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前还没比出很好的成绩，队里给她的补贴属于正常范围，但夏月姿跟她的家长商量，还是请了国内一线编舞米老师编节目，考斯滕则请杨母制作。

为了感谢夏组教练们对杨依雁的照顾，由夏月姿介绍来的孩子在她这里做考斯滕，费用都会打折。

严瑞心里清楚，这是她在青年组的最后一个赛季，成年组第一年能拿到什么样的待遇，大奖赛分站赛有几站，就看这个赛季了。

八月底，青年组的第一场分站赛开始。

欧美的主力选手都不在这一站，稍微需要关注的选手是日本的小池明奈。

两人在上赛季的日本站交过手，具体情况夏月姿也不需要过多赘述。

“小池上赛季3lz还不稳定，只是因为世青赛的硬性规定不得不上，但她今年已经放出了3lz＋3T的卫星，成功率应该是不低的，就是不知道在节目上发挥得怎么样。”

“你的3lz＋3T同样是今年才练出来的，自由滑还有一个3lo要注意，真要论起的概率，你们俩都不算特别高。”

严瑞懵懂地点头，在一旁跟着出行的母亲忍不住搂紧了女儿。

一行人刚到酒店，就看到千岛女士推着行李，旁边站着昏昏欲睡的小池明奈，还没把时差倒过来。

她吸了吸鼻子，微微睁开眼，只看到眼前立着几个陌生的行李箱。

小池选手揉着眼睛，看清来人后，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严瑞握紧行李杆，朝她微微点头。

小池明奈似乎并不介意严瑞的拘谨，她在总决赛的表演滑上就见识过了，要不是有冯思迈这个直系师兄带着她，让她跟华国队的其他选手一起，大合照的时候可能就被推到最外围了。

按照严瑞的身高，只怕最后在照片上都不一定找得到她。

千岛女士拿着房卡，刚想把自家选手带走，就听到她用英文说了句“fight”，还做了个加油鼓气的手势。

夏月姿在跟前台交流，没注意到这边，严母忙推了一下女儿，严瑞这才稍稍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弧度：“youtoo。”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队分别前往自己的房间，有家长陪同的孩子就跟家长住在一间房。

严母一边整理行李，把冰鞋和考斯滕都拿出来，一边轻声说：“瑞瑞，我看那位日本选手也挺开朗的，比赛前后遇到也能说几句话，这出国比赛，我跟夏教练都不能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总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闷葫芦吧。”

严瑞只是默默点头，坐在床边拿衣架挂起自己的考斯滕。

严母看着她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模样，暗暗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她之前跟教练的谈话。

夏月姿刚接手严瑞的时候，就发觉严瑞的性格有些不合群，只有站在冰上的时候，才能稍稍把情绪露个角出来，还针对这事问过严母。

说起严瑞的性格，严母也挺头疼的。

她跟严父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因为工作对女儿缺失了很多关爱，刚好他们住的地方离一片人工湖很近，一到冬天就结成了冰，严瑞的童年就是在那上面度过的。

严瑞一路走来，没交到什么朋友，也没养成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大概有童年滤镜的加持，只有滑冰，是她一直割舍不下的，也只有面对滑冰，她才有一点十几岁孩子的模样。

比赛当天，场馆的上座率并不高，裁判身后的VIP席位倒是坐满了人。

夏月姿扫了一眼，坐在正中间的几个女孩拉起华国国旗，裁判开始工作的时候，她们就像可移动摄像头一样紧盯着不放。

严瑞手气不太好，抽签抽到了第二组第一个，按照裁判按分组和国籍打分的尿性，这次的节目内容分怕是要往下压一点。

夏月姿站在挡板后，什么也没说，只给了选手一个拥抱，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声。

“去吧，做好自己就行。”

怔愣间，严瑞听到了广播在叫自己的名字，她一边往冰上滑，一边看向国旗的位置，摸着自己的心跳，长舒一口气。

她的短节目选自芭蕾舞剧《吉赛尔》，编织了人和鬼两个世界，用对比的方式表现了美好理想和现实生活的冲突。

这也是很多双人滑和冰舞选手喜欢用的曲子，因为这部舞剧中间有一段举世闻名的双人舞。

夏月姿选这首曲子的时候，让编舞师将重心放在了第一幕的田园画卷里，尽可能地展现吉赛尔最初的人物特性。

音乐声响起，严瑞手往前推，模仿开门的样子，表情逐渐羞涩腼腆，最后慢慢跑开。

她的滑行不算差，上了几节俄罗斯外教的课后变得更加流畅，伴着手部动作，给人一种灵动的感觉。

随着滑行蓄力，落下了第一组跳跃3lz＋3T，高度还不错。

夏月姿微微松口气，但心没有完全放下来，这套节目的后半段里有两个跳跃，前面大部分是旋转。

3F落下后，音乐逐渐加快，严瑞一个大跳进入新的阶段，她略微俯下身，模仿着芭蕾动作，把手放在耳后，表示自己听见了敲门声，她的心上人就要到了。

这段步法模仿的是舞剧里两人的双人舞，只是冰场上只有严瑞一人，但她欢快的动作无一不在传递自己此刻的幸福。

说到底，严瑞还不适合滑爱情主题的曲目，感情不够浓烈，但整支曲子重心放在了一个由谎言编织的故事上，而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被欺骗的，纯真无暇的少女，就不会变得那么奇怪。

严瑞卡着音乐节点停在冰上，她收回所有表情，动作幅度逐渐变大。

这时，所有的谎言已经被拆穿，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半疯半醒地重复着之前跳过的所有动作。

冰场上的少女摆成了一个燕式，双手全部张开，随后用力一甩，如同丢掉所有不值得珍藏的过往。

这场发疯的结尾是一个2A，严瑞跨过了五个椅子的身位，这个远度对于青年组选手来说很不错了。

夏月姿微微皱眉，前半段的纯真稚嫩以及幻想演得都很好，但后半段逐渐递增的情绪张力没有滑出来。

严瑞后半段只是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只能通过肢体动作传递情绪，这种靠技巧的传递很难引起观众的共鸣，甚至可能连选手本人都不一定清楚自己在滑什么。

她摸着下巴，大概想到了适合严瑞的表演风格，回去后如果有时间，可以让她用其他的曲目试一试。

音乐结束，严瑞停在冰场中央微微喘息，掌声礼貌性地响起，不算特别热烈，冰场上只是零星躺着几个娃娃。

她向四周行礼，低着头捡起娃娃，慢慢滑离冰场。

夏月姿把外套递给她：“做的很好，但今天滑得稍微紧了些，可能分数不会太高。”

严瑞抿着唇点头，沉默地走到等分区坐下，大屏很快出现分数。

技术分34.82，节目内容分25.11，总分59.93，暂列第一。

看到这个分数，不止夏月姿皱眉，看台上的冰迷也觉得奇怪，要说P分不高就算了，她们也料想到了，但这个技术分比实时要低将近三分。

夏月姿瞥了一眼依旧没什么情绪的小选手，把她带离了等分区。

“走吧，我们去看看你的小分表。”

第97章 领头羊回去吃根巧克力

选手比赛一结束，工作人员就会把纸质版的个人小分表送到教练手上。

看着上面的小于号和其中一个三级旋转，夏月姿当即翻出了官方上传到油管的视频，开到最慢的倍速逐帧观看。

从视频中又糊又远的“绝佳”视角中看得出来，严瑞的3lz＋3T在后半段确实少了九十度左右。

这个跳跃给符号没话说，但夏月姿很好奇裁判那边是什么视角才能抓出一个小于号，还是说国际滑联穷到没钱给裁判升级回放设备，放大之后更是糊出重影了。

至于那个三级旋转，换姿势的时候第一圈肩膀没完全齐平，大概是圈数不够，导致这个姿态没被认。

夏月姿长叹一声，这就是华国选手的待遇。同一个动作在欧美选手身上轻拿轻放，但华国选手必须要做到不可挑剔，才能获得相差不多的分数，一旦有任何差错，就会被无限放大。

虽然今年滑协统计的华国裁判总数跟上个周期相比有了一定增长，但国际级裁判和isu级裁判还是那些人。

满打满算，华国推动国内运动员考取裁判证才过了两年，想要话语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她转头看向上方观众席，严瑞已经跟自己的母亲坐在一起，观看其他选手的表演，只是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让人摸不准她现在的心情。

夏月姿眼眸转了一圈，还是决定暂时先不说这些糟心事。

小池明奈的短节目配置跟严瑞一样，在第四组出场，不算特别靠后，那一组中间还夹着俄罗斯和加拿大选手，即便，分数也没有特别高。

看着最后的总排名，夏月姿更加肯定体育竞技需要有个领头羊来鞭策，尤其是青年组。

梦川里亚那一批欧美选手感受到了威胁，一个接一个出难度；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夏月姿这个时候跟她们一起在青年组竞争，还练出了3A，其他选手不说跟她有一样的难度，至少也能在她小炸的时候抓住机会上位。

但现在，就算这一站没有什么厉害的选手，也不至于只有两个60分以上的。

夏月姿忍着吐槽，跟着华国队一起看完了男单赛事，看着一个接一个炸开花的青男，忽然觉得自己回去还能夸一下严瑞。

她看着镜头前生无可恋的男单教练，大概是心里已经亘古无波了，到后台都没跟孩子说一句重话，只让他自由滑好好努力。

结果那个小男单似乎压力更重了，回酒店的路上一言不发，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孩子自由滑会不会再炸一个。

女单自由滑开赛当天，主办方会把早上的时间空出来给选手赛前合乐，看着严瑞一连三个3lo都出现了落冰失误，夏月姿觉得自己找到了从早上就开始跳右眼的原因。

而在前两组选手上场后，这种不详的预感好像更强烈了——裁判似乎在有意控制上场选手的分数。

不管前面的选手表现得怎么样，直接按出场顺序定了节目内容分，只是有国籍优势的选手多涨了零点几分。

夏月姿眉头越锁越紧，按照她的经验，裁判很明显就是在保领奖台的位置。

现在短节目前三名分别是俄日美，后面还有华国和澳大利亚选手紧咬不放，这五位选手各有各的不稳定，并且都没有超C，就看谁能在自由滑里稳住翻身。

最后一组六练开始时，夏月姿怀着沉甸甸的心事盯着场上的孩子，严瑞再次尝试3lo，不过她并没有跳完，只尝试了一个开头，确认自己进入的节点是对的。

这种做法也让夏月姿的心再度提起来，组里的孩子每次在六练尝试不擅长的跳跃，大多数在正赛里都要出问题，而严瑞的不自信，只会在正赛里增大这种概率。

就像之前的国内赛事，严瑞在自由滑的3lo就因为起跳犹豫而跳空。

夏月姿考虑过要不要让她换配置保证去争取更高的名次，想了想，还是没提。

严瑞不自信归不自信，但她也有运动员的心气，也想往上爬，不然不会把时间花在练习新难度上。

上场前，严瑞转头望向观众席的某个位置，她的母亲正举着相机对准冰场，看到女儿望着自己后还挥手回应。

夏月姿有规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帮助选手调整呼吸节奏：“去吧，做好自己就行。”

音乐一响，站在附近的千岛女士讶异挑眉，没想到这位华国选手滑的竟然是他们日本动漫的曲子。

《人生的旋转木马》选自日本动画电影《哈尔的移动城堡》，很多人一听到这首曲子，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爱情，但夏月姿听到这首曲子后，想到的是人生中的勇敢与成长。

这段旋律从始至终刻画的都是主人公苏菲的心境，贯穿着整部电影，她在同样的旋律中一步步的成长，直到她从废墟中冲出。

刚开始的钢琴声柔和纯净，以圆舞曲节奏为基底。

夏月姿给严瑞化了一个偏清透的底妆，在眼部用银色亮片装饰，四周也打上高光。

她斜着脑袋看向观众席，即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配合着音乐和妆容，再加上孩子身上特有的青涩，也忍不住让人觉得灵动。

严瑞的第一跳是她最不擅长的3lo，起跳前夏月姿就觉得不太行，跟国内赛不一样，她这次跳得急了些。

果不其然，这个跳跃在空中的轴心完全向后倒，她靠手在冰上扶了一下，还是没站住，严瑞脸色顿时涨红，听从肌肉记忆，第一时间站起来继续滑。

一瞬间，夏月姿的呼吸都要停滞了，甚至担心严瑞摔懵了，后面的状态调不过来。

冰上的选手咬紧牙关，滑行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后面3F＋3T的高度让夏月姿觉得有点危险，但被她的高转速落得有些丝滑，具体抓不抓还得看裁判。

音乐旋律逐渐变得短促，在背景音中加进一部分和声，仔细听，还能音隐约察觉到埋进旋律的心跳声。

这部分心跳声是直接从电影中女巫的解释里截出来的，既带走了苏菲心底的迷惘，也逐渐让她笃定对哈尔的心意。

夏月姿把这部分变成了苏菲的成长，让她从自卑少女逐渐蜕变，她也想借这首曲子，让严瑞也跟苏菲一样，早点成长起来。

旋律如旋转木马般循环往复，却又随着人物情节的发展层层递进。

滑到后半段进入一段步法，严瑞的肢体才逐渐打开，情绪也找到宣泄口，一同舒展开来，只是这种感染力对比同期选手，依旧稍差一些。

3F＋2T＋2lo完成后，夏月姿紧握的拳头才稍稍放松，在这之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单跳。

曲子在短暂的忧伤后，最终又回到了温暖明亮的色调，一如严瑞的表现。

她最后的动作是躬身转，具有明显的加速度，眼尖的华国冰迷瞟到了左上角将近一分的goe。

节目结束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严瑞胸口微微起伏，镜头对着选手来了一个特写，很明显能看到她皱着眉头，眼底带着懊恼和不甘，还有完成节目后的释然。

夏月姿拿着外套和刀套，快步走到入口处，她发现严瑞鞠躬后，目光投向了观众席的某个位置，随后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隐约含着苦涩。

等分区里，严瑞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镜头，还记得出酒店前母亲的嘱咐，来了一个假笑比心，大概就摆了两秒，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观众席上的严母看到后，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心说回去后还得慢慢教她。

夏月姿一偏头就看到她的手搭在腿上，慢慢搅着队服的衣摆，表情看上去很正常，坐近一看就能发现这姑娘又神游去了。

她吸了口气，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今天发挥得很好，尤其是后半段的步法和旋转，跟上了音乐的层次。”

严瑞咬着唇：“可是……”

“过去了，”一张嘴，夏月姿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赶紧把人劝住，“重要的你调整过来了，没让节目出现更多的失误，这才是一个运动员不可缺少的。”

广播声响起，打断了严瑞接下来想说的话，两人纷纷看向大屏。

技术分64.75，节目内容分53.18，跌倒一次扣一分，自由滑得分116.93，总分176.86。

这个分数让严瑞目前排名第一，但后面还有三位选手没上场，依照裁判的打分风格，如果其余人不失误，这个分数几乎上不了台子。

要是想进总决赛，在这一站不发生奇迹的情况下，第二站必须拿到金牌。

但下一站也有不少强者，就说俄罗斯的青女一号位卡罗琳娜，相同配置拿出来肯定是她更胜一筹，更别说严瑞还达不到那个级别。

后台里，夏月姿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决定给点安慰奖：“吃巧克力吗？回去可以给你吃一块。”

严瑞吸了吸鼻子，眼底溢出水光，给出的答案却是不出意外。

“吃，但我想吃两根，多出来的热量我会加练的。”——

作者有话说：针对小分表符号的问题，文章私设2014—2015赛季前，isu会议重新制定了规则，出现了q

第98章 做主她是不是还不够好

回国后没过多久，夏月姿又带着成年组的选手出去比B级赛，中途还被派出去跟其他国家进行短期交流。

北京拿下奥运主办权后，李潭时不时地被叫过去开会，要是开的是今后战略安排一类的会，还会带着包含夏月姿在内的几位省队教练，毕竟他们比领导更了解运动员。

简单来说，就是没过过两天安生日子。

严瑞在这段时间内也没闲着，分站赛上靠其他选手失误捡了一枚铜牌回来，但也被刺激得不轻，估计也不想再把主动权交给其他人。

要是赛季初教练忙不过来，她周末会跟着师姐一起训练，正好杨依雁在恢复3F＋3lo，也能把跳3lo的心得传授给她。

毕竟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师兄师姐带师弟师妹的例子都不少，在这期间，夏月姿也听孟欣说过这个事，现在她手上还一堆报告要写，组里的训练也只能偶尔抽时间看看，保证不出大问题。

直到严瑞第二站分站赛开始后，远在加拿大的夏月姿隔着时差观赛，才发觉她的进步有多大。

不说跟杨依雁一样把3lo跳出花来，再加上一些难度衔接，至少严瑞能把进入给跳明白了，把这个跳跃的轴心稳住，没出现训练很好，但比赛始终跳不出来的情况。

虽说夏月姿以前教学生跳lo没出过大问题，但在杨依雁手上过了一遭，严瑞就能在自由滑里稳住这个跳跃，难免让她有些怀疑自己的教学技术是不是还不够好。

这个问题在回来之后，夏月姿直接找了老师本人解答，被高三课业折磨到冒出黑眼圈的杨依雁打着哈欠，站在冰上挠挠头。

“小瑞啊，她不是不会跳，只是太想跳好了，所以在训练里成功率一直都很好，但一旦和比赛相关，她就会对这个跳跃产生焦虑的情绪，就跟我当时改lz刃一样。”

她大概是跟冯思迈待久了，学会了臭屁这一招，说到最后还没忘记夸自己一句。

“当然了，那个时候我也算经历过不少波折，能自己调节心态，但小瑞应该是缺少这方面的经历，再加上性格上的缺陷，给她说开就好了。”

夏月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大概是专属于严瑞的心理矛盾，一面有运动员的心气，想要往上爬，一面又会觉得自己不够好，稳不住这个跳跃。

后者的焦虑，她藏得很好，好到很多人都习惯了平时的少言寡语。

就连夏月姿都快忘了，人如果在焦虑或失意的情况下，也会将自己的心境隐藏起来，放在生活里，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减少与人的交流。

夏教练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觉得自己可能要抽时间跟严瑞做一次谈话了，顺便开始反思自己近期是不是有些忽略了组里的学员，把手里紧要的事情忙完后，在冰场旁边观看、教学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顶头上司要是有一天对自己嘘寒问暖，那底下人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可能不是关爱，而是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事。

夏组里的选手就是这种感受，尤其是一些年纪尚小的，似乎觉得自己还没摆脱在学校里，班主任站在窗边的阴影。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华国站开赛才有所好转。

申奥成功的消息放出来后，观望的品牌方做出了跟冰雪项目的运动员续约的决定，这也让今年华国站的赞助商比往年多一些。

但钱给出来了，赞助商当然希望能看到回报，总不能就在冰场挡板上写着品牌名，但上座率不高，直播观看人数也不多吧。

在这种情况下，滑协找到了自家高人气选手，希望他们能把大奖赛其中一站定在家门口。

夏月姿组里的选手都没有意见，杨依雁和冯思迈还借此机会，把两个选站定都在了同一场。

杨依雁上赛季世锦赛第五，上面那个是美国的妮娜，她表示自己并不想跨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去华国比赛，而且今年的美国站和华国站时间非常接近。

冯思迈上赛季世锦赛没闯进前六，是没有选站资格的，除了华国站，剩下的另一站只能等主办方邀请。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能接到日本和加拿大两国抛来的橄榄枝，跟教练商量后，接受了日本站的邀请，还能少倒一些时差。

男单那边相差无几，林烨上赛季世锦赛排名第三，同样只能挑人家剩下的。

他去跟韦恩、安东尼商量，没想到两位一哥都有一站被安排在了自己的主场，并且很乐意把华国站给他。

安东尼当即还吐槽了几句，说法国的冰，他每个赛季在国内赛就滑够了。

到达酒店后，林烨非常不仗义地把这件事讲了出来，夏月姿也在一边听了一耳朵，哑然失笑。

原来不止是其他选手，就连法国土著也没办法适应他们的冰。

比赛日当天，体育场内几乎坐满了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飘扬的红旗，中间还有冰迷举着选手的应援牌。

夏月姿看了一眼，这一站选手里并没有实力特别强的，需要注意的只有一个克莱尔。她的资历在现役女单中绝对是大姐大的存在，实绩也够看，上赛季世锦赛第三，被强制分配到这一站。

至于男单那边，会跳四周跳的选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只要两位华国选手不崩，上领奖台还是没问题的。

女单比赛在下午第二场，只有两组选手，出场顺序按世界排名来定，李诗雨在第一位出场，张梦倚和杨依雁都在后面一组。

孟欣在后台陪两位选手热身，见夏月姿回来，问道：“诗雨发挥还行吧，我在这里都听到冰迷的尖叫声了。”

夏月姿点头：“挺好的，后半段三三顺下来了。”

李诗雨已经过了出难度的最佳年纪，再加上天赋不算太高，想出新难度风险太高，现在只能尽量保持体能，再好好打磨滑表，稳定现在的状态。

孟欣单手叉着腰，扭动酸痛的脖颈，低声道：“今年华国裁判都没分到华国站，技裁又是一个俄罗斯，一个加拿大，待会又有好戏看了。”

这两个裁判分别代表俄系和美系，正好也有两位选手来自这两个国家，为了捧自家人上位，这几个裁判什么都干得出来。

夏月姿摆摆手，也不知道是根本不怕还是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就算要压，也得从技术上抠出问题，我们的选手干干净净，就怕他们这裁判当得不要人品。”

虽然他们现在在冰迷心中也没什么人品可言。

主场作战就这点好，本国选手一出现在赛场上，光是尖叫声就能震慑人心。

杨依雁出场之前，两位华国选手都顶住压力，了自己的节目，目前最高分是俄罗斯选手的66.91分。

随着最后一位华国选手在冰场中间站定，全场逐渐安静下来，冰迷静静等待这套节目。

在赛季开始前，杨依雁就在社交账号上公布了自己的选曲。她想要在裁判那边保持新鲜感，将自己的两套节目全部进行更换，但冰迷很喜欢上赛季的《黑天鹅》，她就没有做新的表演滑，直接把这套节目拿过来用。

她的短节目选自《ImASurvivor》，是美国乡村音乐常青树瑞芭麦肯泰尔在本世纪初收录在专辑里的歌，也是选手自己选的。

夏月姿在手机上点开杨依雁推过来的歌，第一反应是适合卡点，但整首曲子的节奏非常慢，是很典型的、带有故事性的抒情音乐，对于杨依雁这类选手来说很难滑出来，而且不好找到适配的舞种。

她还没整理好婉拒的措辞，就被滑协叫出省开会交流，等她再回来，杨依雁已经跟编舞师确定好方向了，连大致旋律都进行了改编。

整体上依旧以四四拍为主，但把抒情部分的节奏放缓，延长了前半部分跟副歌之间相隔的时间，并把副歌进行了重音强化。

既不破坏曲子原本的叙事和怀旧感，也能用节点带动肢体表演，抓住观众。

夏月姿当时的原话是：“曲子有了，那你准备用什么舞种？”

杨依雁嘿嘿一笑，把教练带到舞蹈室，改编过的音乐一响，位于中间的女孩跳起了摩登舞。

摩登舞是国标的一个分支，它往下还能细分出五种不同的舞蹈。之所以用一个总称，是因为杨依雁在节目中用了不同的舞蹈。

前面的抒情风动作比较从容柔和，肢体动作和华尔兹比较像，到了高潮部分，她的脚步逐渐变快，带着一丝张力，变成了快步舞，而在这里，编舞师大概是想塞接续步进去，节点异常明快。

这支舞蹈是个半成品，中间空了很多东西，但能看出来，杨依雁的肢体是有进步的。

她只跳了编好的部分，随后眨着眼睛，凑到夏月姿身前，一副求评价的表情。

“可以吗？”

夏月姿当即气笑了，她都不知道这姑娘现在主意这么大，把所有东西的框架都搭好了，拿出来给她看，她还有说不的机会吗？

第99章 幸存者我也是一个勇士

《ImASurvivor》直译为《我是一个幸存者》，但在歌词里被美化翻译成“我是一位勇士”。

全篇讲述了一个被医生判处死刑的早产儿坚强地活了下来，之后成为了单亲妈妈的故事，面对堪称悲惨的生活，这位母亲却从不自怨自艾。

相对应的，这首歌的演唱者麦克泰尔也同样遭遇不幸，她曾先后经历失败婚姻和乐队成员遭遇空难离世的打击。

因此这首歌可能不是她所有曲目中最出名的，但却能轻易打动人心。

吉他前奏伴着其他乐器声响起，杨依雁踩着规律的节点，在人声出来前逐渐滑离冰场中心。

她脚下的滑行变刃十分清晰，进入转三，慢慢抬起手压步滑出，如同艰难成长的婴儿，每一口呼吸都是她在和命运做斗争。

接着抬起右脚，再度转圈，把脚下的刃往里靠，找准时机点冰起跳，落冰后保持着单足的姿势再度往上旋。

看到3F＋3lo落冰，观赛的冰迷激动地举起手上的红旗或应援幅摇晃，能落下这个跳跃，说明杨依雁正逐渐走出上赛季都阴影。

场边的两位教练却仍不能松懈，尤其是夏月姿，越简单的东西往往越难呈现出来，她跟着杨依雁一起完成了内容的填充，更清楚这套节目的表演难度。

两分四十秒的短节目，被拆分成了三个部分。

小小的婴儿逃过死神的魔爪，这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难关，也是最为重要的一关，用连跳作为结束，随后迅速接上捻转滑出，进入第二个部分，人生的成长期。

编舞师将逐渐急促的旋律做了适当调整，让选手留有时间压步缓冲，架子鼓声响起的前一秒，杨依雁进入了前燕，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逐渐张开，紧接着变为侧蹲。

鼓声加重了情绪的激荡，观众席上的冰迷不自觉地打着拍子，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组联合旋转的加速度。

杨依雁侧着半边身体，脖子努力往上扬，两只手完全朝上打开，就像是在质问上天为何对我不公，转够圈数后立刻换足起身，进行直立转。

夏月姿在挡板后同样数着节拍，短节目的时间就这么多，为了配合这套节目的节点，即使编舞师做了改编，看上去也有些赶。

回去之后，还是要花时间再磨合一下。

高潮之后的间奏时间被拉长，往里面塞了一小段架子鼓鼓声，沉闷但不算激烈。

杨依雁踩着后半段进入步法，将重心放在后刃上，靠着核心和惯性把身体往前推，之后连着转三、括弧步、捻转，就算很多冰迷分不清步法动作，但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下来，也觉得赏心悦目。

整段步法做完，杨依雁对冰场的覆冰率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她利用鼓点和大开大合的动作，在大部分的表演里将上半身往下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在苦难中挣扎的普通女性。

这个动作依旧用转三结尾，随后以风车转姿势，进入下一个旋转动作。

夏月姿站在一边不住地点头：“看来暑假那节外教课没白听。”

孟欣同样面带笑意：“不只是滑行，还有体能，不然这套步法真滑不下来。”

3lz完成后，这道节目真正进入第三部分，也是杨依雁真正想要抒发的东西。

歌曲的高潮部分再次响起，这一次的情绪跟前半段相比更加浓烈。

“这是一个生来就被判出局的女孩，一个命运多舛的牺牲者，一个本就该被放弃的人。”

很多冰迷知道杨依雁，是因为她在青年组的分站赛上拿下了奖牌，之后继续发光发亮。

随着人气高涨，想采访她的人也逐渐变多，问题五花八门，有问她未来的，有问她启蒙时期的，却很少有人问到时间线中间的一部分。

而在此之前就了解她的冰迷，也逐渐被她的履光芒迷住了双眼，快忘了她的过去，也快忘了她也是个差点被放弃的孩子。

夏月姿舞蹈室看到的那段半成品远没有现在精致，就连舞蹈的肢体动作也很粗糙，一看就知道没学多久，但就是这样一段舞蹈，让她怔住了。

因为她从杨依雁的身上看到了蓬勃的生命力，以及还没有被完全规训的自我意识。

当天晚上，夏月姿回去又听了一遍这首歌，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不断播放那支舞蹈，渐渐的，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过。

冰场上，杨依雁身体向后仰，脑袋几乎与臀部齐平，一个非常标准的鲍步出现在冰上，随后恢复原状，双手用力摆动，落下了一个2A，直接从裁判席跳到了另一边的观众席前，远度惊人。

谁规定命运定好了开局，就不允许任何人反抗，如果真的没有人去做，那杨依雁愿意成为第一个。

她一直都是一个倔强到不会低头的女孩，就像歌名一样，是生命中的勇士。

夏月姿从跟进这套节目的编排开始，就知道这套节目不好滑，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杨依雁会滑不出节目内涵。

因为她滑的，是她过去17年的人生和对未来构建的蓝图。

这套节目带来的冲击力难以言喻，就连选手本人在完成节目后，依旧保持着向上仰的姿势，高举双手挥舞。

九人裁判席上的几人面面相觑，面前的屏幕不断播放着杨依雁刚才的动作，在最后艺术五大项的打分上犯了难。

节目内容分满分为50，一项就是十分，为了区别短节目和自由滑，也为了避免技术分和节目内容分的打分失衡，还会出现权重来平衡。

就拿女单来说，短节目的权重是0.8，自由滑的权重是1.6，也就是在五大项的分数出来后，再乘以权重才是最后的节目内容分。

杨依雁的表演和音乐表达都没话说，但在衔接和滑行上并没有做到完美，给九分吧，他们不愿意，但给七八分吧，好像也没差到这种地步。

等分区里，杨依雁的情绪已经调整好了，坐在椅子上老实听教练唠叨。

“前半段压步的时间长了点，这就让你后面连跳看起来很急，连3lo对前一跳质量要求很高，上场前就跟你说过，这个点就算不卡都要保证连跳的分值，不能总指着后面3lz补。”

杨依雁道歉的速度飞快：“我错了，下次注意。”

孟欣看夏月姿训完了，接着开口：“还有你步法里的单足滑行，速度明显慢下来了，尤其是外勾步，身体重心都出问题了。”

被跳跃教练和步法教练接连训，杨依雁慢慢缩着脖子，眨着眼牵住教练的手，习惯性地往她身上靠，露出古灵精怪的表情。

夏月姿把毛巾收回包里，都不用往那边看，光听逐渐弱下去的声音都知道，孟欣肯定训不下去了。

她转过身把人拉回来，中间一句话都没说，唬得杨依雁愣是不敢继续动作，对准镜头端出假笑，试图掩盖冰迷的记忆。

等分区附近的摄影师觉得这一幕挺有意思的，用英语询问杨依雁能不能拍一张合照，镜头随之移动，定格在三人脑袋依靠在一起的那一刻。

分数也是在这时出来的——

技术分37.21，节目内容分31.24，总分68.45，暂列第一。

现场瞬间变得沸腾起来，屏幕前偏技术型的冰迷看到P分的一瞬间，已经拿起手机计算器开始分析杨依雁要是能恢复到巅峰时期，短节目最高配置能拿多少分了。

毕竟休赛季的时候只放出了3F＋3lo和2A＋3T的复训视频，还没听到3A回家的消息。

跟冰迷相比，椅子上的三人看上去倒是颇为冷静，这个技术分比夏月姿预估的低了一些，不过节目内容分涨了，最后的得分也相隔不多，看来裁判对这套节目的认可度还是很高的。

全场仅有的心情不太好的人，大概就是克莱尔和她的教练了。

她没关注大屏上的分数，但候场时看到了杨依雁后半段的节目，再加上四面八方涌来的欢呼声，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不过作为运动员，克莱尔早已练出了一颗抗压的大心脏，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调整好状态，保持住了自己的高水准，成为全场唯一一个短节目上70分的选手。

夏月姿站在过道上，抬头看着屏幕上的分数，抿着唇把目光移到技裁席位。

俄罗斯裁判和加拿大裁判分别坐在桌子两边，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要不是中间还坐个人隔着，怕是能直接打起来。

这位选手的P分没什么问题，反倒是技术分比起实时掉了三分左右，goe就算有变动也减不了这么多，问题只能出在技裁上。

她倚着挡板，望着后台走廊里针对小分表正在交流的两人，长长叹了口气。

杨依雁的连跳没给符号，但goe是负分，回放视角也不够好，只能看到冰鞋在冰面上的重影，教练组只能往3lo搭冰上猜，虽然她们心里清楚，杨依雁几乎不会犯这种错误。

goe和P分这种客观性的东西没办法向上申诉，就算心里委屈，也只能忍着往下咽——

作者有话说：CauseIwasborntobe

Thebabygirlwithoutace

Avictimofcircumstance

Theonewhooughttogiveup

Butshesjusttohardheaded

因我生来注定

那个生来被判出局的女孩

命运多舛的牺牲者

本该放弃的那个人

她却倔强得不肯低头

听到这首歌的一瞬间，真的就想到了小雁[比心]

第100章 新风格我觉得可以更好

女单赛场的热情延续到了晚上的男单赛事，杨依雁没回酒店休息，做完药检后直接去了看台，跟其他华国选手坐在一起。

由于华国男单强者不多，再加上选拔赛比得惨不忍睹，滑协把其中一个男单名额跟其他国家做了交换，替双人滑多争取到了一个名额。

今年陆教练手底下又有两对双人滑搭档升组，算是曹陆组合的直系师弟师妹，两人有时还带着他们训练。

其中一对组合拿到了青年组的大满贯，身高差也很符合大众对双人滑选手的印象，一升组就拿到了两站分站赛，刚刚跟前辈一起拿到了短节目的小奖牌。

这两人此刻正站在看台上，一人牵着国旗的一角，为上场六练的最后一组选手加油鼓劲。

杨依雁瞥了一眼过道上表情严肃的教练，跟其他省队的选手交流八卦：“我跟你们说，今天老冯滑的是爵士，我之前在队里见过合乐，还挺有那味儿。”

举着国旗的小双女伴贺嘉云也是网速很快的选手，她一早就看到了冯思迈在采访里透露的选曲。

“这个我知道，短节目滑的好像是《雨中曲》，不过我记得爱情主题冯哥滑的不多，但每首都挺好的。”

从青年组到成年组，冯思迈滑过的爱情主题也只有《一步之遥》和《歌剧魅影》。

滑前者时年纪还比较小，但也滑出了探戈的韵味，而且大概是表现还比较青涩，舞会上两人也素昧平生，反而还滑出了小心翼翼试探的感觉，被冰迷称作“艺术水母的雏形”。

至于后者，爱情的占比其实很小，整套节目突显的是魅影这个角色本身的阴湿与疯狂，还有他性格扭曲的成因，大概只有最后结尾逼着克里斯汀做选择，目送她离开时，才能看出一点爱意。

杨依雁瞬间露出“你很懂”的表情，继续说道：“其实这算是老冯给自己定的挑战，他一开始想滑的是《史密斯夫妇》那段探戈，但夏教练和米老师看过他的舞蹈后直接否决了，不是我说，那都不是你来我往的试探，是下一秒要直接抄家伙了。”

几位选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纷纷笑出声来，陆盛咧着嘴，目光看向冰场上的冯思迈，似乎没想到还有他驾驭不了的节目，也没给人留面子。

“所以是他滑不出缠绵悱恻的爱情，这赛季痛定思痛试错来了，那你们教练没说他几句啊？”

按照论坛以及选手间对夏月姿的评价，陆盛一直都觉得这位教练在选曲上，眼光还是比较毒辣的，至少目前为止，她帮选手选的曲子都没有出现翻车的情况。

虽然在选曲上，选手本人是有一票否决权的，但陆盛不认为夏月姿会由着选手胡来。

杨依雁“哦”了一声：“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教练好像挺支持他尝试新风格的。”

夏月姿同意冯思迈去挑战新风格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快20岁了，这个年纪的选手滑爱情主题也不是稀罕事，总不能跟青年组一样，靠一直稚气混过去吧。

再说了，他如果真能把握住这个主题，以后选曲的范围也能扩大些，风格百变的选手，要是发挥出色，对上了裁判胃口，还有机会从他们手里多拿点分。

冯思迈的难度不是华国站选手中最高的，但他凭借稳定性，愣是成为这一站中世界排名最高的男单选手。

最后一位出场的选手压力不小，尤其是安德烈和林烨还排在他前面两位，一位俄系太子，一位知名jumper，这两位要是正常发挥，短节目上90完全没问题。

夏月姿的目光从大屏上收回，看着冯思迈热身结束滑回挡板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照例叮嘱了几句。

“能不能实现心愿，就看这一把了。”

闻言，冯思迈笑容苦涩，用力点头，但在冰场上站好后微微低头，双手自然下垂，整个人看上去又完全沉静下来。

要说《雨中曲》里最有名的，必定是主人公洛克伍德在雨中独舞的片段，冯思迈的短节目也正节选自这段音乐。

开头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伴随着轻快的人声，冯思迈抬手打了一个响指，胯部轻轻摇晃，如同上世纪的街头小伙，动作轻佻自然，又让人感到舒畅，随后以刀尺步滑出。

他双臂微张，抬头望天，接受此刻落在他身上的所有雨水。

为了更好展现选手此刻的心情，节目编排里塞进了很多的小跳和捻转，滑行速度也很快，双手大部分时期处于向上举的状态，代替电影中黑色的雨伞，瞬间将观众带入那个雨夜。

他的第一跳是4T＋3T，正好踩在一句歌词的开头和结尾，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在滑出之后外勾步转身。

夏月姿站在场边，时刻观察着选手的动作，冯思迈的肢体语言很明显地昭示着他的欣喜，却很难看出这份情绪跟爱情有关。

不过现在节目才刚开始，主人公的心情还停留在窃喜的阶段，含蓄一点也没事。

冯思迈小跳进入侧燕，身体以一个“大”字张开，滑速逐渐加快，呈现清晰的加速度，浮腿被双手拉上去，形成提刀燕式，这也是他能做到的最柔软的旋转。

之后的跳跃也仿佛是这场舞蹈中非常自然的一个腾空，大概是肌肉含量上去了，三周跳的高度也比之前有所增长，3A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滞空感。

后半段的第一个动作是步法，冯思迈放下了手中不存在的雨伞，摆出了一个摘帽的动作，在冰上跳起了爵士舞，冰刀快速踩冰，小碎步往前走，仿佛踩在几个水洼之中，溅起一滩水花。

这个时候，夏月姿发现他的眼里终于出现了一抹情意，进入了陷入爱河而喜悦的状态。

华国队的选手通过冰场上的大屏看得更清楚，贺嘉云小声道：“这表现力挺好的，还有种慵懒的感觉，但我总觉得还可以更好。”

作为曾经用过这首曲子的人，也是为数不多有过恋爱经验的华国选手，陆盛撑着脑袋，一听就知道贺嘉云想说什么。

“是感情吧，他现在跳的只是带着欢快气氛的舞蹈，哪怕他的表情很生动，眼里含着情意，也只是喜欢而已，真说一个程度，大概是暗恋或者单相思，并没有到非凯西不可的地步。”

说实话，这套节目如果是其他选手来表演，达到这种水平已经可以了，但如果是冯思迈来表演，那离他的正常表演水准还有一部分距离。

倒不是说他这套短节目不好，而是跟他之前滑过的节目相比，显得没那么优秀。

贺嘉云的男伴齐然也很了解男生在这种主题中的表现方式，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如果是我来呈现的话，眼神可能会更痴迷些，类似于怦然心动，一眼万年的感觉。”

在他们讨论期间，冯思迈完成了最后一个跳跃3lz，在冰上留下一道长弧线，随即蹬冰滑出，表情越来越沉醉，但依旧没有达到陆盛和齐然说的状态。

夏月姿环抱着胸，看着冯思迈直立转结束后双腿交叉站在冰上，一只手放在颈侧模仿撑伞，另一只手往前伸，像是在邀请什么人，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缱倦，笑容弧度很浅。

她慢慢走到入口处，等着结束表演行礼的选手回来。

“表演还是收着了，看起来不像刚告白成功的，反而像电影里追姑娘还要拜托其他人送情书的男大学生，不过滑行越来越好了。”

这话精准戳中了冯思迈的痛处，他穿上外套往等分区走，脸上再次泛起苦笑：“我说我尽力了，你信吗？”

为了找到跟节目相契合的感情，他连着看了一个星期的爱情片，国内国外评分高的都慕名去看了，最后都成了睡前故事。

他还找了表演课老师，老师让他站在镜子前，对自己的表情和神态进行微调，找到自己想要的点，结果练出来的眼神把他自己都要恶心吐了。

夏月姿点头，说出的话却让人心碎：“我不仅信，我还知道你这种状态，下赛季大概率是滑不了《杀手探戈》了，老老实实按原来的安排，滑一些你能掌握住的、比较大气的节目吧。”

屏幕前的冰迷听不见等分区的声音，只能看到两人交谈结束后，冯思迈皱着脸，似乎在想什么。

他还想跟教练讨饶，但回想过去滑过这支曲子的单人滑选手，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没等多久，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冯思迈的分数。

技术分47.82，节目内容分40.64，总分88.39，暂列第三。

镜头前，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有些无奈。这个分数不算差，但对于冯思迈来说，节目内容分低了些。

之前上场的、待遇稍微好一些的欧美选手分数跟他差不多，安德烈更是拿到了41分。

他坐在椅子上，耸了耸肩，第一次对自己的表演技术产生了怀疑。

夏月姿安慰性地拍拍他：“走吧，回去好好调整一下，明天还有自由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