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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你能抱我么? 三年前 水镜台 ……

三年前水镜台

连名城出了件让人津津乐道的大乐子。

被皇帝亲封的祁王江屿晚, 不知所犯何事,不但被人废了武功, 还被太子皇甫泽送上了水镜台。

那时的水镜台还不似如今,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只要有钱就都可以入场。而是皇室专属,并且极为私密,一般人根本就没有机会踏入水镜台半步。

不知什么原因,太子皇甫诤亲自下令,解开水镜台禁制,只要有钱便可入场观寻美人,更可一掷千金购得心仪的奴隶。

江屿晚自叛国之后, 名声虽不怎么好, 但是他的容貌倒也是公认的上品。

一听此次所叫卖的人是江屿晚, 全城的人都等着看江屿晚的笑话。

贵公子从高坛跌落尘泥,再从沉泥坠入地狱。

这应当是世间不少人爱看的戏码。

整个水镜台人满为患,四面八方被围了个密密匝匝。

江屿晚被墨发散披着, 被人扒了个干净, 被推上全是铁链的方台。

他一出现全场哗然。

“果真是个美人。”

“长的还不赖!”

“这就是传说中的祸水么?”

“如果能尝尝这美人的滋味, 就算是祸水,那也值了。”

“你们猜猜他能卖多少钱?”

“他既然成了奴隶, 不也就贱命一条,能值多少钱。”

江屿晚被绑着锁链, 听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污言秽语,身子情不自禁的发抖。

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他最后的尊严也被毁于一旦。

江屿晚试图关上自己的五识,屏蔽掉所有的恶意,可血淋淋的一颗心被再次拖出来凌迟, 他仅剩的骄傲都没了。

皇甫泽就坐在二楼高座,冷着脸似笑非笑:“阿晚,本太子给了你很多次机会,可是你终究还是让我很失望。”

江屿晚垂着头,一言不发。

见江屿晚无动于衷,皇甫泽觉得自己再次被挑衅,他气急败坏道,“来人,给我拿鞭子过来!”

皇甫泽从高台走下,“江屿晚,背叛我是什么后果,你想尝尝么?”

“啪!”

鞭子抽下来的声音,整个水镜台都听得清清楚楚,皇甫泽用了全力,毫不顾忌,就是想把人往死里打。

“啊!”江屿晚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抽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鞭子粗长,甚至上面还带有尖刺,穿刺进他毫无遮挡的皮肉里,直接让江屿晚近乎晕厥。

“听说你放走了墨国细作,他是谁?”

江屿晚勉强撑着身子,闻言却笑了:“我既已叛国,又怎会和墨国细作有瓜葛 ?太子殿下何至于如此污蔑于我?”

“污蔑?”皇甫泽冷笑一声:“死到临头,你还在狡辩。

“你可真有本事,敢在眼皮子底下跟我作对。”

“江屿晚,我真的想知道,你这张满口谎话的嘴里,究竟说的什么是真的?”

又是一鞭抽了下来,江屿晚的后背多了两条血淋淋的长鞭印迹,他彻底爬不起来了。

“你放走的人是谁?”

“你与他什么关系?说!”

镜台的所有人,都看着太子在鞭笞惩罚这个奴隶,那鞭子抽打的声音每响一次,他们的心就颤动一次。

“你可知错?”皇甫泽不知道自己已经打了多少鞭,手都开始发麻,可江屿晚就是不肯说一个字。

“我…没错。”江屿晚艰难吐出三个字。

“好…很好!”皇甫泽扔下手中的鞭子,看着全场在座的所有人——

“谁若是能把他嘴撬开,本太子赏黄金万两。”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大多平民百姓哪见过这么多钱,此刻谁都顾不上欣赏什么美人了,争先恐后去抢皇甫泽留下的鞭子,都想拿到这笔横财。

“快说!”一鞭。

“多有得罪,想少挨打你就直说吧。”两鞭。

“臭卖国贼,这会倒是有骨气了!”三鞭。

“我呸,倒霉胚子,我还不信撬不开你这张嘴了。”四鞭。

江屿晚被抽昏过去,可没过多久,被强行用冷水泼醒还是继续挨鞭子。

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好皮肉,他麻木了,似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再来一鞭,应该就可以解脱了吧。

江屿晚默默想着。

有人见用这种办法毫无作用,便积极的建言献策:“这种刑罚太轻,不如断他一只手,砍他一只脚,我看这人肯定就能招了。”

“这…这不好吧,太子殿下可没说让我们打死他,而且这样的美人缺手缺脚也太可惜了。”

“能拿钱谁还管得了这些?”那人轻蔑道:“黄金万两能买不少姿色比他更好的美人儿。”

江屿晚昏昏沉沉听着旁人的议论,心里有些想笑。

你们…还真是相信皇甫泽的鬼话,若我今日死了,你们也别想从这水镜台出去。

从天明到天黑,依旧江屿晚没吐出一个字。

皇甫泽从高台走下,再次来到江屿晚面前:“你还不肯认错么?”

江屿晚道:“我何错之有?”

皇甫泽看着江屿晚如此嘴硬,情不自禁鼓起了掌:“我真是小看你了,江屿晚。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太子殿下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我只是想看看你能为了他撑到什么时候。”皇甫泽凑近捏起江屿晚的下巴:“江屿晚,你说你对他这么好,当时怎么不跟你的小情郎一起走呢?”

江屿晚边咳边笑,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太子殿下真会说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多了个情郎。”

皇甫泽道:“他叫安笙对吧?”

江屿晚浑身一僵。

“听说他还是墨国将军的儿子,落难后改名换姓在依郡做了奴隶。”皇甫泽道:“我倒是没发现,你对他情根深种,这三年你竟一直在搜寻这人的下落。”

江屿晚道:“殿下在说什么,我倒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阿晚。”皇甫泽摩挲着他的下颚:“我觉得说的已经足够清楚,事到如今,你还想继续装傻么?”

江屿晚眸子一暗:“太子殿下若是不信,可以直接杀了我。”

皇甫泽道:“死到临头,还要护着你那情郎,你可真是痴情的紧。我不会杀你,但你猜我会不会杀了他?”

江屿晚心里一紧。

皇甫泽继续笑道:“你放心,我会把他的命留到你愿意回到我身边的时候。”

“阿晚,你自己心里应该能掂量清楚吧?别让我再失望了。”

江屿晚自水镜台之后,三年在皇甫积攒的全部人脉财产全部功亏一篑。

当然没人替他可惜,只觉得他糟了报应,罪有应得。

可江屿晚却无所谓。

安笙的确是他好不容易在依郡找到,冒着被暴露的风险赎他身子,送他回了墨国。

对于当时的江屿晚来说,能弥补当年的过错,救出自己心爱的人,就已经足够了。

皇甫泽审讯江屿晚未果,一怒之下宣布将人送去南部军营,充了军.妓。

如此这般惨烈的下场,也让人唏嘘。

只是他没想到三年之后,皇甫泽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再次来羞辱他。

————

安笙走进室内,烛火燃尽,里屋一片昏暗。

已是深夜,万物皆静。

安笙很轻的步子,此刻听起来也是格外清晰。

江屿晚将头埋在自己臂弯里,身子微微发抖,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反应。

这与他往日截然不同。

安笙不动声色的站在他面前,只是那人连头都不抬,似是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你怎么了?”安笙开口,而江屿晚听到声响明显又瑟缩了几分,将自己的身子抱的更紧。

“江屿晚?”安笙凑近。

一日不见,他便成了这般模样,安笙心道,莫非是皇甫泽对他做了什么?

可等了半晌都不见江屿晚抬头,安笙看着将自己封闭起来的人,试探道:“既然如此,那我走了。”

安笙转身假意离开,下一秒江屿晚却拽住了他的衣襟。

“别…别走。”

声音有些沙哑,安笙回头,对上了江屿晚略显空洞的眼睛。

安笙还是第一次见到江屿晚用这种神情看着自己,就像是溺毙的人,最后抓起来的救命稻草。

江屿晚抬起了身子,苍白骨节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神色没有了往日的不可一世,而眼神更像是在乞求:“能…别走吗?”

安笙眸子闪过几分惊讶,但还是缓缓蹲了下来,与江屿晚的视线齐平:“我不走。”

江屿晚闻言眼里泛起了泪:“那我想抱你,可以吗?”

换作是平日,安笙绝对会讽刺江屿晚痴心妄想,只是现在话到喉头边,安笙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是第一次看到,江屿晚如此难过。

安笙没有动作,江屿晚红着眼睛直直看着他,

安笙受不了这个眼神,喉头终于发出一个“嗯”字。

安笙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蛊惑了。

江屿晚放开了抓着安笙衣襟的手,紧接着轻轻抱住了他的身子。

“谢谢。”江屿晚沙哑的喉咙里吐出两个字。

江屿晚静静抱着他,两人凑的极近,安笙在他怀里甚至能闻到江屿晚身上淡淡却又很特别的香味。

这个香味,却让安笙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像是在何处闻过。

江屿晚整个人平静放松下来,安笙本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紧接着江屿晚毫无征兆得倒在了他身上。

“江屿晚?”安笙一惊,以为这人又晕了过去,本想紧急掐他人中,而看到他的脸,安笙才看知道他只是睡了过去。

江屿晚嘴角挂着浅笑,甚至还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安笙松了口气,但转念看着熟睡在自己怀里的人,又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晚,他应该在自己床上睡觉,而现在搂着一个男人,只能看着他睡算是什么?

安笙决定还是将人抱到床上去休息,可等起身时,一只碗从却江屿晚怀中滚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鱼丸子太惨了……

第52章 画饼充饥 那碗安笙自然认……

那碗安笙自然认得, 他昨日还拿来盛馄饨,只是他如何也想不到, 江屿晚会把它抱在自己怀中。

把它当做个宝贝。

碗在木板上滚了一圈,最终停在安笙脚底。安笙拿起掉落的空碗,神色却格外凝重。

这明明是再也普通过的一只碗,又没什么值钱的,他又和至于此?

你到底在想什么?

江屿晚。

那人此刻倒在安笙怀里陷入了沉睡,浅浅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安笙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淡淡的温热。

在安笙心里,看着这人熟睡的模样,恍惚之间竟有那么一丝的温暖和安心。

江屿晚身子格外软, 在他怀里轻的却像是没了份量。他的身子撑不住便要滑落, 安笙抬起臂弯将他重新扶正靠在了自己的肩头。

江屿晚皱着眉头呢喃了两句, 自动搜寻着周围的热源,又如同小猫一般,往安笙怀里凑进了几分, 墨发几乎贴上了安笙的脸。

安笙端详着他熟睡的脸, 情不自禁出了神。

江屿晚熟睡的样子格外好看, 即便他一直都是如此,容貌被万人称道, 吸引不少人为他沉迷。可唯独在这一刻,安笙却觉得他与往日的江屿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

室内漆黑一片, 唯独皎洁的月光洒进窗棂,映在江屿晚的脸上,那无可挑剔的面容,惊艳到竟是像一束会发光的神像。

鬼使神差的安笙摸上了江屿晚的脸,意料之中的柔软, 可温度却格外低,像是冰到了骨子里。安笙抚过他闭目羽扇似的眼睫,他能感受道睫羽的轻轻颤动,指尖一痒。

那人并没有察觉到人的触摸,只是安安静静睡着,嘴角还在挂着微笑。

明明刚来的时候,他还情绪低落,似乎难过到浑身颤抖。可此刻在安笙怀中的江屿晚,那些痛苦和脆弱竟像是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一样。

仅仅一个拥抱就能让他有如此大的转变么?

他因何而难过?又因什么开心?

安笙心中有太多的疑惑,他看着那只碗,再看看熟睡着的那张安详的脸,安笙就有些说不出来的触动。

“戚丞…”江屿晚低吟着他的名字。

“做什么?”

江屿晚却没有应答,沉沉睡了过去。

“……”

几近天明,江屿晚醒来的时候,却对上安笙一双形如枯槁的眼睛。

“呃…嗯?”江屿晚看着安笙的眼神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安笙:“你说呢?”

昨夜装出一副可怜可欺的模样,抓着他的衣襟不要他走,这会一睡醒却又不认账了。

安笙甚至不清楚,他到底是装的,还是天生就是如此没心没肺。

“我…”江屿晚坐直了身子,轻轻拍拍自己头,“我这脑子实在昏沉,记不清昨夜发生何事。“

“忘了?”安笙盯着他,显然不相信他的这番说辞,“那我问你,昨夜为何哭?”

江屿晚一愣:“安大人怕不是看错了,我平白无故哭什么。 ”

“撒谎。”

江屿晚叹了口气:“昨日我心情确实不大好,不过现在好多了,不用担心。”

安笙看着他:“是不是皇甫泽对你做了什么?”

江屿晚没有回答,话风一转又将话题转到了安笙这边:“你是在关心我?”

“你扰了我一夜安眠,我不该问么?”安笙道。

江屿晚道:“其实也没什么,昨日皇甫泽设宴为我接风,随后没多久我体内的蛊虫发作,就被人送回来了。”

安笙眸子盯着他:“便是如此?”

江屿晚笑道:“你觉得我哭是因为什么?难不成你以为他上.了我?”

江屿晚说话直接,安笙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惜啊,皇甫泽他不会这么做,因为他嫌我脏。”江屿晚站起站起身子,揉揉自己酸痛的肩膀:“说吧,你昨日来找我是因为何事?”

安笙沉默半晌才道:“你跟柳如川是什么关系?”

“柳如川?”江屿晚在脑中思索半晌道:“几年前确实在云华见过面,算是朋友吧。”

安笙道:“听说人说你和他关系不错,你叛国之后,柳如川竟还想为你翻案。”

江屿晚有些讶异,随即又叹口气道:“我竟不知还有这事,可惜了。”

“你既然与他相识,应该知道些他被害的原因吧。”安笙道,“墨国如今都说他被杀害是因为情仇报复,可是如今吴元济和吴陌来了皇甫之后便杳无音信,你可知道他们的线索?”

“你说吴元济和吴陌来了皇甫?”江屿晚眉头一皱。

“没错。”安笙点头,“有什么问题么?”

“可吴元济和吴陌几年前就已经死在了云华,他们怎么可能会去皇甫。”

“死了?”安笙一惊,“你又是如何得知?”

江屿晚平静的语气却原地炸出一声惊雷:“因为当时便是我看着吴陌病死的。”

——————

云华郡正处于墨国边境,那些年一直颇为动荡,官盗勾结的现象层出不穷,饥荒过多且接连发生多起命案,流言四起。

江屿晚作为皇城司司长暗中前去调查,途径云华的悬圃镇却见到了日日在柳府门前下跪不起的吴元济。

当时他不解,一个老人为何要跪在别家府门前,任人百般辱骂就是不走。随后府门打开,柳如川从府内迈步而出,这是江屿晚第一次见到这位新晋状元才子。

柳如川冷眸瞥了眼吴元济,大步向外走去:“我待会回来,你们最好把垃圾给我清理干净。”

那侍卫连声应答。他自然知道柳如川的习惯,每日清晨,他都会去不远处的茶楼吃茶,大约也就一个时辰的时间,所以他得在公子回来之前,尽快赶走这些难缠的人。

“柳公子!”那老人还不肯放弃,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爬到他身边,“大夫说,陌儿活不了几天了,看在她要死的份上,求您去看看她吧。”

看着老人声泪俱下并且越发卑微的乞求,江屿晚觉得难过,他这又是何苦去求这么一个没有心的人,去见一个将死之人呢?

柳如川一如既往地冷笑,“她死不死又与我何干?”

那老人终于是默不作声了。

然而任凭老人如何哀求哭喊,柳如川依旧不为所动。

为了了解情况,江屿晚跟着吴元济回到其住处。在那破败的草屋中,江屿晚见到了他病重的女儿。

吴陌年纪不大,可走近看她,分明憔悴的像是几十岁的老妪。更可怕的是,她全身上下的肌肤被烧的皱皱巴巴,甚是可怖。

江屿晚心里隐隐发颤,大好年华的姑娘为何会被烧成这副模样,换成谁都会觉得心痛吧。

“怎么会这样?”江屿晚问老人,而老人只是摇头叹气,面色更加痛苦不堪,“都怨我,都怨我啊。”

江屿晚心道,柳如川和父女两人之间定有什么难以化解的恩怨纠葛。

吴元济家徒四壁,自然也买不起药。本地郎中不愿帮他,也导致吴陌的病情越发恶化。

夜黑,江屿晚回到了屋内。快燃尽的蜡烛,散发着昏黄的光,吴元济坐在旁边的一把破椅子上,垂着头,依旧是一副阴郁苦痛的神色。

想来也是,谁家的女儿成了这般模样,做爹娘的心里也不会好受。江屿晚不愿多想吴陌那灼烧到退了皮的肌肤,可活生生的人就躺在他面前,他看到亦是心痛难忍。

江屿晚想着在皇城司也曾遇到过被伤到面目全非的伤者,如果有能拿到药的话,或许他可以试着帮吴陌恢复容貌。

可如今比起容貌,更重要的是赶快调养好她的身子,让其尽快恢复才行。

江屿晚随后了解清楚事情缘由,越发心疼面前的姑娘,纵然吴元济和柳如川直接有恩怨,可又关吴陌何事?

好好的姑娘,却成了他们争斗的牺牲品。

床上的人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江屿晚连忙去瞧,才发现,吴陌所咳的手帕上,悉数是血。

这可吓坏了吴元济,说什么也要去给她去赊最好的药,可终究是被吴陌给拦下了。

“爹,您别费心思了,我活不了多久了,赊再多的药,也没什么用了。”吴陌烧坏的嗓子所发出的声音,并不好听,可江屿晚依旧觉得这声音格外温柔。

吴元济听了她的话,吓得手发颤,“陌儿,你胡说什么,爹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你就安心养病……”

“爹…”吴陌叹了口气,“这里的人,谁又会愿意来帮我们呢?肯来这里的,怕是只有这位公子了吧。”

江屿晚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吴元济出去寻药,吴陌便给江屿晚讲述了她自己的故事,故事讲完江屿晚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闷。

“吴姑娘,你别伤心,他若知道你就是白姑娘的话,肯定会善待你的。”

“呵。”吴陌摇摇头,“公子,你不懂。我与他,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为何?只要说清楚,他不就能知晓你的心意了么?”

吴陌苦笑一声:“我爹日日去柳府门前求他来见我,可是他终究不肯来。我现在也终于明白,他知不知道我是谁已经不重要,因为我和我爹害死了他爹娘,他定是不会再原谅我了。”

天边渐亮,吴陌突然病发,喘不上气来。江屿晚让她服了药,才暂时缓除了危机。

可吴陌一个劲的咳嗽,让江屿晚也束手无策,他所带来的血白,正好有宽中益气,调养五脏,治疗痰中带血的作用,只可惜对于吴陌来说也是效果甚微。

在吴陌状态好的时候,江屿晚也会和她聊上两句,逗她开心。

“吴姑娘,你只要好起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嗯。”吴陌苍白的脸努力露出笑容,“希望吧。”

江屿晚笑着对她讲 : “吴姑娘,你知道吗。我其实会易容术,等你好了,我就把你变成世界上最美的姑娘,让天下所有公子为你倾心。”

吴陌轻笑:“好啊。”

于此,在救助吴陌之余,江屿晚又用各种药物,来治疗吴陌的烧伤。

江屿晚平时里观察吴陌的病情,一刻也不敢放松,一来二去,竟是极度缺了睡眠。

吴陌自然是将这些看在眼里,眼里也是说不尽的谢意。

吴陌日日敷着江屿晚所制的药,她烧伤的肌肤倒真有恢复的迹象。

看着她的伤势渐愈,江屿晚也是略显欣慰。

只是又一天晚上,吴陌病情突然恶化,咳了不少血,江屿晚着急救她,却被吴陌拦住。

“我自知没几天可活,可莫再劳烦公子了。”

“怎么会?吴姑娘,相信我!我能救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呵。”吴陌苦笑,“公子,你不懂。”

江屿晚愣了愣。其实他又怎会不明白呢?

大病可医,身伤可愈,可心伤又岂是她能治得好的?

“咳…咳…”吴陌咳的越发厉害。“公子,若有幸见到柳公子,便告诉他,我不会再等他了。”

“吴姑娘…”

吴元济看着吴陌,老泪纵横,“陌儿,我这就去找他。”

“等等!”江屿晚突然拦住了他,“你陪着你女儿,我去找柳如川。”

吴元济并不知道江屿晚的身份,只是叹口气:“你与他不曾相识,他又如何愿意听你的话?”

江屿晚道:“我自有办法。”

江屿晚疾步赶到柳府之后,才得知柳如川前去参加云华郡郡主小儿满月酒的宴会,早早便走了。

江屿晚难免气急,这郡主儿子可生的真是时候。

好在距离并不远,江屿晚打算乘顺风的马车。

马车车主被他十万火急的样子给吓的不轻,尤其是他拿出毕生演技,声泪俱下哭诉自己被人骗财骗色倾家荡产的时候,车主赶紧让他上了车,还特意加快了速度,这让江屿晚十分满意。

云华郡主府。

郡主府内,自然是热闹万分。大大小小的显贵都聚集于此,划拳碰杯的气氛倒是容易调动人多饮几杯。

“感谢各位贵宾,特意前来为小儿庆生,顾某先敬大家一杯。”

觥筹交错的场面下,不乏恭维应承,欢声笑语。而柳如川却只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的喝着自己闷酒,整个人无精打采。顾青笙对他敬酒之后,就没人接近和他说话了,这倒让柳如川耳根清净不少。

“老爷,有位贵宾说他自京城而来,特意为小公子庆生。”管家上前附在顾青笙耳旁轻声说到。

“京城来的?”顾青笙皱眉,心道自己何事面子这么大,京城还特意派人过来,“快去请吧,不要怠慢!”

“是!”管家快速迎了出去。

没过多久,府内就进来一位年轻俊美的公子,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那人模样吊儿郎当,说话也不似正经人:“郡主大人,我是丞相府江屿晚,最近来云华游玩,偶闻顾郡主在办儿子的满月酒,所以前来恭贺蹭蹭喜气。”

江屿晚?他竟然是右相江吟的儿子!

云华郡主立马碓起笑意:“哎呀,二位大人客气了。倒是顾某有失远迎,真是该死,还请二位大人上座。”

一直喝酒的柳如川看到江屿晚,倒是略微有些惊讶,但是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继续喝自己的酒。

宴会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刚来的江屿晚,成了新的焦点,不少人围绕他们谈来谈去。

只是没过多久话题就又重新引到柳如川这里。

“若说从京城而来,我们这里柳大人也是刚从京城回来吧,怎么样,柳大人不如一起来跟我们聊聊?”柳如川是没有想到会有人谈论到自己,但还是冷着脸摇了摇头。

不知觉,谁默默说了句,“真不知道,这种不知变通的人,是如何当上官的。”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可柳如川像是没听到一样,可能他早就习惯各种各样的嘲讽,这种程度,也不够他动怒了。

只是没想到江屿晚来到柳如川身边,两人虽不相识,但是江屿晚却如同格外了解他,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应该一直在找白姑娘的下落吧?”

柳如川一愣:“你从何得知?”

江屿晚微微一笑:“想知道他的下落便跟我来。”

柳如川被蒙着眼睛,若不是江屿晚为他带路,他只怕会走的更慢。

而柳如川心中更是万般疑虑:“你是如何知道白姑娘下落的?为何蒙上我的眼睛?”

江屿晚道:“你到了地方自然就见到她了,至于蒙上眼睛,是因为你眼睛瞎了。”

他们终于在天明之际回到了吴陌家,江屿晚解开了蒙他眼睛的黑布。

柳如川本就不耐烦,待他踏入院子,看到吴元济的那一刻,才彻底发了怒。

“谁让你带我来的?!”

“这是你该来的地方。”

柳如川转身欲走,可书生出身的他本就没多大劲,再加上他双手被江屿晚禁锢住,只能被迫被牵着走。

吴元济也看到了柳如川,立刻便呜呜着跪了下来。

“谢谢你来看陌儿。”

柳如川皱眉,“谁会看那个烧了皮的妖怪。”

可江屿晚下一秒便推他进了吴陌的屋子,顺带关上了门。

吴陌此刻病重直不起身子,可即便如此,也知道来人是谁。

刚才的对话,她自然也是听到的。

烧了皮的妖怪。

吴陌心里一痛,只能苦笑。

“你为何一直要见我?”柳如川看到躺在床榻上的江屿晚,语气中满满的不耐烦,“没记错的话,我好像从来都没见过你。”

“是吗?”吴陌沙哑的喉咙,苦笑道。

在柳如川听来,自是极度难听的。

“柳公子连近我身都不愿吗?”

柳如川就站在远处,头扭在一边,就是不想看床上的人一眼。

“我怕脏了我的眼。”柳如川冷笑道。

“柳公子不近身看我,又怎知我是谁?”吴陌叹气,又咳了两声,“罢了,我马上就要走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

“一直想找你来,只是想当面跟你说对不起,可我害死了你爹娘,你大概是永远不会原谅我了吧。”

“什么?!”柳如川忽的愣在了原地。

“嫁衣我早就缝好了,可是爹却要我穿给别人,我一直等不到你啊……”吴陌忽的哭出声。

“嫁衣?!”柳如川震惊,“你是…”

“我等到了你功成归来,可是等不到你…娶我了。”

吴陌说完,又似是苦笑一声,“好像再看你一眼,但我好像…”

话音落了,床上人再无声响。

柳如川疯了似的奔向吴陌床边,待看清她的脸,瘫跪在她身前。

“对不起。”柳如川抚摸上她的脸: “你撑住,我现在就娶你好不好?”

可是床上那人再无回应。

“你不醒来,我怎么原谅你?我怎么娶你?!”

“我错了,求你看看我。”

江屿晚听见门内柳如川声嘶力竭,发疯似的哭声,也知道了什么,只能无声的叹了口气。

吴元济更是撑不住晕了过去。

柳如川一直跪在吴陌身边,那身体从温到凉,他却一直在哭。

江屿晚不忍看吴陌的样子,可他看到柳如川这般,心里冷笑,“现在哭的这么伤心,你早干什么去了?她痛苦的时候你又在哪?”

“……”柳如川不说话,痴痴看着吴陌,似是着了魔。

当初吴陌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也是真心想着待功成名就,娶她为妻的。

可爹娘的死,让他的理智丧失在了吴府的那把烈火之中。

吴元济逃了出来,可他吴陌却被烧成了重伤。

他不知道吴陌便是白姑娘的。不然也不会满世界找她。

他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原谅吴元济,也不可能原谅任何吴家人,所以不肯答应吴元济的请求。

若早日知道吴陌的心意,他定会找最好的郎中为她治病,病症拖不到现在,说不定她早就可以康复。

可待他恢复理智,一切早就不可挽回了。

他只能白白一生懊悔。

吴元济自女儿亡故后,没多久也便去了。

柳如川像是失了魂,几日迟迟不肯吃饭,要不是江屿晚害怕闹出人命,陪在他身边强行塞饭给他,说不定,他也跟着吴陌一同去了。

之后柳如川彻底搬去了京城,再也没回来过。

柳如川多年从未娶妻,官位越做越高,但偌大的府内总是看起来格外空荡,他不善言谈,总是孤身一人,只有江屿晚偶尔会过来陪他聊聊天。

柳如川对江屿晚心怀感激,至少因为他的坚持,自己见到了吴陌的最后一面,没有让他至死都蒙在鼓里。

所以他才会在江屿晚叛国之后,力排众议,请求圣上搜集证据,为江屿晚翻案。

只是谁能想到柳如川最终却是如此惨烈的结局。

——————

江屿晚省去会暴露自己身份的内容,将见闻全部讲给了安笙。

安笙这才知道,柳如川之所以会这么帮他,是因为江屿晚曾经了却过他的心愿。

“既然吴陌和吴元济都已经死了,那又会是谁利用他们来掩盖事实?”安笙道,“他们将柳如川的头颅送来皇甫国又想做些什么?”

江屿晚也叹了口气:“现在是越来越乱了。”

安笙看着他又道:“如此,我还有一个问题。”

江屿晚伸伸懒腰:“你说,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安笙从一旁桌子上拿起那个碗:“这是怎么回事,能解释一下么?”

江屿晚看到那碗,心里一虚,假装毫不知情:“这不就是一只碗么?有什么奇怪的。”

“确实,只是我是在你怀里发现的这只碗。”安笙勾起一抹笑:“我倒是没听说过,有人居然还有抱着碗睡觉的毛病。”

江屿晚被当面戳破,脸上竟浮起一抹红,:“我只是当时饿了,又没什么好吃的,拿碗看看也好。安大人,应该听过画饼充饥吧?”

第53章 又不是没见过你哭 “你这……

“你这人真是…”

面前这人巧言令色, 满口谎言,可安笙却对他毫无办法。

江屿晚道:“其实吧, 我就是觉得那店家做的馄饨味道还不错,以后能麻烦安大人多带几次么?”

安笙:“做梦。”

江屿晚有些失望:“可惜了,本来想支持下店家生意,想来能吃下他们家馄饨的人,想来就只有我了吧。”

“……”

安笙离开太子府之后,又去了一趟囤积军饷器物的院子。

这么多的金银财物,从墨国千里迢迢运送而来,没有道理就放在这里不闻不问。

一排排棺材并排放在院内,整个院内凄冷可怖, 不知道的人只会觉得此处是一个义庄, 害怕冲撞邪祟不敢入内。

不得不说, 这帮人运送手段倒是巧妙,悄无声息用这种方法把东西从墨国运进皇甫境内。

安笙想起自己那日鬼节,在镇外看到的景象。

当时天色还未完全明亮, 泉湖作为荒野之地, 显得格外阴森, 夜风吹的树影婆娑。

安笙跳上一棵树,观察四周的动静, 没过多久,他就被吱嘎吱嘎的声音所惊动。他放眼望去, 由远及近的火光,形成一排,影影绰绰。

他看到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拖着一节节笨重的棺材,朝他走来, 随着火光看去,依稀可以看到他们面部的血迹。

据驿站的小二说,最近六年墨国与皇甫边境总会在清明鬼节这天出现闹鬼之事,弄得人人心惶惶。

现在安笙完全可以肯定,就是有人在刻意演这出戏来掩盖偷运军饷的事实。

安笙进了院内,又仔细查探了每一个棺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白银,数目如此之多,让安笙也为止愕然。

他记得皇帝一直说墨国国库空虚,没有多余的银两开仓赈灾,导致流民无家可归。可讽刺的是,如今这么多银两却白白被偷送到了皇甫。

军饷缺失,明显是大事,这相当于是断了国家的粮草,之后两国交战,墨国又该怎么打?

一旦开战,恐怕又将会是一场生灵涂炭。

安笙一想到六年前交战之时的惨状,心就忍不住刺痛。

安笙进入屋内,最后一只箱子里放的是柳如川的头颅,如今气味已经难闻至极。安笙皱着眉头,在屋内搜寻可能有的证据,只可惜竟毫无线索。

究竟是谁?

是谁杀了柳如川,又是谁是这颗头颅的接收者?

安笙正在冥思之际,竟听到门外有响动,他闪身到柜子之后,透过门窗查看室外。

院内进来一帮汉子,想来应该就是搬运这些棺材的人。他们清点好棺材的数量,又重新将里面的银两换进了带来的箱子里。

领头的人催到:”动作麻利点,今日我们就要把东西全部运过去。”

安笙心道这些人来的倒是凑巧,正好可以跟上他们,看他们究竟要把东西送往何处。

他听到屋外又有人问道:“哥,屋里那东西怎么办?”

“什么东西?”

“就是那颗人头啊?大老远送过来都发臭了。”

领头的眉头一皱:“扔了吧,这种东西若是交上去,岂不是又要治我们的罪?”

“可是他指名道姓要柳如川的项上人头啊,不交怎么行?”

“别废话了,就按我说的做。”领头的不耐烦道:“他要谁死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难不成他杀的每一个人,都要亲自看完才行么?”

“说的有道理。”

“别废话,快去做。”

安笙之后一路跟着这批人,直到看到他们将东西运送至太子府。

安笙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他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看来皇甫泽谋划多年,搜刮军饷,是打算对墨国下手。

只是皇甫泽这个疯子为何又要杀柳如川呢?

现在他只知道柳如川和江屿晚关系交好,并且搜集证据极力想为江屿晚翻案。

那柳如川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才不得已让皇甫泽痛下杀手?

江屿晚和安笙两人分开行动,可没想到目标最终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

另一边,江屿晚思索如何才能拿到回天翎。一般来说如此贵重的东西,皇甫泽一定会仔细派人看护,只是想要尽快拿到回天翎,还得引蛇出洞才行。

想到皇甫泽和其他皇子的纠葛,江屿晚又去见了罗唐,让其在京城散布谣言,就说三皇子皇甫诤已经知晓回天翎的下落,不日就将夺取回天翎。

谣言随后闹得满城风雨,自然而然传到皇甫泽耳朵里。

皇甫泽虽说明面上云淡风轻,但是私下立马亲自验证回天翎是否还在原处。

江屿晚根据他的行踪,大概也判断出了回天翎的位置。

只是江屿晚目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待合适的契机。

皇甫泽因为近些日子对回天翎的事格外上心,倒也难得没来打扰他,这让江屿晚落了个清净。

晚上安笙再来找江屿晚的时候,他正趴在房梁上赏月。

安笙嘲讽道:“你倒是惬意。”

江屿晚打量了下来人,叹口气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啊,安大人也上来坐坐?”

安笙道:“不必。”

江屿晚叹口气:“无趣啊~如此良辰美景,怎可以白白浪费。”

安笙看着那么高的屋檐也是眉头一皱:“你不是武功尽废么?又是怎么上去的?”

“安大人没看到一旁的梯子么?"江屿晚指了指一旁的木梯。

安笙心道真是胡闹。

“摔下来,可没人给你收尸。”

江屿晚道:“之前我可能还怕,只是现在安大人来了,我又怕什么?安大人总不会看着我被摔死吧?"

安笙:“会。”

江屿晚有些伤心道:“你可真是狠心。”

只是下一秒,安笙便飞起上了房梁,站到他身边。

“哟~”江屿晚有些意外,“你上来做什么?”

安笙眸子微冷:“有事和你商议。”

江屿晚点点头:“你说。”

安笙道:“柳如川跟皇甫泽可曾结过仇?”

江屿晚一愣:“为何这么问?”

安笙道:“我这两日调查得知,要柳如川项上人头的正是皇甫泽。”

“什么?”江屿晚一怔,“你说…是皇甫泽?”

“嗯。”安笙道。

江屿晚神色有些古怪,沉思了片刻才道:“先前你说柳公子想为我翻案,是真的么?”

安笙:“确有此事。”

江屿晚面色凝重:“难不成…”

安笙道:“什么?”

江屿晚苦笑道:“还能因为什么?他是个疯子,自然是想杀谁就杀谁,连我表妹他都能抓过来送上水镜台,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安笙想起当时那个小女孩,神色讶异:“你是说,那姑娘是你表妹?”

江屿晚苦笑道:“正是。”

安笙眉头一皱:“你表妹不是远黎国么?皇甫泽又是如何抓她过来?”

江屿晚道:“很可笑吧,那人为了逼我回来,不但拿我亲人开刀,现如今连我的朋友也不放过。”

安笙:“的确是个疯子。”

“他同他那个皇帝爹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丝毫不顾及旁人感受。”江屿晚情绪有些激动,“所以我说过,你一定要离他远一些,不要暴露自己的踪迹。”

安笙道:“我会的。”

江屿晚又道:“你能带我去看看柳公子么?”

安笙一顿,已至深夜,周边都寂静无声,江屿晚在月光下看着他,神色近乎乞求。

“好。”安笙道,“既然他对你有恩,你应当去看看他。”

江屿晚摇摇头:“不是他对我有恩,是我对他有愧,我卖国贼的身份已成定局,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事上帮我的。”

安笙神色冷了几分,但还是蹲下身子:“上来吧,我背你。”

江屿晚嘴角情不自禁一弯,忙不迭便爬上安笙的后背,“这两日我在太子府可是养胖了几分,有些重,安大人可莫要嫌弃。”

安笙起身颠颠他的分量,嘲讽道:“你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安笙很快便带着江屿晚到了那座庭院。

安笙从后背放下江屿晚:“到了。”

江屿晚走进屋内,里面气味难闻,可他神色并无任何异样。

他打开看了看箱内,腿一软径直跪了下来。

安笙本来下意识想去扶,可直接被江屿晚拦住:“不必。

江屿晚看着前方的木箱良久,神色难受最后,开口说了句:“对不起。”

安笙就站在旁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他最先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办?”

江屿晚道:“你能帮我一个忙,让人将他带回云华,安葬在吴姑娘身边么?”

安笙点头:“好,我派人去做。”

江屿晚此刻的笑竟是比哭还难看:“谢谢你。”

安笙眉头一皱:“不想笑就不要笑,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哭。”

“都说了我那次没哭。”江屿晚一顿,神色有些无奈。

安笙看他嘴硬的样子也懒得再揭穿:“既然已经看完了,那我带你回去。”

江屿晚站起身,突然看向了箱子上的刻痕,“这是什么?”

江屿晚又凑近几分,仔细看了看,又打开箱子,又看了看箱内,里面也有同样的刻痕,他神色一凝:“不会吧,莫非是他?”

安笙看着他:“你知道他是谁了?”

江屿晚摇摇头:“只是猜测,但这个不能算作确切的证据。不过你可以让皇城司的人查查晏柘。”

“晏柘?”安笙在脑海仔细搜寻这个人:“你是说督领侍晏柘?”

“对,正是他。”

晏柘是墨国正二品宦官,安笙很少和此人接触,只是没想到这事竟和他能扯上关系。

“你为何怀疑是他?”——

作者有话说:啊啊来晚了

第54章 出卖 江屿晚沉思片刻,指着箱子上……

江屿晚沉思片刻, 指着箱子上的刻痕:“因为这个叉号。”

安笙道:“这种记号岂不是很常见。”

江屿晚淡淡道:“我也只是直觉,至于是不是他, 还要调查之后才能得知。”

安笙道:“你断案凭直觉?”

江屿晚道:“不可以么?”

安笙道:“若是照你这种方式,这世间指不定有多少冤假错案。”

江屿晚站起身,笑道:“这世间的冤假错案还少么,反正也不差这一件。走吧,时候不早了。”

偷回天翎的传言闹得满城风雨,愈演愈烈,再加上三皇子皇甫诤总是频繁入宫,这让皇甫泽的心一直不痛快。

养心殿

“诤儿,这些日子怎么老往宫内跑?”皇上问。

“皇儿觉得父皇近日甚是劳累, 所以特地来陪陪父皇, 好为父皇分忧。”皇甫诤笑道。

“你倒是有心了。”皇帝笑了笑, 眉眼尽是欣慰。

没过多久,就有宦官来传,“太子求见。”

皇甫诤闻言, 继而挑了挑眉, 依旧不动声色给皇上垂肩。

皇帝道:“宣。”

随即一声桀骜不驯的声音传入了皇甫诤的耳朵, “呦,三弟怎么也在这。”

皇甫诤转过头微笑道, “二哥来了。”

“三弟这些日子,日日进宫为父皇分忧, 我真是自愧不如。”皇甫泽道。

“二哥谦虚了,天下何人不知二哥日理万机政务繁杂。哪像我如此清闲,无事可做。”

皇甫泽听出了皇甫诤说自己大包大揽的的言外之意,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冷哼。

皇帝赐座,皇甫泽看着皇甫诤的样子, 无名怒火便从心底涌起。

他一直对皇甫诤没什么好感,明明毫无本事,却偏偏能得到皇帝的宠爱,这些年的声势也逐年大了起来。而皇甫泽不管做出什么成绩,皇帝都对他格外冷淡。

“二哥为何一直看着我?”皇甫诤被一双阴郁的目光盯着,心里也极不舒服,终于忍不住开口。

“自然是三弟姿色好看,讨人喜欢。”皇甫泽讽刺道。

皇甫诤继而接话:““一直都知道二哥有龙阳之好,只是二哥千万别把心思弄到臣弟头上。”

皇甫泽冷笑一声:“应当是三弟莫要打我主意才是。”

皇甫诤知道他话里有话,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臣弟可没打回天翎的主意,二哥何至于平白无故污蔑我?”

皇甫泽冷笑:“三弟这些年背后费了多少心思,恐怕只有你自己清楚。”

皇帝听完语气不悦:“泽儿,你可是越发疑神疑鬼了,诤儿多来陪我几次,就是他觊觎你回天翎了?”

“儿臣并无此意。”

皇甫诤又道:“听闻二哥将那个发配去南营的奴隶召回了府上?”

皇甫诤说完,皇帝的眉头一紧。

皇甫泽道:“那又如何?”

“二哥做事自然与臣弟无关,只是臣弟觉得大哥还是要注意门风,不要败坏我皇室风气才是。”皇甫诤道。

“皇甫泽!”皇帝发怒,“身为皇子,整日找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成何体统!”

“儿臣知错,请父皇恕罪!”皇甫泽下跪请罪。

“算了,朕累了,你退下吧。”皇帝扔下一句话便赶了皇甫泽出去。

太子府

“哼!”皇甫泽一回府就将室内的茶具摔了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下人纷纷吓得连滚带爬逃了出去,一刻都不敢多待。

江屿晚主动来找皇甫泽,发现皇甫泽一个人坐在亭中喝闷酒,整个人喝的似醉非醉,看不顺眼的人就要人拖出去斩首。

江屿晚见状也是佯装被吓了一跳:“发生何事?”

皇甫泽迷迷糊糊看到江屿晚的样子,指着他:“你过来,陪本殿下喝酒。”

江屿晚坐了过去,为他倒了一杯酒:“太子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皇甫泽道:“不管我做什么父皇都不喜欢我,凭什么,我哪一样比那个废物差?”

江屿晚道:“太子殿下是在说谁?”

皇甫泽语气不悦,“还能是谁,就是皇甫诤!”

江屿晚佯装惊讶:“原来是三皇子殿下,太子殿下又何必生气,现如今东宫之位都是您的,哪怕他闹翻天,又能做些什么?”

皇甫泽冷哼道:“你懂什么?那人狼子野心,老是觊觎本太子的位置,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江屿晚看皇甫泽说话如此露骨,倒也不敢再接话,去拿皇甫泽手中的酒杯:“殿下,您喝醉了。”

皇甫泽挣脱开他的手:“别管我!本太子还能喝。”

江屿晚道:“殿下这般生气,可是今日三皇子惹恼了您?”

皇甫泽道:“这厮自不量力想要本太子的回天翎,只可惜他这辈子都别想拿到。”

江屿晚道:“看来太子殿下,将回天翎保管的很好……”

皇甫泽面色微红:“那是自然。来,美人,陪我喝酒。”

江屿晚被他灌了几口酒,江屿晚为了套话,只能附和。

————

安笙让人去查晏柘,只是得来的消息却说晏柘目前已经告病还乡,不在宫中任职了。

“怎会如此?”安笙一惊,难不成江屿晚的猜测还真有几分道理?

“大人,小的还查到,晏柘并不是此人本名,他原名赵宣。”

“赵宣?”安笙回想这个人的名字:“怎么好像在何处听过。”

“此人十三年前家中遭变,随后只剩下他和妹妹。听说他为了钱财,直接把自己不过四岁的亲妹妹卖去了水镜台,换了一笔银子后便没了踪迹,啧,真不是个人。”

“那你可曾查到她妹妹现在何处?”安笙道。

小重道:“她还在水镜台,并没有被买走。”

安笙一顿:“为何?”

“因为她卖去第二天就被人刀子划了容貌,之后也就没有主顾愿意出价买她了,现在她在水镜台做些杂役。”

安笙沉默半晌,起身道:“你随我去见见她。”

————

“赵木槿,给我滚出来。”面前妖娆的姑娘怒气冲冲,指着没洗完的衣服破口大骂。

“我白养你在这水镜台十三年,却偏偏养出个尸位素餐的赔钱东西,这里需要换洗的衣物这么多,你都是眼瞅着不干事的吗?”

“宁姐姐,我…”赵木槿低着头,身子瑟瑟发抖,她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多出来这么多未洗的脏衣服,只是她为了洗衣物从早到晚都未曾歇息过,这分明是有人陷害她。

只是她刚想解释,却被面前的人用尖锐刺耳的怒骂声打断了。

宁月望着赵木槿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当初买了你真是后悔莫及,原本以为花钱买了个美人胚子,可谁知不久你这个赔钱货就被人划了脸,成了个丑东西,现在你居然连洗衣服这种事情都做不好。真是废物的可以啊。”

赵木槿十指死死的抠住衣服,眼睛直勾的看着眼前的人,怒气在她的脸上早已是抑制不住了。

宁月冷笑一声,“别这么看我赵木槿,再怎么说,我也白吃白喝养了你十三年,比起之前卖了你的哥哥,我可好了无数倍,你眼中所谓的亲人都能狠下心来把你卖到这风月之地,你又如何不恨你哥哥反倒来恨我?”

“哥哥…哥哥”赵木槿听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我不相信,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不,你骗我,骗子!”赵木槿怒吼着,死命的抓着衣服,情绪躁动着仿佛冲破了她身子所能承受的极限。

十三年前,一个大致十六七岁的公子抱着一个四岁的姑娘站在水镜台的门外说要卖人时,宁月竟是有些哑然,宁月随后买下了她,男孩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毫不留恋。

她蹲着身子,望着井里狼狈的自己,哭的泣不成声。说不恨他,又有谁信呢?

这么多年,她受尽无数讥讽怒骂,顶着无数人异样的目光活的生不如死,就像宁月说的,她的哥哥指不定拿了钱在哪里逍遥快活,而她的一生,注定就要毁在这里。

起初这话她说什么也不肯相信,但当卖身契放在她面前时,落款出的姓名却将她打击的溃不成军。

他果真卖了自己唯一的妹妹。

他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家破人亡之后,平民百姓的生活他自是受不了,他高贵,他孤傲,所以他选择摒弃一个做长兄的人性,义无反顾选择了安图享乐的生活。

她依稀记得十三年前,她在懵懂中,被坐在他面前的男孩摇醒。她揉着朦胧的双眼,原本还有一丝幽怨,但发现男孩满脸泪痕望着自己时,她默默的瞪大了眼睛。

“哥哥,你怎么哭了?”

昔日沉默寡言,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哥哥,此刻却哭的如此无助,她真的不敢相信。

雪急骤,他一束墨发,一袭白衣,与这洋洋大雪和为一体。他静静望着不谙世事的妹妹,终于“哇…”的大哭出声,一把拥住了面前的人。

“木槿我们没家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无论在别人眼中再过强大,此刻也只剩下嚎啕大哭。

什么是家?赵木槿不禁冷笑,像他这种自私的人,又怎么配有家。

安笙找到赵木槿的时候,她正坐在后面的井边发呆。

安笙出现的时候,女孩显然一愣:“你是谁?”

安笙道:“我向你打听一个人,赵宣…你还有印象吗?”

赵木槿一听面色一变,冷声道:“没听过,公子怕不是问错人了。”

安笙拿出一副赵宣的画像,抵到赵木槿面前:“你真的没见过么?”

赵木槿一看那画像,眼泪忍不住簌簌往下流:“你们是谁?你们怎么找到他的?”

安笙道:“我们是他朋友,特意过来看看你。”

赵木槿看着那副画像愣了半会,才缓缓道:“我不想见这个人,也不想见他任何朋友,你走吧。”

第55章 坏了你们的好事 安笙和小……

安笙和小重互相看了一眼, 继续说道:“姑娘,你哥哥现如今下落不明, 你若是知道些什么细节线索,可以跟我们谈谈。”

赵木槿冷笑一声:“我从来没什么哥哥,二位公子如若再不离开,我便喊人了。”

安笙道:“姑娘只要跟我说实话,或许我有办法救你出去。”

“什么?”赵木槿一愣,她在这水镜台整整待了十三年,还从未通听过有人说能带自己离开水镜台。

但是赵木槿还是格外谨慎:“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安笙道:“姑娘不必担心,我们不是害你的人,你哥哥之前有跟我提起过你, 所以我们才知道你的下落。”

赵木槿一听却摇头:“不, 不可能, 你们还在骗我,他根本就不会承认我是他的妹妹。”

赵木槿还记得,宁月往日外出办事, 不在水镜台, 她便乘机溜了出来。

那时她五岁, 第一次见到闹市,她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 即便她内心的那些若是被宁月知道了的不安在占大头,但她还是兴奋不已。

她蒙着面纱, 旁人倒也看不清她的容貌。自然也不会注意点她那张恐怖的脸 ,赵木槿心里还是稍微放松了点。

“闪开。”几声粗呵,吓的所有人都立马站在两边,十几名侍卫策马疾驰而来,散开了道路两边的人。

随即在队伍的后方, 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过。众人惊呆,那是格外英俊的一张脸,墨发飞扬,一袭华贵蓝衣,冷漠孤傲,从容的直视前方,男女老少都被惊得说不出来的,气质过于出众,纵然被人群所围死,人群中还是不愁找不到他。

赵木槿回来时神色恍惚,几乎站不稳,双腿一软,趴在她简陋的木床上,泪再一次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看见他的那一刻,他真的想冲出去问,为什么,为什么当年要丢下她?可话到嘴边,她却怎么也张不了口。

她凭什么还认为赵宣还记得自己?他明明过得那般好,为什么不接自己回家。

平日里宁月禁止她出入,此次她从水镜台翻墙出去,被人逮了个正着,之后免不了的就是一顿暴打。

她至此以后就再也不敢出去了,但赵木槿一直都想离开这里去找她的哥哥,她不求哥哥能认她,她只是想亲自问他,为什么当年要狠下心来卖了自己?

之后她还是抑制不住自己,这多年缠绕于心的心魔,她再一次跑了出去。不同的是,她这次是有人追的。

宁月也没想到她会想要逃出去,气急败坏让人去抓她,但终究还是败在了无奈赵木槿毫无纰漏的出逃计划上。

她打听过的,每隔一年同一时间,他每次都会在这条纷杂的大街上驾马而过,她这回绝不会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可她终究是没有想到,作为一个人,竟然可以绝情到这种地步。她记得自己拦下他的马车时,他那双厌恶的眼睛。

他说并不认识自己,也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妹妹,然而即是如此,她怎么肯放弃?她扯下面纱,漏出那丑陋的疤痕,哭着要他好好看看自己。但她仅存的一丝希望,被他的二十大板彻底打入了无底的黑暗之中。

后来她被宁月找人抬回了水镜台。或许鉴于她身上的伤,宁月这回居然破天荒没有责罚她,但赵木槿知道这一次她的心终于死了。

自此赵木槿再也没逃出府去见过赵宣,只是彻底当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放过自己。

现在莫名其妙来了两个人,自称是赵宣的朋友,换作是谁都不肯相信。

安笙看赵木槿态度强硬,有些无奈,但还是不肯放弃:“如果你告知我们关于他的一些消息,我会帮你找到他,当面带他给你认罪。”

“什么?你们怎么知道这事。”赵木槿有些惊讶,想来这不该是赵宣会到处宣扬的事。

“关于赵宣卖你来水镜台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很多人都知道他是个六亲不认,出卖自己亲妹妹换钱的畜牲。”

赵木槿闻言眉头一皱,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你们真的有办法找到他么?”

安笙道:“这是自然。”

赵木槿犹豫道:“可是,我并没有见过他几次,连他目前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公子问我也没用。”

安笙道:“你只要把你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