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memory老将在用他的方式,捍卫……
裁判席上坐着三女六男九位裁判,粗略扫过去,大部分是金发碧眼,亚洲面孔混于其中十分显眼。
赵姝华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播放着冯思迈的跳跃细节。
他的第一跳是3lz+3T,高远度十分可观,散落的冰碴也不多,又在进入时配上了一小段接续步,赵姝华稍微抬了点goe,给到了1.3。
goe+3时代里,一共有八条针对goe加分的规则,满足两点加一分,四点两分,六点及以上三分。
看上去十分简单,但真上手实操,别说拿满三分,能达到四点都算一个相当不错的跳跃了,选手成绩是不是水上去的冰迷一目了然。
goe+5时代里,规则削减成了六条,一分一条简单粗暴,并且每位裁判的感官和评判标准都不一样,导致选手成绩方差也变大,但选手的动作与节点的配合依然是评分标准之一。
冯思迈这套节目选曲是《memory》,选自音乐剧《猫》,音乐将唱词掩去,只保留纯音乐。
但《memory》作为一首传唱度非常高的经典曲目,删除唱词显然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赵姝华一开始拿到节目单的时候也十分震惊,直到在场上看到冯思迈的表演,才彻底放下心来。
钢琴声刚落下时,冯思迈轻抬手臂,指尖轻轻颤抖,仿佛在触碰一段痛苦的回忆,刀齿拉过冰面的声音变得清晰,将这份回忆彻底划开。
格里泽贝拉曾是猫族中最漂亮的猫,但她离开猫族出去闯荡,再次回来时已经年老色衰,遭到了同伴的厌弃。
冯思迈之前已经有过反串的经验,这次扮演起格里泽贝拉来更是得心应手。
他的眼神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哀伤,躲在舞会的角落里孤寂地徘徊,每次抬头望向冰场上方,下一秒又会抬头把目光移向别处,既是对当初逃离的懊悔,又在鼓起勇气,向他人祈求一丝善意。
为了配合悠扬缓慢的旋律,他的滑行速度比以前要慢,但变刃比以往更清晰,每次抬脚都精确地踩在节拍上。
他在冰上一个大跳进入前蹲转,随着音乐的悲伤转得越来越快,仿佛要将心头的苦楚全部宣泄出来。
赵姝华听到身旁的裁判小声感叹:“这表现力太好了,根本不像一个刚升组的孩子。”
这位裁判面前的的打分系统里,赫然显示着他给刚刚那组旋转打了0.7的goe。
她低下头,透过屏幕看着少年,莫名觉得这套节目除了格里泽贝拉的情绪,还有冯思迈自己的情绪存在。
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想要被更多人看到的渴望。
黑色的考斯滕上的水钻在灯光下不断闪烁,钢琴旋律不断铺开,冯思迈踩着节点,抬脚来了一个3A。
音乐进入最后的段落,冯思迈的滑行速度变快,将情绪推向最高点,这也是格里泽贝拉在最后一幕里的呐喊。
他左脚往内压,几乎没怎么蓄力就在冰上跳出了3F,在冰上留下一道长度可观的弧线。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滑跪冲到冰面中央,上半身后仰,两只手撑在冰面上,完成了情绪的爆发。
全场沉寂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冰场上落下了各种各样的娃娃。
赵姝华完成打分后,靠在椅子上欣慰地看向冰场上抱着娃娃的选手,听到身后有人叫冯思迈的名字,她回头望去,发现前排有些上了年纪的冰迷在偷偷抹眼泪。
她不得不承认,这套节目不论是扮相还是所展露的情绪,很适合这个孩子。
夏月姿在场外迎接分冯思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冯思迈套好冰刀后,跟教练一起去了等分区。
分数出来得很快,技术分42.34,节目内容分38.13,短节目得分80.43。
按道理来说,第一年升组表演分会被裁判压一些,但他这场段节目表现得非常出色,在加上赵姝华没有刻意压分,增大了goe的平均数,让冯思迈的成年组首秀一举突破八十大关。
冯思迈原本就没从《memory》的情绪当中完全走出,此刻看到分数,差点抱着教练直接在等分区哭出来。
夏月姿无奈的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比赛都结束了,就别再把自己哭成格里泽贝拉了。”
闻言,小伙子吸了吸鼻子,把即将涌出的眼泪收了回去。
冰场后台,冯思迈的成绩同样传到其他选手的耳中,这对各国一哥来说算不上很大的威胁,但对其他的选手来说人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加拿大一哥韦恩是位华裔选手,混在两位欧美选手之中,看上去格外突出。
他坐在瑜伽垫上吃着香蕉,眼睛却往达维尔身上看。从换衣间出来的时候,他正好看见这位俄罗斯一哥正在贴膏药。
“达瓦,你要不要找个时间去体验一下华国的拔罐技术?”
和其他出生在外国的华裔不同,韦恩是在幼儿园时期跟父母移民来的,虽然记忆不多,但每隔几年都会抽时间和父母回国看看,对故国还抱有极大的情怀,华国乐曲也滑过几套。
最开始出成绩的时候,华国也想过规划这位选手,但韦恩压根没考虑,一则是他从小在加拿大训练,生活习惯也和加拿大人十分相似,二则是打分问题。
运动员还是以成绩为先。他又不是傻子,两个国家的打分差距就摆在那,留在加拿大他还有冲击世界冠军的机会,去华国,裁判没给他压出前六都算他们心慈手软。
“有用吗?”达维尔看着韦恩后背上露出的紫色印记,眉毛都快能夹死苍蝇。
“当然,我拔过之后肌肉都放松了不少,你要是信我,我给你推一个理疗师。”
达维尔把手放在后背,摸了一下自己贴膏药的位置,将信将疑地接过韦恩从包里拿出的名片。
安东尼在一旁听了全程,放下跳绳走过来,顺手把达维尔手里的名片拿过来,拿出手机拍照留存。
韦恩不由得失笑:“怎么,你也腰疼?”
法式英语同样不好懂,但安东尼的英语却显得纯正:“我就不能预防吗?上次去华国杯比赛,看到有华国选手在做推拿,看上去效果还不错。”
达维尔狐疑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还是把名片放进队服口袋里。
三国一哥上场时,冯思迈已经被其他选手从第一名的位置上赶下来了,站在教练身边看着冰场。
第一位上场的是安东尼,他的第一跳就是4T,站住的时候,夏月姿亲眼看见身边的长发帅哥振臂一呼。
这也是目前男单短节目上第一个站住的四周跳。
夏月姿双手撑在挡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安东尼的身影,接着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觉得他的4T怎么样?”
冯思迈怔了一瞬,答道:“他的准备时间很长,导致四周的高度在男单选手里不算特别高,但转速足够弥补缺陷。”
“如果以后你的肌肉力量不够支撑4T,或许可以模仿他的跳跃方式。”
安东尼个子高,但身体足够轻盈,他在比赛当中最高能跳出六十五公分的高度,因此他的4T不是完全参照力量型的跳法,而是介于力量型和转速流之间,高度和转速兼具,成为后世女单四周跳的研究模板之一。
安东尼的分数一举突破九十大关,和第二名拉开将近六分的差距。
加拿大一哥在第二位上场,观众席上很给面子的爆发出阵阵掌声,因为与华国的关系紧密,不少华国观众手上也举着韦恩的应援牌。
韦恩的第一跳同样是4T,但他跳的高远度明显优于安东尼,从夏月姿的角度看过去,从起跳到落冰直接略过九个观众席位。
两人的节目配置是一样的,但主场作战加上动作的优越性,让他的goe飞速上涨,压了安东尼一头。
达维尔压轴出场,夏月姿敏锐地发现,这位一哥在六练和上场之前都在尝试跳萨霍夫跳跃,他不可能在短节目上3S,那就只可能是4S了。
夏月姿眯着眼睛,仔细盯着这位现役第一的表现。
4S和4T的基础分只隔了0.2分,但对于达维尔这种擅长点冰跳的选手来说,短节目上4T才是更加稳妥的选择。
大概是老对手们的表现,刺激到了达维尔吧。
4S的起跳干净利落,但随着他在空中不断旋转,冯思迈的眼睛也逐渐瞪大,落冰时的撞击声也在他心头丢下狠狠一击。
“不是吧,这也能落!”冯思迈不可置信地眨着眼。
达维尔的跳跃被诟病得最严重的就是他的轴心,一个跳跃能有三个轴,最后还能美美落冰,也是滑圈一大奇迹。
虽然冯思迈以前也看过这位世界冠军的比赛视频,但这远没有亲眼目睹来得冲击力大。
达维尔跳跃算不上好,但架不住技术难度高,短节目甩了韦恩一分。
达维尔坐在等分区,借着前方的遮挡偷偷揉着自己的膝盖,夏月姿路过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
夏月姿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这哥们到索契就三十了,哪怕是放在职业寿命较长的冰舞里,也能叫一声老将,何况是吃青春饭的单人滑。
而且他一退役就去做了膝盖手术,整副膝盖全部换掉,伤病严重到连家门口的比赛都上不去。
想起刚刚的4S,夏月姿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回后台。
那是老将在用他的方式,捍卫他的王座——
作者有话说:晚上给小盆友们想新节目的配置,突然发现我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规则——自由滑相同跳跃最多上两个,于是紧急修文,但是我们小雁的技能点又很偏,可能后面会出现一些不太常见的怪连跳……
第37章 4T越沉稳,性格越憨
相隔不到一天,男单自由滑开始。
冯思迈卡位挤进最后一组,正在后台热身,和他同一个房间训练的都是同组选手。
夏月姿脚边放着冰鞋包,看着墙边拉弹力绳的少年,一脸生无可恋地别开脸,思绪飘到了昨晚的谈话上。
昨天一回到酒店,冯思迈就跟她说想在自由滑上4T,给夏月姿脑子都吓醒了,把他逮进房间一通骂。
结果这人脸皮忒厚,顺着杆子往上爬,拿出训练数据给她分析,把夏月姿拐到坑旁边不说,还在坑上蒙块布遮掩,就等着她跳下去。
现在想起来,夏月姿恨不得穿回去给自己一巴掌。
北京市某居民楼,李潭熟门熟路地打开电脑,等着选手上场。
一般来说,花滑只有华国杯这种在本土举行的大型赛事,才有可能得到央视转播,其他比赛,除非有热门选手,不然只能翻墙观看。
屏幕上播放的正好是选手的六练,李潭端起手边放着的一杯茶啜了一口,听到广播念到冯思迈的名字后,眼睛往电脑上瞟,一口茶水差点把喷在上面。
这是冯思迈疯了还是夏月姿疯了?怎么不拦着点人啊!
短节目的六练他就试了4T,到了自由滑还在试!这不就是在说他要在自由滑上四周嘛!
镜头正好移到教练席,被总教练单方面认为疯了的夏教练顶着一张有苦难说的脸,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夏月姿此刻眉头紧锁,紧紧盯着冰场上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敲打在挡板上,即使冯思迈落下4T,脸上的神色也依旧保持着高度紧张。
冰场上堪称神仙打架,六个选手中有四个都在练习四周跳,剩下两个也不服输地跳着3A连跳。
男单赛场就是这样,几位选手疯狂尝试高难度跳跃,还没比起来就将比赛氛围推向了白热化。
作为第一位上场的选手,冯思迈滑回挡板时有些喘,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教练,我觉得我现在状态特别好。”
夏月姿板着脸,神色没有丝毫放松:“别放松,要是4T失误了就把后面的难度降下来。”
冯思迈转组之后,夏月姿就一直让他增肌,每天不是吃就是练,他现在的体脂率保持在15%,有足够的肌肉和体能支撑他的跳跃,就连一开始的轴心问题,都随着体脂率的降低而减弱。
可以说,以他现在的体能,在自由滑里上四周跳是没有问题的,但也只能上一个。
他的自由滑选曲是《OogwayAsds》,也是动画电影《功夫熊猫》中乌龟大师圆寂时的背景音乐。
熟悉的开场钢琴声响起,赵姝华坐在挡板后,望着冯思迈缓缓抬起双臂,往右边滑出。
他的第一组动作是一组旋转,配合着悠扬缓慢的钢琴声,身体微微后仰,形成一个侧燕,高速旋转下转足八圈后,又转变成了前燕式,将浮腿往上拉。
夏月姿在挡板后来回踱步,他的下一个动作就是4T。
冯思迈撤出一大步,看准前方,深吸一口气当冰刀点在冰面上。
不只是夏月姿,裁判席上的赵姝华,屏幕后的李潭,挡板后的其他国家选手,以及所有关注这场比赛的冰迷,目光全都聚集在他身上。
冰刀在平面上扯出一道长弧线,溅出一堆冰碴,冯思迈上半身几乎与冰面齐平,伸出双臂努力保持平衡,脖子上泛出红色。
韦恩吹了声口哨,手搭在另一位加拿大选手的肩膀上,收起了眼底一贯的笑意:“看来这位选手来势汹汹啊。”
另一位加拿大选手呼吸加速,转过身去做了几个高抬腿放松,他是下一位上场的选手,再看下去会对他的表现造成影响。
见到4T落下,夏月姿狠松了一口气,冯思迈之后在冰上又落下了3lo。
这是两人之间说好的,要是4T之后腿震麻了,就把原本的3A挪到后面,把第二个配置换一下。
大提琴声在一组三连跳后出现了大约两秒的中断,之后琴声响起,由哀婉逐渐变得激昂起来。
冯思迈的脚下的步法越来越快,变刃十分清晰,他张开双手呈大一字向后滑,随后迅速起跳,3lz落冰,紧接着又接了一个3T。
上了4T的代价,就是将原本放在后半段的两个连跳挪一个到前面,保证后面的体能。
但冯思迈上4T就是为了把技术分提上去,不可能不对这套配置做出弥补,他把3A放在了后半段的第一个跳跃上。
冰刀再次掠过冰面,在脚下冰痕附近留下了一个三角印。
3A落下时,夏月姿清楚地看到冯思迈右腿晃了晃,滑出的弧线相当短。
夏月姿藏在外套下的拳头终于松开,在掌心处留下了明显的月牙痕。
所有高难度动作完成后,冯思迈的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每一个动作都与音乐节点完美契合。
赵姝华的屏幕上慢放着最后一个跳跃,她点了几下,将自己的大部分工作结束,慢慢地靠在椅子上,欣赏着最后的一段步法。
在电影的结尾,乌龟大师在一片花雨中化为光芒消失,将他的形象进行升华,而冯思迈在这段步法里,不仅展现了中式婉约,还带着江湖侠气,最后的ending也是中华武学中的拜拳礼。
望着场上的少年,赵姝华想起乌龟大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昨天是历史,明天是谜团,而今天是礼物。”
或许冯思迈,就是上天赐给华国男单的又一份礼物。
冯思迈的考斯滕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站在冰场上,看着观众席投来的玩偶,脸上的笑容比任何一刻都要灿烂。
他捡起附近冰童抱不起的大玩偶,一边离场,一边跟冰迷挥手示意,将场上剩下的时间留给下一位选手。
夏月姿站在出口,看到冯思迈后冲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声音发抖,却也掩饰不住此刻骄傲:“臭小子,你做得好。”
冯思迈反手抱住教练,声音里满是自豪和臭屁:“教练,你要相信我,我就说我可以的,你看,哎呦——”
这声惊呼吸引到附近的教练,一回首,就看到华国教练再次对着她的学生大打出手。
“我夸你一句,你就准备顺杆爬了是不是。”
“教练,错了错了。”
冯思迈一边说着没什么诚意的道歉,一边扭动着身体,想要躲过夏月姿的钳制,又被看破意图的教练拉了回来,一巴掌招呼在他头上,没好气道:“每次你都这么说。”
走在前往等分区的路上,冯思迈一直在给夏月姿说好话,只是脸上的笑让他看上去没那么真诚。
好在夏月姿也没真的生气,到了等分区还给他递了一瓶运动饮料。
这个分数等的时间有点长,夏月姿都数不清是第几次望向大屏,才听到广播播报的声音。
自由滑得分142.18,总得分222.61,目前排名第一。
成绩出来后,观众席里的红色旗帜迅速飘扬起来,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冯思迈的中二本性彻底藏不住了,举手高呼一声“呜呼”,被夏月姿伸手一拍,立刻收起高举的手臂,认真坐好。
后面上场的两位选手在自由滑里只放了一个3A,难度比不过冯思迈,排名被他压在下面。
这也意味着,冯思迈至少能拿到第四。
夏月姿靠在广告牌上,脑子飞速运算。
近三年大奖赛成年组男单都有24分踩线进的,如果冯思迈能在华国站上赢过林烨,或许就能带着“1+4”的排名优先挺进总决赛。
后面上场的几位一哥配置还和上赛季一样,基本没出什么意外,只有达维尔在3A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扣了些goe,但并不影响最终排名。
冯思迈在场下,有些羡慕地看向冰场上的领奖台,达维尔站在最高处,脖子上的奖牌熠熠生辉。
裤子里的口袋震了一下,他拿出新换的触屏手机,最新消息来自林烨。
【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啊,我看比赛的时候都吓死了。】
冯思迈不禁失笑,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
【这就吓死了,我还等着华国杯跟你一决高下呢。】
后面还跟着一张图片,正好是他刚刚的结束动作,冰迷已经飞快地做好了表情包。
夏月姿收拾好东西找到冯思迈的时候,两个高中生还没斗完。她站在一旁咳嗽一声,冯思迈会意,一边走到教练身边,一边把最后一行字打出去。
【教练来抓人了,等会再说。】
发完消息后,冯思迈把手机收回口袋,冲教练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是现在回酒店吗?”
夏月姿点点头:“我跟主办方确认好了,表演滑的名单里面有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下午就要排练了。”
小伙子看上去十分兴奋,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念念有词。
她提着冰鞋包,默默往身后看一眼。
主办方刚刚跟她说,达维尔和安东尼因为受伤,将退出表演滑。
达维尔不参加表演滑倒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情,只是安东尼倒真没看出有哪里受伤。
这位法国一哥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内敛沉稳的类型,交情也不深。
不过按滑圈那一套来,看起来越是老实沉稳的人,骨子里越可能是个憨憨。
想到这,夏月姿把目光投向前方,某个憨憨正拿着手机低头走路,光看背影就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有多好。
第38章 COC内战争夺
回国前,韦恩主动和发冯思迈交换了联系方式,表演滑团舞上也有意跟他打好关系,似乎对这颗华国新星非常感兴趣。
花滑项目是同性恋重灾区,尤其是欧美那边,不管是gay,拉子还是双性恋,都是一抓一大把,并且裁判似乎对同性恋选手带有有色眼镜,每当有选手出柜,新赛季里他的P分一般会往下降一档。
为了保证自己的待遇,秘而不宣已经成了不少选手的共识。
因此,一开始冯思迈感受到这份好意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网上有关这位华裔选手的某些传言,在保持礼貌的情况下有意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回酒店的路上,夏月姿发觉冯思迈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之前表演滑或冰演结束,两个孩子不在酒店闹腾到零点后睡觉都算他们听话。
秉持着一颗关爱学生的心,夏月姿试探性地问了一嘴,结果听得她高血压都要出来了,这孩子的想象力还能更丰富些吗?
还有那些谣言,到底是谁这么恨韦恩啊!
望着眼前一脸纠结的小孩,夏月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为韦恩正名:“网上的消息别瞎听,人家直的,还有女朋友。”
不止有女朋友,未来还结婚了,儿女双全,生活美满,顺便接了不少编舞的业务。
再说了,冯思迈今年才十六岁,就算碰上了gay,那人得有多丧心病狂才能对他下手啊。
冯思迈眼里仍带着不确信:“但滑圈的消息也挺准的啊。”
夏月姿冷哼一声,弹了一下他的小脑瓜:“滑圈在嗑CP这件事上什么时候准过?”
有关转组、训练、拆对配对的消息传得一个比一个准,口风非常一致,但有关恋情、扯头花之类的瓜就变得众说纷纭,而且一件比一件离谱。
从某种程度说,传播这些消息的冰迷也算顶级的事业粉了。
想起自己之前还认错一对冰舞搭档的事,冯思迈瞬间噤声。夏月姿叹口气,愤愤地戳着他的脑袋,把人赶回房间睡觉。
华国杯在第五站,正好在北京开办。
早在一个星期前,华国冰协就公开了正式确认的名单,国内冰迷惊奇地发现,上面只有两个“”。
紧接着论坛上又爆出了一个惊天噩耗——老将术后恢复不好,跟腱上新长了囊肿,再加上旧伤叠加复发,在奥运赛季这个紧要关头宣布无期限休赛。
说是休赛,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大概是没机会再出来了。
这个消息被几位教练死死瞒住,只说老将伤病复发,因此赛前禁网的两位运动员见面时的氛围还相对融洽。
林烨在酒店见到冯思迈的第一眼就吓了一跳:“我靠,你小子这肌肉练得可以啊,我在电脑上看还没这么夸张。”
冯思迈面无表情地拍掉他的手:“多谢夸奖。”
对于自己在从加拿大回来后的痛苦经历,冯思迈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这场比赛会在五台进行直播,除了固定的解说员,还邀请到了前一姐陆盈。
不少冰迷刚打开电视,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女声。
“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观看花样滑冰大奖赛华国站比赛,现在进行的是男单项目短节目比赛,我国小将林烨,冯思迈将在最后一组上场。”
拍摄画面来到后台,冯思迈正在进行深蹲,林烨在房间空地里练习陆地四周,“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几位教练都在身边陪着他们。
如果说加拿大站的男单赛事是各国选手龙争虎斗,那么华国杯就是本土选手的内斗。
林烨被邀请到了法国站。这一次法国的冰十分给力,让他延续了B级赛的状态,拿到了一枚铜牌。
夏月姿在法国站结束后,特意上官网察看最新积分排名。
达维尔和阿尔伯特并列第一,同样都是三十分,紧随其后的是韦恩,两枚银牌26分,这是目前为止,已经完赛且绝对能进总决赛的名单。
之后的积分榜有一个24分,三个22分,照这个情况来看,华国两位男单都有希望进军总决赛,但是华国杯的金牌只有一枚,也只够送一人进去。
两个孩子收起平时的友谊,在赛场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股硝烟无声地在后台弥漫开来。
同样在后台训练的凯文和金道宇反而有些格格不入,他们两人一个在上一站排名第八,另一个只有一站名额,直接无缘总决赛,在场上反而能更放得开。
孟欣靠在走廊墙上,跟夏月姿聊起最近的滑圈新闻:“你说程源杰能在索契前恢复好吗?他也是够倒霉催的。”
程源杰就是那位时运不济的老将。
夏月姿脸色同样不好看,带着孟欣站在离两个孩子比较远的地方。
在她的时间线上,这位老将天赋在国内算高的,再加上独苗一哥,资源大量倾斜,在上个奥运赛季还能在冰上叱咤风云,温哥华冬奥排名前十五。
不知道怎么回事,索契赛季一开始就突然换教练去外训,逼着自己去练习四周跳,然后伤病不断,比赛全线崩盘,一直崩到退役。
这或许就是老将独苗的苦。
孟欣依旧在嘟囔:“不管怎么样,都希望他能好起来,表现力好的男单真是越来越少了。”
夏月姿点头表示赞同,目光放回到训练室里。
首体观众席上聚集了相当一部分观众,杨依雁正好放假,拿着内部票跟母亲一起坐在看台上,无意间发现了举着应援牌的冯母。
那张应援牌相当精美,根据上面印的照片判断,素材应该来自上赛季的短节目《一步之遥》,并且跟入口处冰迷手上分发的物料极为相似,大概是从她们那里拿的。
三人坐在一起,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应援物,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比奥地利站的时候。
“现在上场的是韩国选手金道宇,个人最好成绩是211.79。”
金道宇家庭条件一般,在世青赛后留在国内另一位教练手里,但据说同组选手朴英礼选择转组出国,找了成恩熙同组教练。
他的最高难度是3lz+3T,放在青年组里还可以冲一下,但在成年组里完全不够看,短节目排名并不高。
后面上场的是美国选手凯文,在短节目里站住了3A,大腿肌肉瞬间爆发,比上赛季厚实很多,看得出来他应该被教练压着增肌过了。
裁判大概希望他能在这一站搅乱局势,给的分数很高,总分达到了80.92。
虽说欧美选手P分一直很高,但凯文的表现力却在平均线之上,滑行时的变刃十分清晰,动作细节处理得也很好。
因此分数出来后,华国教练们的表情还能维持住面上好看,就连孟欣这种直肠子,都只说了句“老美是在把他当下一个阿尔伯特培养吧”。
他接不接的了阿尔伯特的班还没个定论,华国教练就已经纷纷把目光转向冰场上的自家孩子。
冯思迈环视着熟悉的场馆和面孔,努力静下心来等待音乐响起。
看台上冯母不由地握紧手中的应援牌,冰场上每一次起跳都牵动着她的心。
3lz+3T落下后,场上响起了陆盈冷静的解说声:“这个连跳的高远度非常可观,跳跃的节奏也不错,几乎能和音乐节点合上。”
这个连跳也是陆盈擅长的跳跃,她在心里数着音乐节拍,判断着冯思迈的跳跃轨迹。
杨依雁将应援牌放在大腿上,低头就能看到裁判席上的人正在纸上写着什么,还有几个裁判悄悄商量着什么。
她默默抓住旁边为冯思迈准备的娃娃,心想你们要是敢压分压得太离谱,我就把这个娃娃扔你们头上。
夏月姿眼睛紧跟着冯思迈,看到他落下3A后,还能大一字滑出,忍不住跟孟欣说:“这小子的3A技术是越来越成熟了。”
孟教练点头,默默抹去辛酸泪:“压着他在器材室练了半个月,技术上再不成熟点也说不过去。”
隔壁黑龙江教练听着这话,凑过来问道:“那你们平时都给他吃什么啊?我看他肌肉练得比小烨好。”
夏月姿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瞒着:“就是食堂煮的牛肉啊,再配点蛋白粉,这孩子发育关还没完全过去,消化得特别快,没一会儿就饿了,所以在没到极限之前肌肉都挺好练的。”
听到夏月姿把增肌说得这么轻松,黑龙江省教练十分汗颜,看来这是两位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差异。
音乐进入高潮部分,冯思迈哀伤的眼神扫过离得近的观众席,勾住了一部分观众的心,将她们带入自己的回忆。
他的滑行逐渐加快,将自己的情绪激烈地传达出去,告诉所有人,他渴望被看见。
直到他跪在冰上结束表演,全场才如梦初醒般起身鼓掌。
林烨站在入口处扭着脖子,眼底带着笑意等着上场;冯思迈站在冰场上,单手握拳给自己鼓劲,十分满意今天的表演,脸上带笑下了冰场。
两人相遇时,互相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明显的战意和必赢的决心。
广播的播报声覆盖整片场馆:“冯思迈短节目得分80.52,暂时排名第二。”
看台上的欢呼声更大了,冯母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应援牌高高举起。
冯思迈坐在等分区里浅浅笑着,用只有身边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放心,我自由滑肯定能赢回来。”
孟欣这个时候反应得比夏月姿还快:“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任何时候都很放心你。”
夏月姿“噗嗤”一声笑出来,丝毫没给他面子。
瞥见冯思迈逐渐垮下去的表情,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拍拍他有些弯下去的背:“走吧,去看小烨的表演。”
林烨想要金牌的决心在赛前就能看出来,他在报节目配置的时候,就将其中的一个单跳改成了4T,这也是华国杯所有男单选手中,唯一一个短节目上的四周跳。
以他目前的水平,显然无法两头兼顾,把难度提升上去,一直以来不断攻克的定级又下来了。
夏月姿看着不知道偏到哪去的旋转,都不用抬头看大屏上的实时都能猜到技术专家的打分。
她偷偷瞟着黑龙江省教练的脸色,发现对方一脸麻木,捏着刀套的手轻轻撞着挡板内壁,估计正后悔让他上了4T。
拉胯的定级把4T抬上去技术分又拉了下来,林烨最终以81.23排名第一,前三分数相差无几。
夏月姿扭头看向自家孩子,发现他正抠着手,眼睛直盯着冰场,眼底还有未熄灭的战火。
附近有记者在采访林烨,她一把拍开他的手,将人拐进后台:“行了,收收你的表情,明天才见真章。”
第39章 定级好的运动员是jumper和pe……
酒店里,夏月姿坐在床上翻看公布的自由滑配置表。
林烨要在自由滑里上4T、4T+2T和后半段3A,看他今天的表现,估计是准备走jumper路线。
不过这也不稀奇,林烨在后世一直是靠高难度弥补定级和滑表的缺陷,只是后面难度越来越高,体力反而有些跟不上,在职业生涯末期被打成了管跳不管落的一类人。
凯文自由滑上了双3A,连跳放在第一个,单跳放在后半段。
他在美国站就上了这套配置,最后炸成了烟花,而且美国站和华国站背靠背,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星期,他能不能稳住这个配置还得打一个问号。
在不出任何意外的情况下,林烨这套自由滑的bv绝对是最高的,但若算上P分和goe,谁能拿下金牌还不好说。
自由滑比赛当天,观众席上的人数比短节目要多。
在短节目的比拼里,张梦倚和姜舒雨都在前五,双人滑组合陆盛和曹锦卉排名第三,再算上男单项目,华国选手共有三项可以争领奖台的项目。
男单自由滑在下午四点半开始,比完正好直接回酒店吃晚饭。
夏月姿站在冰场附近,手指轻轻敲打着挡板。
冯思迈是三人中第一位上场的,他滑向冰场前,抬头往观众席上看了一眼,某一个位置的应援牌飞速晃动了两下。
昨晚杨依雁说她们会坐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为他加油,冯思迈深吸一口气,冲向冰场,摆好准备姿势。
悠扬的大提琴声里伴随着陆盈的解说:“他是男单里少见的,滑行和旋转流畅度非常高的选手,他的滑行我觉得不仅仅是膝盖弹性好,还包括了对重心的控制,就比如他刚才的动作是左脚踩着内刃,通过重心偏移来加深用刃的方式去获取速度。”
话音刚落,冯思迈已经抬起左脚,借着滑速来了一个4T。
“这是一个足周的后外点冰四周,直线助滑,高度可观,脚下动作非常漂亮。”
“他这个跳跃比加拿大站好更好了。”
林烨站在教练身边,眼里带着赞赏和对这场比赛的不容忽视。
“没错,加拿大站的时候他还需要控制平衡,但现在的滑出弧线已经很漂亮了。”
和夏月姿一样,林烨的主管教练也在关注这位不断成长的国内男单。
冯思迈的表演渐入佳境,将场内所有人带入到神龙大侠的世界里。
他落下3A的时候,全场欢呼,杨依雁激动地站起来摇晃着手里的应援牌。
解说室里的陆盈微微皱眉,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起跳非常漂亮,在空中的收紧姿态也不错,但具体周数可能得看一下回放。”
另一位解说抓住空隙问道:“您认为这个跳跃的周数是有问题的?”
“是的,但将阿克塞尔三周放在节目后半段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有挑战性的行为,这对体能的考验非常大,不管裁判最终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评价,这位选手的勇气都是值得称赞的。”
陆盈给出自己的看法后,也没忘记给冯思迈情绪上的鼓励。
合格的解说除了要把动作讲解清楚,给出自己的合理看法,还要适当给予选手鼓励和安慰。
冯思迈的旋转越来越快,他把自己的头埋在双腿之上,换足时能看见已经涨红的脸。
当他抱拳站定时,全场掌声雷动,玩偶纷纷落下,这就是主场作战的好处,比完赛就能看见来自自家人的支持。
等分的过程中,大屏上回放着冯思迈刚才的表现,陆盈着重观察了3A,确定这个跳跃的确少了大概一百二十度,但除此以外,其他动作非常干净。
两位教练照旧坐在冯思迈的两侧,趁着分数还没出来,孟欣跟他打趣道:“你知道陆盈刚刚说你什么吗?她说你有成为一个艺术家的潜质。”
冯思迈不可能分心去听陆盈的解说,但两位教练却听了全程。
“所以陆盈师姐是说我滑得好吗?”冯思迈一边擦着冰刀上沾着的冰屑,一边笑道。
夏月姿接过毛巾,顺便把陆盈的话给他复述一遍:“当然,她说你芭蕾学得不错,在冰场上很会抓人眼球。”
陆盈在役时也是以表现力和旋转闻名的女单选手,裁判没下重手压过她的分。
虽说很多解说大部分情况下都在夸夸夸,但她能不遗余力地强调冯思迈的表现力好,只能说明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孟欣欣慰地看着自家孩子,感叹道:“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国家还能出个艺术水母。”
冯思迈嘴角一抽,整张脸皱成苦瓜:“教练,这又不是啥好词。”
孟欣懒得理他,转头就找他的主管教练告状:“你看看这孩子,平时训练说我们不夸他,现在夸了又嫌弃上了。”
夏月姿移开眼神,并不想参与这场纷争,伸手指向大屏:“分数出来了。”
技术分71.42,节目内容分69.45,自由滑得分140.87,总得分221.37。
这个分数一出来,等分区三人都长舒一口气,冯思迈的脸上也露出释然的笑容。
冯母坐在观众席上,轻轻拍打着胸口,眼圈通红,捏着应援牌的一角,手指关节因长期用力显出不正常的白色。
反观即将上场的凯文,嘴唇抿成了一个“一”字,从侧面看过去,下颌线自己绷成了一条直线,就连周围的空气也比其他地方凝重几分。
顶着巨大的压力,凯文开场的3A连跳硬是跳成了,还没等他高兴,下一个跳跃又摔倒了。
夏月姿觉得这场面很有点熟悉。
凯文哭丧着脸爬起来,耷拉着脸完成了两组旋转。
陆盈的声音在场馆内响起:“他可能有点兴奋,所以这个跳跃打开得太早了,但他并没有放弃,在失误之后他表现得更好了。”
凯文的旋转不管是轴心还是位移都挑不出错,能看出来他的基本功很扎实。
他放在后半段的3A不出意外地摔倒了,连摔两个跳跃,即使有裁判抬高他的分数,也与金牌无缘。
美国教练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当凯文从冰上下来后,他还是抬起手给了他一个鼓励式的拥抱。
林烨在最后出场,他站在冰场中央时,全场自发地安静下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的第一组跳跃是4T+2T+2lo,基础分达到了恐怖的13.3,比3lz+3lo放在后半段的分数还要高。
这也意味着,林烨已经彻底掌握了4T这个跳跃。
黑龙江省的教练举起双手欢呼,手里的刀套像应援棒一样甩起来。
夏月姿双手支在挡板上,静静欣赏着这套节目。
节目的前半段可以说索然无味,为了保证前半段的四周跳不受影响,林烨只放了一组旋转在前面,并且大部分时间在蓄力准备,整套节目显得非常空荡。
节目后半段的3A完成后,林烨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他将剩余的两组旋转和步法全部放在跳跃结束后,自然拿不到什么好的定级。
孟欣凑过来,尽可能把声音压低:“去年全锦赛应该是他的定级巅峰了。”
国内裁判手松,并且那套节目的旋转和步法分配合理,起码能保证前半段的定级达到三级,可这套节目明显是放弃了旋转和步法。
夏月姿默默点头:“听说他这套节目是找米老师编的,但我觉得应该不会有编舞师把节目编成这样,可能是他们自己提的。”
米老师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编舞师,编的节目十分贴切选手自身的风格,比起国外,国内一线选手都更喜欢找他编舞。
孟欣也滑过他编的节目,表情当即变得有些复杂:“那米老师编的时候,估计发际线都往后移了不少。”
实时分数记录表上显示两个旋转全都被标上了V,定级一个二级一个三级,包括后面的两套步法,接续步只有二级。
被定级拉下来的技术分最终达到了75.12,同时节目内容分只有66.37,自由滑得分141.49,总分222.72,排名第一。
看到最后的总排名,两位华国选手包揽金银,观众的欢呼声快把首体的天花板给掀了。
夏月姿看着大屏上磕碜的P分,暗暗努嘴,心想林烨真是有点得不偿失,上了这么难的配置,最后就比冯思迈高了一分。
但望着黑龙江那对正抱在一起庆祝的师徒,有些话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领奖台上,林烨和冯思迈相视一笑,共同举起身后披着的国旗向观众致意,脖子上的奖牌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陆盈从解说室出来,站在看台上望着这对华国双子星,眼里浮现一抹欣慰。
作为曾经的一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孩子的不容易。
夏月姿一抬头,正好看到她站在高处,忽然就想到了陆盈在林烨自由滑结束的时候说的话。
“华国并不是花滑大国,所以在困境中站出来代表自己的国家出战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但竞争孕育竞争,成功孕育成功,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些优秀的运动员会成为推动这个项目发展的中坚力量。”——
作者有话说:文中最后一句话改编自ISU解说发言,具体哪场比赛忘了,但印象挺深刻的
第40章 专访你想不想成为世界冠军
比赛结束后,冯思迈跟其他几位选手约好了在酒店餐厅里聚餐,还给看台上其他有时间的华国选手发了消息,让他们一起过来。
夏月姿想着聚餐结束后,几个孩子估计还得去外面转一圈,就没拦着他们,只在口头上叮嘱了几句。
她刚回到房间,就接到了李潭的电话,说总局和某个体育直播APP达成了合作,准备给华国站的选手做一个专访,记者明天早上到。
华国站的战绩好到有些出乎上级领导的意料,几乎每位选手都抗住了主场作战的压力,带回来两枚金牌,一枚银牌和一枚铜牌,还确定了两个总决赛名额。
大部分的运动员在冒头后都会有专访或视频素材,在大赛前或升组后放在合作平台上播出,比如奥运会前,就会有每位奥运选手的备战纪录片。
事实上,很多花样滑冰项目发展得非常好的国家,都会有运动员从青年组到成年组的专题纪录片,并把他们和同时代的对手放在一起做比较,这也是冰迷切实了解运动员和这个项目的一部分素材。
上赛季的世青赛结束后,杨依雁和冯思迈就在回国后各接受了一次专访,对流程也很熟悉。
夏月姿给冯思迈发了个消息过去,让他们别玩太晚,不然明天起不来,对面隔了几分钟才回了消息。
第二天早上七点,记者和助手扛着器材到了酒店,李潭作为北京队的总教练,亲自在下面接他们上楼。
这次来了四个记者,分别给四个项目的运动员做一次采访,选手们早就起床整理好仪表,坐在各自房中等待。
林烨和冯思迈住在一间,记者们被李潭带着站在门外敲门。
来开门的是黑龙江省的教练,仔细听,还能听到房间内传来的女声:“说了让你别乱动,头发还没好。”
几人好奇地走进去,两位运动员生无可恋地盘腿坐在地上,仿佛被摧残的花骨朵。
一位头上顶着颅顶夹,另一位正闭着眼,让夏月姿拿着粉扑在他脸上拍,脚边放着装备齐全的化妆盒。
听见后面传来的动静,夏月姿头都没回:“等我一分钟,马上就好。”
对上几人不解的目光,黑龙江教练在一旁解释:“夏教练说,毕竟是要面对所有冰迷,不能太随意了。”
其实这个说法是事实简化版。
两位运动员从餐厅回来后正好在走廊上碰到了提着化妆盒的夏月姿,林烨这个东北汉子硬气得很,直接拒绝化妆,冯思迈试图反抗但被自家教练武力镇压。
他抓着在一旁看好戏的林烨死活不放手,说什么要化一起化,吓得林烨往门边上跑,最后被夏月姿一手一个摁在地上坐好。
夏月姿放下手里的工具,把林烨头顶的夹子取下,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杰作”。
冯思迈的皮肤本就偏白,稍微打点底显得更加干净清爽,眉毛也被修得有型;林烨额头上有点痘印,被她用遮瑕膏点掉,顺便遮住了眼底的黑眼圈。
“辛苦了,可以开始了。”夏月姿朝着记者们点头示意,拎着化妆盒退到镜头外。
助手们憋着笑找位置架机器,来采访他们都是一位女记者,她打趣道:“夏教练,您这手法挺专业啊,不比美妆博主差。”
夏月姿收好化妆品,站在边上解释:“没办法,以前队里经费不够,不能时时带着化妆师出门比赛,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我们自己化的妆。”
林烨打开手机相机,对准自己的脸小声嘀咕:“这脸会不会太白了些。”
冯思迈翻了个白眼怼他:“不是杨依雁给你化妆,你就知足吧。”
这话声音不小,在场众人都听到了,李潭十分惊讶:“小雁还给你化过妆?”
站在人群后方的夏月姿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着头压抑住自己的笑声。
杨依雁下赛季升组,她跟杨母商量后决定教她学化妆,结果这姑娘连自己的脸都没化习惯就要给其他人化,冯思迈的脸不知道给她嚯嚯了多少回。
这位苦主一脸悲愤,讲起回忆来滔滔不绝:“可别提了,她之前拿我练腮红,直接给我化成了猴子屁股,梦倚姐经过的时候还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房间里顿时笑成一团,林烨坐在他身边,一边嘲笑一边用力拍他的背,气得冯思迈直接给他一拳。
记者调整好镜头,正式进入采访环节。
“首先恭喜两位在华国站取得了好成绩,那作为华国男单项目的代表人物之一,你们觉得各自在赛场上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冯思迈看了林烨一眼,答道:“他跳跃很厉害,像个小炸弹一样,但我滑表更好一点。”
林烨点头补充,拿出了冰迷对他们的评价:“他是艺术水母,我是跳跃机器。”
记者被逗乐了,又问:“这个赛季你们背负着争夺奥运名额的压力,会紧张吗?”
林烨说道:“紧张是肯定的,但离世锦赛还有不少时间,不管谁去,我们都会做好一切准备。”
去年世锦赛,男单项目只拿到了一个名额,上级肯定会对派遣选手进行严格挑选。
她接着又问:“那你们对未来有什么期待,或者说,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冯思迈捏了捏自己的膝盖,率先开口:“我想先把体能练上去,尽可能提升节目难度,甩掉艺术水母的标签。”
林烨则眨了眨眼,看上去还有些不好意思:“在艺术造诣上我确实没那么多天赋,只能尽可能在难度上进行弥补。”
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气氛弄得十分活跃。
夏月姿站在人群后方,看着他们拌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采访临近结束,记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想不想成为世界冠军?”
华国男单项目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枚A级赛事金牌,李潭面上有些紧张,想叫停这个问题,结果两位运动员反而兴致勃勃。
林烨眼睛一亮:“当然想了,应该没有运动员不想自己成为世界冠军吧,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够,但我会向着这个方向一直努力的。”
冯思迈也点头应和,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虽然这条路很难走,可在这条路上从来都不会缺少努力拼搏的人。”
初升的太阳透过玻璃窗把光撒进房间,为众人镀上一层金边,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两位运动员眼里都升腾起光芒,瞳孔里倒映着对面机器上的镜头,盛着少年特有的朝气,
………………
伴随着日本站落下帷幕,大奖赛总决赛的名单全部出炉。
名单里的华国选手跟上赛季差不多,但今年只有杨依雁一个人留在了青年组。
成年组比赛期间,杨依雁快要被试卷淹没了,在很多人眼里累到瘫在冰上的训练,反而成为她能松口气的唯一时机。
才结束月考,还没等到成绩出炉,杨依雁就坐上了飞往俄罗斯的飞机。
十二月的莫斯科早就下起雪,杨依雁难得没下飞机就昏昏欲睡,她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拖着行李箱跟在教练后面。
杨依雁一到酒店房间,就把冰鞋从包里拿出来,鞋带孔下方全是折痕,鞋帮变得软塌塌的,几乎能压成一个椭圆。
夏月姿在一旁帮她整理,顺手从行李堆里拿出另一个冰鞋包。
之前夏月姿就提醒过杨依雁要不要换一双冰鞋,但被小姑娘以“换了找不到感觉”拒绝了,想要再撑一段时间,等这赛季结束之后再换。
不过以夏月姿的经验来看,这双饱经沧桑的冰鞋,想要撑过世青赛恐怕有些难度,就带了一双备用冰鞋。
花滑运动员不会轻易换冰鞋,会影响脚感。
专业运动员用的冰鞋一般是piano和IceFly七星两种,杨依雁常用的是piano。
新鞋的鞋帮非常硬,即使是专业运动员刚穿上,都会觉得脚踝被束缚住,一做动作就觉得脚踝剧痛,而且脚趾会被磨出血泡,这种不适应期至少要维持一周。
杨依雁这几个月除了练肌肉,就一直在冰上练习3A,尽可能在总决赛之前把这个跳跃稳下来,塞进自由滑里,因此冰鞋鞋帮磨损得非常厉害。
夏月姿把冰鞋包放在一旁,提醒她:“要是觉得鞋子不行了,就穿这双上场。”
杨依雁点头,把新鞋和常用的那双放在一起,又检查了一遍考斯滕和手套,确认没有东西落下。
送走教练后,她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趴在窗户上哈一口气,在上面画了一个“凸”字,在最高点又画了一个简易火柴人,脖子上挂着一个圆圈。
她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脖子上挂着“金牌”火柴人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又伸手把它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