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流萤秘境(1) 希望我们不要离得太远……
回去后, 烛龙心纠结许久,还是把段水流这件事告诉了萧随,他希望他能够有办法劝下段夫子。
毕竟只有一成的把握, 无疑如以卵击石,身为学生,烛龙心实在是很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师去送死。
萧随沉默了一会儿, 拿出了几件保命法器交给了烛龙心:“我背后是萧家, 有些事我不好参与,你替我交给段夫子吧。”
烛龙心愣住了,他不想接:“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劝劝他吗?”
“要是晓荷出了事,或者要是应忧怀出了事, 你我也做不到冷静的。”
烛龙心一听,理是这个理,不过他总感觉在这个时候萧随突然提应忧怀,好像有点怪怪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 如果是萧随出了事,自己也肯定会冲上去的。于是烛龙心就没多想。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萧随摇了摇头:“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我可能会忍不住哭出来,你在我旁边,到时候两个人就得抱在一起哭了。
烛龙心抱着沉重的心情去找了段夫子,噼里啪啦, 把所有事都倒了出来。
看着哭成狗的烛龙心,段水流也是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下一刻就要死了。你哭什么?”
这和下一刻就要死了有什么区别, 烛龙心吸了吸鼻子, 把用得上的法器全都塞给了段水流:“夫子,这些你可能用得上……”
段水流看也没看,就把东西推回来了, 他摇摇头:“你不清楚仙岛瀛洲是什么,这些东西在他们那里,都是没有作用的。”
烛龙心急了:“那夫子,至少这个避劫琉璃瓶你应该能用得上!”
段水流摇了摇头,“没用的。”
*
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再见又是大大小小宗门云集于一处。
流萤秘境前,林荫静谧,即使人群密集,也没有什么人于此处窃窃私语。
数得上名号的大宗门就有一百一十七宗,小宗更是如星散落,数不胜数。
鹿道人一挥拂尘,秘境入口就如同画卷一样在眼前徐徐展开。
“各位小友稍安勿躁,”鹿道人温和慈祥的声音在空中徐徐布开,“此次开启的秘境为流萤秘境,贫道有些许事项需要讲解。”
此刻,烛龙心的心思也不在劳什子论道大会上了,他心知此次秘境关键在于各宗门的实力,长虹书院不算什么大宗,来参加的人也不多,要拿到好名次很难。
而且……
烛龙心有些焦躁地看着段水流,而段水流的眼睛正流连于人群中,一看就知道他在找仙岛瀛洲的人的身影。
“流萤秘境,顾名思义,其中有许多流萤,也正是本次考核的重点。这些萤火虫并非实体,而是由纯净的灵识与月华凝聚而成,其光芒能感应到修士的特性,并化为相应的幻境。”
鹿道人继续讲解着,只是看见注意力涣散的烛龙心,他的眼神锐利了几分:“小友,请注意听讲。”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是烛龙心的脸瞬间红透了。
为了避免在这种场合被拎出来,他只能垂下眼睛,逼着自己少去注意段夫子,多去听讲这次秘境的情况。
总得来讲,这次秘境也挺邪门的。
如果是剑修天才,那么幻境中出现的东西就并非是坚不可摧的敌人,而是无穷无尽、柔软无比的“绕指柔”。
它们可能是飘荡的纱绫,可能是坚韧的藤蔓,也可能是流淌的水波或者是黏稠的雾气。
不管哪一种,剑锋所至之处,都难以受力,剑修更难以对其造成丝毫伤害。
面对绕指柔,百炼钢将毫无用武之地,万钧剑意皆如泥牛入海,越是刚猛的剑招,反噬自身之力将会越强。
至于破解之术,即是需要一位擅长以柔克刚,或者能提供至阳至刚之力的同伴。
前者可引导其领悟刚柔并济之道,共同化解;而后者则以极致之力蒸发弱水、焚尽藤蔓、撕裂纱绫,共同破开幻境空间。
如果是符箓高手,那么幻境中,四周空间与灵力将会极度紊乱。
光芒明灭不定,画出的符箓线条扭曲混乱,无法稳定成型,效果时灵不灵,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符箓师最是依赖稳定的符文与精确的灵力操控,一旦基础的规则被扰乱,其最大的依仗就会化为最大的困境。
想要破开幻境,就需要一位灵觉异常灵敏、能捕捉混乱中细微秩序的同伴,或者是心思纯粹、不易受到干扰的伙伴。
前者能为其破开眼前迷障,为其指引出正确的施法节点与时机;而后者能为其创造一个短暂的稳定领域,能让其成功画出关键符箓,破除幻境。
如果是体修强者,□□强悍程度恐怖如斯,那么幻境中便看不见具有实体的敌人,而是无穷无尽、沉重如山的威压泥沼,空有力量无处施展。
空气黏稠如胶,幻境中举步维艰,周身如同被无形巨石死死挤压住,空有搬山填海之力却无处施展,每一次的挥拳都消耗巨大,却也收效甚微。
试图爆发抗衡,反而会引来越强的压制,以及消耗更多的力量,只有冷静对待,才能窥得一线生机,这对体修来讲,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要破开幻境,就需要一位神魂强大的同伴,可惜神魂强大者,素来□□强悍程度不高,体修往往会轻视这些人,要合作更是难如登天。
……
讲解冗长无比,特别是烛龙心还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一点都不敢分神,本来就很无聊了,现在就更是想死了。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之前这个鹿道人好像不是话多的性子。
*
鹿道人讲解完后,留了一炷香的时间给大家布置战术。
长虹书院的战术布置得很快:“能行就上,不行就撤。”
烛龙心正在和应忧怀探讨契约能不能帮助二人互相找到对方,要是进入了秘境之后,身处的方位就会非常随机。
这样,要是离得近的话,二人就可以相互携手;要是离得远的话,那就完了。
不过本次秘境也不限制不同宗门之间的人合作,只是最后一定要筛选出流萤数量的多少而已。
当然,也不限制各个宗门的人互相背刺。
烛龙心觉得在合作方面,自己是没问题的,要是自己遇到困境了,那肯定会找身边的人去合作的;但是应忧怀的脾气性格就不一定了。
正在烛龙心为了此事头疼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腻歪的对话。
“等回去后我抓流萤给你好不好?可是秘境里面会不会很黑啊?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东西啊?”萧随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
魏晓荷咯咯笑道:“你怕黑啊?你是不是怕鬼啊?”
“对啊,我胆子好小的。但是呢,”萧随大鸟依人地靠在魏晓荷肩膀上,搂着腰,“但是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魏晓荷还是咯咯地笑,“亲你一口你会不会就更不怕了?”
萧随脸红了:“可以吗?”
“唔……如果你很害怕的话。”
烛龙心听得不断翻白眼,萧随哪里怕鬼了,这里这么多人,也就魏晓荷真的相信了。
还说得这么浓情蜜意的,恶心!
应忧怀注意到了烛龙心脸上的表情有些愤慨,他问:“怎么了?”
烛龙心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选择敷衍了这个话题,因为,他想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小时候,烛龙心也是一个很天真的人,他也以为萧随怕鬼,非常天真地自以为拿捏住了萧随的把柄。
所以,烛龙心特别喜欢扮成鬼的样子,逮到机会就要躲在阴影里面、或者是别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里,突然跳出来,吓萧随一跳。
这种吓人方式虽然简单,但是非常有效果,百试百灵。
烛龙心每次都能吓到萧随,看到萧随惊吓的面孔,烛龙心就会摘下自己脸上的鬼面具,然后开始哈哈大笑。
至于萧随,他又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每一次被吓得不轻后,他都会把烛龙心狠狠打一顿。
虽然挨打很疼,但是烛龙心是很愿意挨这顿打的,甚至是一边笑,一边挨打,看起来非常诡异,也更欠揍了。
毕竟自己的作弄真的很成功,烛龙心这顿打哪怕挨得疼,也挨得非常有成就感,身上的青青紫紫,根本就是荣耀的勋章!
于是烛龙心屡胜屡战,次次都特别起劲儿,也次次都会挨萧随的一顿好打。
本来,这种爱好不出意外的话,烛龙心是可以保持一辈子的,但是几年之后,烛龙心就不再吓萧随了。
因为,烛龙心偶然发现,萧随根本就不怕鬼!
最起码,他根本就不怕自己突然跳出来,不怕自己扮成鬼吓人!
那么,既然萧随不害怕,他又为什么要装作被吓到呢?
想到这里,烛龙心忍不住磨了磨牙,要不说这小子特别阴险、心眼子特别多呢。
萧随每次装作被吓到,是因为吓到后,他就能名正言顺打烛龙心,而且烛龙心还不会还手!
这多好的机会啊,自己要是拒绝了,那还是人吗?
魏晓荷也是有公务在身,腻歪了几句很快就走了。
衡律司的人也会进入这个秘境,不过他们都挂着一枚令牌,在秘境里有着更高的权限。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烛龙心拉着应忧怀的衣袖,深吸了一口气:“希望我们离得不要太远。”
应忧怀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烛龙心的手腕。
然后,应忧怀踏入秘境之中,手一松,抓着的那个人不见了。
一进入其中,烛龙心就发现眼前不是那个如梦似幻的流萤森林了。
眼前一片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烛龙心催动灵力,试图照亮四周,然而,他只能感觉到灵力在指尖流逝,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烛龙心徒劳地睁大了眼睛,用手指去摸自己的眼珠:“这就是秘境给我的考验吗?”
黑暗中,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尝试去勾烛龙心的脚踝。
第62章 流萤秘境(2) 怒火滔天
在幽深静谧的森林之中, 一处正散发着明耀的冷光,光芒明灭,如同千林万叶亘古悠长的呼吸。
长草生长之处, 数百只流萤正如同天上降落的流星一般,徐徐地围绕在一个少年身边。
少年穿着一身华丽张扬的玄色衣装,身形修长, 面容更是姝丽绝伦, 望之叫人不由屏息,生怕呵气声大了点,惊扰了他,少年就会胁下生翼, 羽化飞仙。
此时,少年正漫步行走于这片腐草流萤之地,他微微伸出手,睁大眼睛, 像个迷失于此处的、好奇的孩童。
那些长长的草的尖尖,不断地划过他纤细修长的手指,指尖不时有几只流萤停住,倏地又振翅高飞,重新溶于空中那条不断盘桓呼吸着的星河。
即使是数百只数千只流萤环绕在少年身旁,也夺不走他一丝光彩, 反而显得他更加神秘,更加不属于这个喧嚣繁华、却又孤寂冰冷的人世间。
此刻, 少年眉头蹙起, 眉宇间微微有急躁之色,像是遇见一道极难解的谜题,叫人想伸出手, 抚平他眉间的痕。
少年喃喃道:“即使点起火也什么都看不见,应该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言罢,少年慢慢地铺开自己的神识,想要探索周围的一切。
然而神识的展开也非常有限,仅仅只有周身一步的距离,况且他用得并不熟练,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即使有四肢,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能走路的。
少年的额头渐渐布起了细密的汗水,他咬着嘴唇,脸颊漫上急躁的红晕。
此人正是烛龙心。
即使在外人看来,整个流萤森林美得如同梦幻的仙境一般,可是在烛龙心的视角,他是一点都看不见的。
那种看不见,就像是太阳与月亮同时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那种黑与普通的天黑不同,它不是夜晚的黑,而是连一丝光影都不存在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虚无。
眼前是一片极其纯粹、极其混沌的黑暗,即使看不见,即使有神识的帮助,烛龙心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他虚虚伸出双手,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如同初生的婴孩一般探索着这个世界。
人的眼睛本来就是感知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一部分,此时烛龙心失去了视力,前后左右均是一片见不到光的漆黑。
他什么都看不见,心中的恐怖就像是野草一般疯狂生长蔓延。
突然,一步踏出,脚下并非实地!
那是一片柔软又坚韧的藤蔓,伪装成了一片坚实土地的模样。
眼见烛龙心踏入陷阱,数条冰冷粗壮的藤蔓如同毒蛇般骤然蹿起,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和手腕!
烛龙心陡然一惊,然而此刻面前出现了实体的敌人,他反倒没这么惊慌了。
那些藤蔓猛地向内拉扯,强大的力量几乎要将烛龙心拽倒在地,烛龙心堪堪稳住身形,才觉得手腕和脚踝上似乎有些许刺痛。
烛龙心冷哼一声,唤出长剑,将藤蔓切割粉碎。
这藤蔓上似乎带着麻痹神识的毒素,会让人本就有限的感知变得更加模糊。
烛龙心本是火灵根,可以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藤蔓焚烧殆尽,但是他又好奇这些是什么藤蔓。
如果要是可用之材,带回去,还能炼个什么丹药。
但是靠近一闻,烛龙心就发现这植株也并没有什么用处,炼化为药材之后,最多可以止痛麻痹而已,属于攻击型植物,不能够轻易入药。
遇袭之后,烛龙心心中松快了许多,他手握长剑,一步步按照契约方向、那道微弱的感应走去。
然而没走多远,他就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救。
“救命啊,有人吗?我被吊起来了,谁能放我下来。”
“救命啊!”
烛龙心侧过头去,仔细听了那道声音的来处,手中长剑紧了紧,然后,他朝着声音方向走去。
如今自己眼盲,若是能救下其他宗门的人,守望相助,这样自己也能快些找到应忧怀他们。
“去!斩!破!”
那名玄黄阁弟子中了招,正被倒吊在树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此刻见一柄长剑向自己飞来,简直是吓破了胆。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长剑的目标指的并非自己,而是绑住自己的这些藤蔓。
“咚!”藤蔓被斩断,玄黄阁弟子从树上落了下来,激起了好大一片灰土沙尘。
那弟子也不在意,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正要道谢,可是一看见救下自己的人是谁,那弟子脸上的笑容登时就凝固了。
烛龙心微笑道:“这位道友,你还好吗?”
霍彦广的脸上闪烁着惊疑不定的神色,面前这人,是烛龙心。
救下自己的人,是烛龙心?
他不敢相信。
玄黄阁和长虹书院素有龃龉,二者水火不容,门下弟子也是冲突不断。
虽然冉桥平时一直说要平息冤仇,可是这么大的仇,怎么可能轻易平得了呢?
这未免也太过天真,太过一厢情愿了点。
而且……就在不久前,自己的哥哥——霍彦博,可就是因为烛龙心而被取消比试资格,颜面扫地啊……
霍彦广摸了摸自己的脸,身为同胞兄弟,他跟胞兄长相有八分相似,烛龙心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霍彦广眯起了眼睛,从下而上,飞速地打量了一遍站在自己面前的烛龙心。
最终,霍彦广阴鸷的目光集中在了烛龙心那双眼睛上——他,看不见了。
霍彦广笑道:“没事,多谢道友了。在下乃是天音阁弟子,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烛龙心欣然答应了。
天音阁是出了名的中立门派,几乎跟所有门派关系都不错。
门中人也都是仙气飘飘的,不论是弹琴还是说话,声音都非常好听。
不过面前这个弟子,说话声音有点哑啊?
烛龙心没有多想,觉得可能是刚刚袭击的缘故,嗓音吓得哑了一点,也是正常的。
霍彦广按压下自己心中翻涌的恨意,与另外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幽幽开口:“道友请随我来,我刚刚发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小径,所以才惊扰了这些藤蔓。”
他的话半真半假,玄黄阁弟子有能通过大地沟通的秘术,他确实是因为发动秘术而惊扰藤蔓的,只不过不是天音阁的术法,而是玄黄阁的。
至于安全嘛,那也是真的,不过是相对于玄黄阁弟子的“安全”而已。
烛龙心暗自高兴,自己救下了一个顺路的天音阁弟子,运气实在是好。
而霍彦广则暗怀心思,一路上都在旁敲侧击地打听着烛龙心的情况,时不时还让他注意脚下的路况,烛龙心一一照做了,并不怀疑。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行走于流光萤火之中,感觉到自己离应忧怀的方向越来越近,烛龙心暗自高兴着。
可是渐渐地,烛龙心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气息变得驳杂,声音也变得吵闹起来,不止一人!
眼盲后,其他四感就变得格外敏锐,前方吵闹声让烛龙心微微头疼。
他脚步一顿,将走在身前的霍彦广扯住,沉声道:“嘘,前面有人!”
霍彦博打了一个长长的唿哨,他笑道:“放心吧,都是自己人,都是天音阁弟子。我们快走吧。”
自己人?放屁!
烛龙心警惕地往后退:“我这人生性腼腆,前面天音阁这么多人,我就不去了。我们就在此分别吧!”
霍彦广见已接近埋伏圈,他索性也就不再伪装,他猛地向后跃开,脸上伪装的善意尽数褪去,笑声狰狞:
“由不得你了!烛龙心,你害我兄长,让我玄黄阁颜面扫地,今日便让你尝尝我玄黄阁的厉害!”
话音未落,四周古树后、草丛中,瞬间闪过几道玄黄色身影,将烛龙心团团围住,强大的土系灵力如山压下!
“果然有诈!”
烛龙心虽惊不乱,心中怒气翻涌、怒火升腾。
他的神识只能扩展开一步的距离,可既然一步之外都是敌人,那便无须留情!
烛龙心双掌猛地一合,体内极纯极净的火灵根全力催动,炽热霸道的烈焰轰然爆发,向四周席卷而去!
“和你们玄黄阁讲不了道理,跟我的烈焰说去吧!”
玄黄阁众人面露惊愕,他们万万没想到,众人联手,居然都对付不了一个烛龙心!他不是炼丹师么!
此刻,被放出的天蛇火在空中自由地翻腾,它高兴地在半空中拱着。
这条火蛇贪吃极了,甫一放出来,就开始不断地吞噬一切能接触得到的东西。
赤红火浪咆哮,以绝对的力量横扫一切!
玄黄阁弟子也并非泛泛之辈,他们显然有所准备,见状立刻结阵,厚重的土黄色光壁层层叠起,硬抗火浪。
然而烛龙心之火岂是凡火?光壁剧烈震荡,裂纹蔓延。
烛龙心冷冷一笑,就这?今天我烛龙心就要放火烧山!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火蛇兴奋地吞噬着土色光壁,甚至连带着空中盘桓着的流萤,也吞噬许多进了肚里。
它吞的东西越来越多,身躯也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膨胀。
四周人的脸全被烧红了,高温将空间也烧灼得扭曲,眼见着天蛇火就要从小小一条火蛇,化为一条炽热的焚天巨蟒!
就在此时,两道迅疾剑光如水波乍现,精准无比地刺在光壁阵法最薄弱之处!
“嗤啦”一声,光壁应声破碎,火浪滔天。
冉桥持剑而立,挡在烛龙心侧翼,仅有一面薄薄的水盾护卫着众人免受火焰炙烤。
他面若寒霜,痛心疾首地对着玄黄阁弟子道:“万万没想到,你们竟行此卑劣偷袭之事!”
而尤言则身着一身铠甲,护卫在烛龙心另一侧,他对烛龙心道:“冷静一点,收了神通吧,你都要把秘境烧穿了!”
烛龙心粲然一笑:“我要是输了,你们也会出来得这么快吗?”
冉桥眸色一凝:“不好,他走火入魔了!你们快走!”
第63章 流萤秘境(3) 中庸都不放过……
想走?晚了!
烛龙心陡然发力, 高温的火舌舔舐着那层薄薄的水盾。
没有了玄黄阁阵法的压制,火蛇狂乱地舞动着,白色的蒸汽“咝咝”蒸腾。
烛龙心看不见, 但他却能够感知到周围飞扬着的白色高温与卷曲烟尘。
他兴奋地用目盲的双眼“望”着眼前的一切,火势越来越大,就像是鱼遇到了水, 就像是火上浇了油。
周围升腾起了一片痛苦的哀嚎, 在他耳中,这是最好的助燃剂。
冉桥的警示已然晚了一步,烛龙心心中的不忿如同滚油般沸腾,彻底点燃了他本就因受骗而激荡的心绪。
他脑海中浮现着那一晚, 段水流那沧桑疲惫的面容。
那么好的一个人,妻儿惨遭毒手,凶手却在仙岛瀛洲逍遥快活,只有一成的把握, 复仇之路渺茫如斯,天道何其不公!
紧接着,他的耳畔又回荡起霍彦广那伪善狡诈的嘴脸。
自己一片善意,出手相救,为何换来的却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哈哈哈……”烛龙心嘶哑地笑,两种愤懑交织, 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空中那条因吞噬过多能量而急剧膨胀的天蛇火蟒,不再是之前那条受控的温和的灵火, 此刻发出恐怖的呼啸, 足以震慑一切、焚尽一切!
此刻,炽热的火浪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不仅仅只是足下这片土地, 可以想象,只要火海扩散出去,这片流萤森林势必会化作焦土!
霍彦广躺在地上,五内俱焚、三毒心炽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破开了一道口子的虚空,喃喃道:
“……怎么会,他不是才元婴吗?”
“必须阻止他!”冉桥大喝一声,手中长剑挽起道道寒光,如冰河倒卷,试图浇灭那滔天烈焰,同时护住已被高温炙烤得难以呼吸的玄黄阁弟子。
尤言亦知事态严重,他身上铠甲灵光闪烁,试图逼近烛龙心,口中疾呼:“烛龙心!守住灵台清明!不要让心魔吞噬了你!”
然而此时的烛龙心双目赤红,周身灵力狂暴紊乱,哪里听得进劝告?
“哼,滚开!”
天蛇火蟒狂舞,反而将冉桥的水系术法和尤言的压制之力反弹开来。
也许是因为距离烛龙心足够近,或者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天蛇火并未对这二人造成什么伤害。
然而烛龙心反手一挥,冉桥与尤言躲闪不及,二人一齐飞了出去。
尤言顺着力道飞了五丈远,把力气卸下后,他身形一个趔趄,才堪堪站住。
在这种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一枚令牌的系绳被火焰熔断,滚入了被烧得焦黑翻卷的草丛深处。
而此时,冉桥也狼狈地从一堆烧焦的草木灰中站起。
眼见强行压制难以奏效,冉桥心念电转,灵气运转于丹田,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空灵悠远:“烛龙心!想想应忧怀!他若在此,岂愿见你如此走火入魔?!”
这三字如同一声惊雷,在烛龙心混乱的识海中炸开一道缝隙。
“……应忧怀?”烛龙心痛苦地捂住脑袋,他的神思模糊,脑海中出现了一道身影,却不是常见的人形,而是……
是一种更为庞大、一种足以充满整个天地的脑中幻影。
借着这一丝凝滞,一道熟悉的、带着关切的契约感应,穿透狂躁的火海,触及了他心底最深处的一丝清明。
“……龙心,烛龙心?你怎么了?”
烛龙心身形猛地一颤,赤红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
他闷哼一声,强行收敛心神,以莫大意志力引导着体内狂暴的灵力。
那天蛇火不甘地哼唧了一声,它的声势渐渐减弱,虽未完全平息,但不再有毁灭一切的趋势,火势也不再蔓延。
破损了几块的秘境正在逐渐修复合拢。
烛龙心脱力般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玄衣。
而冉桥和尤言灵力也消耗巨大,气息不稳,面色一个赛一个的差。
玄黄阁众人的情况就更不好了,身上一个个都带着烧伤,更是狼狈不堪,惊魂未定。
不过此事还未了,冉桥强提一口气,持剑指向霍彦广等人。
他虽虚弱,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皆因你等算计而起!实在是丢我玄黄阁的脸面!若不想我将此事禀明长老,尔等立刻立下心魔誓,在此试炼结束前,不得再主动对烛龙心及长虹书院弟子出手!”
霍彦广等人见识了烛龙心失控的可怕,又十分忌惮冉桥,虽然心中记恨,此时也只得咬牙立誓。
然而虽然心魔誓言立下,他们却用眼神交流着,神情十分不甘:
“现在这大好时机,此刻不解决掉烛龙心,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个冉桥,胳膊肘往外拐,等回去了……哼。”
冉桥此刻也对玄黄阁这些人有了点数,他看向尤言,略一颔首:“尤言兄,有劳你先行护送龙心离开此地,让他静心调息继续试炼。此地由我善后。”
虽然这些人已经立下了心魔誓,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尤言。
尤言压□□内翻腾的气血,点头应下,上前扶起虚弱的烛龙心:“那么,我们先行一步。”
他搀扶着烛龙心,一步步远离这片狼藉之地。
烛龙心脑袋依旧混沌着,眼前也依旧一片漆黑,双目难以视物,他浑浑噩噩地任由着尤言搀扶,就像一个没有灵魂、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也是一具漂亮的行尸走肉。尤言扶着烛龙心,暗暗地想。
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林间空地。
“好了,你就在此地歇会儿吧。恢复恢复灵力,等会儿还得继续试炼呢。”
这时,烛龙心的意识也回笼了不少,他大概想起来了自己经历了什么,无悲无喜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
烛龙心闭上眼睛,折腾了这么一圈,自己好像跟应忧怀离得越来越远了,他得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尤言松了一口气:“那么,我就走了。”
然而,等他摸上腰间令牌的时候却摸了个空!
尤言脸色骤变,急忙四下寻找,却一无所获。
“糟了!”尤言大惊。
这个令牌有调和秘境规则之效,有了令牌,他将不会受到流萤秘境的攻击,将被视为秘境一体。
然而失去令牌,他在此地的防护将大打折扣,甚至会被秘境中的存在视为入侵者!
烛龙心听见动静,茫然地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我……我的令牌不见了,可能是掉落在了刚刚那片打斗的地方。”
烛龙心立刻发现事态严重:“令牌丢失了,你也会受到影响对吗?”
“是啊,这可怎么办?”尤言急得额头冒汗,恐慌之余,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烛龙心站起身来,沉稳道:“我跟你一起回去,帮你找回令牌。”
他微微一笑:“虽然暂时看不见,但是我多少也能有点用吧?”
“是吗?那真是,多谢你了。”
尤言看向一旁睁着眼睛、依旧虚弱不堪的烛龙心,眼神变得诡谲起来。
若非为了他,自己怎会丢失如此重要的令牌?如今秘境莫测,自身难保,何不……
两人往回走,秘境虽然有自我修复之效,但速度并不快,于是越往回走,越是一片焦土,烛龙心眉心微皱,心中歉疚。
“到了,这里就是刚刚的地方,他们好像已经走了。”
尤言松开了搀扶烛龙心的手,开始蹲下身仔细寻找令牌。
往回走的一路上无惊无险,烛龙心松了口气:“希望玄黄阁的人没有捡到那块令牌。不过有冉桥在,他们应该不会拿走的……吧?”
“希望如此,要是丢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话虽如此,尤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暗中催动了随身携带的一枚粉色丹药,那是引人情欲之毒,在焦土气味的掩盖下,药丸气味被牢牢掩盖住了。
药力散开,尤言立刻装作中毒已深的模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泛起异样潮红,脚步虚浮地靠近烛龙心。
“呃……烛、烛师弟……”
烛龙心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了?”
尤言声音酥软,带着哭腔,一把抓住烛龙心的衣袖,整个人柔弱无骨地靠了过去,顺势将烛龙心压倒在地。
“我、我方才为了助你,似乎、似乎不小心吸入了玄黄阁那帮小人散播的龌龊毒雾,此时五内俱焚、好生难受……”
烛龙心眉头蹙起,直言不讳:“你中春药了?雨露期了?”
“好像……比这个更难受。”
尤言一边装作痛苦难耐,一边暗中观察烛龙心的反应,盘算着如何利用他的愧疚和此时的虚弱,逼他……让自己谋取更多好处。
尤言舔了舔唇角,他胡乱地摸索着,声音却带上了哭腔:“救救我,我好难受,我也不想的……”
烛龙心本就脱力了,此时灵力还未完全恢复,他尽力躲避着尤言的亲近:“你冷静一点好么?别乱蹭了!我是中庸又不是乾元!让我给你拿药祛毒!”
看着身下长相明艳却犹带脆弱的烛龙心,尤言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其实,不是也没关系,我也能行……”
烛龙心没听清,迷惑地问:“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尤言立刻哭泣道:“我也不想的啊,救救我,帮帮我,我好难受……”
还好虽然目不能视,但是取物心随意动即可,烛龙心慌乱拿出丹药:“快点吃了。”
尤言呻吟了一声,语气中带上了些许诱惑:“那你,喂我。”
烛龙心满脸黑线:“喂你?你在欺负瞎子吗?我又看不见。”也不想用神识去看,辣眼睛。
尤言没办法,用嘴叼着烛龙心手中那枚丹药,咽入腹中。
烛龙心一个激灵,还好自己缩手快,不然就要舔到我手了,怪恶心的。
真是可怕,坤泽居然会这么饥不择食的吗?连中庸都不放过?
烛龙心双手按在尤言的肩膀上,尝试推开他:“既然吃了药,就先下去吧。”
现在气氛不错,尤言还想挣扎一下,他总觉得要是自己多磨一磨,说不准烛龙心就答应了呢?
尤言抽抽搭搭道:“这个药效行吗?可是我现在还是好难受。能不能帮我摸……”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侧头,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语气中怒意蓄势待发。
尤言面色一凝,而烛龙心脸上一喜:“老应?你终于来了!”
应忧怀一挥衣袖:“嗯,我来了。”
烛龙心骤然感觉自己身上一轻。
与此同时,尤言重重飞了出去。
第64章 流萤秘境(4) 小吵怡情
应忧怀眼中杀意未消, 一步步踏前,周身杀气凛冽,甚至快要凝结成实体的冰棱。
他面色冷淡极了, 眼底杀意却极重,显然还想对瘫软在地的尤言补上一击,彻底废了这个屡教不改、阴险龌龊的祸害。
“应忧怀!别!”
烛龙心虽然虚弱, 其余四感却因目盲而变得异常敏锐, 他立刻感知到应忧怀的动作,知道他是要动手,还是要下死手,这下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烛龙心心下大急, 这下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只得踉踉跄跄上去扑住,一把抱住应忧怀的腿,双手死死抓着衣服, 急忙拦住他之后的动作,用尽力气想把他往后拖。
远处,尤言原本因内脏肺腑剧痛而蜷缩着,看到这个场景,他捂住胸口,气血翻涌之下, “哇”一声吐出了好大一口血,面色灰白如纸。
烛龙心看不见尤言的模样, 只能凭刚才听到的动静和应忧怀浑身的气势判断, 他这绝对是误会了。
烛龙心仰起头,尽管眼前一片漆黑,仍努力抬头“望”向应忧怀, 他语气恳切道:
“这回真不是他的错,他是为了帮我,所以令牌掉了。你也是知道的,没有了令牌哪怕是衡律司的人也没有办法,他现在和我们一样,在这秘境里容易受影响!”
边解释,烛龙心边在心里感叹:这回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了。
之前尤言跟发了情的□□似的,他那样纠缠,搞得他在应忧怀心里风评极差。
现在倒好,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先挨了一掌,听着打在身上就疼,也算是……报应?
“别拦我。”
应忧怀没用力,他轻轻地拽开烛龙心拦着他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唇紧抿,胸口却剧烈起伏,其实都要气死了。
然而看见烛龙心的样子,应忧怀还是深呼吸,冷静了片刻,他伸出手,虚虚地摸向烛龙心的脸:“你的眼睛……”
烛龙心没躲,他根本就看不见,只觉得有个冰凉的东西摸上了自己的眼睛,像是应忧怀的手指,他眼睫颤了颤,除此之外,毫无反应。
“眼睛是秘境的原因,现在还行,只是刚刚被玄黄阁的杂碎骗了,打了一架,所以灵力消耗不少。”
应忧怀不赞同地看着烛龙心,不过他也没说话。
看这四周的一片焦土,花草树木全化为了一把灰,焦土上只有星点几只流萤飞过,浓郁的灵力痕迹纵横交错。
而且看烛龙心现在发丝凌乱、灵力衰竭的模样,恐怕不只是“打了一架”这么简单。
他脸色这么白,往日华丽张扬的衣服也破了许多,上面沾满了尘土和焦灰。
只是离开自己一会会儿,他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应忧怀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绞紧了。如果离开自己几百年、几千年,他吃了多少苦呢?
想着想着,应忧怀就连指尖都颤抖起来。
然而,烛龙心还惦记着尤言和那块令牌,他想跟应忧怀讲道理:“而且那帮杂碎用了药,其实尤言他自己也不想这样的。毕竟我是中庸又不是乾元,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
应忧怀一把将跪坐在地上的烛龙心拎了起来,让他站着。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淬了毒,带着浓浓的嘲讽和难以置信的愤怒:“烛龙心,你眼睛瞎了,心也盲了吗?你就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到现在还替他找借口?他那点龌龊心思,哼,就差写在脸上了,你却还在替他说话?”
烛龙心现在苍白着一张小脸,一身狼狈,浑身破破烂烂的,跟以往漂漂亮亮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连灵气都接近衰竭了,此刻,却还在关心别人,却还有工夫、还有精力去关心别人?
真是博爱啊,真是大方啊!真是善良真是无私啊!
应忧怀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声音又冷又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以及滔天的酸意:
“呵呵,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你怕我伤害到他?你怎么不怕他伤害到你?你低头,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你还有空管他吗?哦对了,我忘了你还看不见。”
烛龙心被应忧怀劈头盖脸一顿说,愣住了,随即一股冤枉气也顶了上来,邪火从脚底直直冒上了天灵盖。
他看不见应忧怀此刻也是衣衫破损,身上带着不少秘境里留下的伤痕,他不知道应忧怀也是秘境重点关照对象,此时远远赶来,又加上心急,自然少不了负伤。
他只觉得应忧怀声音中气十足,灵力澎湃,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我怎么了?我好得很!”烛龙心倔强地挺直脊背,语气也冲了起来。
“倒是你!一来就喊打喊杀,跟个炮仗似的甚至没点就着了,莫名其妙冲我发什么火?尤言他之前是心思不纯,可罪不至死吧?现在你都没搞清楚情况,问都不问清楚,就下这么重的手,至于吗?你怎么变成这种人了?!”
“我莫名其妙?我变成这种人了?!”应忧怀逼近一步,两个人鼻尖相抵,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烛龙心感觉不妙,想往后躲,却被应忧怀一把拉住了。
“我担心你一路,又感应到你走远,拼着受伤急急赶过来,就看到你这副样子,结果你这样说我?甚至现在还在拼命维护一个算计你的人!要是我没来,你和尤言会怎样,你想过吗?”
“我和他还能怎样……”烛龙心被他说得语塞,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
他心里又乱又委屈,混乱中,一个熟悉的念头冒了出来,试图解释应忧怀反常的怒火。
烛龙心脱口而出:“你,这次你是不是真的雨露期到了,受了他的影响,才把火气撒我身上?就这点事,你至于吗?有必要吗?”
烛龙心自以为给了一个示好的台阶,然而应忧怀直接无视了拒绝了。
他冷冷道:“就这点事?你觉得就这点事?这点事还不够大吗?在你心里什么事是大事?是不是所有事都是小事?”
烛龙心最受不了应忧怀这种语气了,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十恶不赦一样,于是一直以来积攒的怒气和烦躁也一起爆发了,他指着应忧怀,怒道:
“你在上纲上线什么?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尤言和冉桥喜欢的都是你。这俩坤泽看中的是你啊,结果一个两个都跑来找我烦我是怎么回事?甚至连你现在都在说我!可是说到底,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坤泽乾元之间的那点破事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啊!本来就不应该扯上我这个中庸!”
应忧怀阴沉道:“他们来找你?”
烛龙心下意识忽视了这句话,没搭理他,而是接着戳应忧怀的心窝子:
“谁要管他了?我本来也不想管!那好啊,你和冉桥你们俩都是寒蟒血脉,而且一个乾元一个坤泽,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俩在一起,之后我也不用提心吊胆了,也不用费尽心思为你遮掩了。谁家兄弟能像我一样二十四孝啊,做到这个份上我如今也是做够了!大家都清净!”
他越说语速越快,越说越轻松快意,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不错,大有一拍两散、分道扬镳之意。
“你说什么!”应忧怀猛地暴喝出声,他一把攥住烛龙心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烛龙心的骨头。
烛龙心疼得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他生气道:“你疯了?松手!力气这么大干什么?哦我明白了,你是打不到他要来打我了?”
“天造地设?找个坤泽?”应忧怀的声音低沉危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疯狂的嘶哑,“我看真正疯的是你!”
烛龙心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手腕很痛,又因为看不见,他心里又慌又乱,下意识地想挣脱:
“我疯什么?我正常得很!我一直都好好的,我只知道你一直都在莫名其妙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好!感觉不到是吧?清醒是吧?”应忧怀彻底被他的话激疯了,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他猛地将烛龙心往自己怀里一带,另一只手狠狠扣住他的后颈,不由分说,低头对着烛龙心毫无防备的、极其脆弱的脖颈侧方,张口便咬了下去!
这不是亲吻,更绝非温存,而是一场带着惩罚和强烈占有意味的撕咬,带有浓浓宣告主权的意味。
此时,属于顶级乾元的信香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间涌入烛龙心的身体。
过于浓郁的桃花香气像是铺天盖地的鲜血,带有浓烈的铁锈味和深深的肃杀之气。
然而烛龙心不是乾元也不是坤泽,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感受到独属于应忧怀的气息。
“呃啊!”烛龙心痛得闷哼一声,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瞳孔放大,他看不见,只能清晰地感受到牙齿刺破皮肤的锐痛,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浑身的骨头被应忧怀勒得嘎吱作响。
应忧怀咬得很重,直到口中尝到血腥味才微微松口,但他并没有放开烛龙心,而是将额头抵在他肩上,粗重地喘息着,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更疯狂的冲动。
四周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烛龙心僵在原地,许久,他才回过神来。
此刻,脖颈处的刺痛和胸口处被泪水打湿的衣襟无不在宣告着一个事实。
应忧怀……他……
他雨露期真的到了。
甚至,他还哭了。
有必要吗?我才是那个被咬出血的啊,我都没哭。
烛龙心郁闷地摸了摸脖子,灵力拂过,伤口已经愈合了。
果然,不仅是坤泽,连乾元也是饥不择食的。而且心灵还特别脆弱。
烛龙心拍了拍应忧怀的肩膀,早在感受到胸前衣服湿了一片的时候,他的心就软了下来。
应忧怀哭了?多稀奇啊,活这么久都没看见过这幅场景。
可惜,这次自己瞎了,不能亲眼看见。
而瘫在一旁的尤言,早在应忧怀失控的那一刻,就被那恐怖的威压彻底震晕了过去。
第65章 流萤秘境(5) 来不及尴尬了赶到战场……
两个时辰之后, 烛龙心正在和应忧怀配合着接受秘境试炼,捕捉流萤。
也不知道为什么,流萤好像格外喜欢烛龙心, 总是围绕在他的身边,几乎是伸手就能抓到。
他就像一个聚光体,所有的光明都会朝他汇聚。
整个场景非常神奇又神圣, 漂亮极了, 可惜烛龙心根本看不见。
而与之相对应的,就是非常讨流萤嫌弃的应忧怀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流萤格外讨厌应忧怀,每次应忧怀还没来得及捉到, 它们就扑棱着透明的翅膀,忙不迭飞走了。
应忧怀把这件事告诉烛龙心的时候,烛龙心哈哈大笑,同时宽慰道:“可能是因为你的血脉原因吧, 这些小虫子都害怕你的血脉。”
应忧怀继续驱赶着萤火虫,让它们飞进烛龙心的包围圈。
“也许吧。可以封口了。”
“哦。”烛龙心将自己的灵力收束起来,很快就抓到了好几十只,他的动作很轻柔,一只也没有伤害到。
离得近了,烛龙心的神识也是能感受到这些小东西的存在的。
隔了一个布袋子, 他“看见”这些小东西一个个长得精巧可爱,屁股上还发着光, 感叹造物神奇的同时, 心中也不由生出了欢喜之意。
同样的,这些小东西也很喜欢烛龙心。
被抓进布袋之中,它们本来还在口袋里惊慌失措地乱飞。
但是感应到了烛龙心的存在, 萤火虫们就安安分分地待在了布袋里。
也不再横冲直撞了,而是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安静地亲吻着他的指尖。
这一个口袋抓好了,烛龙心把它收了起来。
周围的萤火虫感觉到同伴的消失,茫然地飞了几圈之后,稀疏地聚集在烛龙心周围。
即使这些小东西再喜欢烛龙心,这些流萤也不是轻松就能抓到的,每抓一波,都需要经历秘境的试炼。
两个人一起抓了好几次,秘境的强度也在逐渐提升。
把装着萤火虫的布袋收入储物法器之后,烛龙心装作很忙地在盘点:“我们收获挺不错的,两百多只了都。”
虽然刚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但是只要一放松下来,烛龙心就能回想起刚刚尴尬的场景。
我都“看见”他哭了,他这么好面子的人,不会给我杀了吧?
烛龙心胡思乱想着,他感觉到应忧怀的注意力暂时不在这里,就悄悄背过身,往自己口中塞了一颗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丹药生效的那一刻,烛龙心被巨大的信香味道狠狠冲击了一波。
还好自己瞎了,不然桃花味这么浓郁,眼睛都要熏得睁不开了。
烛龙心暗自庆幸着。
信香都这么浓郁了,还说雨露期没有到?
两个时辰前,烛龙心就很强硬地让应忧怀吃下了丹药,顺便也给晕倒在一旁的尤言加大了药量。
应忧怀从一堆焦灰里找到了令牌之后,就强硬地把尤言喊醒了,让他赶紧滚。
态度之恶劣,完全不像是一个乾元对坤泽应该有的,哪怕是萧随这种阴阳怪气的乾元,平常对坤泽的态度也是非常礼貌客气的,完全不会像是应忧怀这样。
烛龙心不由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是不是某方面有一些隐疾?
当然,这种隐疾不是指的那种隐疾。
烛龙心记得应忧怀还挺讨厌尤言的信香味道的,甚至还说过难闻。
所以他觉得,是不是应忧怀的嗅觉方面有什么问题?
不仅讨厌坤泽的信香,还特别喜欢把自己的信香到处乱铺,所以烛龙心走哪儿都能闻到。
跟小狗到处撒尿标记地盘似的。
虽然只是个中庸,也不是特别了解乾元和坤泽之间的事情,但是烛龙心至少知道,到处释放自己信香的行为是很失礼的。
如果应忧怀当初在长虹书院里也这样的话……那烛龙心多少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乾元也不乐意跟应忧怀相处了。
烛龙心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的牙印已经消失了,也不疼,不过他就是觉得不太好。
而且,还有点尴尬。
烛龙心这边不说话了,应忧怀就更加不说话了,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性格,只是静静地看着烛龙心。
不过看见烛龙心吃下了一丸丹药之后就开始抓耳挠腮,浑身不太舒服的样子,应忧怀忍不住问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烛龙心想说“你在我旁边我挺不舒服的”,不过这话他又不可能真的说出口,到时候应忧怀就不是再哭一场的问题了,可能就要把自己吊起来打了。
烛龙心正要迟疑地回答,这下秘境总算做了个好事——试炼来了。
跟应忧怀比,烛龙心只是眼盲后被藤蔓袭击的强度就弱多了。
而且他也逐渐适应了看不见,要是他真的成了一个瞎子,也不会很不习惯,只是看不见光心中会不舒服而已。
应忧怀就惨多了,当试炼降临的那一刻,烛龙心陡然感觉到什么东西突然压在了自己的后背,特别特别沉。
不过那种感觉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一瞬间之后,那股神秘的力量就绕开了烛龙心,他顿时感觉身体一轻,甚至还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往上窜了窜。
很奇妙,很轻盈。
然而烛龙心转身一摸索,自家好哥们都快被压趴下了。
这下烛龙心也想不起来尴尬不尴尬的了,他赶紧拿出一粒能够暂时增强神魂的丹药,塞进应忧怀嘴里。
烛龙心忍不住道:“还好这个秘境的试炼是允许我们带丹药进来的,要是只允许我们在这里炼丹,那可真是完了。”
威压泥沼一旦施展,无处不在、沉重如山。
感受到试炼者正在抵抗,空气变得越来越黏稠,就连烛龙心都感觉周身十分滞涩,就更别提应忧怀了。
此刻应忧怀单手撑于地面,浑身肌肉紧紧绷住,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威压和压力,连头都很难能抬得起来。
烛龙心离应忧怀很近,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应忧怀的神魂强度正在节节攀升,之前他也是靠着这种方法硬捱过去的。
应忧怀的粗重喘息传入耳朵中,烛龙心难免焦急了起来:“实在不行,我觉得我们就出去吧。两百多只,已经很够了……”
烛龙心很清醒,这只是一个试炼而已,根本用不着很拼命。
而且长虹书院的学生人数本来就比那些大宗门少很多,独木难支,仅仅凭借他们两个人撑住,那肯定也是不行的。
尽力而为就好了。
况且,除了两人的关系之外,烛龙心心里还有他的小九九——自己要是当上长虹书院的院长后,应忧怀肯定也跑不了当个副院长什么的。
哪怕他不乐意担任什么职务,不喜欢教学生,也跑不了得担个挂名的职务。
而且他长相英俊帅气,虽然半天不说一句人话,但是领出去还是很有面子的。
要是因为这次试炼而损伤了根基,那顶级工具人这块,谁能来补上啊?
反正,烛龙心看得很开,不过看样子应忧怀还能撑一会儿,他也不强求,老应有他自己的追求。
正在烛龙心准备再掏一颗化力丹药出来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烛龙心很警觉:“有人来了。”
他想要把应忧怀拖走藏起来,毕竟现在这种情况,两个人跟一伤一残也没什么区别。
不然留在这里不跑是等围殴吗?
而且听不远处的动静,对方至少有十余人,还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说话的口气都充满了掠夺与暴戾。
烛龙心一时之间还不能判断对方是什么宗门的,不过他能够肯定,这几个人绝对是欺软怕硬的那种人,看见这里只有两个人,他们绝对会像见血的蚂蟥一样围上来的。
烛龙心根本就不想跟他们起争执,况且现在的时机也不适合,他轻轻拍了拍应忧怀:“有人来了,我们躲起来。”
这回他们又是躲在了避劫琉璃瓶里,琉璃瓶虽然好用,但是有一个缺点,就是瓶身是很难隐藏的。
烛龙心看不见,他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一棵大树,树后面长草繁茂,还是很有遮蔽效果的。
他把瓶子藏在草丛里,随后自己和应忧怀进入了琉璃瓶中。
一道白光倏忽闪过,两道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烛龙心本以为进入这琉璃瓶中,自己的眼盲和应忧怀受到的威压都能缓解,可是没想到这流萤秘境有点东西,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应忧怀缓过来不少,烛龙心能够感知在这种淬炼下,应忧怀的神魂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
这明明是好事,可是烛龙心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正常情况下,神魂的成长速度会这么快吗?
哪怕是嗑药,甚至是入魔,都不带这么飞速的啊?
应忧怀睁开眼睛,他喘着粗气,眼底一片赤红,烛龙心听他的动静,有点不太敢碰。
这种情况,怎么像是在,突破呢?
这时,烛龙心看不见,有一道红光正从应忧怀周身慢慢扩散了出来。
这道神识穿过了琉璃瓶,飞速地扩散到了鼎力宗十余人的脚下。
“哼哼,看看这回抢了多少。居然才十七只萤火虫,啧!”
“刚刚那帮弟子也太没用了,还没打几下就求饶了。”
“就是啊,真是不过瘾啊哈哈哈哈。”
鼎力宗的运气很好,几人进入秘境之后,相隔得不远,很快就互相找到了。
联手的力量是很强大的,更不用说同一个宗门本就知根知底的人了。
于是他们所向披靡,很快就干掉了一大波散落在外的宗门子弟,收获颇丰。
正在慢悠悠地聊着天,很快,他们都感觉到了不远处好像有人藏在那里。
一棵大树后面,背后的草丛正在簌簌颤抖。
鼎力宗的弟子们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他们慢慢走近。
像猫抓老鼠一样地逗弄着,拨开了草丛:“咦,让我们看看这后面藏着谁啊?”
第66章 流萤秘境(6) 打劫!
那些人越走越近了!
还在一步步靠近!
他们走到了树背后的草丛!
随着鼎力宗众人的接近, 烛龙心紧张极了,那些脚步声在他耳中一下下地扩大,连心脏也一起跟着震动。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烛龙心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如果自己一个人,那倒没什么事, 可是应忧怀现在还在自己身边, 他绝对……
等等?他人呢?
“老应?应忧怀!你去哪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琉璃瓶中回荡,听起来有一丝微微的颤抖。
烛龙心发现应忧怀不见了,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找。
可是他摸索来摸索去, 琉璃瓶中一共就这么大的空间,烛龙心连应忧怀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根本找不到人。
他还能躲到哪里去呢?
总不会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躲猫猫吧?
烛龙心感到一阵头疼,应忧怀恐怕是早就去了外面了。
*
正要拨开草丛的时候,牛鼎鼎突然感觉自己身上一沉。
他的手臂上如同压了一个千斤的秤砣, 怎么抬都抬不起来,死死地坠在身侧。
而马大力也没有好多少,他被突如其来的威压泥沼压地一个趔趄,低头一看,足下已陷入两寸泥土。
鼎力宗是一个体修门派,其余各个弟子都如同这两人一般, 甚至还没有这两个人修高,简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牛鼎鼎咬牙切齿:“怎么威压突然变得这么大了?”
马大力也是头顶着满头的汗珠:“不知道, 我们快结阵!”
在牛、马二人的指挥之下, 十三名鼎力宗弟子拖着沉重迟滞的步伐,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对应的角落方位。
众人手中结印,手印在胸前合一, 双手向上托举,如同在空中抬起了一尊看不见的大鼎,齐声怒喝道:
“三才定鼎,四方无极。鼎足三分,万钧散逸。血肉为基,威压化尘!结阵!”
伴随着十五名弟子的大吼,连林中树木都在为之震颤,枝叶簌簌地抖。
阵法落成,一个半透明的铜色的轮廓,渐渐在空中展开旋转着。
那是一个大鼎的模样。
十五人分别站立于天地人三才方位,集三才之力,亦如同鼎之三足将千钧重压分散开来。
三才立鼎阵可将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化解导引,最终使之如云烟般飘散,归于大地。
可流萤秘境中的威压如同泥沼般连绵不绝,根本就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
之前几人合力结阵,尚能轻松应对,这次,他们原本也是这样以为的。
然而三才鼎立阵结成之后,也仅仅只是轻松了一会儿,众人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少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