牢房外就可以看到了,而里面的情景更是骇人。
瑶华双手双脚被锁链栓住,倒在血泊中,全身上下都是伤口,血色染红了白衣,墨发散落了一地,那股温润的气质荡然无存。
晋画看到此景,哇的就哭出了声。
“哥哥,哥哥。你醒醒。”
瑶华昏了过去,苍白的脸贴着地面,仅有一点微弱的呼吸。
之前其实他先前就有重伤在身,肋骨被打断了三根,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肉。但他还是选择下山,救他唯一的恩人。
这次新伤旧疮加在一起,差点从鬼门关走了一回。
“你们做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晋画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哭诉道,“他不是你们山庄的少主吗?哪里有你们这么对待少主的?”
蝶儿站在一旁也有些不忍,但还是无奈叹了口气:“这是庄主的意思,我们无权干涉,只是这次少主是真的闯下大祸了。”
后来晋画才知道,因为千瑶华的一意孤行,公然劫囚车,还将晋相唯一的女儿带回了山庄,切切实实得罪了皇甫泽,害了千悬山庄满门。
如此一来皇甫泽是不会放过千瑶华,也不会放过整个千悬山庄了。
瑶华在血泊中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哭,而且似乎很伤心。
他努力睁开眼睛,正对上晋画哭成泪人的脸,他勾起一抹浅笑,“小妹妹,你怎么还会哭呢,真稀奇。”
“哥哥…”晋画哽咽了,一抽一抽的抖动着身子。
瑶华苍白的脸浮现一抹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让你开口叫声哥哥,可真不容易。”
千瑶华伤势还未好,本来是该好好修养的,只是千悬山庄庄主为了保全全庄的人,只得将千瑶华逐出,彻底与其割裂。
虚弱的千瑶华只能带着年幼的晋画下山离开。
晋画还记得,在一颗火红的枫叶树下,千瑶华面色惨白坐在树下,有些无奈的看着晋画,“小妹妹,以后你又要跟着我过穷日子了,你愿意吗?”
这次晋画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我愿意,哥哥,我想跟着你,去哪里都好。”
千瑶华抬手精瘦的手,附在晋画稚嫩的脸上,面色温柔:“你放心,哥哥会把拥有的东西都给你。”
“嗯。”晋画点点头,小手也搭在了千瑶华带伤口的脸上,“哥哥,还疼吗?”
千瑶华摇了摇头:“不疼了。”
晋画眼睛里却泛起了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
千瑶华却笑着安慰她:“小妹妹,你没必要自责,你爹爹曾经救过我的命,我就算是把这条命还给你,我也不亏。”
晋画一撇嘴:“我才不要你的命呢。”
之后的日子,千瑶华带着晋画流浪天涯,到底是江湖数一数二的大侠,晋画一直被他保护的很好。
千悬山庄倒也不是彻底的不通人性,庄主还是偷偷派了一个庄内的得力之人去跟着瑶华,做他的副手。
晋画一溜烟跑进屋内,“哥!”
“怎么了?”瑶华倚坐西窗,举杯独酌。看见晋画溜进来,缓缓放下了酒杯。
“哥,我要学武功。”晋画拽住他的袖子,把瑶华推推搡搡的开始撒娇。
“为什么?”瑶华有些惊讶。
“我不管,我就要学。”晋画夺过瑶华的酒杯“别喝了,你别喝了。”
“小画,”瑶华皱了皱眉,“女孩还是学琴练字比较好吧?习武太苦,你不适合。”
“画儿不怕苦,女孩怎么了,哥你这是歧视。”晋画赌气的撒开瑶华的袖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似是有种千瑶华不答应她,她就不走的架势。
“丫头,你若想学,就学吧。其实学些防身功夫,保护自己也是好的。”瑶华摸摸她的头,其实不知为何,每次在这小娃娃面前,他只有妥协的份。
“真的?”晋画高兴的跳了起来。靠近瑶华的脸颊亲了一口,“就知道哥哥会同意,哥哥,你最好了。”
说罢,立马飞奔出门外。
瑶华愣了愣,反应过来才用袖子擦掉脸上的口水,无奈笑到“果真是个活宝。”
晋画开始随着零回习武了,其实她一直嚷嚷着要瑶华教他武功。
可瑶华伤逝未愈,再加上身体越来越虚弱,倒是不宜剧烈运动。瑶华便叫零回做了晋画的师父。
拜师那天,晋画拖着瑶华的大腿“哥,我不要总摆张臭脸的零老贼做我的师父,哥你教我好不好嘛…”
晋画撒娇的功力越发娴熟了,瑶华脸黑了黑。
“小娃娃,你看你哥现在这情况,怎么教你。嫌你哥活久了吧。”说着笑着用手摸摸她的头“零回将军,武艺过人,我自是比不过的,丫头,还是乖乖拜师吧。”
“哇”的一声,晋画坐在地上就哭了“不要,我不要拜他,呜…”
众人一脸黑线。
“真是的,”零回内心崩溃,“拜师又不是拜堂,拉拉扯扯的,至于吗?还嫌弃我?你以为我想教啊!”
“好了好了,”瑶华终于还是妥协,“等我伤好了,再教你,行嘛,丫头?”
晋画这才罢休。
不过晋画习武果真是刻苦。零回不止一次在瑶华面前夸赞晋画孺子可教。他似乎很骄傲收了个得意门生。
枫树下,晋画拔剑起舞,满院的枫叶晨起纷飞。
瑶华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静静地看晋画随着零回学一招一势。
“好了,可以休息了。”零回一声令下,晋画变扔下剑,如燕子般朝瑶华扑过来,蹭在他的怀里。 “哥,你看我学的怎么样啊?”
“很棒的,小娃娃。”瑶华拍了拍晋画毛绒绒的头,“想要什么奖励啊?”
“呜,”晋画抬头望着瑶华美的让人失神的眼睛“小画,不要奖励,只要哥哥快些好起来,就能给我亲自教武功了。”
“好,我答应你。”瑶华露出抑制不住的嗤笑,将晋画又搂紧了几分。
十年后。
瑶华踏进房门刚想问,丫头,找我有何要事时,却发现晋画凛咧的眼神正盯着自己。
十六岁的晋画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峨眉青黛,明哞流盼。
被她用眼睛第一次这么盯着,他还是很不舒服。他知道这打小倔强的姑娘,肯定又有什么打算了,但这次的事估计和平常不同。
“哥,我要报仇。”其实他不说,瑶华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这么多年她私下都在调查这事,瑶华是知道的。
“小画,我记得给你说过,报仇改变不了什么。”
“哥,就算改变不了什么,我也不可能便宜了皇甫泽那老贼。”
“他必须死,这样才能给我爹娘,晋府上下几百口人报仇。哥,你会帮我的,对吧?”
瑶华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生气,“小画,你都十六了,不许像以前那么任性。
这几天你就给我乖乖呆在屋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屋外,依稀能听见晋画的啜泣声。瑶华眉头微皱,快步离开。
晋画一席黑衣,小心翼翼逃出房门,踏着屋檐,向大门一跃而去。
临近门前,发现不远处有一抹人影。
想躲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千瑶华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想跑?”他望着一身黑衣的晋画,怒火油然而生。“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么?”
“你让开,这件事我和你没什么可商量的。”晋画无视瑶华,径直朝门外走去。
“站住!”瑶华第一次暴怒的声音吓得她一抖。“报仇真的有那么重要?与其纠结于过去还不如好好的活着,晋画,你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吗?”
“为父母报仇,不是天经地义么?如果我就如此苟活一世,我怎么对的起我九泉之下的爹娘?”
“小画,”瑶华声音发抖,“你爹娘最希望的就是你好好活下去。”
晋画却毫不留情的回怼道:“你又不是我爹娘,你又怎知他们是什么想法?我是他们唯一的后人,自当为他们为他们报仇。”
瑶华步子一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确实是没有资格去阻止晋画去复仇,只是她这一去无疑是以卵击石,白白送死。
“哥哥你不会拦我的对吧?”晋画道。
瑶华呆在了原地,反应过来才冷声道,“给我站住。”
说罢,飞身拔剑挡在了她面前。
“你要去杀皇甫泽我不拦着,不过你得先过我这关。”
“承让了哥哥。”晋画毫不犹豫的向她挥剑。
兵刃相接,刀光剑影,两人交手打的火热。瑶华之前跟她笑着说,以你现在的功力怕早在我之上了,晋画扬言说找机会要与他打一场,切磋一番。
他们都没想到会有一天,两人的关系发展成这个样子。
晋画的剑术这十年来被零回调教的一流,纵使瑶华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只是晋画毕竟不是瑶华的对手,尽管瑶华处处忍让,晋画还是拜下阵来。
一把剑抵在晋画脖子上,“回去。”
“休想,有本事你杀了我。”晋画毫无退让。
瑶华望着晋画终究是下不了狠心。
僵持了许久,瑶华终于叹了口气,将剑放了下来,“你走吧!”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故事说到这,江屿晚便大致明白了后面的因果。晋画冒然刺杀皇甫泽,结果并未得手,反倒险些被捕。
而不放心晋画跟着她前去的千瑶华,为了营救晋画受了伤,并且还被皇甫泽下了蛊。
晋画不知道瑶华中了什么毒,四处带着他找解救之法,只是蛊毒难解,眼见着千瑶华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无奈之下,她只能带着千瑶华回道千悬山庄,乞求庄主能就他一命。
晋画说完所有的事,面色尽是懊悔,“他明明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我却把他害到这般地步,这一切全部都是我的错。”
江屿晚道:“那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晋画道:“只要庄主能救活他,我可以再也不见他,走的越远越好,哪怕搭上我这条命。”
江屿晚道:“姑娘先莫要自责,我相信发生这一切,也并非你所愿,瑶华公子也并非没有生机,你只需要安心等待便可。”
听到这话,晋画的眼睛立马变得有神,“公子您的意思是,您有办法救他?”
江屿晚道:“不敢给姑娘保证,只是我会竭尽全力。”
晋画闻言,立刻给江屿晚跪了下来,“公子若是能救得了他,日后我当牛做马,定当竭尽全力,全听公子调遣。”
江屿晚有些无奈摆了摆手,“这个就不必了吧。”
根据晋画的意愿,安笙将人安全送下了山,妥善安置。而江屿晚也在抓紧研究如何治疗千瑶华的法子。
安笙回来后,看着江屿晚在医阁埋头研究各种解药,心里愈发不解,“没听说过,你还会医术。”
江屿晚清了清嗓子,淡定道:“安大人没听说过的事应该多了去了,莫不成还要我一个一个讲给大人听?”
安笙走过来一把捏住江屿晚的手腕,语气毫不留情,“你的脉象和那个叫千瑶华的一模一样,说明你和他中了一样的蛊毒,你连自己的毒都解不了,如何去解别人的毒?事到如今你还想着坑蒙拐骗么?”——
作者有话说:久等感谢在2023-08-10 02:23:11~2023-10-26 20:2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7654571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总会有人爱你 江屿晚不以为然道:……
江屿晚不以为然道:“安大人可真会说笑, 我如今一个将死之人,就算去坑蒙拐骗得到些好处, 又能留着做什么?”
安笙松开了他的手腕。
江屿晚揉揉酸疼的指节,一边调配药材,一边看了看冷着脸充当门神的安笙:“安大人若是有空,可否帮我抓一味九层第三格的药材?”
他抬着手往高处格子方向一指,“哝,就是那里。”
江屿晚想要的正是千悬山庄独有的稀有灵草——千凤佛草,前日江屿晚为了救千瑶华,他跟千悬山庄的庄主讨要了这味药,虽然是千金难买的稀释珍宝, 但庄主还是毫不犹豫的派人将这味药采摘于他, 只是由于太过贵重, 下属自然而然的将这味药材放在了最高的柜子中,如果没看错的话,还上了一把大大的铁锁。
只可惜这般做法可苦了江屿晚, 本来这药材柜过高, 况且还放在最高处, 江屿晚就算伸长手臂,也不可能够到那格子的位置。换做往日, 江屿晚可以稍稍使轻功一跃而起,轻轻松松便可以拿到, 只是现在他的体质一天比一天弱,别说是用轻功了,他目前这个状态,就是随便跳一跳,他都害怕这副老骨头会随时散架。
江屿晚拿出一把钥匙, 递到安笙面前,语气殷切:“有劳安大人,可否帮我拿下这味药。”
安笙并未出手接住钥匙,只是语气些许有些嘲讽:“我以为江公子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此等小事,又何必来找我。”
江屿晚答道:“如此小事一桩,对于安大人来说定是不废吹灰之力,举手之劳的事,安大人应当不会同我计较的吧?”
江屿晚说完半响,见安笙没有半分动作,江屿晚倒也不再强求,转过身子打算去搬旁边的木质高脚圆凳,“好好好,你若是不想帮我,我也不强迫你,我自己来便是。”
虽然是高脚凳子,但是江屿晚没想到,这第六层他就算站上去,也不曾够到,只能艰难的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去拿。
不巧的是,它脚下的这个凳子也不怎么听话,江屿晚脚腕一歪,凳子就向左一斜,刹那之间,他整个人近乎要摔下来。
江屿晚心里暗叫不妙,下意识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已经做好了摔个眼冒金星的准备,只是下一秒一双手便搂住他的腰,将他稳稳的接住落地。
江屿晚讶异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安笙一脸无奈的看着他,“那个凳子是坏的,你看不出来么?”
“啊?坏了?”江屿晚侧过脸看到了已经断掉一条木腿的凳子,脸瞬间有些发烫,“我没看到。”
安笙将他放了下来:“你可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方才我便在想,你爬到高处,会不会掉下来,果不其然,还真是一点都没让我失望。”
江屿晚自然明白他是话里有话,想必他是又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那时候自己故意使坏从高处跳下来,想要吓唬吓唬安笙。
记得那时候,每次都是安笙一脸不情愿,但还是稳稳当当接住了他。
江屿晚道:“谢谢安大人,眼疾手快救了我,不然我这一摔,说不定真的便起不来了。”
安笙道:“既然知道自己身子不好,便时刻小心一些。你这个人对别人三心二意也就算了,对待自己更是毫不上心,我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江屿晚被噎的哑口,只得乖乖站在柜台一边,继续抓配自己的药。
没多久,安笙便将他想要的那味药放在了江屿晚的眼前:“这些够么?”
“够够够!”江屿晚立马笑着接过安笙手中的药材,安笙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即便嘴上说的再难听,该做的事,他一件也不会落下。
“就凭你这些药真的能治千瑶华的蛊毒么?”虽然不情不愿帮了江屿晚的忙,但是安笙还是对江屿晚的医术将信将疑。
他并不认为江屿晚有如此本领,这般顽固的蛊毒,就连千悬山庄重金请来的郎中都没办法,他又能做些什么?
江屿晚笑道:“单凭这些药物,自然不能解蛊,但是可以暂时压制他体内的蛊,防止继续恶化。”
安笙将信将疑,“既然如此,你能配得药方,为何你自己不喝?”
“这个嘛”江屿晚顿了半晌才道,“如果我说是这药太苦不想喝,你会信吗?。”
安笙当然知道,江屿晚总是拿一百套花言巧语的说辞来搪塞敷衍自己,只是关于喝药这件事,安笙倒觉得他说的也并非全是虚言。想当初灌他喝药,江屿晚眼眶泛红,那副难受的样子,好像是要了他的命,再加上他从来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他这么说,倒也没什么毛病。
江屿晚将药方熬制完毕,给千瑶华服用。千悬庄主站在一旁,急切的等待着消息:“江公子,瑶华如今是何情况?可否还有救?”
江屿晚道:“千凤佛草既已服下,江公子体内的蛊毒可以暂且被压制,目前不会危及到生命,只是若想根治解蛊,还是非常棘手。”
千悬庄主闻言叹了口气,点头表示理解,“在此之前我也找过不少郎中,都说瑶华体内的毒阴险难测,几乎没有破解之法,公子能做到压制他体内的毒素,救他于危急之际已经实属不易,之后如何还是要看他本人的造化了。”
江屿晚道:“庄主先莫要泄气,尽管棘手我也会尽力一试。”
“如此便麻烦江公子了,公子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千某能做到的,定会全力支持。”
为千瑶华调理完身子,已是傍晚时分,江屿晚忽然想到,已经是许久没有见到赵木槿了。自前些日子来到千悬山庄之后,叶舒便将人安排在了女弟子所在的厢房,许久闭门不出,江屿晚本来有些担心,但是好在有叶舒在照料,这让江屿晚稍许安心些。
如此得了空,江屿晚终于见到了人,时隔几日不见,赵木槿的面色相比于之前要好了许多,但是仍然瘦削了不少。
“公子,你来了?”赵木槿看到江屿晚,急忙下床行礼,却被他制止。
“你我之间又何须如此?”江屿晚语气些许有些无奈,“前些日子赶路,看你身子不太好,这是我今日配的药,姑娘可以按日一副服下,可以助你调理。”
“公子有心了,你从水晶台将我救出,又一路护送我至此,现在还帮我抓药疗伤,如此大恩大德,木槿无以为报。”赵木槿作势又要跪,被江屿晚拦了下来。
“你身体还没好,就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堂了。”江屿晚道,“姑娘也不必介怀,我帮你来到这里,也算是受人之托,好在是圆满完成任务,不负所望了。”
江屿晚说完,赵木槿的面色闪过一丝失落,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被江屿晚一眼看穿,江屿晚轻声安慰道:“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可以难过,可以放肆大哭,但是有一点,一定要记得好好生活,我相信,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公子。” 赵木槿抬头和江屿晚柔和近乎悲天悯人的眼神撞击,终于忍不住缩在江屿晚的怀里开始啜泣起来,江屿晚轻轻抚摸着赵木槿的背,语气温柔到了骨子里,“好了,我知道,哭吧,一切哭出来就好了。”
“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人爱我了。”赵木槿哭到近乎哽咽,“我明明这么努力,这么认真的生活,老天为何要如此得戏弄于我呢,所有人都离我而去,我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何意义。”
江屿晚眼里闪过一丝悲悯,这种孑然一身的孤独恐惧感他又何尝不能体会呢?
“姑娘,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都是值得的,只有活着,一切才会有希望。”江屿晚轻声答道。
只是此刻的赵木槿再也听不进去他所说的话,一口气哭诉憋了这些天、甚至是十多年来的不甘:“他明明一点都不喜欢我,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
“姑娘。”江屿晚看她身子靠不稳,急忙用手扶正。
赵木槿继续道:“只是他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想让我的后半生依旧在痛苦中度过么?为什么他能如此狠心!”
“倒不如直接让我直接死掉,不是更好么?这样我现在也就不必如此痛苦了。”
江屿晚后续没有继续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赵木槿发泄自己的不甘,哭到最后人都没什么力气了,江屿晚才拿起帕子,小心擦拭她眼角的眼泪,“乖,哭完了就好了。”
“唔。”赵木槿此刻安安静静瑟缩在江屿晚怀里,模样乖巧了不少。
“谢谢你公子。”这还是赵木槿人生第一次有人能够如此耐心听她发泄内心的委屈,更别提如此貌美且温柔的男子拿着手帕给你擦拭眼泪,这换做是谁都会动心的吧。
只可惜他知道,公子已经心有所属,不该是她肖想的。
眼泪被擦干,赵木槿的面色不由自主的红了些,她实在是撑不住,终于伸手接过了手帕:“公子,我自己来吧。”
“好。”江屿晚笑着点头,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得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能给予她一些安慰也是好的。
“姑娘,我的家人也都不在了,跟你一样,我也是孤儿。”江屿晚蹲下身子,郑重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却依旧温柔。
“什么?”赵木槿眼睛瞬间瞪大,心里不由自主涌上一股歉意,“对不起公子,我不该让你想到伤心事。”
“无碍。”江屿晚摇头,“其实方才姑娘的话,我完全能够感同身受,因为我也是如此。”
“从小到大,我一次次经历着朋友亲人的离去,爹娘全家被屠杀的时候,我也以为我活不下去了,可是现在我还不是活的好好的么?”
赵木槿神色近乎讶异,“公子,能求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么?”
江屿晚顿了顿,才开口道:“其实也很简单,不管我经历了什么,目前所处的境地有多么糟糕,我始终都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一定是有人爱我的。”
“如果我不在了,有人会为了我伤心,所以为了那一个人,我也必须要好好活着,能怎么活就怎么活。”
“所以你也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把你当做独一无二的宝物,所以一定不要放弃自己。”
“您说的那个人,是安笙安公子吗?”心中的疑虑已经堆积了许久,终于赵木槿将其问了出来。
“什么?”江屿晚没想到赵木槿会直接把名字说出来,瞬间说话都有些磕巴,“姑娘,何出此言?”
第73章 月下吻 赵木槿道:“许是我的错觉吧……
赵木槿道:“许是我的错觉吧, 我总觉得你对安公子的态度有些许不同。”
“是是吗?”江屿晚难得结巴,急忙否认, “其实我看每个人其实都一样,姑娘大概率是想多了。”
赵木槿显然不相信他的这般说辞,见江屿晚都这般说了,倒也不再反驳,但是她对于江屿晚刚才说的话,还是些许好奇,“公子可否告知,你方才所说,这个世界上还在爱您的男子是谁么?”
江屿晚看着赵木槿执着的模样, 无奈道:“姑娘一定要刨根问底吗?”
赵木槿面色一红, 急忙解释, “能成为公子活下去动力的人,想必是个十分特别的人,我是一时好奇, 如若冒犯公子, 公子莫怪。”
江屿晚摆了摆手, “倒也谈不上冒犯。只是这个是我的秘密,姑娘还是莫要追问了。”
江屿晚从赵木槿房间里出来, 发觉夜色已深。清冷的月光在宁静的夜晚穿过稀薄的云层,将无数星辰衬托得更加明亮。在月光的映照下, 整个院落显得静谧而寂静。
树影婆娑,在微风的拂动下轻轻摇曳,江屿晚在月下漫步,感受着月光的洗礼,心灵被寂静与宁静所充盈。
江屿晚发觉自己似乎许久没有享受过如此舒服的环境了, 缓步走向厢房时,却发觉安笙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江屿晚脸上随即浮出一抹笑,只是这若有似无的诡笑,一般人看了或许心里直发毛。而面对着他的恰恰是一向淡漠的安笙,他并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他。
江屿晚嘴角微微扬起,轻笑道:“安大人,你莫不是特意在这里等我?”
安笙保持着淡漠的面容,微微挑起眉毛,“只是碰巧。”
江屿晚显然对这个回答十分不满意,进一步凑近了安笙,“哦?碰巧?碰巧即是有缘,那我与安大人每次碰面,岂不是说明格外有缘? ”
安笙依旧十分不给面子,冷声回道:“孽缘罢了。”说罢转过身打算走回厢房,留下江屿晚一个人站在原处。
“哎,你别走啊!”江屿晚上前拽住了安笙的袖子,“等等。”
安笙眉头微皱看着江屿晚,“你又想做什么?”
江屿晚快速冲入屋内,拿出一壶酒,指了指手上的酒壶,语气有些兴奋 :“今晚月色这么美,安大人要不要来一杯?”
他近距离地凑近安笙,江屿晚身材偏瘦,但是修长的身体近乎完美,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立体的五官的轮廓,那双柔媚狡黠的眼眸散发出一种魅惑人心的光。
江屿晚的五官算得上是极致,细看交织着一种独特的魅力。修长而笔直的眉毛就像是刀刻出来的,高高挑起,微微扬起,透露出一份自信和玩世不恭。眼眸深邃而明亮,每次眨眼的瞬间,都仿佛带着一丝调皮狡黠的笑意。但是他的眼神中却时常透出一种深浸色彩的神秘感,有的时候,让人无法预测此人的内心世界。双唇微微上翘,宛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笑起来时,嘴角散发出迷人的魅力和亲和力,矛盾且又相得益彰。
安笙感受到江屿晚的接近,心居然情不自禁加速跳动。
疯了,一定是疯了,他居然觉得此刻月色下的江屿晚极美。
安笙心中一阵混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那一丝悸动竟然不可抑制地在他心中荡漾,似是一股温暖的潮水涌上心头,无法抗拒。他试图压住这份心,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的迷失,但无论他如何否认,那一刹那的感触却清晰地印在心底。
安笙不敢往下细想。
他他怎么会对江屿晚萌生出这般感觉。
当安笙和江屿晚一人拿着一坛酒坐在屋檐顶部的时候,安笙还在想这件事,同时些许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江屿晚,真是荒唐。
江屿晚端起杯盏,笑吟吟地将酒倒入酒杯中,然后递给安笙,“来来来,既是如此,安大人陪我喝一杯,不要辜负今晚这么好的月色啊。”
安笙摇头,拒绝了江屿晚递过来的酒:“恕不奉陪。”
江屿晚轻轻一愣,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他接过自己的酒杯,微酌一口,满溢而出的酒液仿佛与明月相映,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他笑语盈盈,举杯对月道:“吾心而饮,皓月做伴。当杯中之酒,流转于舌,以快吾身心。”随即将酒一饮而尽,洒下的酒液如翡翠流光,静静地滴落在屋檐上的青瓦。
安笙倒见江屿晚还能吟词作赋,莫名觉得有些稀罕,遥想当年,谁人不知丞相府的大公子江郎才尽,当年若是提到谁是绣花正头,江屿晚必定是当仁不让。
被全城人嘲笑的江屿晚,此刻竟是对诗句,信手拈来,这对安笙来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见安笙一副见了鬼的神情,江屿晚心中了然,随即拍了拍他的肩,“我说安大人,我虽然当年是京城出了名的废材,但好歹也算是读了书的贵府公子,再不济也识得字,你这幅看文盲的样子,可就伤到我的心了啊。”
安笙冷哼,“没记错的话,有人京考连考三次都是倒数第一,最后一次将阅卷长官气到心悸。”
江屿晚闻言连忙尬笑一声,“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如此丢脸之事。就不要提了吧。来,喝酒喝酒。”
安笙手里强行被江屿晚塞入了酒杯,刚想拒绝,紧接着就听到了江屿晚口中传出惯用的激将法。
“安大人不敢喝酒,莫不是酒量太差喝不了吧?”江屿晚眼神直勾勾盯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嘲笑,“安大人堂堂皇城司的司长,这么大的人物不会喝酒,传出去不得笑掉其他人的大牙。”
虽然安笙不知道能不能喝酒和自己官大官小有什么关系,只是江屿晚已经将酒杯递到了他眼前,看他的神色,有种不喝完这杯,誓不罢休的架势。
安笙无奈叹口气,只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不禁让安笙想到以江屿晚老是用各种理由威逼利诱自己的时候,那会虽然他百般不情愿,但最终还是事事顺了他的意。
“你方才去哪了?”安笙问。
江屿晚道:“哦,我许久都没见到赵木槿了,之前听叶舒说她状态不好,我便去看看。”
安笙道:“你真是丝毫不顾及别人的声誉,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你半夜三更出入闺房,传出去不怕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江屿晚道:“虽说我风评一向不好,但是我也不至于如毫无底线,安笙公子大可放心,我与赵姑娘清清白白,可没有肌肤之亲。”
安笙险些被他的说辞呛到,“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安大人是何意?”江屿晚道,“安大人莫不是吃醋了吧?”
安笙面色一僵,气急看着江屿晚,“我吃什么醋?江屿晚,你莫要自作多情。”
江屿晚随即哈哈大笑,“跟你开玩笑的,安大人还是这般一点就着。”
安笙将头转到一边,面色从里到外泛出了红,“没工夫跟你扯别的,你去见了赵木槿,她现在如何?”
江屿晚道:“赵姑娘目前状态恢复了不少,不用担心。”
安笙道:“我们来这千悬山庄的目的便是将赵木槿平安送至此处,如今任务已完成,我们是时候该离开了。”
江屿晚点点头道:“是啊,在山庄耽搁几日,时日不早了,的确该走了。”
安笙道:“既然如此,我们明日便启程。”
江屿晚闻言有些犹豫:“只是我答应了千悬山庄的庄主,要医治好千瑶华,明日恐怕动不了身。”
安笙还未发话,江屿晚立马用酒将他的嘴堵了起来,“你先别生气,明日我会尽力一试,若是他的病情还未好转,我便随你离开。”
安笙险些被他硬灌的酒水呛到,语气不悦:“治病救人不是儿戏,只有一天的时间,你要如何治好他,你若是当真有法子,何必等到今天,那千瑶华恐怕如今早就活蹦乱跳了。”
江屿晚道:“安大人,若是不信我,大可以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
江屿晚道:“就赌明日我是否能够治好千瑶华。”
安笙道:“我凭何跟你赌?”
江屿晚道:“若是明日我治不好千瑶华,我立马跟你上路,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耽误行程。但是若是我治好了,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安笙冷笑道:“你这如意算盘倒是打的响。明日我便可以直接捆你走,何必跟你耗在此处。”
江屿晚道:“如今千瑶华危在旦夕,昨日你也见到了晋画姑娘,若是千瑶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估计也不会独活,安大人忍心让这么一个姑娘就此离去么?况且我已经答应了庄主和晋画姑娘,要尽力救治瑶华公子,若是我明日就走,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之徒。”
“你一个卖国贼说起言而有信岂不是可笑。”安笙嘲讽道,“你这个人油嘴滑舌,谁知道执意留下来救治千瑶华,可否另有目的。”
“安公子看看这是什么?”江屿晚从袖中拿出一个牛皮纸图,送到安笙眼前,“我相信你会需要此物,如果你答应我救治千瑶华,明晚我便将这副图赠与你。”
安笙看着江屿晚神秘兮兮的表情,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但是看着他殷切的眼神,只能鬼使神差选择同意。安笙无奈叹了口气,“你打算如何救治千瑶华?”
江屿晚道:“我用千凤佛草调理了几日他的身子,如今情况好转不少,明日便可以放心用药了。”
“用药?”安笙疑虑,“什么药?我并未听闻庄内拥有可以直接解蛊的药物。”
江屿晚神秘一笑:“此事明天便可以知道了。”
酒过三巡,两人不知不觉就喝了不少。两人均未曾想到,这千悬山庄的酒如此之烈,几杯酒下肚,双方竟是有些微醺了。
江屿晚面色微红,眼神逐渐迷离起来,他看着面前同样有些发醉的安笙,将方才的问题又重新问了一遍:“安笙,你刚刚是不是在等我?”
安笙这次居然没有反驳,同样发醉的他只能淡淡的“嗯。”了一声。
江屿晚红着一张醉脸凑近他,一手捏住安笙的脸,轻轻拍了拍,“那你刚刚还骗我,该打。”
安笙没有反应,只能任由江屿晚作弄。
“我就知道,你这个口是心非的骗子。”江屿晚捏住安笙的脸,微红的脸又凑近了几分,“安笙,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什么?”同样有些发醉的安笙听见这话,瞬间酒醒了几分,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又重新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江屿晚嘴角泛起了笑,“我说啊,我喜欢你,安戚丞,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安笙闻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虽说平日里江屿晚经常胡言乱语,但是他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就当他是花言诡语。
如今的江屿晚虽说是酒醉的状态,但是他此刻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震惊。
江屿晚,他居然喜欢我?
怎么可能,江屿晚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安笙在内心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可能,但是那些随着时间逝去的,已经被尘封在心底格外模糊的记忆,此刻却格外清晰的出现在安笙面前。
他记起了早在他孩童时期,抬头看到的那双温柔的眼睛,娘亲去世,他在将军府内无人可依,是面前这个人将自己拉出深渊,让他有了一段温暖的回忆。
只是再后来他被江屿晚从丞相府赶出来,重新坠入地狱之后,他跟江屿晚的缘分或许就尽了。
月色下,两个酒醉的人,被酒精的麻痹所激发,似乎渴望释放内心深处所压抑着的情感。
安笙不敢再往下回忆,只能微怔看着面前的人,江屿晚凑近安笙,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欲望和温柔。他轻轻抬起手,将安笙的脸颊握在手中,然后轻柔地俯下身,两人的唇轻触在一起。
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浓郁。江屿晚的唇轻柔地探索着安笙的唇,细腻而温柔的触感渐渐深入,月色光影下,两个微醺的人拥抱在一起,安笙的双臂不由自主的搂住江屿晚的腰。他们彼此依偎,感受着彼此的身体温度和心跳的跳动。
这时刻,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俩,月光下的吻交织着激情和温柔。他们忘却了周围的一切,只专注于彼此的存在,沉浸在这短暂而美丽的瞬间。
第74章 解蛊 第二日一早,江屿晚和安笙……
第二日一早, 江屿晚和安笙和往常一样起床,虽然心照不宣没有提起昨日发生的事, 但是两人之间相处的氛围却不自觉的添了几分尴尬无措。
“我先去看看千瑶华的情况。”两人眼神对视的一瞬间,江屿晚率先从床上弹起,迅速从前门溜走。
昨日他们是何时回道房间,江屿晚记不清了,但是最重要的细节他未曾忘记。此时此刻,他还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安笙唇上冰凉且柔软的触感。
都说酒壮怂人胆,这话当真不假,江屿晚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如何有那么大的勇气吻上安笙,这要是换做以前, 他这般行径绝对是摸了老虎屁股, 安笙不杀了他就算仁慈了。
只是今日安笙的行为出乎他的意料, 他居然没有出言骂他,也没有做出任何的举动,这一反常态的行径, 让江屿晚的心里难免打起了鼓。
千瑶华今日的状态好了不少, 看来昨日的玄凤佛草确实起了作用。江屿晚把了千瑶华的脉, 内息平稳,今日的确可以进行最后一步治疗。
而这最后一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江屿晚昨日跟安笙虽然聊起了治疗千瑶华的方法,但是具体的治疗途径他并没有提及。
千瑶华此次中的蛊毒, 确实跟江屿晚自己体内的蛊毒一模一样。甚至江屿晚可以确信,这蛊定是皇甫泽所下。这三年,他偶然在皇甫泽书房内,看到过这解蛊的方法,但是却苦于无计可施, 便只能作罢。
书上写过,此蛊一对共生,与其说解,倒不如说是要两个中蛊之人,将其中一个人把蛊毒引到另一个人身上。
如此便可一人得生,一人生不如死。
江屿晚当年被皇甫泽下蛊之时,另一只蛊虫还没有使用,正因为如此,江屿晚才没有想过要去解蛊,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蛊若是解了,这便会是另一个人的噩梦。
江屿晚一个将死之人,自觉没有必要再去解蛊,更不能害另一个无辜之人白白去死,或许皇甫泽也是算准了自己这一点,才会放心把解蛊的方法让自己知道吧,只是他没想到皇甫泽会将另一只蛊种给了千瑶华。
江屿晚心里明白皇甫泽的心思,只要自己乖乖回道他身边,在他身边做一辈子的附庸,那皇甫泽必然会利用千瑶华给自己解蛊,若是他不从,他和千瑶华二人只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只可惜江屿晚不可能让这么一个变态之人如愿,他一介将死之人,万万是不可能拖累一个无辜之人。
江屿晚坐在千瑶华床边的木凳上,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用力割开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袖和地面。血液一滴滴迅速流尽了煮满汤药的碗里。
一个手指干涸之后,他便割开另一只手指,如此往复,江屿晚没有感到疼痛,反而感到一股莫名的快感。江屿晚的思绪飘忽不定,回忆着过去的种种。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从小长大的丞相府,想起了当前战场上死去的所有士兵。想到自己是个罪人,是个背叛者,但他也知道自己无法回头。
血液越流越多,江屿晚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也开始变得沉重。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但他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因为他知道,这种感觉很快就会消失,他也将重新回到那个空虚的世界。
突然,他感到一股冰冷的触感,随即一股强烈的疼痛袭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名一个熟悉的男子正拿着一块布条,用力地按压在他的伤口上。
“你在做什么?”安笙怒问道。
“如你所见,我在救人啊。”江屿晚淡淡地回答。
江屿晚没有理睬他,想要继续放自己的血,却被安笙一手按住制止。
都说十指连心,江屿晚的十指,均被割开一道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汩汩流淌,整个手已是惨不忍睹,甚是吓人。
“江屿晚你当我是傻子么?”安笙道。
“我没骗你,我的确是在救人。”江屿晚看着他无奈道。
“救人?”安笙语气坚定,目光中透露出一股决绝,“你这是自残,哪里是救人。”
江屿晚道:“如果不是为了救人,我又何必如此,安大人没必要如此大惊小怪吧。”
微风吹动窗纱,两人的动作却停滞在原地。
安笙凝望着江屿晚一脸不在乎的表情,心中的疑虑更加强烈。他质问道:“江屿晚,你说让我留你一天,你能够找到救人的法子,现在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救人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