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笙见事已至此,只好问道:“你们这里可有馄饨?“
那负责接客的姑娘,先是一愣,她还从未见过大半夜有人来花楼吃馄饨的。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位爷怕不是走错了路,我们这里可不是酒楼客栈。”
安笙倒是毫不在意,继续问道:“我知道,其他地方都打烊了,我才来你这里。”
女子眉头一簇:“可是我们花楼平日也不卖吃的,你走吧。”
安笙拿出一锭银子:“你们后厨在哪?”
“啊这。”女子见安笙一脸认真,面色也泛起了难:“公子这怕不是不合规矩。”
安笙将银子放在他手里:“我只是借用后厨,用完就走。”
安笙出手阔绰,谁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女子随后带着安笙来了后厨:“我们花楼的厨子可都休息了,你若想吃东西,可得自己做。”
“嗯。”安笙看着里面的食材倒是一应俱全,淡淡应了声。
“你用完可得把东西恢复原位啊!不然若是让妈妈知道了,该打我了。”
“知道了。”
———
江屿晚重新回到了太子府,已经几乎接近凌晨。
走了太远的路,一夜没睡,江屿晚有些困,换了身衣服,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结果梦中他竟然闻到一股馄饨的香味,他忍不住砸吧嘴,心道果然只有在梦中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可是那股香味越来越浓,江屿晚忍不住睁开沉重的眼皮,他抬眼一看,不远处的木桌上,正好放着一碗热乎的馄饨。
他盯着那碗馄饨,脑子还在迷迷糊糊的运转。
他什么时候还修炼出梦想成真的技能了?
只是随着脑子逐渐清醒,他才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有人为他做的。
他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望着窗口的方向,却看到安笙正要离开。
“等等。”江屿晚叫住了他。
“做什么?”安笙道。
江屿晚想起昨夜他求着安笙帮他带一碗馄饨的事,竟是有些心虚。
说实话江屿晚也没指望他大半夜能给自己找什么吃的,本意只是想支开安笙。
毕竟如此刁钻无礼的要求,安笙肯定理都不带理。
昨日安笙当面拒绝他之后,他都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可没想到,这小子真的不知道给他从哪弄来一碗馄饨。
“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江屿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安笙道:“出去路上正好看到有卖的,就买来了。省的你还没办完事,先饿死了。”
江屿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那还真是凑巧,我想吃馄饨,半夜三更刚好还有卖的,这店家还真是勤劳致富。”
安笙面色一黑,手情不自禁握成了拳。
江屿晚走到那碗馄饨面前,看着里面的东西,眉头微微发皱:“这,你确定是馄饨?”
不知道是煮饭时间过长,还是被汤泡太久的缘故,碗里面此刻的馄饨以及是完全稀烂,肉馅已经完全从面皮里破肚而出,面皮也是完完全全细碎,成了糊状。
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食物,被江屿晚一脸嫌弃,换做是谁都会生气。
他忍不住开口道:“这怎么就不是馄饨了?不就是拿个皮把馅包起来?有吃的就不错了,你还有什么好挑的?”
江屿晚打量了一下安笙即将要吃人的表情,心中了然,但又忍不住想要逗他:“我没挑啊,我只是有些担心那个店家。”
安笙眉头一皱:“担心他做什么?”
江屿晚叹了口气:“我是想说难怪这店家半夜还不打烊,怕是平日里的收益连糊口都不够,我担心他日后若是开不下去倒闭了,岂不是下场很惨。”
安笙听见这话明里暗里损自己的厨艺,安笙忍不住走过去拿起碗筷:“不吃,我拿走就是了。”
“哎。”江屿晚叫住他:“谁说我不吃了?你还是得给人家店家一点面子,毕竟这食材也不能浪费。”
“要吃就快吃,别废话。”安笙道。
江屿晚笑着坐下来拿起筷子,默默吃了一口。
江屿晚吃饭时一声不吭,直到把碗中的馅料和面皮全部吃完。
安笙说实话基本上很少自己做饭,唯独两次,还都是给江屿晚包馄饨。当时出来的成品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但是他没想到江屿晚还敢嫌弃,但就目前来看,他既然吃完了碗里的全部,说明还是可以说的过去。
江屿晚吃完,才发现安笙一直盯着自己看,又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空碗,这才反应过来,笑了笑,说道:“肉汤挺好喝的,谢谢你了!”
江屿晚说完,语气及其欠揍,这气的安笙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锤。
“我又不是说你,你这么激动干嘛。”江屿晚笑着,“难不成这碗馄饨是你做的?”
“我”安笙哽了一下,将头转向一边,“才不是。我怎么可能给你做饭,真敢想。”
“那就是了。”江屿晚眯了眯眼,凑近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谢谢你帮我带饭。”
安笙:“嗯。”
江屿晚又道:“这些天你调查军饷可有进展?”
安笙点头:“我找到了他们目前停匿的据点,之前我们猜测箱内发臭的尸首,是柳如川的头颅。”
江屿晚有些讶异:“怎会如此?”
安笙道:“外界传言说他被杀害,是因为情仇,可他如今却平白无故被运到皇甫,显然不单单是情仇这么简单。况且,我不信他死后,他头颅消失,他的家人丝毫没有怀疑。”
江屿晚道:“不,他根本就没有家人。”
安笙有些意外:“你如何知道?”
江屿晚平静道:“他的事我也略有耳闻,柳如川的家人早就被杀了,后来他也从未娶妻成家,孤身一人。”
安笙记起小重曾经讲过关于柳如川的故事:“杀他爹娘的是吴元济?”
“嗯。”江屿晚道:“我记得柳如川和吴家小姐的故事也算是一段阴差阳错的误会,只是互相都做错了事,最后都覆水难收了,最后也是苦了吴陌姑娘。”
————
当时柳如川日日被吴元济痛打,即便吴陌处在闺阁,也是耳熟能详,不自觉的便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公子产生了兴趣。
那时的吴陌,虽说吴元济对他百般疼爱,可是向来不许她与任何有碍门第的人交往,她本就是家中独女,一人在闺中也显得格外孤单。家中出了这样的事,她也格外新奇,于是第一次带着婢女偷偷溜了出去。
那是第一次,吴陌看到甚是狼狈的柳如川。那青衫公子长得眉清目秀,虽说被揍的挺惨,但吴陌却在初见对他有了好感。
“小姐可知道,这柳公子不但人长得俊朗,而且是我们云华出了名的大孝子呢。”
“是么?”吴陌看着柳如川,他的相貌才华的确不辜负镇上姑娘们的喜欢,可是如此优秀的人,为何对她这么执着?
吴陌为了寻找答案,尾随他去了他那个破败的家。
家中的确寒酸,他多病的双亲也成了他肩上的重担。可她在柳如川身上看不到一丝泄气,坚定刚毅的他,戳中了吴陌最柔软的内心。
他不知道为何柳如川宁愿要背着千夫所指的谩骂,挨着爹毫不留情的痛打,也要上门提亲。
后来他被吴元济打成了重伤,险些废了手。
吴陌觉得愧疚,不由自主的去偷偷找他。
她就默默看着那个甚是狼狈的青衫公子,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走向回家的路。
或许自己可以帮他的。
吴陌在心里暗想。
“你是谁?”柳如川发现了她,“为什么要跟着我?”
当他知道自己的手废了的时候,那种感觉倒不如杀了他来的痛快,故而重伤的柳如川不自觉的会任何人都抱有敌意。
吴陌不敢说自己是吴元济的女儿,因为她能体会得到柳如川对吴家的愤怒,况且虽说柳如川日日遭人嘲笑辱骂,但她看得出来,柳如川还是好面子的。
柳如川被吴元济死整的这般地步,必定早对他恨之入骨。
“我…是来帮你的人。”吴陌看他一双充血的眼睛狠狠的瞪着自己,心里也有些许发怵,只是她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帮我?”柳如川倚墙顺势坐了下来,呵呵苦笑起来,“我柳如川求遍了能帮我的人,谁来助我一毫,你一个女子,又能帮我什么?”
吴陌想为自己辩解,就发觉那人早已体力不支,晕厥过去。
自从吴陌下定决心要照顾柳如川,她便日日找借口从府内溜出来。
她用自己积攒的私房钱,给柳如川一家招了新的住处。
她不愿说自己的名字,只要他们叫自己白姑娘。
吴陌不紧替他们解决了无处归家之苦,又花钱买药,请郎中给柳如川疗伤。对于柳如川一家来说,这位不肯说名字的白姑娘便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吴陌次次来,柳如川的的爹娘都对吴陌格外热情,所处的待遇,倒像是他们真的多了个女儿。
甚至吴陌还出钱找人医好了他的手。
柳如川的爹娘托着吴陌的手说,不管自家川儿若是登科,他回来定要娶了吴陌。他们可是对这个儿媳妇满意的紧,也早便认定了她。
吴陌也欣喜,暗自算着柳如川的归程,等着他给自己的一场大嫁。
可之后的事,远没有她想象的美好。
吴元济不知从何处知道了她私自帮助柳如川的事,气的暴跳如雷。不但收回了柳如川居住的屋子,而且把对柳如川怒气,都撒在了两位老人身上。老人本就体弱,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刺激,再加上一顿毒打,支撑不住就双双去了。
吴陌听闻柳如川爹娘亡故的消息,险些奔溃,可吴元济对她也来了脾气,下令关她禁闭。吴陌更加自责,是她害死了柳如川的爹娘,她害死了两条活生生的性命。吴陌被关在家里,日日积郁,身体也差了许多。
她曾经答应过柳如川,要好好照顾他的爹娘,可事到如今,她要如何交代,或许是没脸再见他了。
经过她这次乱来,吴元济清醒的认识到,他必须要马上找个门当户对的人,把吴陌给嫁出去。
吴元济选婿倒是没出人意料,他早就想攀附条官道,想来云华县令的儿子也算是与第一富商的吴家门当户对,所以便痛快的应下了婚约。
可吴陌打死也不同意,她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向吴元济求情。
“柳如川一定会考中的,爹爹既想攀附官道,何不让女儿嫁给状元郎,这样岂不是更好。”
吴元济只觉得好笑,“他要能高中,我把头割下来当球踢,就他那榆木脑袋,想登科?下辈子吧!”
吴陌终究是心灰意冷。
婚期相近,吴陌早就缝好了最漂亮的婚服,可她现在却一点都不想穿了。
吴元济打死柳如川爹娘之事,在云华传的沸沸扬扬,可架不住吴元济财大气粗,再加上与云华县令的姻
亲关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柳如川还没回来,亦是无人办理丧事,老人们默默耕耘一生,最后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不少人替柳如川悲愤,可随后就有传闻,柳如川考中,在京城任了大官。消息传到偏僻的小城镇,但谁也不信。当柳如川气气派派还乡之时,他们才得知,这一切都是真的。
柳如川回来才得知自己的爹娘被吴元济所杀,吴元济当时赠与他所有屈辱和苦痛,在此刻悉数爆发。
他命人一把火烧了吴家满府,家大业大的吴府顷刻间成了火场,何不让人唏嘘。吴元济有幸逃生,而被她锁在归阁内的女儿,虽说被救了出来,但也被烧的面目全非。
柳如川还不甘心,断了吴元济所有商路,最后弄得他资不抵债,坑了不少与他合作商家的银两,吴家算是彻底垮了。
————
江屿晚讲完,安笙却看着他有些奇怪:“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若按时间推算,柳如川这件事怎么也发生在叛国之前,那时的他还是在京城无所事事,混日子的登徒子,怎么会关注偏远边境的奇闻异事。
江屿晚却有些懵懂眨眨眼:“这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故事,三岁小孩都知道,安公子作为皇城司长怎会不知。”
安笙讽刺道:“这可便是你夸大其词了,三岁孩童熟知的应该是这个通敌卖国的反贼才对。”
江屿晚想了想:“你说的也不错,我记得他们还给我编童谣唱呢,听起来还挺好听。“
第50章 谜团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安……
“不以为耻, 反以为荣。”安笙站起身走到窗边,“时候不早了, 我走了。”
“嗯。”
安笙走后,江屿晚一人坐在桌前,用手把玩着空碗的边缘,整个人出了神。
他因为一碗馄饨,却想到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安笙。
随着生命的逐渐流逝,江屿晚能感受到的痛苦竟是无止境地孤独。
而再见安笙一面,是江屿晚迫切想要完成的最后愿望。
明明知道安笙的态度,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来到了安笙身边。
一直以来, 安笙这两个字是江屿晚暗藏在心中的一颗糖, 只要能看着他,江屿晚就发现自己千疮百孔的心拥有了一丝甜。
所以哪怕安笙对他恶语相向,他也甘之如饴。
对于他这一生而言, 幸福太短, 苦痛却很长。
自己心爱之人走完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程, 这已经是他最开心的事了。
哪怕是用欺骗的方式。
安笙对他好的每一件事,江屿晚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像今日这碗卖相并不怎么好看的馄饨, 而对于江屿晚来说却是无人可及。
安笙自小有一颗赤诚之心,只要他认定一件事, 即便能力达不到,也会尽力去做。
笨拙却又让人感动。
发了许久的呆,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直到有下人过来通知他洗漱更衣,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公子,太子殿下有请。”
江屿晚一顿:“你可知太子因何事找我?”
下人毕恭毕敬答道:“回公子, 太子殿下特地为您摆宴接风洗尘。”
“好。”江屿晚点头,“我知道了。”
江屿晚出门,发现秦希早早换好衣服站在门外等他:“哥哥,早安。”
江屿晚微笑:“早安,伤口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已经好很多了,不过还是有一点点疼。”秦希道。
“今早换过药了么?”
“换过了,但是我今日听他们说因为鞭痕太深,很有可能会在身上留下疤痕。”秦希有些难受,“可是留疤真的好丑。”
江屿晚道:“确实,不过不用担心。”江屿晚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这药你拿去,明日换药时让人帮你涂在疤痕处,很快就会消褪了。”
“真的么?”秦希一听立马来了兴趣。“什么药啊,这么神奇。”
江屿晚道:“祛疤的药,朋友所赠,我一直没怎么用,正好给你了。”
秦希一听却有些犹豫:“这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爹爹告诉过我不能胡乱占人便宜,我不能收。”
江屿晚笑着摸了摸:“你倒是听你爹爹话,不过这个确实不贵,你先拿着,等以后拿你的宝贝来换。”
谈起稀奇玩意儿,秦希眉飞色舞道:“若是我能回去黎国,我一定带你去我家,爹爹给了我好多宝贝,可以给你好多。”
江屿晚神色一动:“好啊,所以这个你先拿着,就当是我们之间的交换了。
“好。”
等江屿晚带着秦希到了宴桌上,这才觉得方才仆人给他说话真是过于收敛。
皇甫泽当真是准备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来招待自己。
江屿晚粗略估计这一桌餐饭,换算成银两,就卖了两人,也够不到这个数目。
而秦希从刚进来,嘴巴就没合上过:“哇,好多好吃的。”
“殿下真是有心了,备了这么多菜。”江屿晚带着秦希落座,看着正位上坐着的男子,礼貌道谢。
“昨日你来,因为本太子临时有事,没好好招待你,今日我特意让人为你备了不少好菜,你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好。”江屿晚点头。
“听说,昨日没有仆人给给你送饭?”
江屿晚道:“许是他们忘了吧,也没什么。”
而皇甫泽却道:“这怎么行?昨日疏忽的仆人,我已经让人拉出去斩首了,怠慢本太子府上贵客,可是死罪。”
江屿晚神色一变:“太子殿下严重了,我自知价轻,哪算的上什么贵客。”
“你说的也对。”皇甫泽阴郁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马上你就不是我们府上的客人,而是本太子的夫人了。”
“什么?”秦希在默默吃自己的菜,听到他们的谈话,差点没被呛住:“咳咳咳。”
“你没事吧?”江屿晚替他顺背:“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秦希为了缓解尴尬这才道:“这里的菜太好吃了,我都好长日子没吃顿饱饭,所以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对不起。”
江屿晚道:“好了,没事,等会慢一些就好了。”
秦希慌忙点头,她都不敢看另一边男人的眼神,实在太过诡谲,饶是如今山珍海味摆在她面前,她此刻也没心情再吃下去了。
这人真可怕。
秦希又一次感受到了危机感,他可以因为一句话不顺心就可以随随便便杀人,若是落在这人手里,岂不是成了随时会捏死的蚂蚁。
这比在水镜台还让她觉得可怖。
江屿晚意识到秦希的手在抖,握住她桌下的左手作为安抚。
皇甫泽打量着两人,面色确实皮笑肉不笑:“我看你们感情倒是不错,既然如此不然把她也留下来吧,给你做个伴如何?”
江屿晚道:“我昨日已经和希儿姑娘谈过心,她离家太久,如今思乡心切,一心想早日回家。我还是觉得成人之美最好,希儿姑娘回去,也会念及殿下恩情,为您祈福的。”
“是么?”皇甫泽道:“我们晚晚果然心软,既然如此我便随了她的心愿,让人护送回去。”
“谢太子殿下。”
秦希一听,他居然真的要放自己回家,心中也是一喜,可是面前这个大哥哥却因为自己被困在这里,秦希有些不忍。
饭毕,皇甫泽让下人带秦希回去休息,而江屿晚却被留了下来。
临走之前,秦希看着他一脸担忧,而江屿晚却笑着朝她挥手,示意不用担心。
“阿晚。”室内就剩下江屿晚和皇甫泽两人,皇甫泽看着秦希离去,不动声色道:“这个女孩长的真的很像你。你知道我昨日在水镜台看到她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吗?”
江屿晚一听面色一变,背后莫名发凉。
皇甫泽看的他的神色笑出了声,他进一步欺进江屿晚的身子:“你想的没错。”
“你当时也在台上,不觉得那个地方,那个场景,完全复刻当年的你么?”
江屿晚咬住自己的唇,强行忍住怒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晚,你不想让那孩子重新回到水镜台,就乖乖听我的话,懂么?”
“我明白。”江屿晚垂下头。
“你今晚留在我这里。”
江屿晚喉头一哽,半晌闷闷说了声:“好。”
———
安笙回去之后,继续调查柳如川仇家的消息,自江屿晚提到吴陌和吴元济之后,安笙同时还在打探这二人的下落,至于是不是情仇还是被人利用,只有找到他们才能得知。
江屿晚当时还没说完故事的后续,据小重之后查到的消息来看 ,倒是可以勉强拼凑。
柳如川打断了吴元济的腿,让无家可归。
吴元济只好带着烧伤过度的女儿,去了当地一个破败的茅草房。
柳如川最初被爹娘的死,气的头脑发昏。大仇得报,他才想起此次前来的目的,本是来娶他心心念念的姑娘的。
此刻他才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寻人,他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真是够蠢。
他打听了好多人,没人知道白姑娘是谁,也不曾在哪见过她。
镇上之人听柳如川所描述的相貌,倒是有些像吴家的大小姐。
想起之前吴元济抬出来一具烧的发黑的躯体,说他这个女子便是他要找的人,柳如川冷笑,吴元济一向诡计多端,现在没落了,就将他的丑女儿塞给自己,就她也配?
吴陌被烧伤昏迷之后,吴元济不管怎么带他在柳如川面前求情,他就是不认。
还要她要死就死远点,别出来吓着旁人。
在外人看来,柳如川似乎对吴元济父女的报复一直就没停止过,可碍于自己新官上任,不太敢做出格的事,所以也收敛了不少。
吴家的下人死的死,散的散,早就无人顾及吴元济他们。他们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也让柳如川心里越发舒坦。其实这样也好,比起让他们直接去死,这样慢慢折磨,更让他觉得痛快。
只是让云华城人觉得戏剧性的是,日日跪在柳府求情的人,换成了吴元济。
之前柳如川日日求情,只为吴元济将女儿嫁给他。
如今吴元济下跪求情,只为柳如川去见他女儿一面。
这也成了云华人茶余饭后闲谈的一件趣事。
柳如川自然是不肯去的,日日将吴元济打的半死。
可那又如何呢,吴元济就像之前柳如川一样,不肯放弃。
“就凭你这半死不活的瞎子,也想来攀我家公子的高枝,也不撒泡尿瞧瞧,凭你现在的处境,拿什么见我们柳公子。”
柳府门前,吴元济被人嘲讽,可老人除了呻吟,再也做不了什么了。周围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人,他也不为所动,一动不动跪在那里,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明显的哭腔,嘴中念念有词,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大清早,吵什么!”
柳府的门被打了开来,走出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公子。他满脸的阴鹭,怒目对着门外的所有人。
一旁的侍从纷纷弯腰,毕恭毕敬叫了声,“柳公子。”
那人皱眉看了眼跪在府外的老人,“他又来了?”
“是啊。”侍从也觉得无奈,“这老东西,可真成了狗皮膏药,赖在咱们柳府不走了。”
那男子冷笑着看了看老人,踏着老人的手,径直踩了过去。
“吴元济,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娶你女儿了?真是可笑!”
老人重重的喘着气,断断续续的支吾着,“陌儿,她想见你最后一面,你看在她病重的份上……”
“够了!”男子怒斥,“你当真把我看成了什么善人?今日我如何对你,只是将往日的账,一件件讨回来而已。”
“我…求大人能见我女儿一面,我吴元济愿当牛做马来抵当年的债……”
“抵债?”那人冷笑一声,“你这头瘸腿的老驴,能在我的府上做些什么?还不是白白碍我的眼?”
“我自己造的孽,和我的女儿没关系,求求柳大人可怜可怜我女儿,求求你了!”
“嘿!你还来劲了不是?!”一旁的侍卫作势要打。
吴陌醒来之后,再也下不了床,身子病弱,唯一的愿望是再见柳如川一面。
吴元济求柳如川只是因为吴陌的最后的愿望,可吴陌并没有让他去柳府门前日日挨打。当她看到吴元济日日伤痕累累回家时,心里也明白了些什么。
就像她当时心疼柳如川一样,现在又得心疼自己的爹。这都叫什么事啊。
后来吴陌便也放弃了再见柳如川的念头,两人离开云华,搬迁到了皇甫境内,从此不知所踪。
———
“原来这二人真的来了皇甫。”安笙道,“既是如此,那更要尽快查出他们的下落。”
“好。”小重点头,之后道:“大人,还有一件事,想跟您禀告。在这次调查柳如川的过程当中,我发现江屿晚和柳如川也有牵扯。”
“怎么说?””安笙想起江屿晚对柳如川如此了解,当时就觉得奇怪,这次小重一说,他将心中的疑虑更甚。
“他似乎之前在云华境内出现过,还去过柳如川府上,两人交情匪浅。”
安笙想起之前江屿晚总是喜欢去各处游玩。
云华境风景不错,倒也是个赏景的好去处。只是安笙没想过,江屿晚出去闲逛也能和柳如川扯上关系。
小重继续说道:“江屿晚叛国之后,听说朝堂之上唯一替江屿晚辩解过的人就是柳如川。他作为掌策撰写史书的人,似乎近些年还在搜集文卷证据,想为江屿晚翻案。”
“还有这事?”安笙从来没听江屿晚提起过。
“千真万确。”小重道。
安笙眉头阴云更甚,江屿晚叛国可是无可辩驳的重罪,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才让柳如川这个好不容易考上状元的穷书生,为了一个公认的卖国贼搭上自己的仕途?
柳如川又为何在今日却被人砍断头颅,运送进京?
柳如川为江屿晚翻案,难不成他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些疑云居然都和江屿晚有关,这让安笙越想头痛。
安笙决定晚上再去找江屿晚当面询问,可等他再次踏入那间院墙时,却看到屋内的江屿晚躲在屋内抱着自己身子在瑟瑟发抖。
似乎是在哭——
作者有话说:赶在零点之前,把今天的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