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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滑 金牌教练 序故 17549 字 1个月前

夏月姿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正好在跟杨母说会诊结果。

“她现在必须停止所有高强度训练和比赛,进行手术修复,如果强上,她的韧带很可能会再次遭受重击。”

医生看向杨母,目光又看向一旁的年轻教练,语气严肃起来:“我不知道你们体育总局是怎么商量的,但我也治疗过很多被拖着强行上场的运动员,他们的职业生涯寿命都不长。”

夏月姿抿着唇,没接话,频频点头,尽可能把自己的姿态放低。

她搅着自己的袖口,把医生的话都记在心里,拿着病历,跟杨母一起走出办公室。

其实别说医生,包括夏月姿自己在内,很多运动员在大赛的时候都会打封闭,但他们眼里的大赛,大概只有世锦赛和奥运会。

同为全世界范围的国际赛事,大奖赛总决赛的存在感并不强,它只是赛季前半段的检验结果,很多国家也并不太在乎这场比赛的奖牌,他们只是觉得能拿到更好。

比如说俄罗斯,在他们眼中,欧锦赛冠军比总决赛冠军更有含金量,如果有运动员同时获得这两场比赛的冠军头衔,广告商也会更倾向于拿欧洲冠军宣传。

再说同为亚洲国家的日本,白井奈奈子15岁拿到总决赛冠军,但那一年里,媒体宣传她时却很少提到这枚金牌,反而是“3A少女”用得更多,因此很少人知道白井这一事迹。

至于华国,拿到大奖赛总决赛冠军的人少,有宣传机会的人更少,基本上只在冰迷心里留下痕迹。

杨母一出办公室,眼眶就红了一圈,声音有些哑:“夏教练,这……”

即使话没说完,夏月姿也清楚她想问什么,她停下脚步,声音极为轻缓,像是在努力说服谁。

“阿姨您先别急,我们听医生安排,先把手术做了,我们领导……不至于那么没人情味。”

话说到最后,夏月姿自己都忍不住偏开眼,接着自然而然地扶上杨母微微颤抖的手臂,回到病房。

杨依雁的床位离窗户比较近,右腿膝盖上敷着冰袋,看向窗外。

骨科病房楼层比较高,在不下地的情况下,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一如杨依雁此刻空洞茫然的眼神,听见有人叫她,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

“妈,教练,医生怎么说?”

夏月姿抢先一步走到床头,脸上挤出一个稍微自然的笑,顺手替她整理额前碎发:“能怎么说,等着做手术就好了,之后再好好休息,把之前没养好的地方彻底养好。”

夏月姿这话说的就像在描述一个小问题,仿佛她的病随时都能好,却听得杨依雁藏在被子下的手,默默抓紧了床单。

教练了解自己的学生,学生也同样了解教练,杨依雁没再追问后续,只是咬着唇,直直盯着夏月姿,眼里渐渐漾起水光,似乎只想要一个结果。

“真就不行?”

夏月姿被她看的心里发酸,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她握住杨依雁微凉的手,没给她想要的答复,反而开启另一个话题。

“你见过封闭针吗?大概比平时打疫苗的注射器针管要长一些,因为平时的注射器是打静脉,而封闭针是直接打在你的病灶里。”

她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给杨依雁演示,杨母听不得这个话题,掩着脸匆匆离开。

“前交叉韧带大概在这,从你的髌骨中间穿过去,进入关节腔,把封闭打进去,因为是直接接触伤处,所以它带来的疼痛感会比疫苗大得多,大概……得是你平时三周跳摔倒的感觉,而且封闭针打了一针,之后就会一直打,产生的副作用也会跟你一辈子。”

夏月姿把手指摁在一个点位上,转过头看向已经长大的小姑娘,声音十分温柔:“所以你还要坚持吗?”

杨依雁眼睫颤了两下,被夏月姿握住的手冒出些冷汗,让人分不清是因为两人握得太紧,还是紧张害怕。

她的视线也从教练的膝盖移到了自己的膝盖上,想象着一根那么长的针扎进关节里,原本还在冰敷的腿似乎开始隐隐作痛。

夏月姿见她逐渐动摇,趁机再加一把火:“你的职业生涯不是只有这半个赛季,可以把伤养好后,带着健康的身体,再把难度找回来,重新回到赛场,我们都等得起的,对不对?”

其实夏月姿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底,女单选手的黄金期太过短暂,再加上这场手术过后,杨依雁的体重绝对会出现大幅度的改变,腿部肌肉也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萎靡,技术难度和力量都得从头开始练起。

等回到她现在的水平,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得到杨依雁肯定的答复后,夏月姿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哄着她,直到杨母回来,才找个借口离开。

安抚好选手和选手家长不难,难的是趴在运动员身上吸血的领导。

李潭说过,现在卡着运动员比赛报名审核的主任姓王,夏月姿心里当即就有不好的预感,结果还真是王灿他爹。

夏月姿仔细回想了一下,索契冬奥会前的全锦赛,杨依雁的P分多少被压了几分,但总分还算正常。

当时她以为国内裁判对标国际赛事,怕分数给高了,让选手和冰迷出现了不必要的幻想。

结果索契冬奥会结束后,想给两个孩子报场B级赛锻炼,滑协是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的。

华国滑协不止管理花滑项目,还有短道、速滑等冰上项目,领导们靠着选手们拿回来的金牌,该升的都升了,只是花滑相关部门的领导升迁的少,换届时又来了几个新人,能升迁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大概是这位王主任眼见升迁无望,自家儿子的组里也不一定有选手能上平昌冬奥会,就可劲折腾现在的选手,给他们腾位置。

滑协里,气氛并不融洽。

李潭怕一群老狐狸欺负夏月姿一个年轻人,跟着过来商量,对面除了王主任,还有滑协的副主席。

副主席是位女性,算是花滑部门里的一把手,担任总指挥,也是双人滑出身,有奥运经历,但成绩放在当时来看并不太耀眼。

王主任率先发问:“小夏啊,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运动员为国争光,总是会有所牺牲的,加拿大站的名额很重要,你看,能不能让小雁再努力克服一下。”

夏月姿把茶杯放下来,丝毫不退让:“王主任,加拿大站的名额关系到总决赛,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您之所以认为加拿大站很重要,是因为您觉得小雁有进入总决赛的实力。”

王主任微微点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紧接着,就听到夏月姿继续道:“一般来说,能进入总决赛的都是世界一流选手,而这些选手往往更有可能在世锦赛,乃至冬奥会上拿到一个好名次。”

“您一直以来的工作都与花滑比赛的名额有关,想必您也很了解我国的花滑实力。我国难得才出了这样一位选手,我认为,应该用健康的方式尽可能延长她的职业生涯,这也符合滑协培养人才的初衷与理念。”

王主任一时被怼得无话可说,脸上有些难看,他看了一眼总指导,见她还在看报告,暂时没有发言的倾向,换了一种方法继续扯。

“夏教练,因为北京队的选手在冬奥会发挥得好,我们今年也给队里投入了相当大的资源,这些钱投进去是要看到水花的,但赛季开始你就跟我说杨依雁要退赛,我怎么交代?”

夏月姿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从容的压迫感,直视王主任。

“资源给出来了,确实是要看到结果。今年青年组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严瑞作为新升组的选手,已经拿到了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的资格,其他参加分站赛的孩子也带回来了两枚奖牌,这是花滑十分重要的人才储备,也是未来可以接替成年组老将的新生力量。”

见总指导放下手里的报告,夏月姿话锋一转,对准总指导。

“张指导,杨依雁是女单目前最有希望的苗子,上一个身体还没完全长好,就打封闭针的女单是什么结果您也清楚,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未成年运动员的身体本就在长期训练中被打压,女性运动员延缓发育更是常态,身体成长周期也比一般的女性更长,如果这个时候再打封闭,很容易会影响到女性运动员的成长。

上一个还没成年就打封闭针的女单,在还没升青年组的时候,就能跟张梦倚打个五五开,青年组难度比她高,甚至还能压着她打,就因为这针封闭,膝盖逐渐患上了“软骨病”,职业生涯全毁了。

这番话让办公室再度陷入沉默,李潭轻咳一声,怕夏月姿这没轻没重的话,惹领导生气。

“张指导,王主任,小夏教练的话虽然直了些,但在理啊,就算杨依雁休息了一个赛季,女单也还有张梦倚撑着,她的复训视频我看过了,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但也有七八分。”

“再说了,我们现在并没有其他国家充足的人才储备,不能像俄罗斯一样,这个选手不行了还有人能顶上。杨依雁要是真不行了,我们国家目前还真没有女单能跟她一样,有能力在国际大赛上拿牌。”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房间中心,一直沉默的总指挥抚上自己的膝盖,终于开口。

“夏教练和李教练担忧,我完全理解,运动员的身体是第一位的,没有健康,一切都是空谈,不过滑协也有滑协的考虑。”

她抬眼看向夏月姿:“这样,夏教练回去再拟一份报告,最好附上杨依雁的检查单,我们需要评估她重返赛场的时间和可能性,如果她在赛季后半段依旧无法参赛,四大洲和世锦赛的名额,我们也得重新考虑,至于下赛季的名额分配,滑协也不会直接给她,她得靠自己的本事去拿。”

总指挥三言两语定下了这件事,夏月姿心里清楚,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结果了。

她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应下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夏姐:“你见过封闭针吗……”(省略N多字)

小雁(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夏姐(微微抬眸),内心OS:“知道怕了吧,知道怕后面才会珍惜自己的身体。”

其实说到底,夏姐说的都是她经历过的,也正是因为经历过,当她平静地说出来时,才能击中小雁内心最害怕的地方,像镇定剂一样,具有安抚性

第87章 两个名额他会拿出最高的配置,献给自……

杨依雁的退赛通知一发出来,直接在国内论坛掀起滔天巨浪,国外社交软件也不能幸免,她还接到了其他国外选手的慰问。

她的手术定在了十月下旬,冯思迈比分站赛之前,还特意抽时间代表组内选手过来探病。

夏月姿没陪他出国,她跟着杨依雁的后续治疗,然后写成报告交上去,顺便抽空去看了华国杯。

花滑项目的比赛顺序一般按照人气从低往高排,冰舞最先开赛,之后就是男单、女单、双人。

即使大部分华国一流选手没参赛,可由于阵容豪华,门票倒也不愁卖。

老将退役后,安祐和乔雯成了华国冰舞新的一哥一姐,他们已经跟加拿大的俱乐部签下了合同,进行长期合作。

两人排名第七,并在华国站创下了自己职业生涯新高分。

曹锦卉身体恢复后,两人重新投入训练,把捻转四周的稳定度提了上来,在那对俄罗斯选手退役后,成为国际上唯一一对掌握捻四的双人滑选手。

作为看家选手,他们毫无疑问地拿下了金牌,还刷新了自由滑世界纪录。

而女单那边,张梦倚的最高难度是3S+3T,但她能完全把整套节目顺下来,最终拿到了第六名。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杨依雁靠在床头,用平板观看冯思迈在法国站的比赛,杨母在旁边照顾她。

夏月姿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

杨依雁才做完手术,右腿还被支架和绷带固定着,夏月姿问过医生,韧带手术做完了不用躺很久,尽快开始康复还能防止血栓,一个月左右就能脱拐,但具体情况还得看个人。

滑协那边还是希望杨依雁能参加在本国举办的世锦赛,但现在距离世锦赛也只有五个多月。

就算一个月后杨依雁能恢复好,四个月的时间也没办法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连夏月姿都不清楚,如果她真的能参加,那这场家门口的世锦赛,到底是她打的精彩的翻身之仗,还是会把她锤到谷底的不堪回忆。

“夏教练来了。”杨母率先发现她。

夏月姿扯出笑容,让自己的神态尽可能看上去轻松:“对,我过来说一声,滑协那边的事解决了,不过我后面还要带队出去比赛,可能来的次数就不会这么多。”

这几次比赛都是孟欣和其他教练带队,组里还有其他孩子,教练们有点忙不过来。

之前杨依雁的手术,夏月姿陪她还说得过去,但现在手术都做完了,夏月姿要是还陪她,这偏心的帽子就摘不下来了。

两人对此都表示理解,杨母以打水为借口,离开房间,给两人留空间。

夏月姿坐在杨依雁床边,把水果放在桌上,顺手拿了一个苹果洗干净,拿起放在旁边的小刀帮她削。

“之后复健,我大概没什么时间来陪你,你好好听妈妈跟医生的话,别老是想着比赛的事。”

杨依雁把平板声音降低,静静听着教练的嘱咐,接过苹果,随着咀嚼,脸颊肉一动一动的,看得夏月姿有些手痒,伸手掐了一把,之后往下挪,感受了一下她的肱二头肌。

“大概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掐到你身上的肉,后面要么都减下来,要么都会变成肌肉,根本掐不起来。”

杨依雁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肉,噘着嘴,颇有些不乐意:“我现在都不用动,天天喝着骨头汤,不胖才怪,到时候上冰又得重新找重心。”

对花样滑冰这种精细的运动来说,身高多长一公分,体重多涨一公斤,跳跃的重心就会产生偏移,选手起跳时也大概率会出现误差。

夏月姿听得失笑,摸着杨依雁的脑袋:“没关系,你还有复健,要把萎缩的腿部肌肉都练到正常水平,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做次增肌,顺便把技术再精进一下。”

在这期间,夏月姿绝口不提滑协的要求,只是让她好好养病,等杨母回来后再告辞。

大概到了十二月初,大奖赛总决赛开始,杨依雁腿上的支架已经拆掉了,甚至能开始慢跑

她呈一个“人”字坐在沙发上,暂时恢复好的右腿放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库洛米,正通过电视直播观看总决赛。

青年组女单比赛她看过了,六个选手都没有超C,配置也差不多,最后比的就是谁更稳定。

严瑞3lo不稳定,只能用2A顶上,相当于在基础分上就比其他选手少将近两分,而且她的国籍不占优势,想上领奖台挺难的。

不过冰迷对青年组的孩子一向宽容,尤其是第一年出来比赛的,华国难得才出一个进总决赛的选手,再加上严瑞两套节目都没有较大失误,分数出来后,论坛上都是夸她的。

成年组女单短节目跟男单短节目在同一天,但比赛时间要更早一些。

除了几位冰迷熟悉的选手外,这次女单总决赛来了两位首次参加的新人——加拿大的薇薇安和韩国的朴英礼。

夏月姿在后台带着冯思迈热身,附近还有一个熟人林烨,正被宋桥抓着练习步法。

华国男单这次破天荒的有两位男单挺进总决赛,冰迷乐得在论坛上一连庆祝两三天。

林烨这张门票拿得很险。第一站摔了一个四周跳,排名第四,他在第二站冒险拿出了他的底牌,在短节目的情况下,自由滑上了4lz。

虽然在落冰时出现了扶冰,但高难度的技术分还是让他赢得了一枚金牌,最终压线拿到名额。

在这一站后,林烨也被不少冰迷和选手关注到,他的不稳定因素太强。如果成了,十有八九能上领奖台,说不定还能拿枚金牌回去,但要是成不了,倒数第一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当林烨出现在冰场上时,许多人的心也纷纷提起来。

冯思迈依旧在后台拿着跳绳热身,随着耳机里的音乐节奏动作,他在第四位出场,还有时间再做一组高抬腿。

林烨上场前,他们就做好了约定,不论对方表现得如何,都不要影响到自己的状态,为华国的荣誉而战。

夏月姿同样没去过道看比赛,关注冯思迈此刻的肌肉和呼吸节奏。

场馆内的欢呼声隐约传进来,大概是林烨表现得还不错,夏月姿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准备一下,我们要上场了。”

冯思迈放下跳绳,取下耳机,走出后台大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转过头,隔着等分区的沙发,望向所在远处的林烨。

夏月姿接过冯思迈的外套,照例对他伸出拳头,无声地送他离开。

刚到过道时,夏月姿看冰场另一头的大屏,上面记载着已经上场的选手的成绩,林烨目前排名第一,88.21。

他的考斯滕以黑色为主,用白色的水钻胸口规律排布,远远看上去,像是阴影里的躺在角落里的一副骷髅。

钢琴声响起,只有一个音,之后是厚重的小提琴声交杂在钢琴音之中,像是深夜里低沉的呼唤。

《骷髅之舞》是法国作曲家圣桑的作品,旋律采用了中世纪的圣咏曲调,描绘了死神在墓地里为一群骷髅拉小提琴的场景。

这支曲子节奏鲜明,很容易引起观众的注意力,也是许多花滑选手喜欢用的曲目。

冯思迈微微抬手,似乎是在调试自己的乐器,随后跟随节奏迅速滑出。

音乐由弱渐强,冯思迈的滑行流畅又带着张力,仿佛骷髅渐渐苏醒,笨拙又兴奋地从墓地爬出来,站在死神周围,默默等待这场音乐会。

冯思迈保持着高滑速,找准时间点冰,4T落冰之后,再接了一个3T,随后大一字滑出,张开双手,在观众的掌声中逐渐拉开表演的序幕。

场上的选手没有被音乐和观众带走情绪,他依旧是阴沉的,没有共情能力的,他像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只是为了按部就班地完成一场演出。

对于冯思迈这种善于表演的选手来说,《骷髅之舞》能做出的创新很少,能让他自主发挥的地方更少。

但他就是能在这种环境下,最大限度地展现节目的张力,他如同一个冰上的魔法师,将普通的管弦乐,转换成了骷髅共舞时的骨骼撞击声,却没有人把目光,从这场舞会的演奏者身上挪开。

小提琴声逐渐消失,换成了双簧音,也预示着这场音乐会即将结束。

冯思迈张开双手形成侧燕,慢慢跟着节奏旋转,但他的表情绷得很紧,似乎没有对这场节目产生一丝留恋与回味,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个冷酷的死神。

表演结束的那一刻,也不知摄像师出于什么心里,将镜头对准了台子上的林烨。

对方似乎并不理会,反而微微低下头,面上带着笑容,抬起左手放在额前,模仿冯思迈的结束动作。

他看向左手边的等分区,夏月姿跟冯思迈坐在旁边,同样对他舒展笑颜。

技术分47.14,节目内容分42.81,短节目得分89.95,暂列第一。

看着这个分数,林烨并没有产生压力,反而长舒一口气,眼里的笑意凝结成实质。

男单短节目从来都无法决定最终排名,他会在自由滑上,拿出最高的配置,献给自己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开学第一天就摔了一跤,在膝盖上留了两个硬币大小的淤青,宿舍还没红药水,喜提校医院半日游。

小雁,你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我错了,过两天你就恢复训练了,放过我好吗[可怜]我不想明早醒来,膝盖肿到下不了床[可怜]

第88章 追上亚洲选手在逐渐追赶欧美选手的步……

总决赛男单基本都是熟人,没了达维尔和阿尔伯特,韦恩首次翻身拿到了短节目第一。

这几位选手里只有韦恩和安东尼资历比较高,但他们也都只有21、22岁,青年组成绩很好,很早就被本国滑协提了上来,在成年组比的时间长,有时也会被不常看男单的冰迷误认为老将。

这场比赛正好在美国举办,已经退役的阿尔伯特特意坐飞机前来观赛,虽然这次总决赛没有美国男单参加,但借着这次机会跟老朋友们叙旧也不错。

夏月姿在后台见到了这位前美国一哥,他正跟韦恩和安东尼聊得起劲,看上去比在役的时候胖了一些,只是那双蓝色眼睛依旧明亮。

不过她没怎么关注那群人,依旧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家孩子身上。

冯思迈在自由滑赛前合乐里跳过三次4S,只成功了一次。

在之前的分站赛里,冯思迈也在自由滑里尝试过这个跳跃,他的落冰算不上好,完全是靠自己的膝盖和核心能力稳住的,并且对后面的定级产生了影响,最后拿到的分数还不如上赛季完全的节目。

在总决赛开始前,夏月姿也跟他商量过,要是赛前合乐的成功率不高,就还是按之前那套走。

新周期才开始,花滑四项就打得火热。

在昨天结束的双人滑里,曹锦卉和陆盛在捻四上出现失误,但短节目跟第二名形成断层,有惊无险地拿到了金牌。

而在刚刚结束的女单项目里,最后一名的分数也在190以上,相当于六位选手都没出现大失误,这在花滑比赛中是很少见的事情。

至于男单,从短节目就看得出来,每个选手都卯足了劲往前冲,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的分差相隔不到七分,再加上每位选手都有至少一种成熟的四周跳在手,自由滑的战场有多猛烈足以想象。

但难度越高,失误的概率也大。

首位上场的选手第一个四周跳就出现失误,大概是整个人摔懵了,右上角的实时计分板上的分数涨幅少得可怜,夏月姿都能预料到他的小分表上有多少个符号。

选手下场后没有立刻去等分区,而是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哭了一场,调整自己的情绪后,才在镜头里勉强扯出一个笑脸。

第二个上场的林烨开场就上了4lz,刚腾空而起,夏月姿就看得眼皮一跳。

这个跳跃从起跳开始重心就没压对,在空中看不清脸的那两秒,不少人以为达维尔又复出了,整个轴一圈一个变化,最后重重的摔在了冰上。

虽然足周,分数也得大打折扣,这也让不少站在过道上的教练都狠狠松口气。

林烨站起来后奋起直追,反倒尽显jumper本色。4T、4S两个单跳稳住了,不过4T+3T前半段空成了两周,靠着高远度硬接的3T,最后也靠着这两个四周跳拿到了一个相对不错的分数。

看台上的阿尔伯特眼里闪过一抹惊叹,等到他表演结束后,还往看台上丢了一个玩偶,表示自己对这位华国选手的敬佩,正好被镜头拍了下来。

索契冬奥会上,男单自由滑最多也只有三个四周跳,这才过去多久,不仅有人把4lz这种高难度跳跃练出来了,还能在自由滑里上四个四周跳。

镜头挪开后,阿尔伯特收起脸上的笑容,不由地担心起欧美选手。

现在亚洲选手在不停地鞭策自己进步,而欧美选手里能做四周跳的却不多,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亚洲选手赶超。

同样产生担忧的还有夏月姿。

按道理来说,一场比赛要翻车都是连着翻,虽然冯思迈的表现一直都很稳定,但她也很担心他今天是否能抗住这份压力。

冯思迈这赛季的两套节目都是经典选曲,自由滑选用的是《歌剧魅影》。

他没有站在冰场中间,而是站在靠近摄影师的位置,一只手撑在挡板上,另一只手当做面具,遮着自己的半张脸。

音乐响起,冯思迈缓缓移开手,伴随整张脸展露出来的还有他外放出来的情绪。

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平时温和谦逊的状态,转而带着一点阴沉。

他转过身,迅速滑出,脚下冰刀带出两条弧线,随后又隐于冰面,几乎没有带起冰碴。

冯思迈第一个跳跃是4T+3T,他出现了跟林烨一样的状况,甚至更严重。

他起跳时犹豫了一下,导致第一跳空成了一周跳,但他并没有跟林烨一样选择往后硬接,而是在后面重新进行四三连跳。

每次冬奥会结束后,国际滑联都会在新赛季开始前,针对过去一个周期出现的问题,进行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

这赛季也不例外。

根据新规,成年组跳跃里不承认二周跳以下的跳跃,也就是说,一周跳没有分值。

如果是单跳,直接变成无效跳跃,不管是技术分还是goe统统为零;如果是连跳,只承认其中有效跳跃的分数,按有效跳跃来给goe,大大降低了选手们的容错率。

但这个规则只适用于短节目,自由滑还是会给一周跳分数,只是少得可怜,算上goe可能还没有冯思迈一个旋转的分数高。

冯思迈没有受到失误的干扰,反而吸取教训,在第二个跳跃里成功落下连跳。

夏月姿无法精准判断冯思迈此刻的状态,但她看到选手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红,大概是因为忍受落冰的冲击力后,还要再完成一组旋转。

他的滑速并没有受到影响,伴着音乐和手部动作,将魅影内心潜藏的占有欲一点点展现出来。

体力本来就不是冯思迈的优势,算上失误的那个四周跳,相当于他在前半段用了三次四周跳的力气,这让他的后半段出现了失误。

冯思迈后半段的第一个跳跃是一组3lz+1lo+3S,但在3S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周数不足,大概要被降组。

之后的联合旋转里,由侧燕转变而来的直立转如同一个冰上陀螺,之后低下上半身变成A转,又踩着音乐节点迅速换足进入蹲转,结束后再度变为反直立。

他没办法在旋转时完全定在原地,留下的冰痕也不紧凑,反而像是一圈一圈的电话线,轴跑得有些离谱,好在夏月姿编舞时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每个动作的圈数都在十圈以上,最终不会影响定级,只在goe上扣了点分。

神奇的是,冯思迈的技术上出现了问题,但表演反而越来越投入。

选择经典选曲不容易出错,但有一个致命缺点,就是裁判见过很多相似的节目,还有不少前辈珠玉在前,后来者很难超越。

冯思迈脸上没有面具,他的表情能直接暴露出来,将魅影遇到克里斯汀后内心的疯狂与挣扎全部写在脸上。

或许这不符合音乐剧版的魅影,但在自由滑短短的四分半内,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将情绪传达给观众。

魅影的内心有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而他自身也处在阴影的笼罩之下,独自一人苦苦探索着。

他对克里斯汀的占有与偏执,有很大一部分都源于这道伤口,每一次看向她,除了渴望,还带着自己无法掌控的恐惧与焦虑。

可是当克里斯汀亲吻他的那一刻,魅影收回了即将拥抱她的双手,选择了成全。

根据演出最后,人们只找到了魅影的面具的结局,夏月姿为冯思迈设计了一个结束动作。

他站在冰场上,像节目开头一般遮着脸,但手却慢慢挪开,将整张脸完全展现出来,抬头望向观众席,眼里带着深深的眷恋与祝福,还隐隐有些不舍,如同站在原地,望着克里斯汀与子爵离去,把所有的孤寂都留给自己。

全场沉静了几秒,随后纷纷站起身鼓掌,把玩偶投向冰场,冯思迈靠近挡板的时候,还险些被一只小熊击中。

他捡起脚边的玩偶,伸手向观众挥着,笑得十分灿烂,已经从角色中脱离出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下,又回到了邻家男孩的感觉。

夏月姿把外套和刀套递给他,在镜头前的脸上扬着笑:“干得不错,失误后心态及时调整过来了,我还以为我要跟艾瑞克的教练一样,后半段得闭眼看。”

艾瑞克就是第一位上场的男单选手,当时夏月姿就在他的教练旁边站着,目睹了他的脸从白到黑的全过程。

冯思迈坐在等分区,外套没有拉到最顶上,呼吸还有些急促,他扯出几张纸叠在一起擦汗,语气听上去倒挺轻松的,毕竟身上的压力都卸掉了。

“空掉的时候我就知道要重新调整配置了,不过我这次相当于比其他选手少一个跳跃,分数大概也不好看,能不能打过林烨都不好说。”

夏月姿拍拍他的肩:“没关系,这次前几位选手发挥的都不好,能稳住就是胜利。”

话是这么说,分数出来的时候,冯思迈还是身体一僵。

技术分72.34,节目内容分80.32,自由滑得分152.71,总分242.66,暂列第一。

这个P分虽然不能完全展现冯思迈的滑表,但技术分摆在这,中间还有失误,这个分数也很不错了。

夏月姿松一口气,对自家孩子展颜一笑:“走吧,该下去冰敷了,这场比赛结束后你也能歇一阵。”

第89章 复训教练,你会帮我吧

花滑项目的意外性非常高,即使是被称作铁板的跳跃,也可能会在比赛中途出现失误。

论坛每次预测领奖台名单时,即使每位冰迷都有自己的见解,都会在最后带上一句话,把“不出意外”作为自己的保命符。

换句话说,要是出了意外,领奖台可能从头到尾都得换份名单。

总决赛男单比赛从头翻车到尾,没有一位选手的实时计分板不带红灯,看得凌晨追比赛的冰迷纷纷掐紧自己的人中,后面更新的小分表更是让人两眼一黑,每一张都带上了花里胡哨的符号。

几位选手的冰迷心碎到连架都掐不起来,倒是和赛后后台的气氛有些相似。

夏月姿带冯思迈去做药检时,正好在走廊里碰上了藤原吉野,他坐在地上,旁边放着刚脱下来的护踝,脚上青紫一片。

藤原吉野在总决赛前跟杨依雁一样,出现了韧带拉伤,但他没有杨依雁严重,只是一级拉伤,远没到做手术的程度,慢慢休养就能恢复。

他作为日本一哥,身上同样带着指标。如果跟华国一样有两位选手进入总决赛,倒是有可能退下来休息,在只有他一人出战的情况下,日冰协绝对不会放他走。

要是今年全日锦还没有人能顶上,说不定连四大洲锦标赛都退不下来。

他抬头跟夏月姿他们打了个招呼,脸上有些丧气。

也是,他因伤在自由滑里摔了个大跟头,把奖牌拱手让人,这件事换成谁心里头都不好受。

刚刚拿到铜牌的冯思迈摸摸鼻子,蹲下来用英语跟他交流:“你的伤还好吧?”

藤原吉野摇摇头,撑在地上站起来,冯思迈伸手扶了他一把。

“还好,没外界传的那么严重。”

根据冯思迈自己的经验,病人都觉得自己的病并不重,尤其是运动员,天塌下来有嘴顶着,更别提面对自己的对手了,哪怕是平时关系很好的朋友,很多时候都会瞒着一些。

不过冯思迈还是友情提醒了一句:“带伤出战有可能会加重伤情,你回去记得检查一下。”

夏月姿站在旁边没说什么,只目送藤原吉野离开,她自己在役期间没什么朋友,但不会拦着自己的学生跟其他选手交朋友。

仔细想想,或许是她自己见过的腌臜事太多,肩上背负的压力太大,所以把奖牌与得失看得太重要了,连跟其他人喝杯饮料的机会都不给。

现在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去看,才更显得赛场上的纯真友谊有多珍贵,她没道理去做这个坏人。

只是这种心态保持久了,她在应对同身份的人时,也很难扭转过来。

比如赛后聚会,找她的除了广告商,还有不少教练和选手,兜兜转转绕了几圈,最后都落在了杨依雁身上。

不管是来打探情况的,还是真心祝愿的,夏月姿一律端着笑,简单吐露了几句,要是遇到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回归赛场,通通用“不好说”打发走,回国后只挑了几个跟杨依雁关系好的,帮着把话带到。

总决赛结束后,杨依雁逐渐进行陆地训练减脂,重新把重心和轴心找回来,直到过年前,已经能在冰上开始跳一周跳,但复训视频没有往外放。

不清楚内情的冰迷以为夏组没了杨依雁,全锦赛女单领奖台应该是摸不到了,没想到大部分掌握三三连跳的选手都没参加,最后就剩下张梦倚、严瑞和夏组另一位夏组选手李诗雨。

严瑞自由滑临时换了一套配置,似乎在给世青赛提前试水,只是3lo依旧没站住,结尾还出现了体力分配不均的问题,再加上裁判对新人打分比较紧,没上领奖台,而张梦倚和李诗雨分别拿到金牌、银牌。

不过她只是青年组选手,在全锦赛里拿到世青赛名额就好。

按理来说,全锦赛是赛季后半段名额分配的结算阶段,但怪就怪在,这场比赛只确定了女单项目的四大洲名额和世锦赛其中一个名额,只是世锦赛名单会提前一个月左右公示,国际滑联要得急,正选选手还是按照全锦赛排名报上去的。

四大洲锦标赛结束后,夏月姿被滑协叫过去开会,他们看到了杨依雁的恢复情况,贼心不死,想在世锦赛开始前,让她跟另一位选手再比一场,胜者去比世锦赛。

夏月姿额角一跳,骂人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心想你们要的可真多。

三位参加四大洲的女单选手就算难度到不了世界一流水准,但至少稳定度在线,就算没把奖牌带回来,起码有两个人挤进了前十二名。

把这两人派过去,世锦赛晋级自由滑是不成问题的,就是下赛季还有没有世锦赛两名额就不好说了。

把杨依雁派过去,那就是一场惊天豪赌。

就算今年世锦赛比得晚,距离开赛也只有一个半月了。

虽说杨依雁现在已经捡回了一部分二周跳,可没有人能保证她可以在剩下的时间里找回五三,更别提三三连跳了。

但滑协那边已经拍板做好了决定,这次只是过来通知她,没有接受她的反驳。

一段时间内,夏月姿的心情完全写在了脸上,组里的教练都不敢跟她多说话,更别提学生了,她们还在私下里猜测,又是谁把夏教练惹到了。

杨依雁的体脂逐步恢复到赛季水准,此刻在冰上跳了一个2lo,天赋点摆在这,lo跳也是所有跳跃中最早找回来的。

夏月姿知道躲不掉,站在挡板后把人叫回来,跟她说了滑协的决定。

她想过很多种方案,比如再去找滑协理论,或者让医生开具证明,让滑协打消掉这份念头,甚至想过找借口放缓复训进度,让她暂时达不到滑协预期,却从来没有想过从选手自身上破局。

因为夏月姿拗不过她,也很清楚杨依雁对重返赛场的渴望,机会就摆在她面前,她不可能会主动放弃的。

也没有运动员,会主动放弃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机会。

“教练,你会帮我的吧?”

杨依雁站在对面,微微偏头,眉眼带笑,话里还带着几分俏皮,丝毫没有对未来的恐惧。

夏月姿所有的思绪被这句话击溃,劝诫的话语也被堵在喉咙里。她望着眼含希冀的女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她随后又正色道:“我不会因为时间紧就给你加训练量,但你也别想钻空子偷偷加练,我会拜托队医每天评估你的身体状况,有超负荷的迹象就停下来。”

见眼前的人眼睛提溜转了一圈,夏月姿加重了咬字,多问了一句:“能,做,到,吧?”

杨依雁的小心思顿时烟消云散,鸡啄米一样点头。

过程远比想象更为艰难,好在杨依雁体力不差,受伤之前又被教练拉着加练体能和耐力,硬是在三月初把进度条拉到了三周跳。

“砰——”

3lo落在地上,房间里发出一声巨响。

杨依雁的3lo非常轻盈,青年组的3lo+3lo更是被反复播放的存在,伴着飘逸的裙摆,如同绽开的花一般,还曾被当做国际滑联的lo跳教科书。

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跳跃会在陆地上有炸弹般的声音。

这个跳跃落冰的重心还有些靠后,夏月姿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早上称的体重还在48公斤,体脂在23%左右,跟受伤前相比还有一段距离。

“膝盖和脚踝疼吗?”

杨依雁点头:“好久没做三周了,小腿被震得有点麻。”

夏月姿又问:“觉得身体重吗?”

杨依雁仰着脑袋思考了一会:“捡一周二周的时候只觉得是好久没练了,身体跟冰场陌生了,但现在体脂减下来后,身体依旧不听使唤。”

确认杨依雁的身体可以接受三周跳训练后,夏月姿让她在陆地上把五种跳跃全都尝试过,只有3S和3lo能站住,其他跳跃全都摔了。

后续的跳跃训练成效也不好,除了3S和3lo的成功率还有六七成,其他的跳跃成功率不到一半,3lz丢得最狠,成功率不到二成。

体重的增长让杨依雁的转速慢了下来,这也是她觉得吃力的主要原因,但夏月姿认为,要求更高的刃跳成功率并不低,这能证明她对身体的掌控力并没有下降太多,最多是跳跃轴心不够好。

所以杨依雁觉得身体不听使唤,很大程度上还是体重的问题,她的身体实际情况跟她的肌肉记忆出现了偏差,最终让她形成了这种错觉。

夏月姿沉思片刻,说道:“这样,给你加几组平板和负重俯卧撑,要是身体还能承受,可以试试弹力带,这些也是你在家能训练的。”

三周跳对膝盖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再加上平时的跑步,体能训练能加的东西很少,夏月姿只能挑其他部位下手。

第90章 出湖我不怨你

世锦赛女单名单在开赛前半个月出现了变化,不少冰迷发现杨依雁名字后面的“S”消失了。

论坛上顿时吵得天翻地覆,说什么的都有,还有更激进的,连带着把选手也给骂了。

杨依雁如果没受伤,哪怕她没参加全锦,冰迷也默认她会去参加世锦赛,谁让名额是人家拿回来的,但她现在状态未知,没有人知道她能不能担起这份重任。

论坛里闹得最凶的是被顶替选手李诗雨的冰迷,开贴把矛头直指教练组暗箱操作,迅速被顶上首位。

人对“第一个”都是有特殊感情的。

众所周知,杨依雁是夏月姿带的第一个学生,也是让夏组逐渐走进大众视野的功臣之一,从青年组到成年组,夏月姿对她有多宠,冰迷都是看在眼里的。

作为同属夏组的选手,李诗雨升入成年组多年,并且是索契之后才转过来的,她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再加上她早已过了出成绩的最佳年龄,夏月姿能做的事情很少。

针对这些,难免就有人开始阴谋论。

夏月姿已经预料到这一点,选拔赛开始前就让杨依雁禁网,免得影响到后面的状态。

选拔赛上,李诗雨的最高难度是3S+3T,在短节目和自由滑分别上了一个。

杨依雁熟悉的高级三三没完全捡起来,更别提连3T了,但夏月姿根据她目前掌握的技术,编出了3S+3lo+2lo这种奇葩连跳,弥补了一部分技术分。

其实不看goe和节目内容分,在双双的情况下,两人的总技术分相差不到两分,可以用旗鼓相当来形容,但裁判给杨依雁的P分明显要高一些,十有八九是得了滑协的收益。

也正因如此,夏月姿在比赛结束后要去给李诗雨做思想工作,顺便把跌打喷雾带过去。

她坐在长椅上,俯下身慢吞吞地解开鞋带,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影子在窗户下被拉得极长。

“你要说我完全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但我也尽力做到了最好。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花样滑冰里没有绝对的公平,同样难度的节目拿出去,如果对方有国籍优势,或者待遇比我好,得到的分数自然会比我高。”

“小雁的牌子可以抵消掉一部分损失,但我……我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选手,姜舒雨她们退下来了,才有出国比赛的机会,我要是领导,我也会选她。”

话说到最后,李诗雨的声音越来越暗哑,夏月姿站在椅子边,好半天没开口,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的职业生涯多灾多难,但跟国内许多选手相比,又是足够幸运的。

青年组第一场比赛就是冠军,此后两年内,即使拿不了金牌,也是领奖台上的常客,国内能给的名额和资源都砸在她身上,少年意气风发,好不得意。

直到冬奥会前被伤病和发育折磨到必须停止上冰,她才意识到,被人捧上天的人同样是会被抛弃的。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眼前的风景画被人换了一幅,她看到了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运动员,也深切体会到了她们的痛苦与挣扎,但她,还有能力从谷底爬出来。

李诗雨说她不会抱怨,但这些话夏月姿听起来,跟抱怨也没差了,只是她怨的不是杨依雁,而是她自己和无力反抗的现实。

这一刻,夏月姿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她略微活动手指,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你说得对,这些都是体育的一部分,很残酷的一部分,所以你哪怕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

“教练,我说了,我不怨谁。”

长椅上的姑娘依旧在解鞋带,或者说,是借这个动作在掩饰什么,声音固执到很难让人不怀疑,她是不是在赌气。

夏月姿顿了顿,长叹一声,侧身道:“这是你认为的规则,但我希望你清楚,这个规则只适用于一部分人,也不会一成不变。

她把手里的喷雾放在长椅上,声音跟着放柔:“我知道这话很空,可至少在我看来,你的今天的表现很好,你对得起自己。”

李诗雨沉默了很久,夏月姿也没有打扰她,直接离开了冰场。

这件事不是劝劝就能说开的,得让她自己想明白。

世锦赛开赛前,领导纷纷下发指标,除了冰舞,其他三项至少要带回来两个名额。

既然是在家门口的比赛,除了名额,自然还有奖牌要求。

双人滑要求最为严格,上头希望他们最好把金牌带回来,至于单人滑,只要求他们尽力冲击领奖台,毕竟女单主力还没痊愈,男单两位选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现在还在一线和二线之间徘徊,能不能上台子都得看其他人发挥。

为了保证公平公正,世青赛、世锦赛这种类型的比赛,一个项目里,每个国家都只有一个裁判席位,而每个国家最多只有三个席位。

简单来说,这群裁判也得跟运动员一样,想要拿到一个好位置全凭手气。

大概是上天眷顾了一回,世锦赛裁判抽签,花滑四项里只有冰舞没有华国裁判,男单女单的技术监督还抽到了托马斯先生。

另外,对华国选手打分相对友好的法国获得了男单和冰舞席位,而恨不得在裁判席打一架的美国和俄罗斯,则分别缺席男单和女单,这也意味着,至少在单人滑里,计算器大战暂时不会上演。

看着最后公示出来的裁判名单,华国冰迷笑得合不拢嘴,只是有人欢喜,就有人发愁。

比如美国的妮娜,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青年组总决赛上,托马斯把她的错刃全都抓了一遍,只是当时技术监督里还有个美国裁判,保了她一手,不然她的总分起码要脱水七八分。

再看看俄罗斯的安德烈,小伙子最近在攻克第二种四周跳,还差两百多度,要是严格一些,说不定还能给他判个降组或者三周跳过周,他打定主意,这次世锦赛绝对不能冒险。

但技术扎实的选手完全没有这种担忧,至少在夏月姿眼里,两个孩子已经被艰苦的环境打磨得很好了,每一个分数都是靠实力赢来的,毫无水分可言。

开赛前三天,华国选手纷纷到达上海,离得比较远的欧美国家依旧提前来酒店适应环境了。

杨依雁复出的消息其他选手也知道,到酒店第二天,就被以梦川里亚为首的一帮人约走了,夏月姿也乐得清闲,跟孟欣一起拿着做好的旅游攻略逛了一圈,再跟严瑞确认开幕式节目。

严瑞世青赛虽然没拿到牌子,但替华国拿到了七个分站赛名额,跟其他选手一起保住了下赛季的三名额,顺便在裁判面前刷了一波脸。

滑协一高兴,直接把世青赛的几个孩子全都请过来表演,不仅包出行食宿,还发了点工资。

第一天开赛的是冰舞和女单。

夏月姿让冯思迈把严瑞带去观众席,自己往后台走,陪着两位参赛选手。

杨依雁一向是是让人不省心的,不盯着她点,根本不知道她会在后台做出什么事。

至于张梦倚,听说单人滑里有不少参赛选手都是他的学生,没有足够的精力关注到每个人,她就直接跟本国选手一起热身。

比赛开始前,夏月姿还问过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张梦倚顿时昂首挺胸,恨不得把自己最近的体检单拿出来显摆。

她的3lz+3T成功率已经有一半了,骨密度和体力全都在上涨,今年的四大洲再度闯进前十,说一句出湖一点也不过分。

赵姝华站在裁判席附近的过道上,观看安祐和乔雯的节目。

她就是那位获得三个项目打分资格的华国裁判,但为了避嫌,这几天都没跟华国的工作人员在一起,连家里的电话都很少打。

要不是李潭足够了解她,还以为自己又是哪里做的不对惹媳妇生气,在省队办公室里急得抓头发。

两人这次的选曲跟爱情有关,一上场,光是缠绵悱恻的眼神都让人带上了姨母笑。

双方面朝彼此单膝下跪,乔雯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男伴,伸手轻抚对方脸颊,安祐借机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起身,一同奔向远方。

听东三省的教练说,这对搭档跟曹陆那对双人滑一样,从青年组开始就有苗头,被各自教练盯得特别紧,直到几人都成年才稍稍放松些,结果今年直接在一起了,只是没官宣罢了。

花滑项目由于选曲和表演等方面的原因,只要不影响成绩,不太恋爱脑,大对数教练对于成年选手谈恋爱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不说技术,整套节目看下来观感还是不错的,就算是赵姝华这位已经年过四十的中年女性,也嗅到了一丝狗粮的味道,更别提那些爱磕CP的年轻冰迷了。

赵姝华的脑海里已经涌现了许多经典情歌,甚至编出了一部分节目。

虽然国际滑联不让裁判接私活,但她不代表她不能挂名,就像普通人上班一样,只要没人闲得没事举报她,那她完全能满足自己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