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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树的名字叫若木。”见烛龙心好奇,应忧怀道,“除了这里,衡石山、九阴山、灰野山,山上也长着这种树木。”

烛龙心摸了摸若木后就缩回了手,“知道这么多,看来你对这里还挺有了解的?”

真是的,明明两个人是同时从那个神秘人手里得到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查的这些资料。

怎么背着兄弟偷偷努力、偷偷准备啊!学习不喊我是吧!

烛龙心的心里有点微妙的不爽,感觉被秀到了。

然而应忧怀根本就没有发觉这一点,他还以为烛龙心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参考山海经

第76章 无晵之东(3) 顺水推舟

钟山处于极西极北之地, 山下温度本来就已经偏低了,山上温度更是凛冽寒冷。

虽杳无人烟,连山中动物都很难见到一只, 但山中灵气却浓郁非常。

甫一踏入,烛龙心便能感受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即使不用刻意地呼吸吐纳, 烛龙心都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股凉爽的清泉洗涤过一般。

这里的灵气不仅浓郁, 还非常纯粹,这感觉也太好了。

也难怪,这里虽然条件恶劣,但生长着难以得见的若木, 还能孕育出钟山白胶这等仙药,因为这儿的灵气实在是太过充盈了。

再联想起应忧怀之前说的那些怪模怪样的人种,烛龙心感觉之后自己看到什么都不会奇怪了。

还未穿过高耸茂密的若木林,眼前的景象就让烛龙心微微一愣。

这些若木非常高大, 简直高得如同小山一般,在一片高大赤红树木的环绕中,竟有一片盛开的桃林,这是烛龙心没想到的。

山越高,温度就越低,此刻, 灼灼的桃花在这严寒地界里不合时宜地绽放着。

风吹过,粉白的桃花花瓣簌簌掉落, 宛如一场六月的雪。

“真是稀奇。”烛龙心轻声喃喃, 他伸出手,玉似温润圆融的指尖碰了碰娇嫩的花朵。

“此地寒气如此之重,甚至比云麓山山上都要冷得多, 如果说是若木开花也就算了,怎么这些桃花都开得这么好?”

在还离得远的时候,烛龙心隐隐能看见一点颜色,甚至以为这里藏着一片梅花林,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桃花。

云麓山上的那些花也只是含苞待放,可是在这块地方,这片桃花已经完完全全地盛开了,简直香得能迷住人的眼睛。

应忧怀没回答烛龙心这个问题,可能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面对烛龙心的疑惑,应忧怀只是问:“好看吗?”

“好看啊,桃花多好看啊,而且还很香。”

饶是烛龙心之前闻了不少次应忧怀身上那股子信香味,但一到这里,他还是不由地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凛冽的寒意混杂着浓郁却又淡雅的桃花香气,像是潮湿季节的细密的雨,一缕一缕地钻进他的肺里。

在烛龙心闭上眼睛的时候,应忧怀伸出手,想要碰碰眼前这张娇嫩易碎、恰似桃花的脸庞。

“等等,有人!”烛龙心猛地睁开了双眼,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一睁开眼睛,他就看见应忧怀背着手站在自己面前。

应忧怀也不在赏花,也不在警惕四周,他面对面站在自己面前,刚刚也不知道在干嘛。

“你刚刚好像摸我的脸……头了?”烛龙心不确定地在原来的地方碰了碰,“是又沾到东西了吗?”

应忧怀:“嗯。”

从烛龙心的直觉上来看,应忧怀的态度有点奇怪,不过他没有在意,现在烛龙心还是更关心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终于能看见人了。

烛龙心悄声对着应忧怀道:“我刚刚听到了,东边有走路的声音!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快了!”

多亏了在流萤秘境里盲眼的经历,自从出来之后,烛龙心就觉得自己的听力好上了不少,耳聪目明的。

周围要是有人闲聊,扯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烛龙心能听得特别清楚,甚至连一系列人物关系图都能迅速理出来。

听到区区几个脚步声,就更是不在话下了。

应忧怀自然也听到了声音,感觉到那几个气息不稳的脚步声正在蹑手蹑脚地朝着自己走来,应忧怀神色未变,只是一只手已经覆上了鳞片,五指指尖变得尖锐无比。

经过淬炼之后,体修的特定身体部位将会变得比宝剑还要削铁如泥,比盾牌还要坚不可摧。

这么一爪子下去,身后那些人非要变成一滩烂泥不可!

烛龙心赶紧拉住了应忧怀的手,微微摇了摇头,制止了他的动作。

烛龙心的意思很明显了——就让他们来,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见烛龙心的态度如此,应忧怀灵气一转,五指就变化为了正常的形态。

二人清晰地听见,脚步声起初还是迟疑的、迟缓的,但是随着距离越来越接近,脚步声的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坚定。

只是,这些动作在修士的耳中听起来,特别清晰,也特别缓慢,就像是时间放慢了一样迟缓。

烛龙心拉着应忧怀,二人都站在原地,假装欣赏着这一片稀奇的桃花林。

正在此时,数道黑影从高大的若木之后暴起,他们手中各拿着一支木棍或是铁棍的兵器,朝着眼前陌生的二人扑去!

电光火石之间,有两支棍棒朝着二人的后脑砸去,烛龙心非但没有抵抗,反而顺势拉着应忧怀。

一个趔趄,二人就被砸中了,齐齐晕倒在了一片花海之中。

烛龙心紧紧闭着眼睛,谨防自己笑出声来。

虽然闭着眼睛,看不到是什么情况,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被粗麻绳捆起来了,然后被扔到了一辆简陋的木车上。

那些人说话自己听不懂,他们的声音叽里咕噜的,听起来特别好玩。

而和自己的待遇一样,应忧怀也被困了起来,此刻二人现在是背靠背贴在一起的姿势。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烛龙心不停想笑,很艰难地憋着。

要不是因为有这辆木车颠簸的掩护,烛龙心很轻易就能被人发现他根本就是在装,身体一直在细微地颤抖。

而跟憋不住的烛龙心比起来,应忧怀的反应就平淡许多了。

要不是烛龙心勾了勾他的手指,他也勾了回去,烛龙心几乎都要以为他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睡着了。

也不知道应忧怀是吃什么长大的,笑点居然这么高,是人吗?

这要是换成自己和萧随,早就已经笑成一团,跟路边那些一边傻笑一边蓬头垢面捡垃圾吃的傻子没什么两样了。

烛龙心突然特别感激这群人,他们居然没有把自己和应忧怀面对面放在一起,而是背靠背。

只是想了一下面对面会是什么情况,烛龙心几乎连脸都在颤抖了,连牙根都紧紧地咬住,防止自己笑喷出来,都要憋出内伤了。

等了一会儿,车辆从颠簸到平稳到停下之后,烛龙心知道大概是到地方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应忧怀被抬下了车,丢到了地上。

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了上来,开始嘀嘀咕咕地讲话,一个字也听不懂。

虽然听不懂具体的内容,但是话语里惊讶的语气他还是能听懂的。

烛龙心暗暗得意自己很机智,跟应忧怀通过契约传递他洋洋得意的心情。

“怎么样?刚刚绕了一圈都没找到一个人,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人家大本营了吧?”

“嗯,你很棒。”

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烛龙心控制自己的眼部肌肉,做出一个“眼皮颤了颤”的动作。

很快,躺在地上的人悠悠转醒,睁开了他那一双灵动的眸子。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烛龙心一睁开眼睛,猝不及防被面前一大群只有一只眼的人吓了一跳。

真的只有一只眼睛啊!

虽然之前应忧怀曾经提到过,但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亲眼见到还是和亲耳听到不一样的。

一睁眼就看见面前这种场景,那震撼力简直是无以复加,烛龙心整个人都懵了,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睁着,呆呆地和面前的一目人三目相对。

而一目人也很久没见过还有两只眼睛、并且双手双脚都健全的人了,他们也害怕。

特别是最前面、离烛龙心最近的那个人,被烛龙心的大喊大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也开始鬼吼鬼叫了起来,被吓得屁滚尿流。

动静这么大,一边的应忧怀也醒了过来,吸引了那些一目人一半的注意力。

烛龙心看着面前大呼小叫、长相诡异的一目人,再看了看自己身边岿然不动、面不改色的好兄弟,心中感慨万千。

即便是被粗麻绳捆住,他还能这么神色淡然、云淡风轻,跟做客似的,特潇洒,如果说这也是装,那他就已经是装到骨髓里的等级了。

失敬失敬。

即便是面对这么一群长相诡异的人,他的气质还能这么清冷出尘,他就一点不恶心的吗?

结果应忧怀见到这些一群一目人,就像跟见到自己家附近的邻居似的,别说面色变不变了,就连眼睛眨都不眨。

佩服佩服。

烛龙心本来还想跟这些一目人聊聊的,套出一点关于钟山白胶的线索。

没想到面前的这群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会儿,根本就没有搭理烛龙心和应忧怀的意思,直接就把两人押送到了旁边一个木屋里。

押送的路上,烛龙心特意注意了好几眼。

这里应该在靠近山脚的地方,虽然还是冷,但温度没有之前在山上那么低了。

周围光秃秃的,农田里的作物焉了吧唧的,一点活力都没有,看着半死不活的。

蔬菜粮食比较匮乏,这些一目人好像吃肉比较多,外面放了许多晾肉架子。

不过烛龙心有点疑惑,这附近很多猎物吗?

怎么刚刚一路上,自己和应忧怀都没见到几只呢?

不会是被这帮人抓完了吧?

烛龙心还在寻思呢,两人就被关进了木屋里。

那些一目人走的时候,还把门也给锁上了。

烛龙心打量着周围,这块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没有太阳,天上一片雾蒙蒙的。

一被关进这个窗户非常小的木屋里面,采光就更不好了,周围暗得不行。

看来长虹书院分院是不能建在这块地方了,要是小孩子在这边念书,眼睛都要念瞎掉。

烛龙心撇了撇嘴,对应忧怀说:“看来无晵之东这些人里没有我的亲人了。”

应忧怀很轻易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粗麻绳,也解开了烛龙心的:“为什么这么说?”

烛龙心把身上的麻绳丢掉,一摊手:“很简单啊,在这些人眼里,我们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双手双脚健全,根本就是残疾人嘛!”

“不对等等!”烛龙心震惊道,“难道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被丢掉的?!”——

作者有话说:打算在15号入v,这几天会慢慢更,打算猛猛攒一波存稿口牙!

第77章 无晵之东(4) 大逆不道大放厥词十分……

烛龙心一直耿耿于怀自己是被丢掉的, 是被抛弃的。

在他的心里,其实最重要的不是找到家人,和家人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被抛弃的原因。

他长得又好看,天赋又很高,性格又好, 朋友又很多。

小时候除了皮一点, 他一直都是被夫子们连连夸赞的那一个。

“弃婴”这一身份,一直都是烛龙心的心结,他不甘心。

想到家人可能和自己长得不一样之后,烛龙心突然意识到要是按这个方向想下去, 这就很奇怪了。

要是自己的亲人其实是一目人或者是柔利人的话,那他本人在亲人看来岂不是一个畸形儿?

虽然之前听应忧怀讲过了一目人的长相,但是亲眼见到之后,烛龙心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

眼睛长在脸中间, 长在鼻子的正上方,就连眉毛也只有一条,这看起来也太诡异了一点。

烛龙心觉得自己在长虹书院待了这么多年,自己丑的人见过,好看的人也见过,长得很省力的人见过, 长得很累人的人也见过,但是他就是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

一时间, 被这么多个长着一只眼睛的人包围着, 他实在是有点接受不了。

也许是烛龙心脸上的表情太过扭曲,应忧怀出声安慰道:“你很正常,可能, 他们并非你的亲人。”

烛龙心一转头,看见应忧怀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和往常没有区别,他的心里还是很震撼的。

他问应忧怀:“你看到他们的长相,心里就不难受吗?”

“难受?”

“对啊,他们都不是丑的范围了。根本就是诡异!”

“这……还好吧?”应忧怀心里是真没什么想法。

“诡异”这个词一说出口,烛龙心就突然想起自己和应忧怀是为了什么要来这鬼地方。

烛龙心瞬间顿悟了——应忧怀不觉得诡异,是因为他之前的样子也很诡异啊!

一个会飞的人头后面拖着一条蛇尾巴,和一群一只眼睛的人比起来,感觉前者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过想一想,烛龙心觉得还是后者更让他头皮发麻一点,那些人只要站在他的面前,烛龙心就感觉浑身刺挠。

他们长这样子,是不是眼眶骨也只有一个洞啊?

那也太奇怪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烛龙心早就看应忧怀看习惯了。

只要应忧怀不要突然发疯,把自己塞进他的嘴里,烛龙心觉得,自己还能忍。

他真的很不想被塞进嘴里啊!

要塞进去的话,也最起码不要头朝内吧!

万一在某个下午,他突然发疯,把自己头朝内被塞进去了,然后自己一不小心点个火,都能看见兄弟上午吃的什么丹药,这多尴尬啊!

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越来越跑偏,烛龙心赶紧把脑内的想法拽回来。

他跟应忧怀比了一个拇指,衷心称赞道:“你是这个,看见他们长这样都不带一点波动的。不过现在想想,一目人也还好了。要是之后我们再遇见柔利人……”

烛龙心龇牙咧嘴的,打了一个寒颤,这也太寒碜了!

应忧怀了解了:“你很不习惯他们的长相。”

何止是不习惯啊。

一边想着,烛龙心一边犯恶心,他实在是想不出来那些人长成什么样子。

从描述中看,跟传闻中的柔利人相比,一目人都已经算是很慈眉善目了。

而跟一目人的长相相比,人头蛇身的应忧怀就更是清秀。

果然,美是一点点比较出来的,底线也是一步步降低的。

这居然就看顺眼了,烛龙心想想都很佩服自己。

他现在觉得要是应忧怀能够一直保持清醒,不要动不动发癫的话,好像保持那个状态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家伙都已经知道了。

应忧怀看起来也挺平静的,自己没必要瞒。

烛龙心道:“何止是不习惯他们的长相。跟他们比起来,我突然觉得你之前那样也没什么了,至少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而且,要是能骑在天上飞的话,还挺帅的,很威风。”

烛龙心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到应忧怀道:“威风?你想骑着我在天上飞吗?”

“可以吗?”烛龙心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咽了咽口水。不行,还得确认一下。

应忧怀点点头:“可以。”

“好好好。”烛龙心喜笑颜开,几乎要拍手鼓掌了,“咱们一言为定,回去后你让我骑一段。”

他已经想象出来自己将会有多帅,多引人注目了!

应忧怀很大方地表示没有问题。

这时候,二人突然听见门外有一声细微的响动。

响声很轻微,但是身为修仙者,他们一下就能发现了。

烛龙心将神识探出去,很快就发现了门外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人耳朵贴在门边,听得很仔细。

烛龙心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对应忧怀说:“门外有个小老鼠在偷听。”

这种事情他经历得少,发现了偷听者之后,还挺兴奋的。

平日里两人都是待在长虹书院的,书院里又没有什么事,烛龙心平常出门连门都懒得关,很少有人会去偷听他。

出门之后,只要长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帮人不好惹,就更不会凑上来偷听了。

这回面对的一目人没有灵根,和普通的凡人差不多,再加上他们长相诡异,烛龙心就没有留意他们,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有人凑上来在门外偷听?

先不说他能听到的内容有没有价值……

烛龙心发自内心地疑惑:“我们说的话,这些一目人听得懂吗?”

应忧怀摇了摇头:“这地方和大陆隔着一片水域,加上路途遥远,车马船只难以通行,语言上更是天堑。”

烛龙心更奇怪了:“那这人还听这么起劲?”看来就是纯爱偷听,纯爱凑热闹的。

爱听就听吧,门外那个人看起来还是个小屁孩,又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好计较的,烛龙心就随他去了。

兜兜转转,话题还是绕了回来。

烛龙心摸着下巴寻思:“要是我的亲人不是一目人的话,那就更不可能是柔利人了。毕竟和多出一手一脚比起来,多一只眼睛少一只眼睛更容易一点。”

他突然想到了除了这两国人外,还有另一个国家,忍不住去扒拉应忧怀:“诶,你说会不会是无晵国啊?既没有少眼睛,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我感觉很有可能啊!”

应忧怀顺着烛龙心的想法,指出其中的奇怪之处:“可是他们国家的人不分性别,而且也不依靠繁殖的方式来存续,”

烛龙心一听有道理啊,他感觉这确实是个问题,无法自圆其说。

于是,他舔了舔嘴唇,道:“嗯,嗯……有没有可能,我也许是两国,或者是三国混血呢?”

听见这么一个离谱的结论,应忧怀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见他笑了,烛龙心的脸臭臭的,“你笑什么啊?”

应忧怀摇了摇头,他道:“我觉得,你也许可以想得更……开阔一点?”

“开阔一点?”烛龙心想不出来,“难道我的亲人偷偷跑到这里来,偷偷挖了一块石头走了,就为了刻这点字?”

应忧怀道:“你可以把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吗?”

烛龙心把那两块石片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这可是他的命根子,一点都不能损伤。

应忧怀接了过去,看了又看:“‘此世’‘烛龙心’?你能把这几个字写一下吗?”

烛龙心当然知道应忧怀在疑惑什么,之前他可能知道上面的字迹跟自己的笔迹像,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过,所以他不知道居然会这么像。

就像是自己听见一目人长一只眼睛的时候,心里没什么波动,但是等到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会吓一跳。

纯纯纸上谈兵,听到的不算,还是得亲眼见识。

烛龙心取出纸笔,很潇洒地写下了五个字。

把纸张递给应忧怀之后,烛龙心看见他拿着石片仔细地对照字迹。

屋内光线昏暗,烛龙心怕应忧怀把眼睛看坏了,还很贴心地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这屋子里窗户很小,屋外的人看不出来屋内的亮光,但是帮助应忧怀照明已经够了。

“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很像的,不论是字形还是运笔什么方面,都很相似。”

烛龙心继续解释道:“不过后来我想,那可能是因为我从小都照着那块石片上的字迹临摹,哪怕后来选择字帖,也都会选择相似的,所以才会这么像。”

应忧怀继续对比着,轻声道:“就像是一个人写的,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听到这句话,烛龙心嘻嘻地笑了:“果然,你跟我一样,也看走眼了。”

“走眼了?”

“对啊,我之前不是把石片交给萧随,让他帮我寻找线索嘛。虽然找不到是谁写的,但是后来经过几个据说是大师的鉴定,他们说这石片上的字,是用左手刻的。”

烛龙心怕应忧怀觉得自己在耍他,举起右手解释:

“你知道的,我可是右撇子,根本不会用左手写字,这多难练啊。而且这块石片有年头了,院长夫子他们都见过,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不可能是我拿出来逗你们玩的。”

“我没有觉得你在开玩笑,我只是觉得奇怪。”

应忧怀垂下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烛龙心也感觉头疼,要找到自己的家人,弄清楚为什么他们要丢掉自己,这也太难了,跟大海捞针似的。

虽然左撇子不如右撇子多,但是这天底下有这么多人,那么左撇子的数量就很可观了。

“所以,我觉得要从字迹上下手,这太难了,没有办法找人的。”

烛龙心小小地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就在地上躺下了。

“既然这些石片的来源是在钟山,而且字上有‘烛龙心’这三个字,就说明这事情绝对跟钟山山神‘烛龙’有关。难道……”

还没躺下去多久,烛龙心就突然坐了起来:“难道……”

面对着应忧怀鼓励的目光,烛龙心道:“难道说我的家人是一帮被排挤的穷光蛋,不信财神,之前还有点钱,后来落寞了,所以要跑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信什么烛龙?信这个穷乡僻壤的山神?是准备东山再起?”

他顺着这个思路,越想越觉得很妙:“对啊,因为太远了,所以不得不把我抛下了。当时我还是个小婴儿,这要是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还不得冻死?但是他们还刻了一块石片,用来提醒,这是我祖祖辈辈的信仰!”

昏暗的光线下,烛龙心眼睛亮亮地看着应忧怀,眸光比火烛还要闪亮。

“唉,好野鸡的神啊,一听就没什么用……对了,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啊?”

有个屁的道理。

“我困了,睡一会。”

应忧怀干脆也躺下了,他背过身去,有点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第78章 无晵之东(5) 小烛心里软

烛龙心一开始还纳闷, 怎么老应说困就困了?

直到他闭上嘴巴也安静下来后,顿时感觉一阵浓郁的困意如咸涩的海水般袭来。

眼皮又涩又重,根本睁不开。

意识逐渐昏沉, 模模糊糊中,烛龙心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陌生又奇怪的地方, 自己内心反而有一种很平静的感觉?

他莫名其妙地感觉非常安心, 可是这太反常了。

只是,无论他怎样调动肢体,身体都不听使唤,也根本睁不开眼。

“我怎么, 这么困啊……”

烛龙心不信这个邪,困得要死还在拼命挣扎,像一条蛇一样在地上乱扭,还踢了旁边的应忧怀一脚。

“困就睡吧。”

应忧怀将烛龙心揽过来, 手臂压制住他乱动的动作,烛龙心只能消停了。

一呼一吸之间,涌进四肢百骸的灵气浓郁到极致。

困意就像是温水一样,逐渐上涨,最终将烛龙心完全包裹。

他的呼吸声很快平稳下来,仿若婴儿在家人的怀抱里沉睡, 不用考虑明天,尽可以无忧无虑地安眠。

屋内两个人不说话了, 屋外偷听的人自觉没意思, 过了一会儿也悄悄走了。

*

两个人被关了一晚上,临近中午才有人来。

烛龙心睡得迷迷瞪瞪的,看见木门被打开, 一群人鱼贯而入。

中午的气温比早晚高了许多,但还是冷。

应忧怀和烛龙心当然不可能怕冷,但是这些一目人怕啊,他们身上穿得厚厚的,烛龙心看着就觉得笨重。

虽然这些一目人的审美烛龙心很不认可,觉得他们可老土,但是烛龙心对衣服很敏感,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人和昨天穿得不一样。

昨天这些一目人穿得衣服都比较普通日常,而今天,他们穿得好像庄重了许多。

那个被簇拥在人群中的应该就是首领了。

老东西浑身戴着许多斑斓的装饰,甚至头上还戴了一顶帽子,帽子上插满了眼睛图案的羽毛,看上去非常晃眼睛。

这些一目人一进来,就开始嘟嘟囔囔地在说些什么东西,反正烛龙心是一句也听不懂。

不过幸好,在他们开门前,烛龙心反应很快,飞快地就把麻绳重新捆在身上了,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搞什么鬼。

那些人简单短促、又难以理解的交流很快就结束了,几个人簇拥上前,要带着他们出去。

烛龙心注意到,背后押送着自己的那些人里,有一个就是在门外偷听的小孩。

看见烛龙心在看着自己,那小孩局促地笑了一下。

说是小孩其实也不算完全准确,在烛龙心眼里这个一目少年还是个小孩子,可是在这种地方,应该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年纪了。

之后,二人的眼前就蒙上了布条,被一群人带着往前走。

两人其实是能用神识看见的,走路不会被绊倒,不过烛龙心还是忍不住抱怨:“这都蒙上眼睛了怎么还让我们走路?不能用车来拉吗?”

烛龙心话音刚落,一道生涩的声音响起:“车来拉吗?”

烛龙心一惊,这也不是应忧怀在说话啊,明白这是自己身后的小孩在学舌后,烛龙心闭上嘴巴,肚子里开始酝酿坏水。

周围几个一目人也开始笑那个小孩,他们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原来是烛龙心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小孩记不得前面那么多,只能口齿不清地模仿了烛龙心后几个字的发音。

烛龙心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说:“我是笨蛋!”

那个小孩也说:“我是笨蛋!”

烛龙心心中一乐:“我是傻瓜。”

那小孩也说:“我是傻瓜。”

还不够,烛龙心继续加码:“我是超级无敌大傻瓜!”

这句话有点难了,但那小孩还是成功了:“我是超级无敌大傻瓜!”

烛龙心开心地笑了,应忧怀也忍不住笑了。

乐着乐着,烛龙心突然感觉有点不对,每次这小孩念出来一遍之前,自己不也得先念一遍给他打样吗?

这下,烛龙心总算明白刚刚应忧怀为什么要笑了。

*

目的地好像很远,走了半炷香的时间,队伍停下来休整了一下。

烛龙心还以为到了,满怀期待地等着下一步动作,结果那些一目人自顾自休息去了,自己和应忧怀脸上的蒙眼布都没有摘下来。

两人都被麻绳绑着,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周围的环境很冷,在烛龙心聚精会神地用神识观察这些一目人的时候,其实这些一目人也在观察他和应忧怀。

在这种地方,穿得这么少,还不会瑟瑟发抖的人,着实少见。

就在烛龙心觉得气氛很诡异的时候,那个学舌的小孩突然拿了两团东西走了过来,像是要喂给烛龙心吃。

烛龙心闻了闻,假装在辨别,其实他通过神识可以看见那是一块肉。

不过这块肉闻上去味有点奇怪,甚至都闻不出这是什么肉,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烛龙心摇了摇头,很嫌弃地往后躲,根本不想吃。

那小孩见烛龙心不吃,就转到应忧怀前面,应忧怀当然也是不吃的。

周围的一目人看见这两俘虏居然拒绝了肉食,都开始嘀嘀咕咕起来,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孩叹了口气,有点失落地走了,把那两团肉自己吃了。

*

“这也太偏了,得走多久啊?”重新上路后,烛龙心忍不住抱怨道。

应忧怀倒是很沉稳:“应该快到了。”

烛龙心这么问不是因为害怕,他心里并不相信这山里有什么厉害山神。

道理很简单——要真有神,那这些一目人过的日子也太差了吧?看来这山神本身没有什么保佑的本事,野鸡山神一个。

主要烛龙心脾气比较急,现在走这么久,时不时还被身后的独眼龙推搡两把,装了这么久的孙子,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他心里难免急躁。

要动起真格来,这些人加在一起,翻个一百倍,他都能不带眨眼地通通碾压。

而且烛龙心总感觉,这些一目人的目的不纯——谁家好人一见面就把外地人打晕了关起来,现在还用黑布绑着眼睛啊?

稍稍推测一下,烛龙心就笃定道:“这些独眼龙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是把我们拉到某个地方做黑工。”

“你觉得他们要带我们去哪?”

烛龙心道:“他们穿这么体面,待会儿要不就是把我们卖了换钱,要不就是把我们……杀了祭天。”

话音刚落,一边的小孩也跟着重复道:“杀了祭天。”

烛龙心被这四个字激得出了点冷汗,他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流在往各处涌去。

“要是拜神的话,那不就得先有神吗?”烛龙心有点亢奋,“到时候那东西一现身,我们就立刻将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擒拿住,夺得钟山白胶!”

“嗯,好。”

果然,走不了多久后,烛龙心立刻感觉到前方的灵气更为浓郁了,有一股非常玄妙的感觉在不远处隐隐牵扯着他。

烛龙心激动道:“我感觉到了!前面肯定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边上的一目人也开始激动起来,他们叽里咕噜的,朝着那方向做出各种各样的夸张动作,表情非常虔诚。

烛龙心才不管周围这群人,他都元婴了,神识外放,蒙着眼睛和不蒙着眼睛也没什么差别,甚至用神识还能感受得更清楚。

这又不是在流萤秘境里,他的神识没有受到限制,使用起来非常方便。

而且可能是因为灵气很浓郁的原因,烛龙心觉得自己在这片地方好像更自由一些,能看见的范围更大了,用起来堪称如鱼得水。

视野之中,一棵高大的若木上雕刻出了非常粗糙的轮廓。

烛龙心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上面雕刻着一条大蛇,只不过蛇身上长着一颗丑陋的人头,人脸上还长着一只巨大的眼睛,看起来非常狰狞。

在本该是眼珠的地方,那树上被凿出了一个洞,看起来像是眼睛被人突兀地抠掉了。

空洞洞的黑眼眶里,正一点一滴地流出眼泪一样透明的液体。

烛龙心特别亢奋,他知道应忧怀肯定也用神识看见了,流出来的那个东西就是钟山白胶!

不过……这雕塑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要不是被麻绳绑着,姿势被限制了,烛龙心肯定已经忍不住捂嘴偷笑了。

这雕塑乍一看长得有点吓人,仔细一看,那造型还有点像应忧怀,太好笑了。

不过自己肯定是不能笑出声的,是个人都好面子,更不用说应忧怀这种喜欢装的了。

哈哈哈哈,既然自己看出来了,那么应忧怀肯定也看出来了。

烛龙心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笑出声!绝对不能笑出声!

既然东西就在眼前,烛龙心也就不急了,任凭队伍像龟速一样地爬。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队伍才爬到那棵大树的面前。

烛龙心假装一副紧张不安的样子,实际上他在看着这些一目人各自忙活着。

队伍里不止带了他们这两个人,还带了许多东西。

绘制着花纹的器皿依次按照顺序排开,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绕在那棵树的周围。

烛龙心一看,外圈是风干的肉,看起来硬梆梆的,一看就不好吃。

不过看卖相,好像比刚才那小孩给的强点。

“居然还放了桃花枝?”烛龙心奇异道:“这些独眼龙还挺有情调的。”

应忧怀不经意问:“桃花好看么?”

“好看的呀。不过里面的那些是什么?”

里圈的碗碟里,盛放着圆滚滚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起来都有些干瘪发黑了。

烛龙心盯了半晌才恍然大悟:“里圈的那些东西是眼球,而且好像是人眼。”

应忧怀皱起眉,跟着“嗯”了一声。

烛龙心被膈应到了,他道:“干嘛献祭这玩意儿,恶心巴拉的。缺啥补啥吗?再说这都成眼球干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反应了过来:“我就说这些独眼龙把我们带过来干嘛呢,原来是要挖我们的眼睛!”

烛龙心气愤道:“太险恶了,自己只有一只眼睛,就不想让别人也好过!”

“嗯。”应忧怀也很赞同,他轻飘飘问了一句,“要把他们都杀光吗?所有的一目国人。”

“这……”烛龙心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应忧怀会这么说,“算了吧,我们何必和他们置气。而且我们修仙者杀了普通人,还是一个国的普通人,也是会沾染因果的。抢完东西之后再打他们一顿,教训教训就好了。”

话里话外,他就是不想杀,觉得罪不至此。

而且,自己和应忧怀本身也是跑过来抢东西的,现在那个能打架的“神”也不知道在哪,神药倒是大喇喇放在两人面前了。

除了这个长相可笑的雕像,周围只有这么一群凡人,打起来不太公平,烛龙心觉得自己不算很清白……

应忧怀“哦”了一句,他早就预料到烛龙心会这样选择了。

烛龙心怕应忧怀还是会出手,补充道:“等他们马上动手之前我们再动手,教训教训就行了,不用杀。”

“你的心总是这么软。”虽然不赞同,但应忧怀还是答应了。

第79章 占山为王(1) 山大王烛龙心

烛龙心暗自运转灵力, 经脉中力量奔涌,却按兵不动、蓄势待发。

他存了心思,要等这些一目人先动手, 届时他再后发制人。

这样,不仅能给这些独眼龙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更重要的是, 他能完美装一波大的!

后人发, 先人至,谋长节短,百战百胜!

想象一下,在这些独眼龙志得意满, 自以为抓到了两只软柿子,准备恭恭敬敬地献给他们的野鸡神,要拿自己开刀之时。

岂料,金鳞岂是池中物, 一遇风云便化龙!

到时候自己和应忧怀云淡风轻地挣脱了束缚,非常酷炫地以绝对力量碾压全场,那该是何等风姿?简直太帅啦!

装完了之后,顺后拿走钟山白胶,小惩大诫,也算是给这些独眼龙一条生路。

烛龙心虽然看这些一目人不爽, 但给他们一点教训就够了,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虽然这些祭祀的眼球看起来恐怖又野蛮, 但烛龙心更倾向于把大家往好的地方想, 他在心里为这些一目人的行为找好了理由。

祭品中那些盛放在器皿中,像是人类眼球的东西,烛龙心也宁愿相信这些都是已故族人的遗体部分。

而那些肉干, 或许是山中某种很会躲藏的动物的肉。

毕竟,如果真要靠猎杀外乡人取眼,这鬼地方这么偏僻,七八年都不见得能有一个生面孔,到时候眼球早就腐烂了,哪里能凑出那么多?

跟那些恃强凌弱、掳掠弱小的山匪强盗相比,烛龙心对这些一目人还是很宽容的,应忧怀大概也能明白他的想法。

毕竟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里天寒地冻的,他们又不是修仙者,穿这么厚的衣服都不一定能保暖,物资也很匮乏,不能强求他们搞什么仁义礼智信。

虽然这里名义上叫一目国,但是在烛龙心看来,不过是一个小村子罢了,还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原始村落,有一些野蛮愚昧的习俗,也能理解。

正在烛龙心沉浸在自己帅气时刻的想象中,结果事情发展突然就变了,他瞬间就淡定不了了。

由于此地酷寒,一目人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粗糙简陋,看起来不好看,但无一例外都很厚实。

反观他和应忧怀这两个外乡人,衣着明显单薄,难以御寒。

然而薄衫与薄衫之间,亦有差距。

应忧怀里里外外穿着的都是法衣,外袍虽然看起来素净普通,但衣服上暗藏玄机。

而烛龙心里面穿着的是法衣,外面的衣服他就不管了,怎么好看怎么来,怎么亮眼怎么来,主要就是他乐意。

可是一目人是看不出来这一点的,在他们眼里,那一个长得高高大大的,穿着的衣服看起来很普通;可是另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身上的衣服就比较花哨了。

虽然薄,但是很漂亮,很引人注目。

烛龙心每件衣裳都是精心挑选的,纹样繁复精致,着色张扬大胆,整件衣服虽然薄,却流光溢彩,在人堆里简直像一只花孔雀一样亮眼,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动手扒衣服之前,有几个一目人围在一起,对他们指指点点,低声商议,烛龙心还挺疑惑他们在说什么。

随后,几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朝着烛龙心走了过来,竟是赤手空拳,手里没拿刀也没拿剑,没有任何武器。

烛龙心一开始还挺迷惑这人到底来干嘛的,示好?谈判?人都已经绑到这里了,不可能吧?

结果,那些人径直走到烛龙心面前,伸出粗糙的手,目标明确——这些人居然是要扒他身上的衣服!

烛龙心:“!!!!!”

他瞬间就炸了!淡定点?淡定个大头鬼!

漂亮衣服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俗话说得好,衣服如手足,兄弟如……如什么来着?不管如什么,在他这里,衣服就是最重要的手足!

之前那件衣服给了神秘人,烛龙心就悄悄心痛了很久,但好歹信息真到手了,自己是赚的,不算亏。

他甚至早就想好了,要是日后还对那件衣裳念念不忘,大不了他再跑回去找那个店铺老板,问问有没有补货。

这件衣服这么抢手,生意人,老板总不会放着买卖不做吧?

烛龙心本来就对上一件衣服念念不忘了,结果现在这些独眼龙除了要拿自己和应忧怀祭神,居然还敢抢自己的衣服?

这跟直接砍他的手有什么区别?

烛龙心也是怒了,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打自己衣服的主意了。他都元婴期了,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砰!砰!”

几声响起,捆缚在他身上的粗麻绳应声崩断,寸寸碎裂。

盛怒之下,烛龙心都没用上灵力,他在长虹书院里和应忧怀这个体修的关系可不是白好的,体修训练的时候,烛龙心也没有闲着。

别说区区普通粗麻绳了,就算是崩断铁链,连眼睛都用不着眨一下。

这就是近战炼丹师,小子!

在那独眼大汉惊骇的目光中,烛龙心一把扯下了蒙眼黑布,露出了两只大而圆的明亮双眼。

眼中,怒火几乎要蓬勃而出!

他一把揪住离得最近的一个人,抓着就开始照着脸打。哪怕不用灵力,也是纯纯的压制!

虽然语言不通,但小生也略懂一些拳脚!

“叫你扒我衣服!叫你扒我衣服!”

一目人们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只是扒一件衣服而已,这人怎么就开始反击了?

他们拿起武器,呼喝着匆忙围上前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大汉已经被揍成猪头了,鼻青脸肿的,捂着脸哼哼唧唧。

烛龙心像破麻袋一样把大汉甩到一边,目光扫过人群,刚刚通过神识他看得可是很清楚,是哪几个家伙聚在一起商量着要抢他衣服的。

“你,你,你,还有你,你!”烛龙心点兵点将,气势汹汹,“你们都已经被我包围了,快给我束手就擒!”

虽然语言不通,但是烛龙心这架势和动作再明显不过了。

被点到的几个一目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凶悍,直接抄着武器就冲了上来。

对面非但不投降,还胆敢还击!

结果毫无悬念,很快,烛龙心一只手都解决了。

只要敢上来的都被打趴下了,地上躺满了猪头,哀嚎一片。

那首领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到那棵大树前面,扑通跪下,疯狂磕头,他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祈求他们供奉的神明显灵。

烛龙心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旁观,他很有武德地没有打扰,因为,他真的很想看看这群人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随着仪式展开,那棵怪树竟真的开始发生变化!

老树皮蠕动着,树干开始扭曲,树上的雕刻当然也随之逐渐改变,上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到最后……那样子在烛龙心眼里变得越来越眼熟了!

烛龙心忍不住看了一眼边上的应忧怀,发现他也在看着这棵树,面沉如水,脸色很差。

那棵树上的雕刻本来很粗糙,但随着一目人首领的仪式,雕像正在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不仅是那条庞大蛇身上的鳞片,还有那人面上的五官,都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如果不是那雕像上只有一只眼睛,烛龙心真的以为自己马上就能看见应忧怀的同款雕像了,这雕像还能动,可比书院里长虹三杰的塑像强多了!

当仪式进行到最后一步,首领拿出一柄细长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眼睛,就在雕像将要完全成型、挣脱树干时,应忧怀忍无可忍,出手了。

那些一目人没有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棵大树就已被应忧怀徒手拦腰劈断了。

见巨树被劈断,一目人们齐齐发出巨大的悲鸣,目眦欲裂。

“嘎——吱——”

巨树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折断的上半身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泥水。

在树心断裂处,一团柔和的白光缓缓漂浮而起,正是钟山白胶。

应忧怀衣袖一卷,那白胶便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手中。

失去神物的庇护,周围的温度骤然暴跌。

方才还算温和的寒风瞬间变得刺骨,天空开始落下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一目人们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眼中满是信仰崩塌的崩溃与生路断绝的绝望,他们心知神物被夺走,自己是活不下去了。

“怎么突然变冷了这么多?”

烛龙心看着这骤变的天气,又瞥了一眼那些失魂落魄的一目人,再想到长虹书院里那帮碎嘴子。

他眼珠子一转,心里就有了主意。

回去?不急。

好歹得拖上十天半个月,等风头过去再说。

眼下这里,虽然简陋,但是他烛龙心也不是娇生惯养之人,不挑的,这里正好是一个不错的落脚点。

这么一想,他就对应忧怀说:“吸收钟山白胶需要一段时间,炼化得慢慢来,我们不如在这里待一会儿再回去。”

应忧怀当然同意了,“这些人怎么办?”

“看我的。”烛龙心一笑,众目睽睽之下,他直接飞到那棵断了半截的树干上。

烛龙心运转灵力,温度瞬间升高,厚雪迅速融化成水,周围也不再寒冷。

一目人们挣扎地仰起头,惊讶地看着面前宛如神迹的画面——

冰天雪地中,一颗巨大的火球从那个青年背后升起,煌煌如太阳,灼目逼人,叫人难以直视。

烛龙心看着大家震惊的表情,非常满意:“从此之后,我就是你们的山大王了!”

而一目人们听不懂,他们翻身跪倒在地,连连拜着新的神。

第80章 占山为王(2) 校长和教导主任……

在决定要留在这片地方当山大王之后, 烛龙心就和应忧怀火速研究起阵法来。

烛龙心的火焰就像是一个另外太阳,能够照耀这片积雪之地,让冰雪化去, 四周温暖如春,给草木提供适宜生长的温度与光照。

但是烛龙心一直这么使用灵力,也始终不是一个办法。

哪怕这块地方灵气非常充足浓郁, 但是烛龙心一个人维持, 那消耗也是很大的,而且这样他就不自由了。

应忧怀很快就设计出来一个阵法,能够在一段时间之内,将烛龙心的灵力限制在一块地方, 保持热量不逸散出去。

这样,阵法内一目人居住的地方有了温暖,阵法外没有人住的地方依旧保持冰雪覆盖,这也无所谓。

等天黑了, 两人才忙活完。

回到小木屋后,烛龙心又感觉一阵熟悉的安心袭来,他又昏迷一样地睡了过去。

睡觉的时候,屋外好像一直有什么东西磕在地上的声音。

不过烛龙心困了,懒得起来看。

应忧怀正在他身边研究钟山白胶,外面爱响就响吧。

烛龙心一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他困困地爬起来擦了擦嘴角,很好没流口水。

但是同样是中午, 跟昨天不同, 今天没有人敢来打扰他们了。

小木屋里,烛龙心和应忧怀正在研究着钟山白胶,这玩意儿正在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灵力。

整个屋子里不仅灵气浓郁, 还被熏得暖融融的,再加上昨天刚设置好的阵法,就更暖和了。

所以虽然才刚刚睡醒,但是待在屋里,烛龙心就特别犯困,不停地打哈欠。

要不是因为应忧怀手里的钟山白胶,烛龙心真的很想再睡一个回笼觉。

作为炼丹师,烛龙心对大部分药物的药性都有了解,哪怕是没有见过的药,他的储物法器里面也藏着不少书,随时可以翻阅。

虽然不能保证将天底下的药材完全囊括进去,但也算是很全了。

在得知钟山白胶之后,烛龙心在赶路之余,闲暇时间便会去翻阅古籍。

阴极生阳,故而此物虽诞生于西北阴寒之地,药性却十分灼热猛烈,不畏秋而欺霜,不畏冬而侮雪。

所以虽然它能帮助应忧怀恢复本性,调和寒蟒血脉,却需要徐徐图之,急不得。

烛龙心宽慰应忧怀道:“你也别急,把它慢慢炼化就行了。我们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且得过段时日再回去呢。”

“我明白。”应忧怀点点头。

他也没说要急着回去啊?谁要急着回去了?

昨天应忧怀已经炼化了一个晚上,等白天了,烛龙心起来一看,这块钟山白胶连皮都没掉一层,非常耐炼。

看起来还得等好久,烛龙心就放心了。

他其实挺满意现状的,生怕应忧怀一个加速度,两个人就得回长虹书院去了。

现在经历了这么丢脸的事情,除非是天塌下来,不然烛龙心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回去!

虽然说这里条件比较艰苦,而且也没有什么热闹的环境,感觉很无聊,换作平时的烛龙心,是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多待,哪怕一刻钟的。

但是只要一和丢脸相比,烛龙心突然就觉得在这里小住一会儿没什么了。

他心里估摸着,只要在这里待上半年,等回到长虹书院之后,大家应该就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虽然他们也能在别的地方躲上半年,不一定非要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但是谁叫这里清净呢?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些能活几百年几千年的修真者,平常都没有什么乐子看的,非常无聊,所以一个比一个喜欢看热闹。

在烛龙心的预想中,恐怕那件事已经传遍了修真界了。

——“你知道烛龙心吗?”

——“谁啊谁啊?”

——“长虹书院的炼丹天才,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元婴境界了,未来可期。”

——“没听过,不知道。吹出来的吧。”

然而,要是换一个说法……

——“你知道烛龙心吗?”

——“谁啊谁啊?”

——“哎呀,就是云麓山那件事啊!”

——“哦哦,知道的知道的呀!现在谁还没听过啊!”

天下谁人不识君了属于是。

反正烛龙心这段时间里是绝对不会回去的!爷们儿要脸!

烛龙心打开门,准备去外面晃晃,透透气,结果一开门,就有三个人在他面前跪拜磕头。

又来这一招,烛龙心脸都黑了,“起来起来起来,不要朝我跪听到没有。”

那些一目人听到了,但是听不懂,看见烛龙心出来了,脸上还是有点生气的样子,他们怕“神”要杀他们,立刻作鸟兽散,跑远了。

这些人跑了,烛龙心松了一口气,结果他一转头,远处又有人在朝自己磕头。

“这也太诡异了……”烛龙心自言自语,“我只是想当个山大王而已,他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烛龙心发现,当山大王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这些一目人现在好像非常崇拜自己,简直是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神明,动不动就跑来跪拜。

“野鸡神就是这么造出来的。”烛龙心皱起脸,有点不爽。

他想要的是前呼后拥,前后左右都有一堆人围着自己的那种很威风的感觉,而不是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磕头。

现在烛龙心感觉自己变成他们刷功德的工具人了,而不是威风凛凛的山大王。

但是好日子还得他们自己奋斗出来,拜自己又没用。

就很烦。

烛龙心现在意识到沟通的重要性了,语言是首要障碍。

烛龙心想了想,走到那些瑟瑟发抖的一目人堆里,他在一群不停磕头的人里,把昨天那个喜欢学舌的小孩拎了出来。

烛龙心可是很有野心的,他的终极理想就是当上长虹书院的院长,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目标。

他觉得只要他当上了长虹书院的院长,一定能够新官上任三把火,雷厉风行地改革。

将长虹书院分院开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不仅是修仙者,还有普通人,让所有的孩子都有学上,都有书念,垄断上下教育界,最终将长虹书院带上新的巅峰。

所以他的储物袋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类的教材,甚至包括幼儿的启蒙读本都有,留影石里还记录着怎么发音的影像,非常方便。

烛龙心翻了翻自己的储物袋,将书籍教材找了出来。

除了那个小孩之外,他还拎出来了几个看起来就机灵的年轻一目人,让他们跟小孩自己看教材学去。

至于烛龙心他自己,是没有去学习一目人语言的想法的。

自己都打赢了,已经是山大王了,还用学吗?天理何在!

虽然两方之间语言不通,说话沟通不了,但是行动上面的沟通却还是挺有效果的。

烛龙心把书给他们,再往留影石里注入灵气,他们就明白自己的任务是学习“神”的语言了。

正当这些被选中的一目人沾沾自喜,觉得得到青眼相待的时候,烛龙心又指了指书,再指了指另外的一目人。

“你们学完之后,就去教他们,懂吗?要是消极怠工,不愿意学习不愿意教别人的话,我就让屋子里面的那个人抽你们。”

烛龙心指了木屋,里面应忧怀正在炼化钟山白胶,这下所有的一目人都看懂了,他们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消失,马上怕了。

烛龙心哼哼了几声,自己可是未来的院长,现在第一批培养的人,在他眼里当然不只是学生,更是未来的夫子!

教育的职责当然得分发下去,活不能全让自己一个人干了吧?身为院长嘛,只要管理好夫子就够了。

要是事必躬亲、样样都由自己来教的话,这么多一目人,有什么问题都跑过来问自己,那自己不得累死。

而且他还是看不惯他们的长相,好诡异,每次看了之后他心里就刺挠。

先让小的们去学语言吧,等他们学会了之后,再慢慢来。

不过烛龙心也没有打算就这样走掉,他又翻了翻自己储物袋里面的书。

还好他炼丹炼器都有涉及,所以储物袋里面的书籍很多很杂,连凡人的基建和种植书本都有,甚至还有种子。

这么多书,他自己都没完全看过,烛龙心也懒得筛选出来哪些是有用的,看见差不多的就全给一目人了,让他们自己学去,互相教。

反正这些书里除了字之外,图画也很多,看起来应该不难的。

要是嫌难,不好好学习的话,就让应忧怀抽他们。

山大王简单分完任务之后,小的们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烛龙心这么分任务是有道理的,他第一个要造的建筑,就是一个采光好的简陋书院。

现在那些小孩们没有真正学习的地方,都是坐在石头上露天学习的,烛龙心看得难受。

为了给未来的各处建设选址,烛龙心在自己新得的地盘上到处转悠。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由于之前这块地方非常寒冷,所以一目人都是挖个洞,住在山里的。

毕竟之前这么冷,要是住在薄薄一层的木屋里得冻死。

所以,一目人其实不会建房子。

那么这个木屋是谁建的?

抱着这个疑问,烛龙心转着转着,就走到了之前那片熟悉的桃花林。

在和煦的暖风中,桃花花枝摇曳着,绿叶上的白雪尽数消去,显得花丛愈发明媚动人。

之前,这片桃花林就非常耐寒,甚至开在若木旁边,都毫不逊色。

烛龙心一直觉得很奇怪,难道这是新培育出来的品种?或者这是新异变出来的花种?

这也太古怪了。

这片桃花林又是谁栽下的?