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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镜显迷香(3) 急着去双修

烛龙心:……

听了鹿道人的一席话, 他如听一席话,真是见鬼了。

烛龙心很快就在心里否决掉了这个选项,并且觉得这个鹿道人属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老……他不是之前还很震怒、很生气的吗?

怎么现在看见事情并非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说的, 他就突然开始提到双修了?

烛龙心很有自知之明的,要是自己真的跟应忧怀双修了,那可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完全没有一点前后左右东南西北的上下争议, 根本是毫无余地。

而且,把“双修”这种词放在好兄弟的身上,听起来真的很诡异啊!

如果放在平时,听见有人给自己这种提议, 烛龙心多半是要笑死的,觉得这人很有幽默细胞,特别会说笑话,很适合摆个破饭碗去路边讨饭。

可是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之下, 他知道鹿道人的话是很认真的,但是只是想一想那个场景,烛龙心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双修呢,他觉得自己只是想一想那个场景,就要萎一辈子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况且, 要给应忧怀治病,不一定非要以身相许吧?

不然自己朋友这么多, 要是人人都得病了, 我就一定都得亲身上阵吗?

思及此处,烛龙心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了一系列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这些脸庞一一在他心中闪现过去, 烛龙心越想越皱眉,快给自己恶心吐了。

这些人还不如应忧怀呢!至少应忧怀长得很顶啊!

如果换成是别的朋友,那烛龙心还是选择死亡。

把病患的脸换成别人的,烛龙心就突然觉得,要是这病治不好,那自己炼一些毒丸也是可以的,手拿把掐,顺手的事儿。

药毒不分家,虽然自己的水平可能不足以医好,但毒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至少可以帮助他们减轻痛苦,送他们早点上路。

但是要是毒死的对象变成了应忧怀,烛龙心就不怎么愿意了。

虽然这家伙有些时候很气人,但他根本对应忧怀起不了真正的杀心。

衡量起来,双修这个选项看起来更轻松,毒死这个选项又舍不得。

比较一下,烛龙心还是觉得跋山涉水寻找神药,要来得简单许多。

短短一瞬间,烛龙心的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很快就下了一个决定——等事情结束之后,自己得尽快带着应忧怀去寻找仙药。

主要是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等回到书院里,一定会被同窗们狠狠嘲笑的,烛龙心才不想经历这么尴尬的事情。

鹿道人一眼就看穿了烛龙心的心中所想:“你好像不是很情愿和他双修?”

烛龙心听了脸一红,心中暗骂。

什么情不情愿的。这个老不羞,这种事情也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这里这么多人呢,还真是越老越开放,也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玩得有多花。

当然烛龙心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是不可能这么说出来的。

随便搪塞了几句之后,鹿道人也就不问了,事情看起来好像告一段落了。

但是烛龙心知道,除了这件事之后,还有另外一件事在等着呢。

同窗们看没什么事了,本来是想要上前调笑烛龙心和应忧怀,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了有什么事好像不太对劲。

宋佳宜奇怪道:“咦?段夫子去哪里了?我们这都快要回去了,可是到现在还没见到他人。”

跟夫子不见了相比,嘲笑同窗这件事也没那么重要了。

陆俊辰点点头:“是啊,我们还是去找一找段夫子吧。我刚刚问了另外几个夫子,他们说他们也没见到他人。”

长虹书院里,不仅学生们关系挺不错的,师生关系也挺融洽的,看见段夫子不见了,大家当然想要去寻找。

听到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烛龙心就不由开始紧张起来。

只是他脸上还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偷偷掐着自己的手,来发泄紧张的情绪。

不是说仙岛瀛洲有人在云麓山吗?

不是说段夫子要去寻仇吗?

这寻仇,至少也该有些动静吧?

不会是仙岛瀛洲不声不响间,就将段夫子解决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将此事捅到鹿道人的面前,说明他们根本就不将这一桩小小的挑衅放在眼中。

烛龙心越想越觉得心惊,如果仙岛瀛洲的人实力强悍到这个地步,那么现在大家去寻找段夫子,可能并不合适。

这要是不发现什么线索还好,要是发现了线索……

那他们,也活不成了。

不行,必须得去阻止!

下定了决心之后,烛龙心就开始往前站了一步,开始磕磕绊绊地阻止。

“别找了吧,可能段夫子突然离开,是有自己的事呢。”

“有事?他会有什么事啊?”

“就算是有事的话,在离开前总应该是说一句的,不应该一声不吭就消失啊?”

“对啊,要是突然消失的话,不会是遇见了什么非常紧急的危险吧?”

同窗们问的这些话,烛龙心无言以对,简直想要给他们竖大拇指了。

好啊,你们问得好啊。

话都让你们说完了,我该说些什么?

说真的,要不是知道真相,烛龙心早就组织同窗,细分队伍,一批一批地寻人去了。

哦,现在当然更可能的是先找鹿道人求助。

反正这老头看起来也挺闲的,这么爱管闲事,而且这是在云麓山的地界上,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刚想起来还有这一条路子,烛龙心就想打自己的脑壳。

自己能想到,别人也未必想不到。

果然,陆俊辰说:“要不,我们可以求一求鹿……”

这时,应忧怀突然道:“不必去找夫子,他应该是去叙旧了。”

“叙旧?什么叙旧?”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段夫子平日里看着都挺孤僻的,没事也都不会走出长虹书院,没想到他在这里居然还有认识的旧人?

应忧怀淡淡道:“夫子和衡律司的万长老,之前认识。”

烛龙心简直想要为应忧怀鼓掌了,妙啊,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踢皮球还是一把好手。

学院里,本来大家都有点对应忧怀的性格望而生畏,平时都不太敢接触的。

现在看了这么一段诡异的镜像,大家一时之间还没能很快缓过来,还挺怵的,生怕他突然张大嘴巴要吃人。

应忧怀开口说了两句,本来叽叽喳喳的众人瞬间沉默了下来,不仅沉默,还悄咪咪地往后挪,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既然应忧怀说话了,众人也没有接下去问的勇气了。

周围人这一疏散开,倒是给了烛龙心很大的喘息空间。

他的脑子飞快转动着,感觉应忧怀说这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其一,应忧怀说的是段夫子和万谷春认识,他也根本没有提到这二者之间原本是师徒关系。

其二,他也没说段夫子一定是去找了万谷春,还挺会打哈哈的。

其三,万谷春给自己谋的养老职位是真不错,那毕竟是衡律司,大家要跑去衡律司追问段夫子的下落,那也得掂量掂量。

其四,万谷春从头到尾都知道段夫子是要去干什么的,要是学生们找到他,他也不会说实情,而应该会帮忙一起遮掩。

想到这里,烛龙心像吃了定心丸一样,一颗小心脏瞬间就安定下来了。

烛龙心故意问道:“我们要去衡律司找万长老吗?”

“这……”学生们把目光投向了几位缩成一团的夫子。

剩下的几位夫子在修炼方面挺擅长的,可是在交际方面却是实打实的恐惧。

但是在学生们的殷切期盼下,他们还是硬着头皮说:“交给我们吧,等下我们就去问问……”

这时,远处突然急匆匆跑来一个身影。

萧随一眼就发现了那个人是谁:“晓荷!”

是要来了吗?烛龙心若有所感,和应忧怀对视了一眼。

魏晓荷跑得很急,萧随赶紧道:“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魏晓荷向几个夫子简单地行了礼,接着道:“我师父——也就是万谷春长老,他让我跟你们说,段夫子在他那边,两人多年没见了,所以好好叙叙旧,你们可以先行回去,就不用等段夫子了。”

听见了段水流的着落,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烛龙心也松了一口气。

陆俊辰感叹道:“没想到啊,段夫子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宋佳宜则是暗自嘟囔着:“有点奇怪啊,衡律司和长虹书院相隔很远吗?以前怎么没听过段夫子和万长老关系不错呢?”

烛龙心听了一耳朵宋佳宜的自言自语,简直要给她跪下了——姐,你可别再想了!安心整点吃喝玩乐的不好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才几个时辰不见,萧随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魏晓荷开始腻歪了起来。

腻歪了几句,萧随就不经意问道:“段夫子真的在你师父那儿啊?”

“对呀,不然我干嘛来呢?”

“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故意跑过来说的呢。”

魏晓荷嘻嘻地笑:“你好不要脸哦。”

萧随把脸贴到魏晓荷的手上,对他说:“我全身上下都是你的,何止这一张脸呢?”

……

烛龙心默默地转过了头,真是没眼看了。

不过知道段夫子现在就在万谷春那里,或者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万谷春身边,烛龙心就放心了。

至于之后的事怎么安排,烛龙心知道,自己也是干涉不了他们的决定的,索性懒得去想了。

那么这一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现在大家都闲了下来……

烛龙心暗叫不好,现在没有什么事了,自己和应忧怀的事不就成了大家的关注焦点吗?

他赶紧拉着应忧怀的衣袖,急匆匆和大家告别:“我们也不一起回去了,我得带他一起去找神药治疗。我们这就走了!”

陆俊辰意犹未尽地挽留:“哎,别这么匆忙啊!”

烛龙心才不听他的,他这么一挽留,烛龙心拉着应忧怀溜得更快了!

魏晓荷刚刚是少数不在这里的人,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腻歪之余,他奇怪道:“咦?为什么他们走得那么急啊?”

“不知道。”萧随很随便地道,“可能是急着找个风水宝地双修去吧。”

第72章 二人复盘(1) 下次一定

另一边, 烛龙心急匆匆地跟应忧怀一起下了云麓山。

云麓山地势高耸,即便是修仙者,走下来也得花一会儿功夫。

从山底往上望去, 山峰隐没在一片缥缈的云雾之中,仙气飘飘的,但也高处不胜寒。

山下要比山上温暖许多, 山下有些树木的花枝都凋零了, 开始结出了小小的青涩果实,山上的花却仍处在含苞待放的状态。

烛龙心回头看了一眼云麓山,松了口气:“总算摆脱他们了,我们快走!”

应忧怀自然是听他的话的:“去哪里?”

这一下就把烛龙心给问住了, 虽然已经想好了去找神药,但是眼前根本没有“神药”的一点线索。

烛龙心倒也想得很开,他手一挥:“没关系,我们就听天由命吧!”

说着, 他拿出了一个空瓷瓶,放在平坦光滑的石面上轻轻一转,瓶口很快就指明了一个方向。

烛龙心收起瓶子:“天意如此,我们就往那边走吧。”

应忧怀:……

虽然沉默,但还是跟了上去。

烛龙心当然知道这样不太靠谱,但是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总不可能跑回去,和大家待在一起吧?

虽然隐瞒是不用隐瞒了, 但是大家也全都知道应忧怀发癫的事了, 发癫的对象还是自己,这也太丢脸了!

烛龙心已经想好了,自己得和应忧怀在外面躲几个月, 在大家这段记忆将近消失之前,是绝对不可能回去的!

而且现在只有两个人,无论是做事,还是商量事情,都方便了许多。

想到这里,烛龙心瞄了一眼应忧怀。

刚刚在大家面前,人山人海那么多人呢,我不挑你的理。可是现在只有两个人了,再不老实交代的话,走着瞧吧!

两人御剑而行,途经了几个村庄几个城镇,烛龙心看距离也差不多了,他们在一座还算繁华的小镇中停了下来。

小镇的酒楼里挺热闹的,两人来得也巧,正好有个大户在这里宴请。

二楼席位全被包下来了,酒楼内挂了许多红绸子,堪称喜气洋洋张灯结彩,酒楼外面敲锣的、打鼓的、吹唢呐的,更是热闹非凡。

烛龙心一打听,原来是这个大户的儿子苦读多年,今年终于考上了秀才。

“好事儿啊,那我们就在这里坐吧,沾沾喜气。”

大户只包了二楼,一楼的席位还有不少,酒楼并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好的生意的。

烛龙心打眼望去,周围坐着的也都是普通人,好像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而且,越热闹的地方,越不会引人注目,这里谈事情正好。

他朝店小二要了一壶茶、几碟菜,拉着应忧怀在一个靠墙的地方坐下了。

“说吧,”烛龙心点了点桌面,“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给我吃那个?”他指的是迷香丹。

该来的总要来的,应忧怀皱起眉,淡淡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什么样?”烛龙心眼睛瞪起来了,“我那是在为你打掩护,你不会以为用这个来搪塞我就行了吧?”

面对烛龙心的询问,应忧怀又摆出了一副拒不配合的死样子。

正在这个时候,手脚麻利的店小二很快就端着东西上来了。

烛龙心拉住了他:“等等,我们没要这个花生啊?”

店小二一笑,“我看两位龙章凤姿一表人才,这是送的。”

这话说得好听,听得烛龙心一下就性情了,看看,这店小二多会办事啊,比应忧怀会来事多了!

烛龙心掏出一个装着丹药的瓶子:“朋友,啥也不说了,这送你了。”

“这是什么?”店小二好奇地端详着那个瓶子。

“吃了能强身健体的丹药,一颗下去治腰酸背痛,两颗下去滋阴补阳,三颗下去延年益寿。”

看着店小二吃惊的嘴脸,烛龙心一笑:“开玩笑的,只能防一些风寒而已。”

这药效听起来就正常多了。

烛龙心还很贴心,怕店小二以为自己下毒,他就先吃了一粒:“怎么样,没事吧?”

烛龙心很骄傲,这东西是他特意给不能入道的普通人研究出来的,吃了很有好处。

别的不说,多活几年,或者老年时比常人身体更为康健,这些还是没问题的。

原来眼前这两个人是药贩子?

店小二心中一动,他磨蹭上去,对着烛龙心的耳朵,悄声道:“吃了这个,能金枪不倒吗?一盏茶的时间就够了。”

烛龙心:……

一看烛龙心的沉默,店小二就知道没戏了,他把丹药随手放在怀里。

“谢谢客官了。”

唉,这个药贩子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啊。

算了算了,试了这么多秘方也都没用,这药贩子应该也没有什么办法。

店小二把夜晚的烦恼抛到脑后,继续回到他的工作中去了。

而烛龙心则神情恍惚地回到了座位上,跟应忧怀沉默地对饮。

身为一个堪称清心寡欲的中庸,他不能理解,这种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喝着喝着,烛龙心就觉得不对,我这不是得问应忧怀原因的吗?怎么开始郁闷起来了?

他知道,要是自己不主动问他,俩人绝对能相对坐着一起喝到明天,门外那条河喝干了都不会有结果的。

烛龙心一下支棱起来了,他抢过了应忧怀手中的杯子,将应忧怀的一杯与自己的一杯全部一饮而尽,并且还按住了茶壶,不允许他添茶。

威胁道:“你要是还不说,我就用主奴契约控制你,让你头上顶着痰盂去大街上裸奔!”

应忧怀像是终于妥协了一样,他道:“这件事,我该从何说起?”

烛龙心一乐,终于肯开口了?就知道你要面子。

他当然是想他从头到尾全说一遍,但是他又想了一下应忧怀的脾气,这家伙一开始就不愿意说,之后肯定也说不全、会有所隐瞒的。

继续逼问这也太费事了。于是他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为什么要给我吃迷香丹?”

“你也看到了,为了能在你睡着的时候做那些事。”

烛龙心想一想镜子里应忧怀的变态行为就一阵恶寒,自己跟个大鸡腿似的,吐出来的时候身上肯定都是他的口水。

“你为什么要在我睡着的时候做那些事?”

没想到应忧怀居然反问道:“我要是在你清醒的时候,你会愿意吗?”

他抬起眼睛,双眼直视着烛龙心的双眼:“你现在愿意吗?”

烛龙心被这双眼睛看得呼吸一窒,他一拍桌子:“我当然不愿意了!”

“你不要跟我绕圈子了,这种偷换概念的小把戏萧随已经用过很多次了。”烛龙心做出警告,“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你到底有什么意义?”

在论道大会之前,应忧怀就展现出了好几次这个人不人蛇不蛇的形态,也有过把烛龙心含在嘴里的,疯得不行,每次烛龙心都被吓得够呛。

要被吃了,是个人都得怕。

但是在论道大会前几天,直到不久前,应忧怀这种失控的样子,烛龙心就很少见到了——那时候他还以为他自愈了,病好了,烛龙心还高兴了好多天。

没想到啊,原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白天看着精神正常得不得了,晚上跟个鬼似的。

这算什么?白天做人晚上做鬼?

想着想着,烛龙心就冒出了一个想法:他不会是得了什么食人的毛病吧?

整个学院里,应忧怀不喜欢坤泽和乾元的味道,那么他就会选择没有味道的中庸。

这些中庸里面,自己不仅细皮嫩肉的,还因为火灵根的原因体温会比别的中庸更高,吃起来的风味口感就很不同。

很简单的道理,同样一盘菜,大多数情况下新鲜出炉的热菜会比凉掉的菜好吃,除非这盘菜的做法本来就是凉拌。

然后又因为主奴契约、结义契约等等的原因,应忧怀哪怕把自己含进嘴里,也不能真的下杀手,所以每天晚上都在疯狂地、活像个神经病一样地自我拉扯。

烛龙心越想越惊悚,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酒肉兄弟。

字面意义上的酒肉!

虽然在云麓山里,那些老不死的说的话烛龙心都给驳回去了,但是其实他听进去了,只是因为这个人是应忧怀,所以不敢相信。

至少不会在云麓山那么多人面前相信。

但是其实他听进去了。

正当烛龙心在内心发誓,要给应忧怀炼春药让他一年金枪不倒的时候,应忧怀突然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拉住了烛龙心的手,他的手很冷,冰得烛龙心一哆嗦。

应忧怀缓缓开口:“我不是不想说,是我不知该怎么说。

“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我也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只是清醒过后会有些印象而已。

“我只知道,只要我靠近你,我心中的戾气就会消散很多,也不会在人前轻易展现出那副模样。

“但是我也知道,要是还像之前那样,你会害怕,你也会主动远离我。”

应忧怀垂下眼睛,表情落寞:“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烛龙心看他这么消沉,很轻易就心软了,他也相信了。

虽然不一定是火灵根的原因,但是好像和自己说得八九不离十?

我这么会猜,果然我是天才。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烛龙心抽回自己的手,有点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

“我确实会害怕,可是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你的手脚不能做得干净一些吗?”

“嗯?”

烛龙心开始手把手教学起来:“你每天晚上结束后,不能把我身上,你的信香味道清除一下吗?我每天白天都顶着你一身味道出去,这也太明显了吧!”

应忧怀很虚心地点点头:“好,下次一定。”下次还敢。

第73章 二人复盘(2) 被神秘人横刀夺爱了……

据应忧怀说,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出此下策也只是权益之计。

烛龙心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只能相信了啊。

烛龙心心里郁闷,不过他天性开朗, 很快就自我开解了。

虽然神药难找、毛病难治,但是坐在这里干等着是一定解决不了问题的!

烛龙心一边用筷子夹着桌上的花生米抛着吃,一边道:“我们现在还是得去找神药, 不过神药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应忧怀点头:“我会控制自己的, 不会再变成那样,吓到你。”

烛龙心更愁了,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找到的,但是应忧怀这个诡异的毛病, 一朝一夕就可能发作。

他赶紧摆手:“不不不,你还是别那么控制了,要是控制不住了,那就更吓人了。一有不舒服, 你就立刻跟我说。”

这家伙就是这样,跟闷葫芦似的,有事了就憋在心里不说,喜欢自己扛着,非常的独。

烛龙心总是怀疑,除了这件事, 他应该还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而且还是跟自己有关的事。

而且, 应该还是一件挺重要的事。

瞒吧瞒吧, 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纸也是包不住火的,之后等事情兜不住了就好玩了, 到时候自己力挽狂澜,帅得不得了,还能好好敲他一笔。

烛龙心暗暗想着,应忧怀又不是萧随,他总不可能偷偷往我身上弹鼻屎吧?

他做每件事都是有目的的,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嗯,我会说的。那就,麻烦你了。”

应忧怀脸上表情不变,但是对于很熟悉他的烛龙心来说,他的神情似乎有一点忧伤。

看起来有一点……柔弱?

能看见应忧怀这种样子,也太难得了,烛龙心立刻感觉到了一股豪气涌上心口,感觉自己更高大了。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道:“咱俩谁跟谁啊,居然跟我说麻烦这种话?你这是不把兄弟当兄弟了。”

应忧怀虽然是体修,但是他和那些胡吃海塞的家伙不同,他平时的吃相就是文绉绉的,今天更是没什么胃口。

烛龙心挺能理解的,这花生米又没什么灵气,吃下去还得费灵气消化,费事儿。

只是,他在这里干坐着,光喝水,只看着自己吃,这也太不好了。

就这种画面,烛龙心能立刻脑补出来“饭馆里穷苦老父亲捉襟见肘,说自己吃饱了骗儿子吃掉全部饭菜”的一则孝顺小故事。

但是这种小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要变成事故了,也太尴尬了。

烛龙心拿出灵气丹,自己嗑花生米和茴香豆,就让应忧怀吃丹药,至少看起来是在吃什么秘制小零食的样子,没那么诡异了。

烛龙心道:“这里是个小镇子,地方小,应该不会有什么神药的消息。我们还是得到更大的城镇里面碰碰运气,实在没有,就去万卷枢买消息。”

万卷枢并非一个实体宗门,而是由无数暗桩和信使共同构成的隐秘网络。

万卷枢从不追问消息的来源或者是买家的身份,他们只评估消息或代价的价值。

卖家提供消息,万卷枢评估后支付相应的报酬。

而他们很少收取灵石作为消息的报酬,他们开出的“价格”各不相同,有的是让买家亲手杀死自己的至亲,有的却只是让买家在自己家门前种下一棵柳树。

因为行事作风的原因,太阴了,烛龙心从来没跟万卷枢打过交道,也不想打交道,他对这种人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但是事情既然牵扯到应忧怀,要是实在打听不到神药的消息的话,那就只能去万卷枢试一试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烛龙心想,总不可能我点这么背,只是一个消息,他们就要我一只手吧?

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后,烛龙心和应忧怀就走出了酒楼大门。

二楼还在吵闹着,头顶上的楼板正在“咚咚咚咚”地响,听起来像是有十几个小孩子正在互相追逐。

烛龙心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门窗关得倒是紧紧的,也看不出二楼是什么样子,高处的红绸被风吹得不断地飞,很喜庆。

还好门窗都关了,不然这几个皮孩子这么能闹,还不从二楼栽下来?

烛龙心没多想,因为斜对角的一家店铺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家成衣铺。

而烛龙心,他一看见衣服就走不动路了。

烛龙心走在前面:“走,我们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行。”

从外面看这成衣铺铺面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绫罗叠翠。

案上的绸缎衣裳闪耀着诱人的辉光,很快就吸引了烛龙心的目光。

“嚯……老板你这里衣服挺多的啊。”

烛龙心熟门熟路地拿起好几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你看这件好看吗?”他问应忧怀。

“好看。”

烛龙心把手中衣服放下,撇了撇嘴:“说得这么快,你这回答得也太敷衍了。”

他明显不是很满意这件衣服。

应忧怀道:“你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这是当然的,因为我长得好看嘛。”烛龙心对他的话不以为意,继续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

掌柜的连忙道:“这位客官长得着实俊俏。有句话说得好,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像客官这等人物,就应该穿最好的衣服。”

烛龙心懒懒道:“你这还有什么衣服?拿出来给我看看。”

掌柜拿出了一件缠枝莲的大红直裰,对他夸赞道:“这可是我们店里压箱底的宝贝。这颜色,最衬您了!”

烛龙心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兴趣:“这种衣服我有几百件了。”

他确实是喜欢红色,平常看见之后都会买下来,储物法器里这种类似款式的衣服何止成百上千件?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就对这件红色的衣服一点兴趣都没有,疲劳了。

掌柜又拿出了鹅黄的嫩绿的姹紫的嫣红的,烛龙心都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心里觉得奇怪——长相这么张扬、打扮又这么花哨的小公子,居然对这几件都不感兴趣?

最后,掌柜的拿出了一件灰扑扑的衣服。

烛龙心看了,一挑眉:“掌柜的,你这里压箱底的衣服可真多。”

掌柜的无奈道:“这真是最后一件了。”

他抖了抖衣服,将这件衣服展开。

这件衣服叠在一起的时候,看着灰扑扑的,没有什么稀奇的样子。

但是展开之后,烛龙心发现其实这件衣服是更偏向于蓝色的。

衣服上用同色的丝线绣了百蝶暗纹,但是一抖起衣服来,这些蓝色的蝴蝶就开始翩跹起舞起来,非常生动。

烛龙心道:“这件衣服倒是挺有趣的。”

“有趣的还不止这一处地方呢。”

说着,掌柜招呼着两人到了里屋,里屋没有燃灯,窗户也是紧闭着的,光线昏暗。

掌柜一抖衣服,那衣服上的蝴蝶竟荧荧地发着光,轻轻一抖衣裳,千百只蝴蝶顿时化为了千百团青蓝色的鬼火,火焰在空中幽幽地燃烧着。

烛龙心眼睛亮了又亮:“好好好,我要这件!我要这件!”

太帅了!

看了一眼旁边的应忧怀,烛龙心问:“还有吗?给我哥们也来一件。”

到时候等到晚上了,两个人穿得一模一样地出去,这得多帅啊!

只是想一想,烛龙心就要被自己帅得腿软了。

老板道:“真不好意思啊,这件衣服就是最后一件了,我们没有多的了。”

烛龙心特别遗憾:“那好吧。”

要是最后一件,烛龙心就不舍得让给应忧怀了。

在别的地方,烛龙心是很无私的,很有分享精神的,什么东西都可以让一让,很有商量的余地。

但是在衣服的方面,绝对不行!

还好应忧怀也无心跟烛龙心抢,他对这种事又不感兴趣。

偌大的衣柜里,除了校服和里衣,只有十件能够穿出去的衣服,这十件衣服的长相都是一模一样的,一起买的。

等到穿坏了,那就再买十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况且俩人的身形还是不太相同的,这件衣服本来就只有烛龙心的尺码。

应忧怀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不感兴趣,但是烛龙心很喜欢啊,他的手里高高地举着那件蓝色的衣服,对着屋外的光线欣赏。

“你说,这件衣服怎么就那么神奇,在晚上那么好看呢?”

这时候,那衣服的背面突然伸出了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拽住了衣服。

背后的人声音嘶哑道:“这件衣服挺好看啊,掌柜的,多少钱?我买了。”

“前来后到好不好,这件衣服只有一件了,是我的!”

烛龙心生气了,怎么有这么没有素质的人,没看见名花有主吗?不长眼睛吗?

那件衣服被陌生人摸了一把,烛龙心心疼坏了,他将手中的衣服一放,背后的人就显露了身形。

“是你?”烛龙心惊讶极了,眼前的人黑帽黑袍,浑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根本就看不清他长成什么样子。

这不是当初在云麓山,炼丹的时候遇见的那个神秘人吗?

之前烛龙心还揣测,他浑身上下这么神秘,会不会是仙岛瀛洲的人。

但是到最后烛龙心也没看见仙岛瀛洲的人长什么样,这个人之后也没再遇见,烛龙心就渐渐把他给抛之脑后了。

结果在这里居然又看见了这个人?

烛龙心整个人都要炸起来了,他戒备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和烛龙心身形相仿,不过比烛龙心高上了一点。

哪怕穿着黑袍,都能看得出他又瘦又高,肩膀瘦削,特别是侧面,薄得像纸片一样。

在黑帽黑纱的掩映之下,那人嘶哑地笑:“小朋友,你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呢?”

烛龙心被这人嘶哑的笑声激得汗毛倒立。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几乎是毛骨悚然。

这个人的嗓音哑得非常特殊,应该不是天生就这样的。

如果烛龙心没有猜错的话,在黑色布料的遮盖下,他的咽喉处有一道长长的、深深的疤痕。

烛龙心的目光在那人脖子处游走,想要打量他的脖颈处到底有没有这一道特殊的痕迹。

但是很可惜,他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看不穿。

这么细细一打量,烛龙心才发现这人身上的衣着奇怪得很。

他一身黑是那种难以反射出光线的黑,黑洞洞的,看得人心慌。

要是他躲在黑暗处,哪怕是不那么黑的地方,也很难会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难道这套衣服是一件法器?烛龙心暗自揣摩着,看起来等级很高啊。

不过烛龙心也没有很羡慕,对于他来说,还是花里胡哨的普通衣服更合他的心意。

这种浑身上下一抹黑的,对烛龙心来说实在是有点丑。

他跟我抢什么啊?烛龙心腹诽道。这人浑身上下裹这么严实,还需要穿别的衣服吗?

哪怕里面不穿衣服,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神秘人嘶哑地开口:“可是我很喜欢这件衣服。这样吧,这位小朋友,要是你能把这件衣服让给我,我就告诉你一个,你绝对想要知道的消息。”

烛龙心瞬间警觉了起来:“什么消息?”

第74章 无晵之东(1) 当着正主面疯狂诋毁中……

看烛龙心这么戒备的样子, 那个神秘人似乎是笑了笑,之后嘶哑地道:

“你们不是要去找神药吗?我恰好就知道其中一个的位置。”

烛龙心忍不住笑了一声:“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他这一声笑不是高兴的笑,而是嗤笑, 任凭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烛龙心又不是蠢,他才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情,自己想去找神药, 线索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看着神秘人, 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着的,要是对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出手。

虽然烛龙心隐隐觉得面前这个人修为肯定比自己高,但是应忧怀还在这里, 二对一,未必只有输的份儿。

到时候谁能走出这扇门,那还不一定呢。

神秘人嗓音嘶哑,没有被烛龙心的态度激怒:“小朋友, 你没有发现,你对我的敌意似乎有些大吗?何必对别人抱着这么大的偏见呢?”

“你就没想过,我手中真的有线索吗?”

烛龙心一愣,确实,自己平常对别人都不会这样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面前这个人的时候,他发自内心地有一种很奇怪的、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很排斥, 想要尽早远离这个人, 有多远跑多远。

烛龙心懒得绕弯子,干脆就直接说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找的?这也不能怪我警惕吧,你就这么突然出现, 我很怀疑是陷阱啊?”

那个神秘人被这么说了之后,也没有恼怒,他道:“我当时也在云麓山。”

什么?他什么时候在的?他全都看见了?!

“不仅如此,我还在你们刚刚呆着的那个酒楼里面。就坐在你们不远的地方,你们居然没有发现?”

神秘人这回没有之前沉稳的样子了,虽然嗓音依旧嘶哑,但是他的语气得意洋洋的,听起来还有些欠揍。

烛龙心瞬间脸色爆红,道:“你是跟踪我们到这里来的吗?”

神秘人反唇相讥:“帮帮忙小朋友,你可以去问那个店小二,明明我才是先到酒楼的好不好,我还怀疑是你们两个跟踪我呢。”

酒楼就在成衣铺的对面,应忧怀朝烛龙心点点头,飞速去找店小二查证了。

他动作很快,立刻回来了,“他确实比我们先到。”

一旁的成衣铺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三个人,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只依稀听得懂“神药”两个字。

烛龙心不欲牵扯太多,普通人面前说话挺不方便的,他干脆先把钱付了:“我们去外面说话。”

掌柜结了账,看见面前三个人走出了大门,他还想再探听些许,岂料追到门口之后,他才发现刚刚那三人不见了踪迹。

空阔笔直的街道上空空荡荡的,这三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掌柜瞪大了眼睛,刚刚自己遇到的是……

在隔音阵法内,神秘人看了一眼正在门口探头探脑、惊疑不定的老板,叹了口气:“好奇其实不是一种好的品质。”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烛龙心觉得他在点自己,有点怒目而视了。

“这样。”神秘人从怀里拿出了个什么东西,从烛龙心的眼前一晃而过,“看到这个,你总该相信我的信息来源了吧?”

那是一块令牌,也是一块能代表身份的信物。

烛龙心当然分不清这些信物是属于谁的,但是他能看得懂令牌上刻着的字——万卷枢。

“你是万卷枢的人?”烛龙心惊异道。

那神秘人点了点头,有点好笑地道:“现在,你还要继续怀疑我吗?”

那可说不准,万一你手里的令牌是假冒的呢?毕竟我又没见过实物……烛龙心腹诽道。

不过想归想,他的理智还是确认了面前这个人的身份。

毕竟万卷枢身为手眼通天的势力组织,他们的眼线密布,也不是没有人冒充过万卷枢的人招摇撞骗,只是这些人都会很快被发现,面临的下场极为血腥。

久而久之,也没有人嫌命长,敢去冒充了。

神秘人拿着令牌,充满诱惑地道:“怎么样?一件没有品阶的衣服,换取一个神药的消息,难道不划算吗?”

既然确定了消息来源是可靠的,烛龙心不假思索答应了:“行,换!”

那神秘人交出了信息,如愿以偿拿到了衣服,用他那破锣嗓子哼着歌走了。

看来这家伙是真挺高兴。

打开纸条,看神药消息的时候,烛龙心一听就听出来那歌还是带点荤腥的,他颇有些不屑。

扫了一眼,牢记纸条上关于“钟山白胶”的消息后,转头却看见应忧怀在沉思。

烛龙心伸手,在应忧怀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应忧怀摇了摇头:“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我也感觉很奇怪!”烛龙心赶紧追问,“你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听他的语气,会不会之前也是长虹书院的人,会不会我们认识?”

而且一口一个小朋友的,语气这么熟稔,会不会……

“会不会他其实是段夫子的儿子?死而复生了变成了鬼修!”

毕竟一个正常人,好端端的,谁天天穿件黑色的衣服、戴个黑色的帽子往外跑啊?

要不就是长得奇丑无比,要不就是做了亏心事,躲躲藏藏、不敢见人!

应忧怀皱起了眉:“我也不知道,我看见他会有一种胸闷的感觉,他的气息,好像不太对劲。”

“胸闷?在长虹书院里,有人问你借过钱吗?”

烛龙心突发奇想:“会不会是有人问你借了钱,然后很久没还,虽然忘了他是谁,但是心里就有了这么一个很难受的印象,一看到就会难受。”

应忧怀还真顺着烛龙心的猜想思考了一下:“没有,没有人问我借过钱。”

“那就没有办法了,我们都认不出来。”

烛龙心很感慨,“没走万卷枢的流程,只用一件衣服就换了消息,确实划算。也许他可能是长虹书院某位我们已经不记得的师兄吧。”

现在富贵了,还不忘接济两个脸都已经丢尽了的师弟。

烛龙心虽然喜欢漂亮衣服,但是哪一个更有价值,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在动身之前,烛龙心突然还想起来了那个神秘人奇怪的地方。

“应忧怀,我刚刚把衣服给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他好像,没有右手。”

烛龙心迟疑道:“我能摸得出来,那是一只假手。”

*

云层之中,一条小型灵舟正在往北飞去。

“钟山白胶这种神药产自于钟山,由钟山山神——据说是一条烛龙看守着。

“无晵之东处,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又名钟山。

“唉,这么偏僻,这地方荒凉到不能再荒凉了,连鸟都很少有几只吧?”

烛龙心口无遮拦,他很随意地说道。

在看到“无晵之东”“钟山”这两个词的时候,烛龙心很快就想到了那两块石片,他直觉这个地方跟自己的身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到时候,也许不仅能拿到钟山白胶,还能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

会有这么一箭双雕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烛龙心第一次有一种近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心里紧张,面上却拿着地图,看似漫不经心地跟应忧怀开玩笑:

“你看这个钟山山神叫烛龙,姓烛;我叫烛龙心,也姓烛。搞不好我们两个是本家呢,我感觉这回拿到钟山白胶应该挺容易的。”

应忧怀没接这句话,而是道:“你的那两块石片不也和钟山有关吗?现在你对自己的身世,有什么猜想吗?”

烛龙心没怎么跟应忧怀提这件事,但是他还是知道了。

“我能有什么想法啊。”被这么一说,烛龙心就像被戳破了的羊皮筏子,很快就焉儿了。

“我最好的猜想呢,是我的家人就住在钟山附近,所以他们才会有钟山神的信仰。唉,但是这么多年,找不到也没有办法了。”

应忧怀的嘴巴动了几下,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

“至于那个什么钟山山神,怎么可能真的会有啊。我觉得最多也就是几条修为高一点的大泥鳅而已。

“没错,拿到钟山白胶肯定很容易!”

趁着没到无晵之东的地界,当然得多说说坏话,长自己志气,灭他人威风,是鼓舞士气的好办法。

而且哪怕有钟山山神的存在,相隔这么远,祂也是听不见的。

烛龙心仗着山神听不见,继续诋毁:“那可是龙诶——烛龙!而且还有一个神的名头,难道就这么苦巴巴地待在如此鸟不拉屎的偏僻之地?脑子坏了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翘起了二郎腿,背靠在灵舟上,一派非常闲适的样子,甚至还开始吊儿郎当地抖腿。

“反正如果我是那个什么山神,我宁愿不要这个名头,也肯定不会待在那么偏僻荒凉的地方的。”

他点点脑子:“这里有问题才会能跑不跑。”

听君一席话,应忧怀的脸黑得如同锅底,他的嘴唇艰难地蠕动了两下:“也许,等到你看见了钟山,可能会喜欢上也不一定呢?”

烛龙心手一挥:“不可能,我这辈子最喜欢热闹的地方了。如果是游山玩水,欣赏欣赏风土人情,偶然去一趟还不错。“

“但是要是一直住在那里,荒无人烟的,那简直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作者有话说:关于烛龙到底住在章尾山还是钟山,分别是《山海经·大荒北经》《山海经·海外北经》的两种说法,我这里就放一起说了。

钟山白胶是《酉阳杂俎》里记录的仙药,按注释来讲是来源于《无上秘要》。

第75章 无晵之东(2) 背着兄弟偷学,太心机……

“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烛龙心看见应忧怀的面色很差, 端正地坐起,奇怪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来,我来看看。”

说着, 烛龙心就要应忧怀伸出手,想要给他把脉。

“没有。”应忧怀居然躲开了,“我没有不舒服。”

心脏不太舒服, 被你气的。

看他这样, 烛龙心也就不多问了,反正现在两个人在一条船上,他要是突然发疯,也没别的人看见。

而且就算看见也没事, 云麓山之前闹出来的这么兴师动众的一场,恐怕修仙界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想到这里,烛龙心又躺了回去,他拉起衣服下摆的布料, 盖住脸。

啊,好丢脸啊,死了算了。

*

灵舟飞了不少时日,才到达了无晵之东。

下了灵舟,烛龙心就感觉四周冷冷的,很荒凉, 也确实是一副鸟不拉屎的样子。

因为萧随查到的那两块石片来源的缘故,烛龙心之前是查过无晵国的。

在古籍之中, 这个国家很奇特, 那里的人不生育子孙后代。

他觉得很奇怪,人是会死的,如果不生育的话, 国家不会很快就灭亡吗?

后来烛龙心继续翻阅古籍,才发现无晵国的国民和常见的普通人并不一样。

无晵人不分男女,没有乾元中庸坤泽的区别,他们死后心脏不朽,只要等一百二十年,两个甲子,就能够死而复生。

并且他们的习性也非常奇特,他们住的不是房屋,而是山洞;吃的不是食物,而是泥土。

烛龙心一开始觉得好笑,后来想想,觉得他们的存活方式更为吸引人。

想想看,要是自己就能够以每隔一段时间沉睡的代价来换取永生,有这种好事儿,还生孩子干什么?

要知道修仙者修仙,在得道飞升之前,也只是提高寿命,并不是永生不死的!

换一种角度想,是不是其实无晵人比起我们这些修仙者来讲,已经更早得道了呢?

想到这里,烛龙心的脑海中突兀地闪过了“仙岛瀛洲”这几个字。

他们的存在方式,甚至是他们的人种,会不会也跟我们有本质上的不同呢?

烛龙心把自己之前查到的资料都跟应忧怀说了,当然,后面关于仙岛瀛洲的联想他没有提。

这种时候提出太多无谓的猜想,反而会误导方向、影响判断。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事,得尽早拿到钟山白胶才行。

望着一望无际的荒野,烛龙心叹了口气:“像这种神药,肯定会有什么东西把守着的吧?不知道哪个山神现在在那里窝着。”

应忧怀点点头,“哪怕它的周围没有钟山山神,也肯定会有什么别的东西看守着。”

“哎呀,很快钟山白胶就要到我们手里咯。”

烛龙心语气轻松,他舔了舔嘴唇:“要是我,我才不看守,东西刚到手就吃咯!只有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才是别人抢不走的。”

应忧怀转头,深深地看了烛龙心一眼。

烛龙心笑嘻嘻的,他梦见哪句说哪句,根本就不记得上一句自己说的是什么,还在傻乐呢。

两人走了有一段时间,结果除了看见一块刻着字的界碑石头之外,一个鬼影都没有看见。

烛龙心叉着腰,一脚蹬在石头上,登高望远:“什么都看不见啊,要不是那块界碑上明明白白写了字,我真以为我们俩是走错地方了。”

应忧怀笃定道:“没有走错。”

“可是要是没有走错的话,为什么一个无晵国的人都看不见?而且哪怕见不到无晵国的人,见到一个普通人也好的呀。”

烛龙心本来很兴致勃勃地想要结交无晵国的人,虽然人家可能看不上咱们。

但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很神奇了!

要是能当面见到并且结交,那得多有面子啊!烛龙心觉得他能在萧随面前炫耀一个月!

然而现在烛龙心很疑惑,还有点烦躁了:“哪怕见不到普通人,见到几只小兔子小狐狸,那也行啊。怎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身,很想要掀开地皮看看:“不是说无晵国的人都住在洞穴里面吗?他们不会在地洞里面吧?”

地上有一个小洞,看起来像是蚯蚓洞的样子,烛龙心伸出手就要去抠。

他这是把无晵人当成老鼠人蚯蚓人了,应忧怀赶紧制止了烛龙心的动作。

“不急,可能就在前方。不是说无晵人会沉睡一百二十年,之后便会复生吗?”

应忧怀淡淡道:“可能大部分的无晵人都在沉睡吧。”

烛龙心扁了扁嘴巴,他不太认可这个说法。

“你说,无晵人不会老死,但是,他们是不是也能刀枪不入呢?”

烛龙心思考着:“万一他们也是会被杀死的,这可怎么办呢?”

应忧怀也不太明白,他之前没有注意过:“或许被杀死之后,过了两甲子,也能死而复生?”

烛龙心这回没有扁嘴,他直接摇头了。

“要是敌人在把他们杀死之后,没有埋进土里,而是剁成了肉泥,他们连肉身都没有了,又怎么能死而复苏呢?”

“敌人?”应忧怀奇怪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有敌人?”

“有人的地方在,就会有争斗,就会有战争。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烛龙心被应忧怀的反问弄得一头雾水,他继续道:“有敌人不是很正常吗?甚至一个宗门内部也能斗起来。

“抢土地、抢水源、抢各种各样能抢的东西,甚至仅仅是看不顺眼也能打起来……为什么你会觉得这块地方没有呢?”

他记得应忧怀好像并不是一个爱好和平、喜好避战的人?

应忧怀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不是说这块地方有山神存在么?我想,只要有它在,这些人应该不敢造次的吧?”

“啊……”烛龙心道,“你把他们想得也太好了吧。还有,你好像还挺信任那条烛龙的?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玩意儿究竟存不存在呢。”

烛龙心笑嘻嘻地靠近应忧怀,用手臂去肘他:“喂,你不会是因为我和祂的名字很像,所以现在态度才这么怪怪的吧?”

应忧怀模棱两可道:“唔,可能是吧……”

走了一段时间,烛龙心就没什么耐心了,他很想御剑飞行加快速度,但是又怕漏掉一点蛛丝马迹。

而且御剑飞行还有特别麻烦的一点,要是被别人看到,那别人的警惕心一下就会起来了。

现在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烛龙心还是不太希望被人排斥的——万一恰好排挤的人就是他亲生爹妈的左邻右舍呢?

到时候再被人说闲话……

一路上实在是太无聊了,虽然有两个人,但是和一个人的区别也不太大。

烛龙心是说话比较多的那个人,而没有必要的事,应忧怀就不会开口,存在感非常低。

甚至他的脚步声也很轻微,几乎听不见,就跟没长脚似的。

搞得烛龙心每走一段路就会转头看一看,看一看应忧怀还在不在自己身边。

他这老半天不说话的,烛龙心还真怕他不声不响,一个人偷偷开灵舟跑走了。

最后,应忧怀被烛龙心拉到了前面来:“大哥,你别在我身边走了,你走我前面,我放心。”

应忧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照烛龙心的话做了。

看着应忧怀在前面走的背影,烛龙心真的就放松了很多。

他松了一口气,抱怨道:“我们这到了无晵国之后,一直在往东走,不会走到最东边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见到钟山在哪里吧?”

万一其实已经走到了,但是不认识,然后就错过了,这就很搞笑又很倒霉了。

应忧怀在前面道:“不会的。在钟山的东面是一目国,一目国的东面是柔利国,我们是不会走过的。”

“哦?”烛龙心来了点劲头,“一目国,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奇怪啊?”

“嗯,因为那里的人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面部中间,所以才会叫一目国。”

“啊?”烛龙心听得脸都皱起来了,“这长得也太奇怪了吧!”好恶心啊。

烛龙心道:“我要是柔利国的人,我肯定受不了一目国的人居然长那种样子,吓都要吓死了。”

“不会的。”应忧怀转头看了烛龙心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被真的吓死,“要怕也应该是一目国的人怕。”

“柔利国的人只有一只手一只脚,他们的膝盖和我们长得相反。而且,他们的足弓是长在脚背上的。”

“啊???”烛龙心听得脸都扭曲了,那究竟是什么鬼样子啊?

他想象了半天,才勉强想象出一个大概的轮廓,顿时被自己恶心得不行,都快要吐了。

“那他们的腿脚不就相当于是反折过去的吗?”

“是这样。”

接下来,烛龙心说话的欲望降到了有生以来的最低处。

不过可能是恶心过后就要走好运了,周围的地势正在拔高,转过一道坡,一座高耸的山峰矗立在了二人面前。

太突兀了,如果没有灵力的波动,烛龙心几乎以为自己撞入了哪个阵法。

温度倏然降低,已经到了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步,不过烛龙心是火灵根,不带怕的。

不仅如此,周围景色也变得很快,周边长着烛龙心没见过的植物。

这是一种红色的树木,树木非常高大,看起来树龄比烛龙心的年龄还大,上面长着青色的叶子,开出了红色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