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姿跟其他教练商量过,如果时间不够,那就先让她滑少女心,之后再有针对性地培养她的体能和表演意识。
第106章 回归什么事情都没有冰面重要
夏月姿抬头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默默记着分数。
技术分36.19,节目内容分26.14,短节目得分62.66,暂列第一。
比起分站赛,严瑞的滑表不算有太大进步,但在大场面上也褪去了最开始的青涩,节目内容分也随着比赛成绩一点点往上涨。
大概是连续两年进总决赛,就算还没拿过重量级赛事的牌子,在裁判那边的待遇也能算青年组前两档了。
跟青年组女单形成对比的是青年组双人滑,华国挺进总决赛的一组搭档两场分站赛都是第一,在最后一位上场。
结果从第一组选手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失误,到他们出场时,还没一组选手短节目上58分。
陆教练作为他们的主教练,在挡板后看得提心跳胆,尤其是一组旋转无效后,怕他们的心态受到影响,连带着后面的一组单跳出现失误。
夏月姿跟选手一起坐在看台上,位置跟过道离得很近,其他区位置相同的冰迷还能跟选手打招呼、要签名。
她举着手撑起下巴,看着过道上如老父亲般激动到跳起来拍手的陆教练,只觉得十分眼熟。
每次看到组里的选手出现失误后,及时把心态调整回来,她跟其他教练站在场边也是这种状态。
不过她也休息不了多久,看完青年组双人的比赛后直接去了后台,下一场是成年组男单的比赛。
冯思迈提前两个小时吃了一个饭团垫肚子,夏月姿一进门就看到他坐在瑜伽垫上吃香蕉,孟欣在旁边守着他,其他选手在附近已经开始了不同程度的热身。
一场比赛结束后场馆会进行清冰,等他吃完再练一会,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夏月姿站在挡板后,接过冯思迈递过来的外套和MP3,脸上表情很淡。在刚刚一段时间里,冯思迈没怎么锻炼,只是让身体热起来后,就在走廊上带着耳机练习步法,也在尝试把情绪带进节目里。
从日本站回来后,冯思迈就泡在表演班里,等那位歌剧演员腾出时间后,他又是所有选手中最积极的一个,还跟专业女演员一起对过戏,带着他一步步找到情绪。
至于这些努力能有多少作用,就看今天这场比赛了。
别看夏月姿把冯思迈送上冰场时,脸上表情依旧淡定,但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他前面是一组连环车祸,还是同组选手中第一个出场的,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抗住这份压力。
雨声响起,冯思迈抬手的同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镜头正好摆在冰场中间,仅仅一秒,守在直播前的冰迷不由得被他的眼神勾着陷了进去。
表演者在节目里是更擅长用技巧,还是用情感,有没有走心,在开头就看得出来,很巧合的是,虽然冯思迈跟杨依雁走的不是一个路线,但两人都更擅长在用心、用情感去表演。
夏月姿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露出了男单比赛开始后的第一抹笑容,不过他也没有掉以轻心,视线始终跟随冰上的身影。
点冰的一霎那,周围溅起一滩冰屑,4T落下后再度抬腿,往后接了一个3T,冯思迈左手往头上绕了一圈,接着迅速转身滑出。
青年组的车祸没有殃及到成年组,场边的两位教练也忍不住举起双手,击掌庆祝。
比起之前的节目,冯思迈此刻依旧滑得很含蓄,但他的肢体语言更加明显,至少现在,他就像舞台上随时随地都能找准镜头的明星,用眼神传递情话。
看台区上的华国选手大多都在现场见过他在华国站的表现,对上次表演大肆点评的几位双人滑男伴,此刻更是频频点头。
“看来上次特训还挺有用,什么时候给我们黑龙江队也约一次。”
杨依雁回头翻了个白眼:“盛哥,你跟小卉姐的情感表现力还需要特训吗?你俩作为双人滑里为数不多的真船,上台随便滑个节目,冰迷都能在下面能嗑生嗑死。”
倒不是杨依雁有意吹捧他们,而是他们作为现役世界第一的双人滑搭档,光是凭着一个眼神和肢体动作,都能轻易传达彼此的默契和爱意。
“我跟小卉偶尔也需要老师带我们尝试新风格的好吗?而且我们队里需要培训表演的选手也不少啊,上次跟着安祐他们一起练规定图形,我还听见宋教练和任教练吐槽呢。”
贺嘉云一听这话,忍不住回头:“我说师哥,你这是在点谁呢?”
宋教练是男单那边的,但任教练负责双人滑的滑行,整个黑龙江省队能被这俩人凑在一起蛐蛐的对象,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她跟齐然并不是从小开始搭档的,是在升青年组的前两年才被凑成对的。
齐然原先是单人滑选手,因为受伤出不了太高的难度才转的双人滑,两人的基础程度和默契本就比不上其他搭档,自然在情感表现力上也差了一截。
事实上,他们在青年组的成绩不算差,最好成绩是世青赛铜牌和总决赛第五,只是有曹陆组合珠玉在前,师弟师妹以他们为标准,就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陆盛悻悻笑着,双手合十,表情十分诚恳:“小云,我没有这个意思,等下比赛结束了,我请你去餐厅吃饭赔罪怎么样,听其他选手说,餐厅的冰淇淋味道很不错。”
曹锦卉坐在一旁,噗嗤一声笑出来,拍拍贺嘉云的肩膀:“别理他,他就是嘴欠,你们这赛季的滑表进步挺大的,任教练还夸过你们,就是节目编排还有提升空间,下赛季找编舞可以找个更好的。”
说完,她朝左边瞪了一眼,继续道:“还有,你别答应他,他是自己想吃,昨天就被陆教练骂过了。”
众人一听这话,刚想笑出声,注意力就被四周响起的掌声带走。
节目进入后半段,冯思迈正在冰上跳起爵士舞,情绪已经完全被带入进去。
冰刀迅疾踏过冰面,这套步法以转三和勾步居多,借此模仿洛克伍德丢弃雨伞,在街道上旁若无人地旋转起舞。
卡着音乐节点,冯思迈单膝跪在地上,大腿发力往左边跪滑,上半身微微后仰,双手完全张开,就像要拥抱某人。
这个动作是他新加的,也在此刻直接把整套节目的情绪推向高潮。
他的眼里闪着光芒,压制不住笑意从眼底蔓延到眉梢,起身时,目光直直看向一个方向,带着期待,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温柔。
如果说是上一次冯思迈滑的只是没什么目的的开心,那么这一次,他已经找到了主题,滑出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夏月姿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双手从外套口袋抽出来,拿起放在挡板上的刀套,跟孟欣一起收拾东西,抬脚准备往冰场入口走去。
音乐停下的那一刻,冯思迈眼里的情愫还未消散,带着些意犹未尽。他抬眼看向前方,如同在独舞结束的那一刻看到了自己的凯西,抬手邀请她与自己共舞。
在特训的那段时间里,老师跟他说的方法,跟夏月姿说的“镜子”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不是要塑造一个新角色,而是要寻找一个合理的切入点把情绪带进去。
就算这个情绪跟人物当时的行为逻辑不符合,但只要要求演绎出来的情绪符合,同样也可以拿出来用。
冯思迈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给自己塑造了一个“理想型”,他没有动心的对象,那就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拟人化,而他喜欢的,好像除了花样滑冰就没别的了。
那段时间,他把自己用过的考斯滕翻出来,用衣架挂在房间的海报中间,把它当成自己的爱人,每天培养感情,眼神跟电影里的痴汉差不多,就连冯母都觉得他精神有点错乱,差点拉着他去精神科检查。
他往场外看去,两位教练正在入口处等待,散光让他看不清教练的脸上的表情,但直觉告诉他,两位教练此刻应该都很开心。
冯思迈长长呼出一口气,依旧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在观众的掌声中滑离冰场,迫不及待地找教练要夸奖。
“怎么样?我今天滑得是不是很棒!”
孟欣率先竖起大拇指:“这个味儿就对了啊,你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跟之前滑的不一样吧?”
夏月姿把外套搭在选手身上,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脸上的笑意已经能让冯思迈开心一阵了。
总决赛的裁判手稍微松些,再加上冯思迈回去重新打磨过节目,这次的短节目分数突破了90大关。
还不清楚发生什么的林烨正在高抬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欢呼声,他脚步顿了顿,接着继续运动。
都是比过很多场比赛的运动员,怎么会不清楚这道欢呼代表着什么,他也很为冯思迈高兴,不过不是在此刻。
他们早就做好了约定,在赛场上,什么事情都没有眼前的冰面重要——
作者有话说:看完今天的落选赛,我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滑协是能干活的,中裁也是能魔法对轰的。双人滑的小分表看得我快笑死了,那就浅浅许个愿,明天后天我们选手都有好状态,继续接高分
第107章 念头怎么运用战意
能进总决赛的成年组男单选手,每人至少有一种可以稳定输出的四周跳,就连一直被骂不稳定的他美新晋一哥凯文都痛定思痛,练出了4T+3T,这赛季跟上赛季加起来,成功率有一半左右。
冯思迈的优势逐渐在技术难度的冲击下被淡化,放在往年,同样的配置说不定还能冲一下短节目小奖牌,今年就只能排在第五名。
夏月姿站在过道上,手指放在挡板上轻敲,似乎在想些什么,一转头,就看着身边的马教练对着小分表直皱眉。
“林烨定级又被抓了?我看他的步法和旋转都进步了些啊。”
自从拿了A级赛事的牌子后,林烨的待遇也往上涨了一些,只是他本人的滑表确实不太行,实在涨不了太多,到现在还在二线附近徘徊。
“步法定的二级,其他都是三级,就是4lz被抓了一个q,不过短节目能在第二,我已经很满意了,现在就盼着自由滑能稳定下来,不要冒进。”
林烨短节目上了4lz,4T+3T,3A,但凡换成欧美选手,就算滑表差一些,这个配置都是冲着世界纪录去的。
都是做教练的,夏月姿太清楚稳定性的重要了,宽慰了他几句,让他回去好好跟林烨商量明天的战术。
总决赛正式的比赛日只有三天,最后一天将决出六枚金牌归属,也是华国冰迷最忙的一天,因为这六场自由滑都会有华国选手的身影。
陆教练还稍微轻松些,青年组双人滑和成年组分别在中午和晚上,夏月姿和孟欣就歇不下来,组里三位选手的比赛时间全都安排在了一起,她们俩只能分开带孩子。
三人里最先出场的是严瑞,陪她上赛场的是孟欣。
严瑞的第二场分站赛是孟欣带队,不知道是把3lo给攻克了,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滑得明显比第一站要松弛。
夏月姿也看出来了,比起她,青年组和少年组的这群孩子更喜欢更有亲和力的孟欣。
每次她站在冰场旁边,原本还在聊天的孩子们动作都变得不自然了,但面对孟欣,她们还能大着胆子跟她聊几句。
之前比全锦,有冰迷在组里选手完赛签名时录像,问她们夏月姿平时凶不凶,小选手先是笑了一下,过了三秒再摇头,但不管怎么看,这个答案好像都没办法让人信服。
更巧的是,这个视频还被孟欣刷到了,下班后专门放给她看,还嘲笑她一番,让她以后对孩子们温和点。
想到这件事,夏教练多少有点伤心,但要是能让严瑞比赛状态更好,她不去就不去吧。
在入口处目送孩子上场后,夏月姿还在回来时遇到了宋子祺的教练。
这位男人也是索契奥运会后退役大军的一员,在役期间跟林烨一样,难度储备还不错,就是容易抽风,现在在北京队专门带男单。
年轻男人蹲在墙角,跟自己的徒弟抱在一起,手上还捧着一枚沉甸甸的铜牌。
宋子祺顶着压力在自由滑完成了双3A配置,师徒俩在过道上就差点哭出来,等分区看到成绩的那一刻,冰迷都戏称选手比教练还像教练。
事实上,有很多冰迷在他比赛前,就在论坛上发帖做法,让他好好学习教练的技术,但心态就别学了。
夏月姿没去打扰他们,默默回到热身区,杨依雁已经在练习跳跃了,而冯思迈提着自己的包去换考斯滕,在走廊上找地方训练。
周遭环境有些嘈杂,但不少运动员还是专注于自身的动作,或者找个角落听音乐,把自己的情绪带起来。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教练都不会去过多打扰选手,让自己成为一个隐形人。
夏月姿站在附近,脚边放着运动员带来的包,眼神一会放在选手身上,一会仰起脖子看向走廊远处的大门,时不时抬手查看时间。
过了一段时间后,孟欣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脚步轻快,夏月姿微微抬头,没在她身后看到严瑞,就知道比得还不错。
“3lo成了,最后成绩上了183。”
孟欣顾及着附近还在训练的选手,声音压得很低,但眉眼间的喜色骗不了人。
夏月姿轻轻点头,情绪没什么太大波动,孟欣忍不住问道:“你不高兴啊?这个分数就算上不了领奖台,也是小瑞职业生涯最高分了。”
夏月姿瞥了自家搭档一眼,很想问她,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她不高兴了。
“没有,小雁还在这,别兴奋过头了。”
自家选手比出了好成绩是该高兴,但就算是青年组和成年组,自家人之间同样存在竞争,师姐师妹抢资源、扯头花的新闻也不少。
就算组里现在的氛围还不错,也不能因为师妹比好了,就让师姐察觉到教练的情绪,然后在不知不觉中转变成压力。
察觉到夏月姿话里的意思,孟欣顿时把脸上的笑容转变为亲和力,恢复到平时带孩子们训练的状态,只是没待多久,又去了冰场附近陪着严瑞。
青年组比赛结束后,夏月姿收到了孟欣发来的短信,确认严瑞能拿到一枚铜牌。
她还说,当时抬头看实时计分板,西班牙选手的goe高到能跟成年组媲美,结果在连跳上摔倒,后面一个跳跃直接丢了,最后的分差连神仙都拉不回。
刚想回她,夏月姿就看到工作人员过来,安排选手准备上场六练,她收起手机,跟着她们一起往外走。
女单六位选手的短节目成绩都在67以上,尤其是排名前四的选手,分数没有低于70分的。
这也意味着,只要自由滑不出意外,这四位选手都有竞争领奖台的实力,要是戏剧化剧情多一些,现在的排名可能全部会被打乱重来。
六练一开始,夏月姿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杨依雁滑得太紧了,按常理来说,她已经是比过很多场国际赛的选手了,这场比赛也无关名额,就算紧张也不至于影响到这种地步。
随后,夏月姿看到了杨依雁身旁迅速滑过的梦川里亚。
梦川里亚在短节目临时改了配置,把3A换成了2A,技术分不占优势,节目内容分也比不过欧美选手,短节目最终排名第二。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短节目上被其他选手压了一头。
对于这件事,梦川里亚并没有在采访上给出明确回答,但冰迷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到她在训练时脚踝受伤,暂时没办法完成3A。
白井奈奈子退役后,梦川里亚接过前辈的重担,成为日本滑协新的金字招牌。
休赛季给她安排了十几场冰演,就连高考复习的那段时间,都是在冰演排练里挤出来的,更别提赛季了,如果不是重大伤病,日本冰协几乎不会让她退赛。
这场比赛过后,日本冰迷比华国冰迷还要慌,因为梦川里亚已经18岁了,正是女单走下坡路的年纪,而她的前辈白井奈奈子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期,逐渐被伤病困扰,进而丢掉3A。
夏月姿环抱着手放在胸口,长叹一口气,似乎明白杨依雁的想法了——在很久之前,她就想赢一次梦川里亚。
她们一直被称为新的“亚洲双子星”,但在很多冰迷眼里,能被叫做双子星的选手,一定要在实力上相匹配,但从这一点上看,杨依雁还不够格。
她确实是一位让人无法忽视的亚洲女单,可她没有一个时期能跟梦川里亚打得难舍难分,伤病前是,伤病后也是。
就算现在梦川里亚受伤,同样的,杨依雁也是残血。既然她们都不能拿出巅峰水准,那她要是能在这一场比赛中赢了梦川,也不能说是完全钻了空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紧紧萦绕在夏月姿的心头,像藤蔓一般,绕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杨依雁一下冰,她立刻递过刀套,忍下心头的烦躁,尽量平静地注视她:“脚感怎么样?”
“还行。”杨依雁抿着唇,眼睛汇聚在一处盯着地面,看上去像是想集中注意力,但夏月姿看得明白,这是她心乱的表现。
广播正在播报阿丽莎的名字,夏月姿没多说什么,一只手穿过她的脖颈,把人搂进怀里,一同走到后台热身的地方,继续陪着她。
运动员有战意是好事,就看她怎么运用这股情绪,有时候,教练要是说多了,可能会适得其反。
杨依雁在倒数第三位上场,算上前面几位选手的时间,也有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让她想清楚。
要是真想不明白,夏月姿也只能在上场前几分钟跟她讲道理了。
第108章 长大一位合格的骑士是不会后退的
波琳娜这赛季的自由滑选自俄罗斯电影《西伯利亚的理发师》,而她的节目构成依旧保留了双3A的配置。
随着发育关逐渐过去,她的体能并没有出现太大下滑,同样的,表演和心态跟青年组相比都有很大进步。
夏月姿组里有学生自费去俄罗斯短训,她们跟西多罗夫组里的孩子一起训练过,也见识过俄罗斯女单到底有多卷。
其他教练组里的孩子为了能在年纪更小的时候出难度,采用的几乎是自毁式的训练方式。
西多罗夫作为俄罗斯功勋教练,带出过很多冠军选手,没必要压着组里的孩子往死里练,也更加注重训练方法的规范性和可行性,看重运动员职业生涯都长远发展,甚至公开批评过这种训练方法。
但不管怎么看,波琳娜在索契个人赛上闯出这么大祸后,面对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还能稳住心态向上爬,接替柳波芙坐上俄罗斯一姐的宝座,她的潜力和实力就注定不容小觑。
包括夏月姿都在想,这当年还是那个被叫“抽货”小姑娘吗?完全就是换了一个人。
夏月姿带着杨依雁出来候场时,正好赶上这套自由滑的后半段,波琳娜正穿着火红色的露背考斯滕,高抬腿从裁判席滑过。
这套节目选用的是电影里最核心的爱情线——安德烈与珍,也是理想与现实的一次交织。
波琳娜的滑行速度很快,表情和肢体带着一些痛苦与纠结,最后进入躬身转,夏月姿站在附近,清楚地看到她腿部和背部的肌肉线条。
这是这赛季夏月姿第一次在现场见到波琳娜,看上去比上赛季瘦了一圈。女性运动员的体脂一般很难再往下减,但波琳娜很有可能又往下减了一些,把体能和肌肉练上去,支撑现在的自由滑配置。
夏月姿之前参加冬奥会,在集训上把自己的体脂压到了14%左右,只是为了在自由滑上多塞一个四周跳,而这个数字是女性必须体脂率的最低标准,如果不是为了维持身体运行,她还能给自己加训练量减下去。
这么做的代价是,即便在奥运结束后逐渐恢复正常体脂率,她也有长达一年的运动型闭经,要吃中药调理。
看到波琳娜的那一霎,夏月姿就想起了这段快要被遗忘的记忆,她想,波琳娜能做到这个地步,吃的苦不会比她那时少。
节目结束后,波琳娜俯跪在冰面上,不住地喘气,她摆脱了短节目的失误阴影,完成了一套不止是跳跃和助滑的节目,在技术和表演上做到了她现在能做到的巅峰。
夏月姿跟着观众一起鼓掌,习惯性地看向了身边的杨依雁,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没错过杨依雁抬手朝冰场竖起的大拇指。
波琳娜这套节目没有出现太大失误,实时计分板上显示只有后半段一组旋转被扣了goe,自由滑得分151.67,最后总分达到了224.48。
看到这个分数,场边教练和已经结束比赛的选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女单现在自由滑和总分的世界纪录分别是梦川里亚创下的153.24和230.14,夏月姿还记得她当时往自由滑后半段放了四个跳跃。
如果波琳娜不失误,恐怕这两个记录今天都要被刷新。
杨依雁正在冰上低头热身,还找到了一个冰洞补上,听见观众席上的叫声,吸了吸鼻子,滑回教练身边准备。
夏月姿此刻的心情有点微妙,本来杨依雁就抱着赢梦川里亚的想法,但她有点拿不准,她是只想赢梦川,还是想要战胜她拿金牌。
“小雁……”
杨依雁仰起脑袋,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主动找教练要了一个拥抱,在她耳边轻声道:“放心,我知道分寸,一位合格的骑士是不会因为害怕而后退的。”
夏月姿微微一怔,反手用力抱住她,抱住这个在关键时刻能顶住压力,让她安心的孩子。
全场观众的情绪已经被前一位选手调动起来,经历了中间的休息,会逐渐陷入疲惫期,也只有少数冰迷还保持着热情。
杨依雁的音乐一响,她的脸上随即挂上了高傲又自信的笑容,直挺挺地出现在冰场大屏上,让观众忍不住往前面看。
她以前的节目一直是找共鸣点,并在冰场上把共鸣点无限放大,但现在,她的节目开始融合进自身或外部世界带来的情绪,让节目变得更精彩。
这套节目依旧是正常的三周套,可她到底是曾经会3A的转速流选手,跳跃的转速一直可观,体力也比其他选手更好,能在不上3A的前提下拉高跳跃高度,还隐隐带着阿尔东莎逐渐爆发的内心情绪。
3F+3lo起跳的那一刻,夏月姿和孟欣的心都提了起来。她的腰还有伤,就算恢复了一部分,谁也不确定会不会在赛场上受到影响。
干净完成之后,杨依雁气势全开,通过肢体和表情展现她对梦想的追求,但当冰迷真的被吸引后,想要往下深挖,又能发现她骨子里不甘被人永远压制的反抗与叛逆。
夏月姿眼里带着欣慰:“她真的长大了。”
孟欣刚刚举着刀套在挡板上敲击,听到这话瞬间理解,接着粲然一笑:“其实米老师的编舞能力算不上世界顶级,但很适合小雁,而且她的技术很成熟了,演绎得也很到位。”
换句话说,这位17岁的华国姑娘已经是一个完全成熟的女单选手了。
整场节目下来,观众席上除了掌声,几乎没发出过其他声音,直到节目真正结束,众人才如梦初醒,逐渐被广播声唤醒,掌声逐渐放大。
杨依雁保持着节目结束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打湿了额头,双手向上张开,如同在接受命运的审判。
这套节目也为领奖台名单增添了几分谜团。
不管后面的选手发挥得怎么样,波琳娜已经锁定了一个领奖台的席位,杨依雁和之后两位女单选手的短节目分差在一分左右,如果梦川里亚临时改主意要上3A,不失误的话,那就是杨依雁和克莱尔争夺最后一个领奖台席位。
尽管离奥运会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各国冰迷也在这场比赛中感受到了选手之间散发的硝烟味。
杨依雁单手叉腰,俯下上半身慢慢滑回来,呼吸还没调整过来,直接跌进了教练怀里。
夏月姿的手刚放在她的后背上,就摸到了一手的汗,她轻轻拍打着,似乎是在安抚她,孟欣见状,把外套拢在杨依雁身上。
“滑得很好,你做到了。”
杨依雁趴在她肩膀上,闷闷应了一声,跟着教练一起走到等分区,抽了几张纸擦汗。
夏月姿考虑到孟欣说的话,有意问道:“下赛季考虑找其他大牌编舞吗?”
节目内容分的构成很复杂,很多时候,也跟节目质量息息相关,选手的P分上不去,不一定是滑表不好,也可能是节目衔接或者编排不行。
不少顶级选手在滑出头前,也会因为经费问题,选择一些没那么有名的编舞,等节目编好后再自己上手改,这也限制了他们的分数上限。
下个赛季就是奥运预热了,米老师的编舞再适合杨依雁,她们也要做足准备。
杨依雁抱着冰迷送的娃娃,笑着看向夏月姿:“听上去教练已经有想法了。”
夏月姿也不瞒着:“我想让你跟冯思迈在下赛季编四套节目,一起花时间磨合。”
比赛前临时换曲目不是个例,在后世也有不少劳模选手在休赛季磨合四五套节目,然后在一个赛季里不停地换,看哪套曲子更适合比赛,就连夏月姿也干过这事,唯一的坏处就是会比之前更累。
杨依雁眨着眼,有些犹豫。
自从她接冰演跟广告后,每年在花滑项目上的开销基本不用操心,但也仅仅只是收支平衡而已。
米老师已经是华国顶尖的编舞师了,他给华国选手编舞,多少会在费用上抹一点,而国外大牌编舞价格之后更高,也不会给优惠。
再从私人方面来说,她跟米老师已经磨合得很好了,虽说两人之间是商业行为,但现在换人让她觉得似乎不太好。
夏月姿也清楚她的顾虑,没强求现在就要答案:“没关系,你回去可以好好考虑。”
两人谈话结束后没多久,选手的分数就出现在大屏上。
技术分73.54,节目内容分69.13,自由滑得分142.67,总分216.64,排在波琳娜之下,却再度刷新杨依雁的职业生涯总分新高。
夏月姿看到这个分数有点意外,美系裁判竟然没下手压分,还让P分往上涨了一些,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九人裁判席上熟悉的亚洲面孔。
今年七月份刚刚通过isu级裁判考核的华国裁判坐在座位上,推了一下眼镜,把面前屏幕上的分数表换成下一位选手的,随后翻转着手里的圆珠笔,面带笑容继续工作。
第109章 难度各方面历史之最
事实证明,历史不会重演,克莱尔也不会在面对杨依雁时再一次出现失误,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梦川里亚没站上领奖台。
她出场时,排名第一的依旧是波琳娜,但其他两人的分数也都没有低于216分。
如果按照她报上去的配置去滑,在不失误的情况下,技术分也能排全场第三或第四,自由滑分数也差不多能达到这个排名,再算上她的短节目分数,怎么样都能站上领奖台。
但梦川里亚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拿出了自己的最高难度,开场第一个3A就出现了摔倒,之后仍然没放弃,又跳了一个3A,出现了扶冰,连带着后面的三周跳出现了体力不够的问题。
在梦川里亚出现第一个跳跃失误的时候,很多冰迷心里就直打鼓,看到后面,更是掐起了人中。
两个跳跃失误要扣掉一部分goe不说,还出现了相同配置,第二个跳跃的基本分数要打折,数学好的冰迷都不用往后算,这两个失误直接让她跟领奖台说再见了。
夏月姿站在挡板后,看着面色不虞的千岛教练,想起自己之前在后台看到的一幕。
千岛教练正跟一个有些眼熟的亚洲男人交谈,隔得比较远,夏月姿没办法看清两人脸上的表情,只是在那之后,千岛教练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就连梦川上场前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她的左边正好是裁判席,看着一身西装的滑联官员,夏月姿记起来自己在哪见过那个亚洲男人了。
上赛季世锦赛出发前,日本滑协组织了一次大动员,除了运动员,滑联比较重要的官员也都到齐了,还在推特官方账号上发出了大合照,那个男人赫然站在其中。
孟欣一旁皱着眉:“这也不是什么非赢不可的比赛,怎么梦川突然就一根筋了。”
夏月姿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
能因为什么?不就是上面领导又施压了嘛。
日本女单成年组还没人冒出头,青年组倒是有几个能看的,但等她们升组,最早也得是下赛季,可不就逮着梦川里亚一个人薅。
再看看男单,她刚刚去后台看冯思迈的热身状况,正好就遇上藤原吉野在带保持器,小伙子脚踝一片青紫,骨骼已经完全变形,但他上报的配置中依旧有四个四周跳。
主办方刚把消息放出来,各路冰迷都吓得不轻,不管最后在赛场上成不成,他都是世界上第一个尝试四四配置的选手。
梦川里亚滑下场时,夏月姿注意到她的右脚只是放在冰上,并没有真正发力,整个身体的重心都放在另一条腿上,借着千岛教练的力,才走到等分区。
这种境遇,夏月姿太熟悉了,此刻站在另外一个角度,不免觉得唏嘘,直到男单比赛开始,她心里都像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孟欣站在一旁窥见她的脸色,还以为她是太担心接下来的比赛了,问她要不要去后台休息,夏月姿勉强笑笑,表示自己没事,要守在这里。
不论是在华国冰迷里,还是其他国家的冰迷心里,这场男单比赛的看点一开始就聚集在藤原吉野身上,甚至连安东尼和韦恩都来到过道观赛,至于下一位上场的林烨,被教练送到了楼梯间里热身。
冯思迈的表现没什么可挑剔的,提着纸巾盒,坐在暂列第一的位置上俯视整片冰场。
藤原吉野的配置是4T,4T+2T,4S,4F,但他后面只上了一个3A+3T,从报上去的配置就能看出,他这场比赛的目的之一就是完成四四套。
自由滑第一跳是成功率最低的4F,从他双足助滑转身开始,全场的摄像头便时刻对准他。
夏月姿双手放在挡板上的那一刻,藤原吉野迅速点冰起跳,双手合紧放在胸口前,额前刘海跟着甩动,
从轴心和圈数上看,这个跳跃没有太大问题,刃也没出错,但可能落冰时带来的冲击力过大,让他整个人弯了下去。
靠着核心力,藤原吉野另一条腿没有触冰,以单足下蹲的姿势转出,一张脸瞬间涨红。
这个跳跃肯定不能判摔,goe达不到全扣的标准,只是也好看不到哪去。
不止是藤原的教练山田,在场所有人都很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从青年组开始,藤原吉野整场比赛的状态就靠开头第一跳决定。
只要第一跳能落下来,后面再崩也崩不到哪儿去,但第一跳如果出现明显失误,实时计分板上的绿灯和红灯大概率数量参半。
如果按这个标准看,藤原吉野的4F已经算大失误了,而且他的腿有没有从冲击中缓过来,继续完成剩下的四周都是一个问题。
夏月姿觉得他应该是没缓过来的,不然也不会临时把第二跳换成3lo。
不得不说,他这个决定是对的,给后面的配置留下了充足的缓冲时间,要说这套节目最后败在哪,应该是后半段的体能。
把3lo换到前面,必然会有一个四周跳出现在后半段,藤原吉野不是转速流选手,他必须要跳出足够的高度才能让这个跳跃足周,这个导致最后的跳跃和定级出现了失误。
但从山田教练的神情来看,他对藤原吉野的总体发挥还是满意的,一下场就紧紧抱住自己的学生。
夏月姿站在冯思迈的旁边,拍拍他的肩膀,本来是想要安慰他,但对方明显会错意,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孟欣去后台拿准备好的便当,几人等会看完林烨的比赛就去准备药检。
藤原吉野就算出现了失误,总分也达到了276分,没能达到更高,纯粹是表演分太拉胯了。
安东尼啧了两声:“现在的孩子都太可怕了,一个两个的,金牌都看不上了,直接冲着世界纪录去。”
目前的世界记录保持者韦恩闻言,脸上的表情又凝重了一分。
藤原吉野的总分跟世界纪录没差几分,他的实际技术分比实时要低了五分左右,十有八九在四周跳上又抓了几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裁判在压着他。
安东尼见他没回话,也没自讨没趣,转头看向这场比赛的另一位jumper。
看台上华国的国旗已经高高拉起,冯思迈的肾上腺素明显还没消退,整个看台上就他跳得最高,直到孟欣拿着便当回来,才安安静静坐下来休息。
夏月姿坐在最边上,仔细注意林烨的动作。她听宋桥说,黑龙江省队最近联系上一位外国教练,跟人家签了一年合同,就为了把林烨的稳定性给拉起来。
她听了半天都没听到定级,还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结果宋桥满脸苦涩地表示,不是他们放弃了定级,而是林烨的心根本就不在这上面,只能暂时把它放在训练的最后一级里。
夏月姿撑着下巴看完前半段,跟其他冰迷一样,悬着的心完全放了下来。
林烨放在前面的三个四周跳不仅全部稳住了,连之后的两个3A都没失误,也没出现得意过头而平地摔的情况。
要不是组里的学生目前还没有心态或稳定性的问题,夏月姿高低也得跟宋桥请过来的外教做个交流,如果能在合同到期后把人请过来就更好了。
不过她要是敢这么做,宋桥真得飞过来跟她理论,李潭恐怕都拉不住他。
晚上十点,新赛季的大奖赛总决赛彻底落幕,青年组和成年组的华国选手分别参加六项赛事,并带回来两金四铜,直接创下了各方面的历史之最。
人还没回来,各位教练的手机都快被领导打破了,夏月姿更是从李潭口中听到,滑协已经给各位选手和教练准备好了奖金,回国之后的工资和待遇都会往上提一提。
夏教练问过阿丽莎后,大手一挥,直接带着孟欣和组里的孩子,去了当地一家食物来源和品质都有保证的餐厅。
毕竟是跟教练一起吃饭,平时在食堂里,教练对他们的饮食管得有多严,选手们都印象深刻。
这就导致今晚明明是庆功宴一样的饭局,三位选手却非常老实地只点了他们能吃的东西,尤其是严瑞,她最近身高涨得快,都不敢多吃,怕把体重也带上去了。
两位教练看得忍俊不禁,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作者有话说:爬上来说一声
两金:青年组、成年组双人滑
四铜:青年组、成年组男单,青年组、成年组女单
第110章 缺席拿金牌的机会来了
“再来一次。”
夏月姿抬起手里的吊杆,微微发力,让杨依雁做好再跳一次3A的准备。
总决赛结束后,夏月姿就针对组里孩子们的长处和短板,重新订了一份短期的发展方案,让他们尽可能的在赛季后半段达到最好的状态。
比如冯思迈就去练情绪,有时状态好也会让他尝试4S连跳,而严瑞就针对“少女心”这个主题,让她把原本的情绪更多地转化过来。
至于杨依雁,夏月姿参考了选手本人都意见,让她逐步恢复3A训练。
现在让她练习吊杆3A,并不是让她在这赛季就要把这个跳跃找回来,而是让她先找回跳3A的感觉,在时间上,夏月姿放得很宽,只要在奥运赛季到来前找回来就行。
毕竟杨依雁今年六月份就要参加高考,杨母对她的时间安排也紧了起来,平时用来训练的晚自习都被砍了一半去学习,连十二月底的全锦赛都是抽空去参加的,根本没刻意准备过。
要不是全锦赛决定着后面几场赛事的名额,杨依雁现在的状态和成绩又不能做到断层,让领导破例给她名额,恐怕连这场比赛她都不想参加。
杨依雁撑着膝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听到教练的话后,立刻重整旗鼓。
她目前的肌肉含量可以支撑她在陆地训练中完成这个跳跃,甚至过周,在冰上也可以做到足周,只是目前还没有办法落冰。
看着杨依雁再次助滑,夏月姿握紧吊杆,在飞出去的一刹那,力道瞬间收紧,随后“噌”的一声,整个人重心失衡往右偏,最后被身上的吊杆拉住,转身站住了,冰痕又短又深。
夏月姿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接近晚上六点了,她一只手握住吊具,说道:“今天就到这吧,你妈妈说现在家里没人,让你在食堂吃了再回去。”
杨依雁吐出一口气,随后抬手把脑门的汗抹掉,脱掉身上的设备,往场外的长椅滑去。
夏月姿在挡板旁边收拾好东西,提着筋膜枪准备给她放松肌肉,一回头,就看着杨依雁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把冰鞋脱掉放在旁边,一副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她绕了一圈,走到杨依雁身后,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柔声问道:“觉得训练效果不好?”
没等杨依雁回答,夏月姿继续道:“现在练不好是正常的,你都快一年没系统练过了,就算肌肉含量上来了,脚感也得重新建立。”
夏月姿让杨依雁把一条腿放在长椅上,规律性地给她做着按摩,杨依雁的上半身佝了起来,看上去有点驼背。
“其实我没觉得训练很差,我就是累了,然后把自己放空一下,看上去就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夏教练抬眸望了她一眼,小姑娘现在跟刚才低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另一条空闲的腿还慢慢悠着。
“那样更好。对了,食堂今天包的饺子,算是提前过年了。”
杨依雁双手撑在长椅上,伸出脑袋,面上笑嘻嘻的:“有香菇猪肉馅的吗?”
夏月姿专注手上的事情,闻言都没看她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
话是这么说,但杨依雁吃食堂的次数也不少,早就跟食堂阿姨打成一片,口味被她们摸清楚了。
阿姨们早上包饺子的时候,夏月姿还特意提了一嘴,估计到时候她去食堂领的那一碗,都是阿姨特意给她留出来的。
“哦,”杨依雁收回腿,但脸上笑容没有收回去,“那就是有了。”
夏月姿把筋膜枪放在一边,顺道在她身旁坐下,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杨依雁把筋膜枪挪了个位置,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教练,你说四大洲,我要不要用更难的那一套自由滑。”
总决赛结束没多久,日本媒体就放出梦川里亚伤重,即将进行韧带修复手术,或将缺席四大洲和世锦赛的消息。
即使所有女单都在往3A上卷,放出卫星的也有一部分,但目前能稳定输出的依旧不多。
按照夏月姿的记忆,那个时候的平昌冬奥会,能成功落下3A的依旧是波琳娜和梦川里亚。
除此以外,薇薇安倒是在短节目上了3A,就是没站住,按周数来看,这个跳跃还要被降组,只是被美系裁判保住了。
由此来看,女单选手在技术难度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夏月姿斜睨了她一眼:“不行,就按你现在的配置来。”
四大洲的顶级参赛选手有限,能在难度上完全压其他选手一头的,也只有一个梦川里亚。
杨依雁想上更高难度,无非就是想冲金牌,但在夏月姿看来,这种做法不仅提不了几分,还加大了风险。
尤其是那一套里面的三连跳,她要真能顺下来,放后半段拿的基础得分能直接跟一个四周跳相比。
“收收心,现在不能冒险,你总不想坐着轮椅去高考吧。”
一提到高考,杨依雁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立刻灭了下去,整个人无力瘫倒在长椅上。
她前天晚自习被老师抓办公室去做了一张数学试卷,据说是她在总决赛比赛期间错过的一场考试,成绩不高不说,晚上做梦还都是立体几何。
夏月姿没忍住笑:“加油,熬过这几个月就好了。”
………
杨依雁带着教练的嘱托,回去又熬了半个月,华国代表团才出发去前往四大洲锦标赛。
今年四大洲在韩国举办,都不用夏月姿提醒,领队在出发前已经准备好了食物,因为韩国国内前不久爆发了一场由诺如引发的肠胃炎。
不止华国代表团,所有参加这场比赛的国家全都带了食物出发,而杨依雁和其他选手的聚会,也从平时的餐厅转移到了她的房间,每个人都带着一盒沙拉或鸡胸肉。
这次的出场顺序还是按照世界排名来,华国冰迷惊奇地发现,没有梦川里亚,张梦倚竟然踩线进了最后一组,而在这一组里,亚洲选手和欧美选手人数各占一半。
夏月姿看到出场顺序,还跟孟欣打趣:“第一个吃到梦川不在的红利的人,竟然是张梦倚。”
有的裁判喜欢按照出场组别进行打分,张梦倚如今进了最后一组,说不定P分还能往上涨点,她要是再争点气,自己职业生涯最高分说不定又有机会刷新。
孟欣笑着应道:“听说梦川的手术已经结束了,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下赛季就能回归,虽然这么说很不厚道,那对这些选手来说,少一个竞争对手也是很好事。”
女单短节目比赛当天,场馆气氛热烈,大部分冰迷还沉浸在刚刚结束的双人滑比赛中。
曹陆组合由于伤病没有上最高难度,但表演的功力又往上走了一步,拿下了短节目第一,华国另一对贺齐组合同样进了最后一组,跟前三名分数相隔在一个小数点内。
四大洲锦标赛的参赛门槛要比世锦赛低一些,选手也少,前面两组选手,以及倒数第二组的几位选手都是三二连跳,出的状况也比较多,直到稍微有知名度的选手出现,冰迷才逐渐打起精神来。
张梦倚上一次在最后一组出场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大概还是青年组或者刚升组那会,不过她现在的表演和状态也不能跟那个时候相比。
正如夏月姿预测的那样,张梦倚抓住了机会,短节目分数首次达到了67,自由滑依旧会在最后一组出场。
夏月姿站在等分区旁边,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看着张梦倚逐渐摆脱过去的阴霾,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件值得慰藉的事情。
不过对着自己的学生,夏月姿收起了笑容,回到了“冷面教练”的状态。
杨依雁在最后一位出场,孟欣在旁边帮忙调整她头上的夹子,顺便捋好她的刘海,杨依雁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等分区的方向,那里坐着目前的第一和现在她最强大的对手之一。
夏月姿抵着她的额头,双手合在一起,放在杨依雁的两侧手背上,感受着她渐渐紧绷的身体。
“去吧,就按训练的那套来,不要冒进。”
杨依雁抬起头,望着两位教练,虽然她们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但她就是觉得自己的情绪被稍稍安抚了,又回到了训练时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