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替代平凡的奇迹
除了青年组，成年组的几人也在为新赛季做准备。
整个暑假下来，杨依雁这位身高才到一米六的女单选手，体重只有43.19公斤，好不容易减下来，又在B级赛开始前增肌增到麻木。
她含着泪看向旁边同样身处水深火热的冯思迈，忽然觉得还能咬牙坚持。
快乐是对比出来的。
冯思迈高考后的暑假，过得比高考前三个月还辛苦，每天花在陆地训练上的时间比冰上训练还多，体能、耐力、柔韧等训练都是家常便饭，除此以外，还有舞蹈课和表演课。
夏月姿说到做到，恢复训练前先是抓着他去医院复诊，确认身体没问题后抓着他增肌，开始练习新的四周跳。
一开始，夏月姿没想让他练得那么早，但短短一个休赛季，跟他同一批的小将里，练出四周的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尤其是美国的凯文，已经能稳定输出4T和4T＋3T，成为阿尔伯特退役后的新一哥。
国内，夏月姿刚从东北那边交流回来，从宋桥那里打听到林烨在向4lz发起冲击了。
再看青年组，已经有一批男单逐渐放出四周跳训练视频，仅从卫星里看不出成功率，但种种迹象正标志着男单四周跳井喷的时代即将到来。
在开学之前，也就只有教练带青年组孩子出门比赛时，他才有机会喘口气。
上赛季世青赛女单拿回来两个名额，青年组大奖赛分站赛六站，对于这赛季的青年组选手来说有些不够分，好在今年吉林长春成为了一站分站赛的主办方，能多出三个名额。
夏组里除了严瑞，还有一个女单拿到了意大利站的名额，不过她全锦赛排名相对靠后，只有这一站，要是后面比得好再另说。
两人比赛时间背对背，夏月姿和孟欣只能分开，临行前嘱咐好新加入的教练，让她们对学生多关注些，要是有意外状况发生，记得及时调整训练计划，还事无巨细地在教练群里发了好几页文档。
严瑞上赛季比得好，第二个选站，排在她前面的那一位女单选择了第一站，一般来说，第一站高手不多，大部分选手滑得也都很紧。
她当时选站的时候，夏月姿就站在她身边，两人最终选择了日本东京站，正好省了调时差的功夫。
出发前，夏月姿就提前给她介绍了这一站的对手，值得关注的只有俄罗斯今年才升组的卡罗琳娜，以及东道主选手小池明奈。
她们两位都是五三全，还能稳定输出高级三三的选手。
青年组的比赛比得很快，参加的选手大多互不相识，交流也没有成年组多，很快就到了比赛日。
严瑞赛前只有抽签、合乐出过酒店，剩下的时间就在房间里看电影，倒是夏月姿还被千岛女士邀请出去吃了顿饭。
她的短节目选曲选自电影《夏洛特的网》片尾曲，虽然国际滑联今年在选曲上放开了人声，可许多的选手仍然选择了古典乐，就算有选手选择了有人声版的音乐，也做了一部分后期处理。
夏月姿实在看不过眼，在比赛前一天把人叫到自己的房间里，一双淡漠的眼睛直盯着她，看得小姑娘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直接靠在门上。
夏月姿把她带到床边，两人就这么坐在，良久无言，随后夏教练长叹一声：“你很害怕？”
严瑞没应，又听见教练问：“你是怕我，还是怕比赛？”
夏月姿没给严瑞摇头的机会，继续道：“你知道小灯上一站比得好，上面在考虑给她追加一站吧？”
严瑞低下头，细弱蚊声：“知道。”
夏月姿眼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今年国内拿到两站的选手只有你和庄青云，庄青云的第一站已经比完了，铜牌，如果你比得不好，滑协随时可以让小灯替代你上第二站。”
这个时间点酒店走廊没什么人，整个房间如同一个隔绝开来的空间，静到严瑞心里发毛，放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缩紧。
夏月姿把僵在原地的严瑞揽进怀里，默默拍着她的肩膀。
她知道这么说对于一位刚升组的小姑娘非常残忍，可有的时候顺毛撸反而会加重选手的赛前焦虑，而且这就是现实，也是体育竞技的残酷性。
华国花滑在逐渐兴起，这是不争的事实。
夏月姿在省队里，她见到的孩子大多是国内各类比赛的佼佼者，可据她所知，今年俱乐部练习花滑的孩子比往年多了一倍，除去家长培养兴趣爱好的，也有不少成绩还不错的苗子，谁都没办法保证他们不会成为下一个一哥一姐。
越早让严瑞走出象牙塔，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前提是这个孩子得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
“体育竞技不会有不可取代的运动员，只有勇往直前的运动员。白井奈奈子在温哥华周期几乎包揽领奖台，在梦川里亚没出现之前，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是日本不可动摇的一号位，会在索契跟成恩熙再来一场大战，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很清楚。”
“你跟杨依雁也一起训练过一个暑假，她为了稳住3A有多拼你是知道的，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如果她稳不住现在的水平，都不用等到被替代的那天，光是在天赋上的局限性就足以把她拖垮。”
严瑞僵硬的身体在夏月姿怀里逐渐放松、颤抖，她没有哭出声，但夏月姿感受到颈边的湿润。
过了好一会，夏月姿感觉孩子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才渐渐松开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也逐渐变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你不想辜负滑协对你的期待，又不想被其他人取代，但换一个角度想，你的职业生涯还是一张白纸，上面没有任何构建，会涂上什么颜色完全取决于你自己，所以你不用在乎其他人对你的看法和意见，在那张纸上，去涂上你想要的颜色。”
…………
比赛场地里汇聚着许多日本冰迷，她们喊着三位东道主选手的名字，声音飘荡在冰场上空。
严瑞抽到最后一组第一个，和她同一组的还有小池明奈，同样是千岛女士的学生，已经凭借上赛季全日锦少年组的金牌走进冰迷视野之中。
卡罗琳娜已经完成了她的比赛，目前以60.21暂列第一。
夏月姿站在冰场外，时不时应和千岛女士几句，眼神却放在自家孩子身上。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严瑞仍没什么表情，但肿着的眼眶早已暴露了她昨晚的情绪。
夏月姿还以为昨天给她的刺激太大了，让她现在还没缓过来，都准备好腹稿在比赛结束后安慰她，结果六练的几个跳跃还都跳下来了。
广播结束音响起，其他选手纷纷退场，严瑞刚滑回教练身边，就看见夏月姿笑着给她比了个赞。
“去吧，保持这样的状态，相信自己就好。”
严瑞脸颊还残留着红，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外露，只是重重地朝教练点头，转身奔赴冰场。
《夏洛特的网》着重描写的是动物之间互帮互助的友谊，完全可以当成一个童话故事来看。
严瑞穿着明黄色的考斯滕，扮演的是这部电影中的小女孩弗恩，原本的小说也是从她的视角展开。
青年组的孩子带着独特的稚嫩与纯真，因此他们的表演也不需要太过华丽的外衣去修饰内涵。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严瑞左手放在下颌线的位置，轻轻抬头，脸上带着微微笑意，如同刚见到威尔伯的那一刻，浑身都散发着童真的光辉。
压在夏月姿心口的石头被挪开了一部分，她看着严瑞的滑行逐渐放松，踩着节点完成第一个跳跃3F＋3T。
千岛女士眯着眼睛试探道：“这新来的小家伙看着不错，你培养她的时候没少费心力吧？”
夏月姿不动声色地推回去：“这话说的，我对每个学生都一视同仁，再说了，培养一位运动员怎么可能不费心力呢？”
千岛女士噎了一下，干笑了两声，把目光放回节目本身。
此时的节目已经进入了后半部分，人声唱腔也逐渐展现出来，将节目推向高潮，严瑞抬起浮足，双手张开呈现一个燕式巡场，如同电影里的小女孩拥抱她的威尔伯。
这份来自童年的纯真，让她能完全共情威尔伯内心的恐惧与孤独，她想，她一定要让威尔伯看到冬天的雪，如同她在电影里对威尔伯的爱护。
“威尔伯，我最喜欢你了。”
看台上的冰迷大多是成年人，他们的世界里实用主义盖过了理想主义，猛然间看到这样一套节目，内心隐隐有了一些触动。
节目的最后一个动作是3lz，严瑞收起自己脸上的笑容，起跳时带着一丝决然，但滑出后，眼底带着几分温情。
这份温情更多展现的是孩子们童言中的喜欢与关切，她看着威尔伯找到了蜘蛛当朋友，蜘蛛也成为了威尔伯新的守护者。
她站在威尔伯的附近，见证着它的成长，而弗恩也在这时完成了自己的成长与蜕变。
看着严瑞的笑容，夏月姿忽然想到了这首歌的歌词。
“那只是今天有一个平凡的奇迹，我们都是这平凡的奇迹的一部分。”
第82章 生生不息不要对自己不自信
俗话说得好，好孩子都是被夸出来的，作为教练的夏月姿更是深谙“夸夸之道”。
从带杨依雁开始，组里每一个孩子都被她骂过，骂过之后，又隔几天会根据孩子之后的表现，进行细致的分析再夸。
她也偷偷跟孟欣打听过孩子们的近况，发现从被她夸的那天开始算，一连几天，那些孩子都表现得特别好。
以杨依雁为首的几个女单私下里讨论过。孟教练待人一向温和，骂孩子的情况几乎没有，因此她夸孩子的效果不够明显，可夏教练凶得要死，哪怕只是站在冰场上看她们训练，都让人觉得心慌慌的，从她嘴里得到一句夸奖，能让人觉得自己的努力被认可了。
不管孩子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夏月姿觉得自己的激励大法从来没有失手过。
严瑞短节目以59.31分排名第三，分数出来后，小姑娘自己都一脸不可思议。
夏月姿睨了她一眼，立刻把腹稿换了一种说辞，从跳跃动作到滑行，优缺点全给她说完了，顺带鼓励她，让她在自由滑继续保持。
回到酒店后，夏月姿先把活力满满的严瑞送回房间，再抽空处理了手机上国内的消息。
除了几位处在发育关中的女单，她最担心的就是冯思迈的4S。
她出国之前，冯思迈的4T和4T＋2T已经完全找回来了，4T＋3T的成功率也在半数以上，反倒是4S总是摔。
他不是因为冲击力太大摔倒，而是因为无法足周。
冯思迈的身高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一米八，这意味着他做四周跳时关节压力会非常大，再加上身高限制，他的重心没办法放低，体重也没办法减少过多，不能像女单一样依靠转速，只能靠肌肉慢慢熬。
夏月姿看着其他教练汇报给她的最新数据，算了下时差，拨了一个电话出去，那边很快就通了。
“呀，接这么快，今天没训练？”
孟欣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捏着眉心：“大姐，你看一下几点了，冰场都要关门了，就算是省队，平时训练里也没有晚训的道理。”
孟欣这几天的压力不比夏月姿小，她带的一位男单都快要练出3A了，结果在训练中踝关节扭伤，再加上之前训练留下的慢性损伤，家长心疼孩子，闹着要退役，都上李潭办公室要说法了，但孩子死活不愿意退下来。
这件事也影响到了组内其他的孩子，尤其是马上要去参加下一站青年组大奖赛分站赛的那位女单，孟欣和几位教练只能尽量安抚孩子们的情绪。
听到孟欣略显疲惫的声音，夏月姿也收起了玩笑，直接切入正题：“我看许教练跟我说思迈的体重到了70公斤，我在想，要不要把他最近的力量训练加一点，在比赛前把体脂再往下压1%。”
要是冯思迈听到这话能当场哭出来。
他一醒来就要进行15公里的晨跑，下午还要来队里进行器械训练，满打满算，每天在这上面花的时间都有六个小时，这还没算冰上训练。
电话那头传来翻书声：“我觉得行，具体内容等你回来之后再商量。四周跳我没敢让他多练，最近几天4S还是有存周的情况，轴心也有点歪，今天训练结束后，他一个人在冰上多待了十分钟，说实话，我有点担心他钻牛角尖。”
夏月姿沉默了一会，随后又问：“B级赛马上开始了，他着急了也正常，等我回去跟他谈谈，对了，上次队医对他膝盖的诊断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滑膜炎情况控制的还比较好，但大夫还是建议减少四周跳的训练量，思迈每次做完四周跳训练后，我都会拿冰给他敷，回去后，他妈妈也会给他按摩。”
“行，我知道了，你在国内多照顾些。”
两人又交流片刻，夏月姿才挂断电话，她坐在靠窗的书桌前，让脑子清空一些东西后，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现在的比赛上。
自由滑当天，主办方会空出早上的时间，给有比赛的选手进行赛前合乐。
夏月姿一个不注意，就看见严瑞双腿交叉起跳，重重地摔在冰上，顺着惯性又撞到了挡板上。
一旁的千岛教练啧啧称奇，刚刚这个跳跃她看得清楚。严瑞会摔，不是像之前的3lz一样滑得太紧，而是起跳的时机不对。
她关注过夏月姿带的女单，华国国内赛的资源不好找，但能找到的她都看过。
这些女单不说各有千秋，起码在技术上没什么大问题，像杨依雁那样天赋点极其离奇的女单反而是少部分，哪怕是圈内公认难跳的lo跳，也有几个女单做得非常优雅。
这也导致千岛教练一直认为，夏月姿很擅长教lo跳，结果这个女单的3lo反而不稳。
千岛教练狐疑地望向夏月姿，她确定要让这个女单顶着风险，在自由滑上这个跳跃吗？
不怪千岛教练会这么想，赛前合乐跳的跳跃一般是在比赛当中会运用到的动作，很多时候选手拿一套新节目出来，只要看她的赛前合乐，再根据她提交的自由滑配置，大概就能猜到具体的节目配置。
严瑞揉着自己的屁股，只觉得自己半边身体都麻了，慢悠悠地滑回教练身边，拿起挡板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
夏月姿抽了一张纸巾给她：“待会训练的时候别跳3lo了，先把技术动作稳下来。”
严瑞接过来擤鼻涕，没精打采地点头。
自由滑最后一组开始，上一位选手做完谢幕礼，严瑞便滑向冰场。
她的自由滑考斯滕是少见的裤装，躯干部分用黄色包裹，四肢又用黑色拼装，肩膀上绣着水钻，又用银线勾边，在灯光下闪着光芒。
她低头整理黑色手套，慢慢滑到中心点站定。
青年组有不少孩子会在曲目上选择迪士尼乐曲，就连成年组也会有选手选用。
严瑞的自由滑选自《狮子王》中的插曲《Circleoflife》，译为《生生不息》。
要说有名，大多数人提到《狮子王》，最先想起的就是辛巴与娜娜的情歌，哪怕是在夏月姿的年代，都有不少年轻人会唱，而《生生不息》，大对数人熟悉的可能只有一个开头。
《狮子王》是严瑞提出来的，夏月姿也在两首歌曲中犹豫过。
一首是严瑞暂且滑不出来的情歌，另一首大气磅礴，充满着原始又野蛮的生命力，无论选择哪一首，对青年组的孩子来说都是一场挑战。
夏月姿抬眸望向冰场，同样年轻的孩子已经摆好开场姿势，她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如同蜷卧的幼狮。
既然她想滑这首曲子，那就让她大胆尝试一把。
音乐响起，非洲土语的人声苍凉悠远，严瑞撒开双手迅速转身，动作干净利落，面对镜头，目光灼灼。
伴着如咒语般的吟唱，严瑞落下开场第一个跳跃3lz，在冰面上留下了长长的弧线，接着抬起左手，手指慢慢合拢，形成一个爪子，如同一只年轻的狮子首次完成了自己的捕猎任务，证明自己有能力留在族群里。
要是成年人做这个动作，看上去还有些凶猛，但小姑娘五官都没长开，只能变成牙还没长齐的幼狮在跟自己的哺育员张牙舞爪。
不少冰迷看到这一幕心都被萌化了，恨不得再倒回刚刚那一幕截屏。
她踩着音乐先后完成了2A＋3T，3F，3lz＋2T＋2lo。
后半段的开场是接续步，为了模仿狮群在非洲草原里的迁徙，除了内勾、结环、变刃等步法，编舞师往里面加了转三、捻转步等动作，造就了一段四级接续步。
严瑞的表演渐渐投入，大开大合的手部动作充满着张力，还带着逐渐步入成年期狮子的压迫感。
一开始夏月姿没想编得这么复杂，她甚至还想把步法编得简单一点，往后半段里多塞一个单跳，结果编舞师的这套操作霸占了严瑞不少体力。
音乐逐步进入高潮，如同歌曲名字般万物复苏，闫瑞以一个小跳进入侧蹲转，并在保持原本转速的情况下，逐步进入后蹲。
这里代表的是四处流亡的青年辛巴，他在一次次的磨难中逐渐成长，从“逃避”转变为“承担”，他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夏月姿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她能感受到身边其他教练传来的目光。
严瑞双腿呈八字形，起跳瞬间双手向上合拢，轴心立刻收紧，3S落冰。
这是整套节目最后一个跳跃，夏月姿振臂高呼，跟随观众席一起鼓掌。
音乐逐步走向尾声，吟唱声再次响起，却没有开头那么雄厚，如同电影里日落时分，撒在草原上的余晖。
严瑞站在冰上，双手张开，胸膛上下起伏，眼底却带着夺目的光彩。
分数出来得很快——
技术分65.82，节目内容分53.64，自由滑得分119.46，总分178.78，暂列第一。
夏月姿看着分数和小姑娘击了个掌，第一次参加分站赛就能拿到牌子，已经是一次很大的突破。
这么想着，夏月姿又开始夸赞。
“你今天的执行力很好，尤其是节目后半段，完全驾驭了那套接续步，不要对自己不自信，你是一个很有潜力的选手。”
所以以后也要像辛巴一样，生生不息。
第83章 黑天鹅“我”认为“我”是完美的……
短短一个月，夏月姿和孟欣手里的机票多得都能集邮了。
先是带着几个青年组的小孩把分站赛和能参加的国际赛比了一遍，又带着成年组的选手出去比B级赛。
青年组的比赛虽然告一段落，但竞争明显越来越激烈。
严瑞在东京站拿到了一枚铜牌，长春站拿到了一枚银牌，卡位进入总决赛，并且在她参加过的两站里，五三全的选手有五六个，区别就在于她们能不能跳出高级三三。
杨依雁和冯思迈参加的是同一场B级赛，大概是赛季初，大部分选手跟节目都还没磨合好，再加上身体还没有完全放松，出现失误的选手比比皆是。
杨依雁自由滑3A摔倒，冯思迈短节目连跳跳空，最终分别排名第二和第三。
不过最让夏月姿头疼的，是自家两个孩子今年全被挤出了华国站，得远跨重洋去欧美那边比分站赛。
华国和日本是唯二有分站赛承办资格的亚洲国家，欧美选手为了减少倒时差对状态的影响，很少会主动选择这两个国家，正因如此，这两站的主办方邀请的大多都是亚洲选手。
但今年世锦赛要在上海举办，分站赛也在上海办，为了提前适应华国的环境，上赛季世锦赛排名第一和第四的选手纷纷动用自己的选站资格，把几位华国选手通通踢出家门，最终只有曹陆组合和张梦倚给主办方撑场子。
杨依雁上赛季世锦赛排名第二，林烨排名第五，还能有几分选择权，冯思迈排名第三，只能选两人挑剩下的。
大奖赛分站赛最先开始的是俄罗斯站，杨依雁再次选择了这一站，而男单里，林烨同样就近选择了俄罗斯。
相比之前，杨依雁调时差的能力强了不少，一觉醒来又开始活蹦乱跳的，还跟波琳娜她们出去聚餐了。
对于朋友之间的聚餐，夏月姿放行得非常干脆，只要他们报备过，并且按时回来，她也很乐意让身处学习苦海中的几个孩子放松一下。
这个休赛季里，俄罗斯花滑的相关新闻层出不穷。
先是达维尔官宣退役，加入恩师西多罗夫的教练团队，再是柳波芙应力性骨折，退出大奖赛分站赛的争夺，后续比赛还会不会参加，要看身体恢复情况，以及王牌冰舞组合中的女伴意外怀孕。
据说两人一开始闹得挺不愉快的，但后面做好了协商，休赛一年，让女伴生下孩子，恢复好身体后再重回赛场。
冰舞虽然冷门，但抵不住冰迷爱吃瓜的心，这件事的讨论度一度压过了柳波芙，论坛里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不管外界传得怎么样，至少在赛前合乐的现场，夏月姿在观众席上见到了这对冰舞组合，两人的氛围看上去还比较融洽，应该是把这件事情处理妥当了。
主办方轮流在比赛场地中播放选手提交的赛季用曲，现在轮到的应该是朴英礼的曲目，夏月姿看着她避开人群正在做步法。
索契冬奥会结束后，俄罗斯花滑的人才储备又有上涨趋势，但大部分的好苗子还在青年组或少年组里待着，成年组需要关注的人并不多。
因此这一站里，夏月姿的目光依旧放在波琳娜和朴英礼身上，这两位跟杨依雁一样，是论坛里热门的领奖台候选人。
夏月姿盯着朴英礼看了几秒，又把注意力挪回自家孩子身上，接着她就看到杨依雁摔了3A，随后撑着膝盖旁若无人地站起来。
西多罗夫站在附近，眼里多了几分思虑。
上次B级赛出场，他就发现杨依雁的身形比上赛季大了一圈，肌肉也更紧实。如果说那次摔倒，还能用不适应这个理由带过去，但一连几次摔倒，恐怕就是发育关的影响了。
亚洲女性的发育关一向比欧洲女性晚一些，算算时间，她也差不多该到这时候了。
华国有摄影师跟着队伍出行，把这段赛前合乐发到论坛上，同样引起了国内冰迷的关注与讨论。
带着对自家孩子的担忧，俄罗斯站女单短节目开赛当天，观赛人数蹭蹭蹭地往上涨。
杨依雁手气不好，排在倒数第二组第一个出场，而朴英礼和波琳娜都在最后一组。
当她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时，解说员也适当报出了她的短节目选曲《黑天鹅》。
杨依雁的考斯滕做成了抹胸式，胸前勾勒出天鹅翅膀的样式，在上面绣上白色的水钻勾勒，裙摆仿造芭蕾舞裙做成了打开定型的模样，头发上戴着羽毛装饰品。
她叉着腰，如同一只高傲的、扬起脖颈的天鹅，静静等待着开场。
提到“黑天鹅”，大多数人想到的都是俄罗斯经典的芭蕾舞剧《天鹅湖》中的角色，为她贴上的也是“恶女”标签。
但杨依雁这次的编舞是在《天鹅湖》舞剧的基础上，添加进了《黑天鹅》这部电影的情节构思。
厚重的管弦音乐响起，杨依雁踩着节奏转身滑出，仅一个动作，在场冰迷就能感受到，这位选手所展露出来的气质，不仅仅是与中世纪古典相符的高贵，还有埋藏在羽翼里的本能与野性。
杨依雁双足侧滑，找准时机往前点冰，夏月姿站在挡板后，紧张到脖子上隐隐现出青筋。
通过冰场上方的大屏，很多人都看到杨依雁是双足落冰，滑出的弧线非常短，随后左上角的实时记分板显示这个跳跃拿到了8.5分的基础分，但goe是负分。
这下不仅是西多罗夫，其他教练和选手也纷纷看出端倪。
刚刚结束训练的梦川里亚坐在长椅上，跟着教练一起观看俄罗斯站的比赛，她拿着毛巾擦汗，眉头微微蹙起：“她这一跳的状态很不好。”
千岛女士掀起眼皮，瞅了眼自家学生：“你不觉得她现在的状态，跟你上赛季刚恢复训练时很像吗？”
此话一出，梦川里亚绞紧了自己的毛巾，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并非没有发育关，她的发育关也不像外网上说的那么好过。
当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做跳跃时那么轻盈后，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慌，随后就在教练的安排下加大训练量。
一般来说，涨一斤体重要练八斤的力量才能正常完成这个动作，发育关都十几二十斤地涨。梦川里亚逼着自己在赛季到来前，把体脂压回到正常水准，才能在比赛里不断稳住自己的重心与轴心。
她放下毛巾，睫毛遮住眼底，撒下一片阴影，沉默地继续观看比赛。
杨依雁跟随交响乐的重音，进入燕式旋转，逐渐变成甜甜圈姿态，她的旋转似乎也受到了体重的影响，虽然还能稳住旋转的位置不偏移，但转速没有以前快。
紧接着，她把自己的左脚刀刃往内压，右脚冰刃前端干脆利落地往冰上点，随后又往上接了一个3lo，对冰场观众露出了一个略显邪魅的笑容，把节目推向高潮。
受体重影响，不止稳定性会受到影响，杨依雁的体能也会在跳跃上分配更多，她就不敢像之前一样，把短节目的连跳放在后半段。
这也是夏月姿做的退步，她允许杨依雁保留原来的配置，但不允许她在失控的边缘胡来。
杨依雁进入了节目的编排步法，她在这段滑行里完全展现了压抑已久的癫狂，将白天鹅纯洁无瑕的面具彻底撕下来，张开了黑色的羽翼。
她在尽力做到完美，就像所有人期许的那样，但她的身体逐渐被各种各样的原因拖累，就像她希望自己可以重新找到跳3A的状态，现实又一次次的打压她。
她和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在一次次的冲突中觉醒，对着镜子疯了一样地不停舞蹈，拥抱了这个做不到完美的自己。
最终，成为了自己。
作为俄罗斯人，西多罗夫见过很多场《天鹅湖》，用哪个选段的都有，他也见过演绎“黑天鹅”的花滑选手，却没有一个能像眼前的少女一样震撼人心。
她的肢体表现力算不上好，很多时候都会用上半身的姿态，去遮掩下半身的不足，但绝佳的芭蕾姿态和挠人心肺的情感张力，如同共鸣般，一次次地吸引着其他人的视线。
夏月姿松开被自己攥得通红的掌心，开始心平气和地欣赏剩下的节目。
说实话，杨依雁这套编曲和上赛季的探戈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借着负面情绪去宣泄自己。
这套节目在B级赛上首次现世，也有不少冰迷认为有“炒剩饭”的嫌疑，还有人控诉教练组连续让选手滑致郁系风，不在乎选手的心理问题。
可仔细看下来，这套表演更侧重于黑与白的对立面，她在两种极端之间不断撕扯，将压抑的人性彻底释放。
探戈倾向于对话，在一次次的质问中不断探寻真的自己，而这支芭蕾更倾向于接纳，和自我较劲，把自己撕碎。
你们想看到一个纯白无瑕的“我”，可“我”认为，这样的“我”就是完美的——
作者有话说：黑天鹅没用奥杰丽娅，纯粹是作者艺术品鉴力不行，只觉得芭蕾舞者厉害，但没品出来什么东西，只能用《黑天鹅》顶上[爆哭]
第84章 虚无缥缈人的情绪是共通的
杨依雁从青年组开始，不仅吸引了一批妈妈粉，还受到了一些花滑解说和前辈的关注，连带着夏月姿都逐渐走进大众视野，在国际上有点名声。
至少俄罗斯站的这位解说对杨依雁还是青睐有加的，大屏上回放上一位选手的技术动作，他的声音回荡在场馆里。
“今天华国选手杨依雁的表现有些遗憾，从这个赛季开始，她就在3A上频频失误，但她的心态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尤其是她的情绪感染力，即使是在成年组里也很难看到，我已经开始期待她在下一场比赛中的表现了。”
镜头转到等分区没几秒，解说员先是笑了两声：“分数出来了，73.47，考虑到有一个动作出现了失误，这个分数还算不赖。”
夏月姿望着30.67的节目内容分，回想起杨依雁刚才在冰上激烈的表演，默默点头。
大概是有奥运铜牌和世锦赛银牌的加成，杨依雁不再是一个在成年组里籍籍无名、任人宰割的选手，这赛季的待遇终于上了一个档次。
B级赛作为赛季初的试水赛，裁判打分一向手紧，她的短节目P分打到了31，自由滑摔倒就不提了。
这次短节目有些许失误，拿到这个分数也算正常，看看赛季后半段会不会把分数再往上提一些。
理疗师早就在后台等着，她熟练的拿起一罐药膏，在掌心温热后才附在选手的脚上。
杨依雁的脚踝早已出现了变形。她从青年组开始练习3A，即使保养得再好，面对高强度的训练，脚踝也扛不住压力。
休赛季时还出现了崴脚，被教练送到医院去拍了X光和核磁，结果是二级韧带撕裂，医生考虑到杨依雁是运动员，情况也不严重，没有立即做手术，保守治疗慢慢恢复。
夏月姿给她停了一段时间的训练，让她好好休息，之后再见面，整个人体重和身形不知道长哪去了，好不容易才给她减下来。
过了好久，夏月姿估摸着比赛也比完了，随后就看到工作人员来通知杨依雁去领小奖牌。
她拉着工作人员，小声问道：“杨依雁这次排第几？”
“第二。”
工作人员大概没离开过俄罗斯，也没经历过正经的英语交流锻炼，说俄式英语时的弹舌音比其他的运动员还要重。
这个结果跟夏月姿预料的差不多。
波琳娜一直被冰迷说抽，但她短节目几乎没失过手，反倒是自由滑学到了毛男的精髓，上限和下限同样惊人。
看她的自由滑，冰迷得掐着人中，防止自己随时昏迷。
在她意料之外的反倒是朴英礼。这位韩国选手完全浴火重生，她没有参加任何的B级赛练习，直接在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里力压一众五三全的选手，拿到了短节目的小奖牌。
夏月姿看着最后出来的小分表和排名表，杨依雁跟朴英礼隔了六分，但波琳娜还要比杨依雁高两分多，只要两人不在自由滑摔个天崩地裂，上个领奖台还是没问题的。
比不过这个分数也能看出些端倪，俄冰协大概是觉得柳波芙不堪重用了，准备捧波琳娜做新赛季的一号位。
关于这一点夏月姿也能理解，毕竟俄罗斯人才储备雄厚，每年成年组和青年组的国际赛名额都不够分。
这种情况在索契冬奥会之后变得更为严峻，不过这也导致“年少成名”的选手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他们想要“年少成神”，间接害了一批又一批的女孩子。
想到这，夏月姿看波琳娜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毕竟等她师妹升组后，这姑娘的待遇直接从一号位飞速下滑，沦落到三号位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地步。
再加上日益严重的伤病，要不是还有个时灵时不灵的3A撑着，怕是连出国比赛的名额都撕不到，典型的用完就扔。
由于杨依雁在短节目上的表现，守在自由滑直播前的华国冰迷心都在打颤，在论坛上各种开帖子做法保佑。
朴英礼上场后，杨依雁跟着从后台出来，站在过道上热身。
夏月姿拿着保温杯和纸巾，站在附近，随后听到一阵熟悉的音乐。
她仔细听了一段，讶异挑眉看向冰上。
朴英礼这赛季的自由滑选曲不是经典曲目，而是韩国特有的KPOP文化。
她选择这首歌其实挺吃亏的，那夏月姿却觉得这首歌意外地适合她。
《再度重逢的世界》是韩国知名女团少女时代的出道曲，但这首歌并没有在后面流水线般的男团女团中所湮没，反而被称为“韩国第二国歌”，是因为这首歌曲太过超前，充满了力量。
一群十几岁的女孩子怀揣着缤纷的梦想与期待，渴望站上舞台，看着鲜花和掌声为自己而来，而她们也确实做到了，这和青年组时期的朴英礼是相似的。
后来的少女时代，经过各种变动，团内成员大多侧重个人发展，有些更是直接淡出人们视野，但再次以团体名义回归后，又掀起了轰动，符合朴英礼现在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这首歌的歌词，无比贴切朴英礼从沉湖到出湖的心理历程。
这样一首一度掀起狂潮的歌曲，在朴英礼的精心演绎下，拿到了195.42的好成绩，直接锁定一个领奖台席位。
这是她时隔多年，再次站上大奖赛分站赛领奖台。
等分区又叫KC区，全称为kissandcry，意思是选手在这里的每一个瞬间，无论是欢笑还是流泪，都会被记录下来。
朴英礼的新教练是位白人老太太，她此刻正抱着教练泣不成声，展露出了在奥运上都没出现过的情绪。
大概是被朴英礼的节目所感染，又或是两位超C选手即将上演一场精彩对决，场馆内的气氛饱涨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杨依雁上场时，夏月姿还听到了观众席上传来的杂乱声音，有些女孩子在叫选手的名字，有些则在是撕心裂肺地喊着加油。
她的自由滑曲目是夏月姿定下来的，选自德彪西的《牧神午后》，这首曲子以法国象征主义诗人马拉美的同名诗作为灵感来源，用旋律勾勒出了一个幻想场景。
这首曲子夏月姿也滑过，在编曲中提了一些建议。
杨依雁在青年组滑过德彪西的《月光》，同样是意在展现虚无缥缈的曲目，《月光》有演绎范本可以参考，但《牧神午后》的表演难度会更高，展现出来的东西更玄乎。
堪称梦幻的弦乐响起，跟华国古早动画片中引人入梦的音乐声很相似，杨依雁动作很缓慢，一点点转身抬手离开，似乎是幻境还没有完全缔结，随后逐渐加快滑速，一点点深入梦中。
只要是关注杨依雁的冰迷都会知道，不管是短节目还是自由滑，3A一直都是她的第一跳。
杨依雁在六练的时候跳过两次3A，一次翻身，一次摔倒。
包括夏月姿在内，不少人都悬着一颗心，怕她在这个跳跃上再次出现失误。
“唰——”
冰场上的选手迅速腾空收紧身体，腿部肌肉线条隐隐若现，落冰时依旧不稳。
夏月姿清楚地看到杨依雁的右膝往里侧了一下，导致她整个人的身体重心往前倾，杨依雁顺着惯性往旁边滑，左手撑在冰上，靠着核心勉强没有摔倒。
夏月姿站在场边，手指敲在挡板上，心想回去后得给杨依雁做思想工作，最好能把这个跳跃从之后的节目中拆下来。
不然“想跳跳不成”的恶性循环会一直困扰她，有可能会让她在其他跳跃起跳前变得紧张，从而影响到基本盘。
杨依雁咬着腮帮子，继续与幻境里的仙女邂逅，圆号声和双簧声逐渐变得甜美，热情，让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这段爱情中。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平时跟男生的接触也不多，训练和学习已经充漫了她的生活，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谈恋爱，最多在青春期的时候情窦初开，产生过对爱情的幻想。
可《牧神午后》本来就是牧神午睡时的一场幻想，要是真谈过恋爱，恐怕还很难把握表演的分寸。
一段步法结束后，音乐逐渐转了调，杨依雁踩着冰刀小碎步地往前走，脸上的笑容也收起来，带着几分迷茫与不解，正如梦境逐渐消逝，牧神想要留住梦里的仙女。
杨依雁轻盈一跃，完成这套节目里最后一个跳跃3S，之后是一段躬身转，看的屏幕前的滑过冰迷隐隐有些想哭。
自从杨依雁的腰出了毛病后，夏月姿便在编排里逐渐减少贝尔曼的出场次数，华国冰迷也都知道自家一姐的腰伤，心疼的同时也带着惋惜。
毕竟很多人都是因为珍珠贝尔曼这个动作才认识杨依雁的，忽然之间没有了，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夏月姿整个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站在场边跟随观众鼓掌。
她还记得自己在把选曲报给米老师之前，杨依雁的不自信，逼得她在训练结束后拉着人做了一次谈话。
“其实《牧神午后》难就难在要在不同场景中展现不同的情绪，前半段的宁静优美你可以照着《月光》去滑，至于后半段的迷惘与空虚，你可以回想之前自我剖析的状态。”
“人的情绪就那么多种，很多时候表演时流露出来的感情都是共通的，虽然这不是什么好的方法，但只要能让你在表演时滑得更流畅，都可以试一试。”
第85章 依仗我会成为她的依仗
看着杨依雁一脸菜色地滑回来，夏月姿也不好多说什么，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杨依雁浑身都是汗，不断喘着气，要不是用的化妆品防水防汗，此刻怕是要成一个大花猫。
坐在等分区里，夏月姿跟她说起刚才的表现：“稳定性还不错，失误后能把3F＋3lo和新跳跃都给顺下来，不过你那个3A怎么回事？我看你能稳住的”
这赛季杨依雁状态起伏大是教练组提前预料到的，把高难度的跳跃和新学的2A＋3T放在了前半段，比起奥运赛季，后半段减了一个跳跃，只有三个。
杨依雁抽了张纸擦汗：“膝关节抽得疼了一下，大概是韧带出了问题。”
夏月姿一听，脸色当即凝重起来：“等会让队医看看。”
就在此时，大屏上出现了运动员的分数。
技术分74.28，节目内容分65.37，自由滑得分140.65，总分214.12，暂列第一。
电脑前的李潭先是乐了一会，看着两人从镜头前离开后，又露出愁容。
他知道杨依雁身上有伤，但不知道现在就发作了，他愁的是接下来的华国站。
双人滑倒没什么担心的，就是女单项目太不稳定了。
张梦倚比完奥运以伤病为由，没有参加世锦赛，做完手术休养好后直接出国训练，直到大学报道前几天才回国，顺便准备华国站的比赛。
脱离省队后，冰场是用不了了，她也不想再见到前教练，只能在商业冰场或者租俱乐部冰场进行合乐，还被路过的冰迷拍下来上传到论坛里。
李潭看这个视频之前，也了解过张梦倚的近况。
她的教练和她的父母并没有着急让她捡回难度，而是先用食补把她的骨密度拉回及格线，再不断增加体能训练。
从视频来看，张梦倚的高级三三还没有完全回来，但腿部肌肉跟之前相比，不再是两根细长的筷子了，整个人看起来也更有精气神。
赵姝华在俱乐部里碰到过张梦倚，还跟她聊过，听说闭经的情况也有所好转，虽然依旧不规律。
此时俄罗斯站后台，夏月姿眉头挤得能夹死一只虫。
“李大夫，你确定吗？”
杨依雁的受伤位置在膝盖前交叉韧带，说实话这个伤处并不好，但程度不严重，也没有累及关节炎等并发症，再加上新赛季在即，她们才选择听医生的话做保守治疗，后面恢复训练，也一切正常。
但现在李大夫只是上手按压，做一个简单的测试就能让杨依雁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后面扶着她站起来做踮脚测试，右腿明显打颤。
李大夫推了下眼镜，神情严肃：“可能是撕裂伤加重，一般来说撕裂伤会很疼，个人也比较容易发现，但是这种情况因人而异，也可能是运动员腿部骨骼和肌肉比较发达，现在膝盖只是红肿，疼痛程度也不高，所以她现在还没什么感觉。”
杨依雁坐在长椅上，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语气低沉：“那我现在是要做手术吗？”
“我的建议是早点治疗，她现在是韧带伤，要是时间拖久了，软骨可能会磨损发炎，进而影响到半月板，甚至是腿部骨骼。”
夏月姿在原地站了一会，眼底思绪万千，随后走到没人的地方，给国内打了一个电话。
前交叉韧带连接大腿骨和小腿骨，同时也会影响膝关节的稳定性，甚至会感觉膝关节发软，最要命的是，韧带伤比骨折还难彻底痊愈。
而膝盖正是花样滑冰承受跳跃落冰冲击的重要部位，要是这个地方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基本上很难再往上爬了。
李潭接到电话时，还在等着看接下来的颁奖典礼，声音听起来格外愉悦：“小夏啊，俄罗斯站我看了，小雁表现得很好，只要她能在加拿大站保持现在的状态，进入总决赛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教练，小雁大概……不能参加接下来的比赛了。”
李潭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不可置信道：“她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夏月姿把队医的诊断说了一遍，继续说：“俄罗斯这边的医院我不太放心，我会带着小雁订最早的一班飞机走，可能到时候得麻烦您带着医院的人在机场接一下。”
俄罗斯媒体已经爆出了好几个运动员被误诊的消息了，还有运动员被医生切除了健康的部位。就连达维尔都吃过亏，手术结束后，膝盖里还长个囊肿，夏月姿着实不敢把杨依雁交到这些人手里。
李潭镇定的声音传过来，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眼底此刻的紧张与慌乱：“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
天蒙蒙亮，北京大兴国际机场内，北京省队的总教练带着一群人站在接机口前，等半天才看到夏月姿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杨依雁走出来，随行的工作人员在后面帮着推行李。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杨依雁坚持完成了颁奖典礼，但以伤病为由推掉了记者采访和表演滑，穿常服跟教练一起坐飞机连夜回国。
由于飞机时间跟行程不一致，此刻机场里倒是没什么接机的冰迷和记者。
夏月姿看见李潭身边的人，摘下口罩，露出疲惫的神情：“上飞机前让李大夫给她吃了止痛药，你们要做测试的话，可能得等药效过去。”
杨依雁刚到登机口，膝关节就开始疼痛肿胀，坐在轮椅上也不安分，这个时候又没办法给她做治疗，只能先开些止疼药，让她缓一会。
医院的人接走杨依雁，李潭也给杨母打了电话，让她直接在医院守着。
夏月姿难得没去陪着她，她得回队里打报告，处理杨依雁退赛之后的事情。
李潭望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长叹一声：“我只跟上头说了小雁受伤的事，你要去处理退赛的话，怎么着都得把诊断结果拿过去。”
他后话没说完，一哥一姐不是那么好当的，只要没伤到不能上冰的地步，很多人都得吃止疼药、打封闭上场。
国内最关注的花滑项目除了双人滑，就是女子单人滑，前者是因为成绩好，后者是因为本身人气就高。
大概是贫瘠久了，国内突然冒出了一个接连在国际大赛上拿牌的选手，冰迷热情到直接把杨依雁捧成了国内花滑项目最受欢迎的选手之一。
休赛季里，微博曾办过最受欢迎的运动员评选，在跳水、乒乓球等一众热门项目中，以三百滑丝自嘲的花滑项目硬是把杨依雁投进了前五，而新科世锦赛冠军曹陆组合，最高的一位排名十三。
除此以外，她的商业价值也在不断上涨。奥运一结束，北京队就接到了好几个代言邀约，虽说给出的代言费比不上热门项目的选手，但抽成也能让北京队狠狠赚上一笔。
正因如此，上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位运动员，就盼着她在新赛季里好好表现，让他们的仕途再往前走一步。
这个时候说要退赛，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夏月姿站在机场门口，身上的风衣被风吹着晃动，她屈着膝盖，只靠另一条腿撑着，整个身体有些向外倾斜，看上去有些混不吝。
天际线上不断升起的朝阳颜色红到刺眼，夏月姿微微眯着眼，深吸一口还带着凉意的空气，抬手擦了下鼻尖，转身望向李潭，眼里是总教练看不清的复杂。
这个由他招进来的，在他面前一会紧张，一会又喜欢开玩笑的年轻姑娘，在学生面前恩威并施的新星教练，一时之间竟让他觉得有些难以招架。
紧接着，在两人之间不算远的距离里，又响起了一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不易发觉的隐忍。
“我知道，但无论如何，选手的健康永远是排在第一位，小雁才十六岁，下了冰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她的人生都没开始，不能一辈子都被伤病困着，要是真上了封闭……”
她话没说完就不忍再说下去，一边的李潭一时失语，嘴唇蠕动几下，又见夏月姿转过身，吸了吸鼻子，甩着长发，语气恢复到他所熟悉的状态。
“总之，我会带着诊断结果去找他们，我不会让小雁冒着断送职业生涯的风险上场。”
李潭默默平复着胸腔里的沉闷，垂在两旁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声音里充满沧桑：“别担心，有哪些人是要成绩不要命的我也清楚，我会尽力帮你斡旋，要是他们真的把责任降下来了，我替你担着，他们总不能对我做什么。”
“谢谢教练。”
夏月姿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轻了些，眼神也变得柔和，如同打在她身上的阳光，温暖到她身上硬撑的坚硬外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知道，李潭如果真的说了什么，跟别人承诺了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就像她出去比赛一样。
她的教练永远和她站在一边，是她在异国他乡最可靠的依仗——
作者有话说：就算夏姐还不够成熟，但她也在尽力学着自己的教练，努力成为她的学生的依仗
第86章 安抚你见过封闭针吗
医院里的检查结果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一些。
片子显示，杨依雁的右膝前交叉韧带确实存在撕裂，半月板也轻度损伤，还伴有少量积液。
针对休赛期已经恢复的伤情，医生认为，大概是复健的肌肉训练没跟上，再加上运动员的训练量太大，落冰产生的冲击力超过了肌肉能承受的范围，造成了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